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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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漸漸步入深冬,西安千年的城墻巍峨,卻擋不住寒氣北來,霜凍了這滿城的風雨。

枯枝零落一地,木婉軒只覺得日子愈發煎熬。她有些想念家的溫馨,想念那一杯茶茗香氣氤氳的的暖色燈光下,那一紙素箋上躍然而立的墨香文字,那張鋪著粉色床單的甜蜜小窩。

怕是學校的鍋爐出了問題,營裏的暖氣越來越差,有些時候竟然感覺不到一絲暖意。那床下的硬木板也愈加冰涼,每夜輾轉,卻還要應付臨近期末的種種考核。

要是沒有來這裏,要是沒有遇見他,我該是會在地方某所高校,聞著梅香款步走在林蔭疏密的青石小道吧。

“誒,婉軒,你又在發呆!”王紫綺將手指在木婉軒眼前晃了晃,有些匆忙的將自己放在桌上的大檐帽拿起,準備外屋外奔去,“快把這稿子審好,軍務那邊說明天就要,姐姐的身家性命可就全靠你了!”

王紫綺接下軍務那邊的活兒已經好些天了。到不是她最近忙得太狠,只不過先前把這事兒拋在腦後卻又在今天被軍務的肖彬肖大參謀攔截催稿,一下子亂了方寸,便叫來了好姐妹木婉軒幫忙。

課程也不太緊,木婉軒的成績本就不錯,也犯不著為了期末考核發愁,電話那頭應允之後就直接來到這裏。這稿子的字數太多,足足幾萬字鋪得密密麻麻,稍微一楞神,就完全虛游物外。

王紫綺今天倒是真忙,不然也不會找上馬上要快考試的木婉軒。她突然被王部長欽點撰寫今年訓練部的年終工作總結,這不趕著到各部處搜集各種邊角材料,這種大型稿子,該是不會只有她一個人寫,領導這樣的安排,許是在對她考驗。換句話說,她的機會,來了。

樓燈通明,偌大個辦公室現在就只剩木婉軒一個人,好在機關樓的暖氣供應沒出岔子,沒有出現堵水不暖的情況。木婉軒穿著冬常服,皮鞋領帶,儼然一副辦公室資深白領的打扮。她蹙著眉頭,忙著核對那份稿子中出現的各種紕漏,這種幾萬字洋洋灑灑的政言長篇,是最讓人感覺厭煩與迷茫的了。

當木婉軒再次擡頭的時候,發現藍玉已經悄然站在她身旁,將她嚇了一跳。

“沒打擾你吧?”見著木婉軒擡頭,藍玉斂顏一笑。

“哦,沒!怎麽過來了?”

倒不是藍玉刻意尋著過來,軍務牽頭的這件事兒牽扯的方面特別多,宣傳處的這份稿子是總綱,必須要先梳理好。恰巧藍玉又是軍務處的兼職參謀,只得連夜趕過來催審這稿子的趕稿情況,又或者說,是修改完成的情況。

“肖參叫我過來看一下,怎麽樣,這稿子審完沒?”

“快了,急嗎?”木婉軒將雲鬢的青絲綰至耳廓,微抿了下嘴唇,輕聲問道。

真美!燈光映襯下的輪廓顯得如此迷人,有一種不勝嬌羞的靦腆與柔靜,帶著半分似花非花的人間空靈。藍玉忽然覺得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佳的藝術品,天然粉飾,不加雕琢。

“不急,明天做完就成。”

木婉軒低下頭繼續審著這份稿子的時候,藍玉並沒有離開。此時入夜,各旅的營樓都已經熄燈,只剩下這些忙碌不堪的機關人員在這裏進行一天之中最為寧靜的辦公。

藍玉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讓木婉軒突然有種莫名的尷尬。他們認識的十年中,這樣的情景或許不算少見,但那些時候的情況,與現在相比,卻是殊異非同。而今的她,已是單身一人。

藍玉忽然很柔聲的問道:“餓了嗎?我去外面叫些吃的。”由於經常加班,藍玉對校外一些叫夜宵的店鋪十分熟悉,門崗在這時候基本上是不會刁難這些在機關兼職的學員,畢竟軍務那邊,還管著門口這裏許多業務。

“不用了,晚上吃多會胖的。”木婉軒其實是那種吃再多都不會變胖的女孩,為此侯筱清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抱怨,憑什麽自己辛辛苦苦在那裏緊衣縮食才能勉強維持這樣的身材,而木婉軒卻是時常在她面前品嘗一些高卡路裏的美味糕點。木婉軒當然只有笑笑,就像現在這樣。接著又是沈默,逐漸變為怪異。

藍玉端詳著木婉軒此刻素顏如玉的面龐,心中開始有一絲漪淪蕩漾,他有些猶豫,似乎在掙紮什麽艱難的抉擇,有種淡淡的感傷,卻並非不可遏止的泛濫,他猛地咬牙,咽下自己的猶疑,

“婉軒,我……”

“嗯?什麽?”木婉軒依舊保持著那份微笑,對於藍玉,她客氣的微笑,從來都不會少。

“我,婉軒,我是想說——我喜歡你。”第一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僅僅是一個帶著倔強與孤傲的少年,而現在,當他等待了三年之久的歲月之後,情感的挫折與磨難早已將他熬練成堅硬的磐石。

木婉軒只是很平靜的看著他,沒有回應。不是不想去應,而是不知道怎樣去說。答應?拒絕?都不是她想要說出的話,她畢竟只是將眼前這個男生看做哥哥一般的存在。愛情,不是你情便能我願。我不願,因而沈默。

藍玉驀地一笑,笑得那樣慘淡,卻有種無端的釋然。終是等了如此漫長依舊看不見的黑暗,仿佛下一刻就將不再迷失。或許早該這樣知道現實的殘酷,即便他走後我依舊得無法得到。可我為什麽如此執著,難道是我枯竭的味蕾忘記了淚痕的苦澀。

只是我愛你,與你無關。

“謝謝!”這句謝謝藍玉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他腳步依舊懶散,拖沓著皮鞋腳跟叩響灰白地磚的聲音,轉身離去。

總是有一些殘酷不得不去直面,哪怕鮮血淋漓之後還要假裝若無其事的堅強。可惜啊,這終究是我所眷戀的執著,這般走後,便真的就是離開。

藍玉不禁問自己這四年的相隨是否值得。他跟著她在那人面前低頭,那個他從不願意展現他卑屈姿態的男人面前。而現在,他狼狽離竄之後一無所有,甚至還會忍受那人輕蔑的眼光。

木婉軒,這個他依舊無法升起半點恨意的女人。何苦來哉,作踐自己卑微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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