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城本以為這場風波會就此淡去，但沒想到第三天就被人找上門來。

李志春等人出現在唐小城寢室門口的時候，十八營的一群老少爺們兒已經做好了出來幫架的準備，都各自站在門口偷偷朝著這邊觀望。

唐小城坐在椅子上沒動，仝越亦然。他們都在各自打量著對方，顯得有些沈默。李志春恍惚間一笑，跨過那道本不存在的門檻兒，從屋外走了進來。

李志春並不是那天傷得最重然後躺進醫院的那人，所以今天他來到了這裏，後面跟著的，是另外五人，依次進屋，於是這個並不顯大的房間變得有些擁擠。

從屋外打量唐小城的時候李志春感覺到一種靜靜的淡然，他甚至懷疑這人不該是三天前那個晚上將他們七人一起撂倒的那個人，他的身上沒有流露出那種匹敵他實力的殺氣或者霸氣，和普通人無異。

李志春這一身便裝其實已經昭示了他們今日的行程安排，下一刻，他們就要離開這座軍營，或許永遠，也都不再回來。天各一方之後，能夠依舊眷戀的東西，也會慢慢老去。但當他提出要過來給那個叫唐小城的男人道歉的時候，其他人竟是沒有一個反對。

“唐班長，那天晚上的確是我喝多了，把你戰友誤認為是我分手的女友。我李志春不是那種渾人，不知好歹，錯就是錯。今天來就是想給你賠罪，道個歉，聽說為這事你還站了好幾個小時，兄弟我心頭過意不去。”他頓了頓，旋即又笑了笑，“唐班長，說實話，全校能讓我李志春佩服的沒幾個，但你絕對是其中一個，多的話咱也不大會說，”李志春隨即從兜裏掏出一瓶二鍋頭，小瓶，量不大，也就二兩半左右，然後便見著跟著他身後的五個人也都掏出了這樣的小酒，“我今兒是來賠罪的，沒有什麽好表達自己的心意，就一杯酒，幹盡了，就當是給你和那位女班長賠罪。”

李志春一邊說一邊擰開酒瓶，話盡之時，杯已高舉，仰頭，盡飲，然後小心翼翼地再將這些酒瓶裝回兜裏。

“唐班長，今天就走，往後要是有事兒，到警勤連報我李志春的名字，多少有幾分薄面。”

他們出門，挽臂搭肩，擠在狹窄的樓道，連成一排。

樓階婉轉，傳來一行人好似醉酒的歌聲，“向前向前向前——我們的隊伍像太陽，腳踏著祖國的大地……”這一曲軍歌，似乎在訴說著一種濃稠的眷戀與不舍，訴說著他們這些年來的寂寞與孤單，將他們埋置於心中對綠色的愛戀，娓娓道來，傳入這棟不變的營樓，這座鐵打的營盤。

當聲音杳去，唐小城從沈默中擡頭，看著同時扭頭看來的仝越，說了這麽一句：“阿越，我們走的時候，也要這樣唱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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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小城隨後出門，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踏上六樓的高臺。他說要去送送他們，送送那些即將離開的老兵。

許久都沒有再來，唐小城竟有種莫名的踟躕，在臨進的一步之前，他驀地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無端而短暫的失神之後，唐小城擡腳，走上高樓。

此時陽光正好，湛藍的天空下，木婉軒一身迷彩，抱膝坐在那青石板搭建而成的月臺之上，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摒去那些斑駁的記憶和苦澀的回味，讓短發隨著靜來的風輕輕擺動，獨享那份暖冬遲來的靜謐。

她聽到身後傳來窸窣的腳步，扭頭過去，看見了跨步邁上天臺的唐小城。

她回眸一顧的瞬間，唐小城投來和煦如風的微笑，他的嘴角，還殘留著那晚的傷痕。

該怎麽辦？轉身離去，還是這樣安靜地走過去。唐小城心中惴惴，竟躑躅不前，楞然站在原地。

片刻失神，他緩緩來到靠邊的石欄，望向南門口整齊站立兩旁的勤務團戰士，隊列中間，那些褪下戎裝的戰士，將最後的榮光，埋進淺淺感傷的心扉，瀟灑離開，不再回頭。

“謝謝！”木婉軒對著離她不遠處的唐小城說道。

唐小城回頭，將目光凝滯於那張精致的臉頰，片刻的沈默，抿嘴微笑，“沒事兒。”

何時他們變得如此客氣，淡淡地就像微風不起波瀾的湖面，將兩個人心，浸沒湖底。

他轉身，在兩個人的世界，品味那苦澀孤獨的味道。

木婉軒再次側眼凝眸的時候，那個高大的身影，已經折身出了幽邃的甬道。而她，卻不曾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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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雨薇在屋裏耷拉著腦袋，哀聲嘆氣已不是一朝一夕。

“魚漁，唐小城是不是還喜歡木婉軒啊？”她嘀咕的聲音很小，但魚漁知道這是她情緒異常低落時的表現。

“可能是吧。”她不知道怎樣勸說自己的好友，含糊其辭的回答往往是她最好的選擇。

“我，可他們已經分開了。不會死灰覆燃，也不該藕斷絲連啊！唐小城那天……”

唐小城那天。是哪一天？他央求自己做他一年女友的那天嗎？該是那天吧，他的神情如此決然，是已斬斷的思念，有怎會帶著牽連。

難道當時他要離開的說辭不過是在考驗他們之間的感情，磨合反覆的中間，我竟是那個不可或缺的糾葛。唐小城，你是在玩我嗎？

她腦海中驀然浮現的，還是他雨中走來的身影。你不該走進我的世界，唐小城，你不該的……

“魚漁，你覺得我有希望嗎？”

“什麽希望？”

“真正成為唐小城的女朋友啊。”恰似深閨鎖著憂傷哀怨的聲音，讓魚漁寒顫微觸。

“你本來就是啊！”魚漁忙不疊回道。

“可是，我並不真的是啊，我……”頓覺失言的李雨薇猛然間收住自己剛才的話語，“我是說我什麽時候，不，我是說唐小城什麽時候才不會再去想那個叫木婉軒的學姐。”

“可是，他們原本就是情侶，即便不再是，或多或少也會有聯系啊，薇薇，你不要想太多嘛！”魚漁覺得自己得趕快開導好李雨薇，以她這樣魔怔的想法，非得最後自己一頭撞死不可。

“嗯！魚漁，”李雨薇點頭，神色堅毅，“不能想太多，那樣的女孩子是不被人喜歡的。我要做淑女！”她再次點了點頭，以確定自己的決心。

魚漁有點兒想笑。淑女？沒搞錯吧，薇薇。除非……似乎好像連除非的可能都沒有。魚漁忍住笑意，“薇薇，我支持你！”

“再問一句啊，魚漁，”李雨薇壓低了聲音，可能是在怕聽到自己不想聽的答案，“我跟木婉軒到底誰漂亮啊？”

“呃……”魚漁沈吟幾秒鐘，以莫大的勇氣對李雨薇嚴肅說道，“你漂亮！”

人不曾醉，而話已違心。魚漁盯著李雨薇直視而來的眼睛，沒有避開，迎著那瞳孔中質疑與欣喜的光芒，砸下了她高貴不曾謊言的頭顱。

“我也覺得！”李雨薇肯定了魚漁的話，很滿意地接受了這略帶恭維的讚揚。她微一揚頭，貌美天成，不輸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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