李雨薇跟在唐小城身後，距離不遠，只差著一個身位。她竟然不敢靠前，不敢去看唐小城此刻哀默的眼神。

終是遇見了她，不再遺憾，終是遇見了她，或許只剩下遺憾。

唐小城不知道他是何時在飯桌上同大家道別，那些無聊的談天說地從他耳畔掠過，便被耳膜隔絕。他只知道有個人跟在他的身後，跟著他的節奏，順著他的哀傷。

“還能喝嗎？”他停了下來，轉身對著低頭不語的李雨薇，卻被她踉蹌撞個滿懷。

“哦，我，我還能喝一點點。”李雨薇有些尷尬，不經意間捋著自己的發絲，羞澀靦腆竟像是鄰家女孩。

“那就再陪我喝點。”不算是征求她的意見，唐小城已經轉身朝著一家燒烤店走去。

沒有過多的菜，這張不大木桌上，擺著令人瞠目的白酒瓶。唐小城很耐心地將酒一瓶靠著一瓶，很是整齊，他玩味地嘲笑著這種融進骨髓的制式，竟是愚蠢到喝酒也是這般。

菜上的很快，因為不多，所以酒喝得更快。一口一瓶，二兩幹盡。李雨薇想要叫他停下，卻發現此刻的自己失去了開口的勇氣。於是她陪著他，即便僅僅只是淺嘗輒止，依舊帶著陪君醉飲的決心。她不擅飲酒，又在先前喝過一些啤酒，此時混雜在腸胃的酒精開始翻滾著酒勁，一次又一次像是潮汐拍岸一般湧上她的腦海，於是在唐小城喝到第七瓶的時候，她伏在桌上，已然不省人事。

唐小城笑了笑，輕啄酒瓶，開始獨飲。

“其實女孩子最好不要喝酒，很容易被人騙的。”唐小城開始自言自語，神色平靜，像是在訴說一些記憶中的往事。

“知道嗎？婉軒就從來不會喝酒，卻也從來不會阻止我喝。她不像你這麽傻，不能喝也要在那裏裝。其實我們之間對你是不公平的，你那麽年輕，本該在享受愛情的美好，卻因為我在那裏耽擱自己。你那麽漂亮，誰見了都會喜歡，不該陪著我這樣的人浪費青春。”

“可我真的不能了，我心裏面已經裝不下其他的女孩兒了。況且我根本就沒有去追求愛的權利，我不該耽誤你的。很早之前我就該知道，我這樣的男生怎麽可能會在現在就擁有愛情，以後也該不會擁有吧。年輕還是沖動，總想借著輕狂讓自己肆意妄為一把。結果才發現那就是可笑。”

“我們這種人，其實最好的存在就是安安心心守著那半畝荒山，結婚生子，贍養父母，哪該去過那些讓人羨慕的生活。我記得我爸走的那天我媽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後來我發現跟著她在車鋪幹活的時候她總是會一個人坐在燈下發呆，那時我才知道什麽叫□□。她一個人養著我跟我妹真的不容易，我該早些出來的，讀這個書其實都是多餘，好在最苦的那幾年都已經熬過去了。”

“小時候不懂事嚷著要吃火鍋，那天母親帶著我跟我妹去吃串串香，她一個人坐在旁邊，幾乎就是一直在給我跟妹妹夾菜。吃飽回來的時候，我發現母親一個人往著肚子裏猛灌開水。”

“以前跟婉軒出去的時候總是喜歡去逛一些景區，那時候拿著小紅本對人家說軍人免費，其實更多的時候我在想要是我沒有這層身份，我還會不會那麽執著地將那份愛情延續三年。”

“秋說她走的那天其實我很想跟她說出那三個字，後來覺得既然已經註定了錯過，沒必要讓彼此留下遺憾，結果發現那樣才是真正的遺憾。”

“卓鈺走得時候我本想安慰他幾句，可是我終究沒有說出口。我想那時候要是我能跟他多說兩句話，他也不至於到現在還沒有一個電話打回來。”

……

“薇，你知道嗎，我其實很笨。好多事都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去做，該怎麽去面對，怎麽去承擔。有時候笑自己很傻，其實真的就是傻。”

那天夜裏，半醉的唐小城對著趴在桌上的李雨薇說了很多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話，想來她是沒有聽見吧，睡得那麽死，那麽沈。若不是唐小城接到她媽媽打來找她的電話，問到了她家的地址，怕是會陪她到半夜之後吧。

可我騙了你啊，唐小城，其實我沒有醉去。輾轉反覆躺臥床上，李雨薇的眼角流下了苦澀的淚滴。原諒我的假寐，欺騙了你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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