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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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殊到學校的時候早讀已經開始,索性門衛大爺認識他,尉殊賣了個笑,大爺擺擺手就讓人走了,惹得一眾被堵在門口不讓進的學生十分眼紅。

“看什麽看,人第一次遲到,你們呢,天天遲到!給我好好站著等你們班主任領人。”大爺端了個凳子坐在門外,冷著臉毫不留情,對著幾人劈頭蓋臉地罵。

十四班氛圍沈寂又難掩躁動,推門聲傳來的瞬間,眾人齊刷刷的回頭,桌上薄薄的紙張隨風翻動。

尉殊怔了一下,在眾人目光中迎來英語老師閑庭信步的身影。

袁曉德手上拿著課本,正在給班裏默單詞,擡眼不輕不重地掃著他,沒有責備,也沒多問,簡單地扔下三個字:“快進去。”

“是。”尉殊低頭應著,快速遛到自己位置上,餘光無聲地掃過趁機翻小抄的周文棟,四目相對,周文棟有些尷尬地對他笑了笑。

從桌兜裏拿出聽寫的軟面本,尉殊拿出筆開始聽寫單詞。

英語課和英語自習一向安靜的要命,盯著袁曉德收好單詞離開,班上人聲頓起,哀鴻遍野。

包揚轉身想跟尉殊吐槽老袁天天聽寫單詞的癖好,結果發現低頭做題的尉殊比他還煩。

他和尉殊打打罵罵的已經快兩年,這人的小習慣他比誰都清楚,就像現在,雖然看著沒什麽表情,但是手上的筆卻在一條題目下連續劃了三條線。

尉殊雖然喜歡在做題時亂塗亂畫,但是重點只畫一遍就記得住,那裏需要畫三次。

想要吐槽的話順著肚子吞了下去,包揚有些小心地問:“是在擔心淵哥嗎?”

筆尖終於在紙上落下一個字母,尉殊難得有些不確定答案,心裏像被踢翻的垃圾桶,亂七八糟的情緒散落一地,根本沒法靜下心來做題。

尉殊“嗯”了一聲,他從看到那條匿名的時候就在想著要怎樣解決,張玨是一方面,承裕又是一方面,這裏的人本就善於吃瓜,很多事情口耳相傳都能在一天之內傳遍校園,何況現在。

包揚嘖了一聲,理解尉殊的煩,因為他自己也煩,摸了摸頭包揚狀似安慰,又無奈地說:“他們的嘴是堵不上的,只能等時間長了,慢慢就沒人說了。”

窗戶開了小小的縫隙,風輕輕地吹來,掀起發尾細絲,帶來絲絲涼意。

風過帶走幾分躁意,尉殊中指按著太陽穴揉了揉,眉間皺成淺淺的“川”字,低聲道:“我知道熱度會慢慢散去,可是這些東西真的忘得了嗎?”

包揚默然。

他知道,就算熱度下去了,那些人在看到沈淵時還是會想起來,甚至根本不會記得沈淵的回應,只記得他爸吸毒還進了監獄,再罵一句殺人犯的兒子。

看尉殊完全沒有閑心聽自己吐槽,包揚最後選擇了坐回去。

他那點糟心和沈淵的問題比起來屁都不是。

早自習結束下樓時,尉殊耳邊全是關於沈淵的聲音,這個本就在承裕話題度很高的人,在某一個夜晚,被推到了言論的風口浪尖,成了眾矢之的。

“我聽說沈淵今天也沒來。”

“很明顯沒臉來啊!他爸都殺過人了,還每天裝的一臉深沈,吐了真是。我爸昨天說還好我不在十四班,怕我跟著學。”

“他爸沒殺人,人在群裏回應了。”

“他說你就信?臥槽,你又不是沒見過他爸在校門外砍人的樣子,完全沒有理智。還有沈淵瘋起來的樣子,兩個人難道不是一樣的嗎。”

“我昨天還去網上找了18年的視頻,沈淵果然是跟他爸一樣,都是狠起來不要命的種。”

……

不過是下樓到操場的短暫路程,耳邊卻從不缺少詆毀,他們無視沈淵的解釋只記得沈放山的惡行,又理所當然地將那些惡行放到沈淵身上,將沈淵同化成沈放山一樣的人。

暴力,兇殘,讓人作嘔……

一個個屬於沈放山的詞被強加在了沈淵身上,尉殊心情沈到了極點。

“沈淵還是你男神嗎?”

“是啊。”細細的女聲語氣輕描淡寫。

“臥槽,這種人你也喜歡,你瘋了?”

“可他長得好啊,再說了,他什麽人?”

“殺人犯的兒子。”

女生聲音強勢而冷靜:“他爸的人品和他有什麽關系,沈淵當年敢沖出去就已經完勝很多人了,沒有他攔著事情就沒那麽簡單,人是要自己用眼睛看的。”

“沈淵……”

女生打斷他,語氣輕描淡寫:“承裕人渣那麽多,沈淵的垃圾爹又算什麽,你不也是個人渣麽。”

最後一句,強勢而驕橫。

耳邊傳來的對話讓尉殊有片刻的凝滯,他緩緩轉過頭,那個霸氣的女聲已經無跡可尋。

人是要自己用眼睛看的,多麽簡單的道理,又為什麽有那麽多人不明白。

體育老師吹著口哨,尉殊垂著頭盯著腳下紅色的塑膠跑道,有些麻木地跑著。

他不懂承裕的氛圍,除了班上因為熟悉的原因顯得寬容之外,多數學生對此看法差到了極點,他們隨大流,三人成虎,又慢慢地影響到越來越多的人。

像是水中漣漪,一夜的時間就擴散到了全校學生,似乎沈淵就是沈放山,是他舉刀在校外砍傷了人,是他該死,該去坐牢。

尉殊不明白其中的邏輯和聯系,但就是有人滿口惡言說沈淵有那種人渣爹怎麽還好意思活著。

心裏亂成一團,情緒得不到疏通,口哨聲再次傳來時,尉殊停下罵了一聲:“張玨個傻叉。”

耳邊風聲漸停,腳下踢著跑道的塑膠顆粒,尉殊的煩躁表現的徹底。

晨跑結束,人群鳥獸般退散,包揚知道尉殊心裏煩,又看他還沒打算走,主動幫忙帶早餐。

尉殊沒什麽胃口,簡簡單單地回覆:“帶個豆漿。”

“就沒了?”

“沒胃口。”

沒有多問,包揚點頭說:“行,你等會兒趕快上去,我買完就上來。”

林嘉木也知道尉殊心情不好,跑著追上包揚,在他身上捶了一下:“也不知道給我帶。”

包揚看著他,皺了皺眉:“你能幫我做數學題?”

“你放心的話也不是不行。”

包揚撇著他,一臉的“你還真有自自知之明”。

“怎麽,瞧不起我這個數學六十幾?起碼還是你的兩倍呢。”

包揚並不太想回話,畢竟他的數學確實沒上過四十,但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林嘉木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視線落在了尉殊身上,頓了頓說:“沈淵的事情,尉殊好像真的很上心。”

明明都是沈淵最好的朋友,他覺得這種事只能慢慢過去,可尉殊卻像是希望真的想從源頭解決,想讓這件事徹底消失一樣。

可是輿論,能怎樣解決呢。

“畢竟是救過命的人。”包揚不以為意地咂轉頭了咂嘴,又有些認真地說:“你要是救過我的命,我能把你當祖宗供著,一天三炷香那種。”

“滾你媽的。”

熟悉的聲音越走越遠,人群在操場門口擠成一團,尉殊沒動,站在一旁的曲思怡也沒怎麽動。

曲思怡有些擔憂地望著他,視線有意無意地撇向尉殊,又不敢太明顯,只能邊走邊對尉殊投去目光。

她太清楚這件事對兩人的影響,特別是沈淵,要不然以沈淵慣常的冷淡,不至於逃避兩天。而尉殊,完全是因為牽扯沈淵而來的憤怒,少年憤怒表現的如此明顯,比之林嘉木,包揚更甚。

“看什麽呢?”文涵突然走到她旁邊喊了一聲。

曲思怡整個人都有些緊張地抖了一下,倉促地回過頭,她搖了搖頭說:“沒什麽。”

耳邊是文涵有一句沒一句的詢問,曲思怡漫不經心地應著,她不知道自己在以什麽身份擔憂,可這份只她一人知道的秘密磨著她的心口,讓她不受控制地報以關註。

“沈淵的事情,會沒事的。”文涵冷不丁地說了一句。

曲思怡看向她,不是很明白文涵突然提到沈淵的意思。

“你不是很擔心他嗎?”文涵聲音揶揄,笑著說。

臉上一熱,曲思怡低下頭小聲咕噥:“……沒有。”

文涵笑了一下,沒再打趣她,拉著她往前走,“走吧,再不去食堂只剩碗碟了。再說了,尉殊會想辦法處理的。”

說到沈淵時突然又提到尉殊,曲思怡精神驟然緊繃,索性文涵又接著道:“畢竟他倆關系那麽好。”

話落的瞬間,文涵回頭,尉殊已在遠處,而她卻精準的鎖定了他。

尉殊坐在草坪上,指腹在手機屏幕上點著。

是殊不是叔:在幹什麽?

一個叫不醒的舔狗:準備收拾收拾去學校了

文字看不出喜怒,然而尉殊看著消息時有些恍惚,他知道沈淵並不脆弱,可他不想讓沈淵聽到那些明目張膽的詆毀。

他根本不在乎沈放山在沈淵嘴裏是死是活,相反,在知道沈放山對沈淵的所作所為時,他近乎感同身受明白了沈淵為什麽要抹去沈放山的存在。

甚至在他看來,沈放山的存在,最大的受害者一直是沈淵。

是殊不是叔:可以再睡會兒。

一個叫不醒的舔狗:睡不著,也不想在家裏浪費時間

一個叫不醒的舔狗:時間總會過去,流言也總會慢慢消失

落在屏幕上的手停住了,尉殊突然想選擇一個有些大膽的想法。

一個可能是讓承裕改變看法,又或是掀起另一個熱度的方法。

是殊不是叔:嗯。

從操場起身,尉殊一路沖上廣播室。

廣播室裏坐著一個女生,手上拿著今天的稿子在看,見到突然闖進門的尉殊時明顯沒反應過來,呆了兩秒才問:“你……有什麽事兒嗎?”

她當然認識這個人,承裕的神話,考試六百多分的存在,與第二名斷崖式相差一百多分的學霸尉殊。再加上那張落拓帥氣的臉,永遠是承裕女生口中的熱點話題。

尉殊開口,言語懇切:“借一下麥,今天的稿子我來讀,可以嗎?”

看了看手上的稿子,又看了看一臉認真的尉殊,女生沒有猶豫,點了點頭說:“行吧,那我吃早餐去了。”

尉殊笑了一下說:“謝謝。”

女生起身,不帶任何猶豫溜到門口,又想起什麽猛地半路折回,“對了,你念的時候控制一下時間,就十分鐘,到點了要放歌的,歌單我列好了,你到時候點個播放就行。”

“好。”尉殊點了點頭,確定了人已經走遠,鎖上了門。

摁開麥,尉殊開口,聲音舒緩:“同學們早上好,我是高三十四班的尉殊。”

“我十歲那年,被綁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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