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豐明玉，因為後期八公主的情緒變化摻雜層次遞進，她找慕晗煙對戲的次數越來越勤。

看兩人坐在平時她們倆的位置上談笑風生，司凝鈺一點都不想過去。墻角的陰影中，被暗色包裹的手蒼白如雪，直到插進口袋，才洩出指尖的緊繃。

路過的總編劇看到她，親熱地上前來打招呼。

“你怎麽來了？最近在片場都沒看到你。”

她側過身，錯開想要搭肩的手。

“嗯，最近有點忙。”

“你那個……寫得怎麽樣？還順利嗎？”

司凝鈺笑得毫無破綻，仿佛真的是在寫她們兩人的甜蜜愛情故事。

“還行，不過有個問題我想請教一下，你現在有時間嗎？”

“好啊！”

一天的戲份結束，慕晗煙沒看到司凝鈺，只能拖著疲憊的身軀自行回酒店。

電梯裏碰到一起回來的幾個演員，慕晗煙禮貌地和他們寒暄。

按捺許久的豐明玉這次終於鼓足勇氣，閃亮的眼眸中還能看出一往無前的決心。

“慕老師，待會要不要一起吃飯？”

周遭人靜了靜，很快又響起正常的說話聲，但細聽就能發現對話間全是前言不搭後語。

“你們去吧，我還要去找小鈺。”

慕晗煙客氣地回絕，按下司凝鈺所在的樓層，目不斜視。其他人見狀立馬知趣地散開，直到電梯清空她才不快地皺起眉頭，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司凝鈺，又被期待蓋過雜念，忍不住加快腳步。

可司凝鈺玩游戲的房間一片漆黑，往日在電腦前的那人也不見蹤影。

插卡取電後，慕晗煙摸了摸那臺冰涼的主機，只能回到兩人平時休息的套房。

司凝鈺回來時慕晗煙正在吹頭發，看到她立馬關上吹風機。

“去哪兒了？”

她揚了揚手裏的奶茶，把其中一杯沒拆的遞過去，還是溫熱的。

“路遙說你下午去了片場，怎麽沒來找我？”

雖然克制住沒打電話，但慕晗煙還是向路遙追問了她的行蹤。

“哼……”

見司凝鈺撅起嘴，慕晗煙把她手裏那杯喝了一半的拿過來一嘗，酸得她整張臉都皺起來。

“幹嘛喝我的。”

“醋了？”

以前司凝鈺看到有人向她獻殷勤，就會點杯特濃的檸檬茶別扭上一整天。那會兒慕晗煙特別喜歡看她皺著臉喝檸檬茶的樣子，覺得怎麽會有人連吃醋都這麽可愛。

可現在只是看到剩下的半杯，就忍不住開始心疼，不知道她得苦著臉喝多久才喝完。

她鉆進司凝鈺懷裏，低頭又喝了一口，忍下從舌根散發的酸麻。

“我把它喝完，別醋了好不好？”

緊繃了一天的指尖就這麽洩了氣，司凝鈺把檸檬茶扔進垃圾桶，把奶茶的吸管插好遞過去。

“漱口。”

慕晗煙吸了一口，微甜的味道中和了嘴裏的酸澀，讓她開心得彎起眉眼。

“我跟歐歐說了，以後你不在的時候把椅子收起來，等你過來再拿出來。”

“哼。”

司凝鈺的嘴裏仿佛還能嘗到檸檬茶的酸味，慕晗煙撬開牙關將裏面的酸澀一一抹去，這才滿足地躺倒在她懷裏。

“小醋壇子。”

殘忍、冷血、可怕……

電影即將殺青，工作室開始挑選之前接洽的劇本，趙心柔篩的幾部慕晗煙都不是很感興趣，所以看到司凝鈺手上的劇本時也沒太在意。

“心柔給你的？”

“不是，就是隨便看看，覺得這本挺有意思的。”

“這是……無限流？”

雖然不太看小說，但市面上也翻拍過幾部無限流的大IP的作品，只是因為對角色和場景的要求過高，市場反響並不算好。

“對，你要不要看一下？”

司凝鈺的手指已經緊張到抽搐，臉上卻是一如既往的笑顏。

劇本名字叫《暗影世界》，是常見的無限流套路。Joker死後被暗影吸納，成為一名求生者，只要通過暗影的副本和關卡，通過任務獲得足夠積分，就有機會覆活回到現實世界。

因為可以購買和使用不同的軀體進行活動，再加上直播形式和打賞兌換道具的誤導，一開始Joker以為暗影只是一個虛擬游戲，所以肆無忌憚地在副本中殺戮掠奪，只求用最快的速度獲得最高積分。

可穿梭位面越多，她就發現越多線索，都指向暗影這個組織並不簡單。

在一次和高等位面的生物交涉後，Joker終於確認，暗影是來自Z星的犯罪組織，求生者所在的空間並不是虛擬的游戲世界，他們是真的穿梭在各個星球進行犯罪。

Z星人靠精神體存活，暗影攝取了求生者的精神體用來娛樂他們的“客戶”。那些軀體和道具不過是Z星用來提供給原住民日常生活的必需品，卻被生長在低等星球的他們當作虛擬產物。

知曉真相的Joker幾近崩潰，全靠回家的意念支撐才重新燃起鬥志。

之後的副本中她盡量避免廝殺，通過縝密的布局在求生者大賞上拿到第一名，成功黑進了暗影的直播軟件。

她本以為自己可以在獲得足夠積分後，利用在Z星短暫停留的時間，通過網絡互通曝光這個組織所做的一切。

事實上她確實成功了。

但直到暗影審判官不懷好意地恭賀她重獲新生時，她才知道，自己覆活的代價需要用父母的生命作為交換。

看著那兩個熟悉卻已經枯萎的精神體，Joker由衷地感到後悔，可一切都來不及了。她已經被投進那架據說能讓求生者回到現實的機器，目呲欲裂。

慕晗煙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只是快速地過一遍，但字裏行間的陰暗，還是讓她本能地感到不適。

難怪司凝鈺最近老做噩夢，看這種劇本，不做噩夢才怪。

尤其當看到編劇署名Joker時，她的不喜瞬間達到了頂峰，能用雙手沾滿血腥的主角的名字作為筆名，她對這個人升不起任何好感。

“這個劇本……可能拍不了。”

“你不喜歡嗎？”

司凝鈺若無其事地窺探著她的眼神，不敢錯過裏面任何信息。

“情節太過血腥暴力，而且主角的人設也不好，容易引發爭議。”

“你覺得……主角是個什麽樣的人？”

“只能說還算有底線，但她很多舉動都很……殘忍。”

“……殘忍？”

“她對弱小的生命毫無憐憫之心，無論是幼兒、老人還是無害的寵物，都可以果決地痛下殺手，太殘忍了。”

見她聽得認真，慕晗煙接著往下講，完全沒註意到那雙用力到發白的指骨。

“還有她親手殺掉重傷的盟友，雖然知道是為了讓他解脫，但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對整體局勢做出冷靜的判斷和決策，很難不讓人覺得她冷血。”

“嗯……是挺冷血的。”

“在知道覆活需要用父母的生命作為代價，還能保持理智完成對暗影的報覆，甚至是更加慘烈的報覆……這種偏激且不顧後果的做法，還挺可怕的。”

“是啊……”

司凝鈺似乎聽到自己輕笑了一聲，後來慕晗煙說了什麽也記不清了，直到渾渾噩噩地走出房間，她才把翻到起皺的劇本用力壓進碎紙機裏。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她沒辦法再承受慕晗煙更多厭惡了。

她走後沒多久，慕晗煙就撥通趙心柔的電話。

“不要給小鈺看過於血腥暴力的劇本，她最近晚上都睡不好覺。”

“又不是我給她看的，而且那麽多本子我哪知道哪個血腥哪個暴力？”

“你讓他們發劇本的時候帶個標註，到時候你們整理起來也方便。”

“行行行……”

頂頭上司假借優化工作流程的名義為對象大開方便之門，趙心柔能有什麽辦法，只能重新梳理分類，沒過幾天就給了反饋。

“你現在都是演電影，2個小時在無限流也就刷一個小副本，哪裏能把故事講完整，所以投來的劇本裏壓根沒有無限流。”

“那個劇本……銜接是不太流暢，感覺像是刪減過，可能是電視劇改編的。”

“那我就不知道她從哪兒淘來的了，反正工作室好早以前就不接電視劇的本子了。”

耳骨後的竊聽閃著綠色的通話信號，司凝鈺的思緒依舊渾沌。

她該是從哪兒淘來的？總編劇？私人編劇？粉絲？網友？

這兩天慕晗煙一直問她是不是不開心，司凝鈺只能努力地把嘴越咧越大。

早該料到不是嗎？

那麽善良溫柔的慕晗煙，怎麽可能接受她在暗影裏做的那些事。

殘忍、冷血、可怕……

這三個詞鋒利得像刀一樣，一把一把插進司凝鈺的心臟。

她第一次發現心痛的感覺如此真實，甚至能感受到心臟在胸腔內滴滴滲血，好像五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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