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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離開你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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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今天就走嗦?不過了十五再說。”唐小玥一邊幫著哥哥收拾一些簡單的衣物,一邊在那裏輕聲詢問。

從過年的溫馨中沈寂下來,唐小城幾乎是每天都在計算離開的時間。大年初四李雨薇就離開成都回她武漢的家,也是在那時候唐小城才知道原來李雨薇的家是在武漢。那天她過來找唐小城的時候似乎沒了以往的活潑,怯生生地不再像從前那樣。

而她離開之後唐小城幾乎每天都待在家中,他拒絕了一些同學出去玩耍的邀請,只是想將可能是今後幾年唯一在家的時間全都留在這裏的屋檐下。因為他不知道下一刻出現在這處磚瓦之下的時候究竟是多少年之後,一年,兩年,還是更久。這裏冰冷的石板還會不會像今日這樣斑駁,抑或者被歲月斫去它依稀的痕跡只留下光滑的外衣。這每一處斜陽灑落的地方又該是祭奠著繾綣的思念,還是靜靜隨著微風揚起它纖細的塵埃……

唐小城望著窗外稍顯寂寥的街道,往來行人的冷清似乎黯淡了過年的氣氛。他轉過身對妹妹一笑,“畢竟是當到兵的,好歹也要曉得軍令如山嘛!”

“每年都是這個樣子,媽媽每年十五都在那兒唉聲嘆氣,就只有我一個人在屋頭陪她,話都不曉得說啥子……”小玥撅著嘴,悶悶不樂地往著那個背囊中間填塞衣物。

“莫的事,二天到了基層就可以休假了,聽人家說還有四五十天,到時候帶你和媽出去旅游,好生耍哈子。”

“真的哦?不要騙我哦。”

“不得,你哥我好久說過謊話嘛!”唐小城拍拍胸脯,一副千金一諾的神色。

這頓午飯吃的異常沈默,一直到唐小城背起背囊準備離開的時候,李碧茹才開口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

唐小城走的時候,沒有回頭望那佇立在石階上的親人,他默默前行,一直到車站的時候,才回頭依稀望著腳下走過的路。天空流瀉下冬日斑斕的色彩,斜掛的太陽投在唐小城瘦削的臉頰,耀著他微瞇的雙眼,像是在訴說一份挽留。而他上車,將那一步踩得如此堅強。

******

從北京飛往西安的航班在天空劃過它的痕跡,漆黑的夜幕吞噬著雲彩的靜默,將那一份依稀的激動與遺憾一起掩埋。

木婉軒依舊喜歡坐在靠窗的位置,將她的眼睛投送到外面的世界,漆黑一片,即使偶爾掠過眼前的燈火城景也僅僅只是一瞬的光暗。天空陰霾一片,似乎看不到放晴的那天。俯瞰那燈火星輝的流彩,卻依舊無法讓這個結滿哀怨的女子心情舒緩。

商務艙的空間較大,大的讓木婉軒生出一種淺淺的寂寞與傷感。她知道自己的軍旅生涯或許就只剩下半年,即便她任性地違逆父親的安排,又能夠堅持改變些什麽?她多想掌控自己的生命,讓她綻放出絢爛的光彩,或者黯淡雕零,又有什麽所謂呢?

本就短暫的生命,哪怕終其一生,也做不了幾件順意自己心境的事情吧。就像這些萬家燈火的明暗,不也在濁世的塵垢中掙紮逆溯。哪還有所謂的自由,那不過是無端的奢求罷了。

飛機在天空中快速掠過,快到僅僅只是一瞬的哀傷就已將天空的愁怨落在地下的塵埃之上。木婉軒提著行李箱,走得很慢,藍玉跟在她的身後,顯得更加沈默。

走了那麽多年,好像一下子將這一輩子的路都蹣跚行盡,他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走在這條路上的初心。是為了她,還是有著怎樣的眷戀。同樣的問題縈繞藍玉,並不止一次向他發出問詰,半年之後,他又該何去何從。他是為她而來,而她拒絕他即將離開。他還該做些什麽?左右的抉擇,哪會容得下中間的搖擺。

而此刻,他心中猶豫不決的,卻不是半年之後去留的掙紮。有一件事,他始終不知道怎樣像她開口,因為他不知道說出來之後她會怎樣面對,因為那件事,糾纏著那個叫唐小城的男人。或許他不該去說這些,不該去牽扯他們兩人之間的糾葛。

可他見不得木婉軒這樣的傷心流淚,見不得她心中的苦澀。時間沒有將她的哀愁抹去,卻平添了一份孤獨的傷感。這一切,都拜他所賜。他是他在這所學校唯一敬佩的男人,卻褻瀆了他心中最聖潔的愛情。你為何這般虛偽,還要用“移情”的借口掩飾你卑陋的人格?你不值得她這般迷戀,這般生死相隨,你不配!

是啊,誰又能夠不在金錢下放棄所謂的尊嚴,誰又能夠擋住那樣奢華的誘惑?我們茍活的世界,不全然都是為了它在那裏旋轉?可你萬萬不該,將愛作為交易的籌碼。

藍玉甚至想要勸說自己不要去相信那個男人會為了金錢而放棄愛情,可事實卻讓他不得不有這樣的想法。還能因為什麽呢?那輛賓利車上,除了那個男人的錢,還有什麽能夠讓唐小城放棄他所摯愛的女人?更何況,連他自己都供認不諱,難道還要牽強尋找其他解釋嗎?

他家裏的那個女人,不正是被金錢收買,才嫁給了他的父親。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這樣的骯臟,所謂的借口都不過是掩飾的謊言。

“婉軒!”藍玉停下,望著前方她的背影,平靜如常。

木婉軒回頭,望著無端停下的藍玉,露出疑惑的表情。她旋即轉身,對著藍玉說道:“怎麽了?”

“婉軒,那天我看見,唐小城上了你父親的車。”聲音很輕,似乎想要刻意壓低那字裏行間所表達的一切。他僅僅只說了這句話便沈默不語,因為他不想將他的猜測告訴她,告訴她她的愛情被金錢所交換。或許還會是其他,或許也應該是其他原因,那個男人叫唐小城,他又怎麽會是那樣的人?

可是,只有木婉軒知道,他絕對不會。他從來都不會是為了金錢放棄尊嚴的男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有那樣的選擇。她一下子明白,明白了一切的緣由,明白了他放手的理由。

你以為,這樣離開,就會給我該有的幸福。你錯了,唐小城!你錯了!

木婉軒扔下行李,飛也似的朝著華麗堂皇的廳門之外奔去。她要用最快的速度趕回去,她要當著他的面告訴他,她不在乎。

不在乎你的家庭,不在乎你的出身,不在乎跟著你槁項黃聝,不在乎陪著你篳路藍縷。我只知道,你叫唐小城,我叫木婉軒。我只知道,我早已成為無法離開你的魚。

她的身後,藍玉拾起木婉軒留下的行李箱,凝眸望去。唐小城,過了今晚,你和她的一切,就該做個了斷了吧?

******

快些,再快些!木婉軒坐在車上,將這樓樹燈橋一一拋諸腦後,她催促著開車的師傅,想要再快一些,她已經等不及回到他的身邊,告訴他,她真的不在乎。

你為什麽要這樣,難道我們的愛還不足以挑戰所謂世俗的一切嗎?我可以不要那些榮華,我可以不要那份尊貴。可我不能沒有你啊!

我想你做我的司馬相如,可你連讓我做卓文君的機會都不給嗎?

木婉軒心中哽咽,她從來沒有跟唐小城談論過她的家世,從來沒有在他面前炫耀過財富。她只是愛著他,不在乎這世間一切的隔閡。

然而,當那車駛過轉角的陰影,一切的思念,都化為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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