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顛倒事實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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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意識清醒再走不遲。

宮裏面除了自己的同黨之外,還沒人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所以,她要趁著玉碧的人營救之前將案子作死。

“主子,那丫頭好了一些,能喝水了。”鐘司彩身邊的嬤嬤從密室出來稟告。

“喜嬤嬤,你還要多註意,萬不能有一丁點的差錯。”

“奴婢遵命!”喜嬤嬤下去之後,一個小丫頭急忙進來。

“大人,李司監求見。”

“他來做什麽?”鐘司彩臉色一暗,心道這時候司監來訪定不會是什麽好事。

正廳裏坐著的正是春華去求的李司監了。

他聽說這件事後十分的氣惱。覺得自己的臉被鐘司彩狠狠的打了一下。

繡試出問題應該由他這個司監呈報到都城。可是鐘司彩沒有同他商量便私自做主,將人抓了。這簡直欺人太甚。

“李大人怎麽有空過來,你沒回都城?”進了門的鐘司彩假作詫異的上前招呼。

李司監抱拳,一臉嚴肅道:“司彩大人,本官聽說大人綁了此次繡試的頭籌白芷容,還軟禁了玉碧大師父。敢問可有此事?”

“李大人消息還真是靈通。是有這麽一回事。不過這並非我的意思,是李尚功的意思。”

鐘司彩把尚功局的主事搬出來,目的是讓李司監知難而退。

然而,李司監也是個固執的人。雖說李尚功在皇上、皇後面前極為受寵,但是玉碧後面可是太後。

“李尚功管理的是宮中事物,而這開州的繡試還是本官主管才對。出了事也要由本官拿人問話。”

如此強硬的態度使得鐘司彩十分的不快。

她哧鼻冷笑的坐下來,不屑的瞟了一眼李司監,“李大人,你若硬要從李尚功手上搶人,我也沒辦法,不過,玉碧這件事牽扯了尚宮局很多女官,你認為你有資格審理,還是皇後娘娘有資格審理?”

她搬出了皇後,李司監再想反駁也說不出話來。

尚宮局女官的事,他一個司監是沒有權利插手的。

“既然鐘司彩這麽說,本官也不敢接。只是那白芷容卻不是宮中的人,她應該交到我手上吧。”

鐘司彩搖頭怪笑幾聲,“李大人,恐怕是你糊塗了吧。白芷容可是這件案子的主要人物,自然是要帶進宮,由皇後娘娘和總領尚宮處置。”

李司監這回可真的無法反駁。不管他有理、沒理,鐘司彩都不會放人。

他只有悻悻而歸。

李司監這邊沒有成功。林飛兒那邊卻有了令人振奮的消息。

芷容被關的密室就在鐘司彩住所的柴房下面。但是具體的入口還沒找到。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芷容還活著。

只要她還活著,就有還有機會營救。

“你們別急。玉碧的人已經得到了消息,她們也一定會想法子營救,你們若是輕舉妄動不但救不出三姑娘還會讓她陷入更加危險的境地。”

林飛兒好心提醒。

而李司監的提議更讓春華、芷煙等人大大的振奮一下。

他決定將此事呈給大理寺,因為這件事不僅僅是後宮女官犯事。還有觸犯靖唐繡試律法的部分。

而這一部分還是主要的原因,大理寺沒有理由不接手。

只是。大理寺同意接手,宮裏那邊的意思卻不能揣摩,只能抱著試一試的心態。

有法子總比沒有好,於是春華等人千恩萬謝了李司監。又迎來了快馬趕來的岳北城。

在得知芷容的遭遇後。岳北城立刻決定趕往開州幫忙營救。

然而,事情比他預想的要覆雜。牽扯之多,事件之大都在他的預想範圍之外。

可是。他又無法將自己的無能說出口,便硬撐著答應了芷煙的請求。

“我會盡力而為。”他如此的安慰道。

芷煙歡喜萬分。“我就知道大哥哥會救三姐姐。”

岳北城尷尬的笑了笑,他哪裏有法子?那可都是宮裏的人,他一個商賈哪裏得罪得起。

忽然,他腦中閃過一個人來。

他得罪不起的,那個人也許可以。

只是,人家憑什麽幫忙?

他所想的人便是金子軒了,可是又怕對方不肯幫忙,所以便為是否求助而猶豫不決。

而就在大家想盡法子營救芷容的時候,皇宮內部也分成了兩派。

太後雖然不直說,但是字裏行間透露著對玉碧的信任。

而皇後和書貴妃則支持李尚功將玉碧帶回皇宮審問。

兩房僵持不下,最後還是大理寺卿向皇上出策說玉碧並非宮中女官,犯了法自然由大理寺審理。

這樣一來,兩邊都沒有反駁的理由,也瞬間化解了兩邊的爭執。

都城的消息三日後傳到開州。

鐘司彩在聽過之後臉色大變,硬生生的咽下一口濁氣。

這個案子居然被大理寺給搶了過去,那她哪還能有機會整死玉碧和她的同黨?

大理寺的人只聽皇上的差遣,其他的人全部放在眼裏。

這下子,交不交人可由不得她。

她這裏失落,芷煙等人倒是送了一口氣。

自家姑娘憑本事拔得頭籌,進了大理寺定能無罪歸鄉。

不過,她們卻也過於樂觀了。

芷容的身體在針紮之後又挨過許多針。如今已經經受不住任何的折騰。

此次去都城必然經過一番舟車勞頓,能否活著到達大理寺還是未知。

因為玉碧身穿太後禦賜的衣裳,所以並未戴枷鎖,而是與昏迷的芷容一起坐上馬車。

為了保住芷容的命,大理寺還派了一個大夫在路上為她醫治。

馬車內,玉碧定定註視芷容蒼白的臉頰,不禁悵然。這孩子因為她而受了這麽多苦還未招供,真是個好樣的。

若收為徒弟,日後必成大器。

只是,如今的這場磨礪還未結束,若她熬不過去,倒在了鬼門關,便可惜了她一身的才華和一顆執著剛烈的心。

傷口又開始陣痛,豆大的汗珠從芷容的額頭滾落。她緊閉雙眼的來回搖擺著腦袋,顯然異常的痛苦。

“這針傷疼起來也比刀傷之類還要嚴重,全身都是,止不住。”醫女嘆息的搖搖頭。將濕面錦放在芷容額頭上,又餵她吃了一粒止疼的丸藥。

“這顆藥只能幫她減少疼痛,不過作用不大。”

聽了醫女的話,玉碧心頭一顫。她許久沒有過這樣的觸動,看著那小姑娘掙紮、痛苦的樣子,她突然有種母性的爆發。

於是,輕輕的抓起芷容柔嫩的手。放在手心握緊。

“丫頭。你可千萬要熬過去!”

馬車行走一日後在路旁的驛站休息,為了方便照應,玉碧同芷容一個房間。

夜間卻聽見外面一陣躁動的聲響。

“有賊啊——!”門外走廊傳來女人的喊叫聲。

玉碧下意識的將桌子堵在門上。又將窗戶也用櫃子堵死。

有官府的人在哪裏會有賊,那個所謂的賊怕是專門為了她和芷容而來。

事情正如她所料,那賊不偷不搶直奔她的房間。幸好門窗都被堵上,賊人又及時被大理寺的人發現。只好放棄撤離。

大理寺的衙差當即將這件事記錄下來,準備回去後呈給大理寺卿。

芷容的情況越來越糟。幸運的是活命到了大理寺。

為了正常審判,大理寺卿特許將她轉到大理寺的醫館,並派人把手,任何人都不準入內探望。

如此一來。她的性命有了保障,玉碧也松了一口氣。

不過,大理寺卿決定先審問玉碧。所以,她的日子並不輕松。

為了方便審問。太後同意玉碧脫下那件禦賜衣裳。

沒了這件衣裳的保護,玉碧也受了刑,然後被關進大牢,等審問芷容後再做判別,才能還她一個清白。

芷容在兩日後醒來,五日後完全清醒,到了第十日已經可以走動。

而當她恢覆到能夠慢慢的走動之時便被扔進了玉碧所在的大牢。

渾身是傷的玉碧見她活著高興的忘了疼。

“丫頭,你真能熬啊。”玉碧靠著潮濕的墻壁讚賞道。

芷容忍痛靠過去,坐在她旁邊,“玉碧師父,您的傷沒事吧?”

“我沒事,倒是你嚇人。還以為你活不成了呢。”玉碧語氣還似從前一樣鎮定,使得芷容也減少了擔憂。

“丫頭,事情不像你想的那麽容易。”玉碧接續道。

“她們必然會揪住你從前的繡品不放。我很奇怪你為何一直隱藏實力?若不隱藏也不會有今日的劫難。”

不只是玉碧,任何不知道內情的人都會好奇。

“若我不隱藏恐怕早沒命了,還談什麽劫數呢。”芷容自嘲的揚起嘴角,“玉大師父,您可有對策?”

“有是有,恐怕要為難你了。”

玉碧趴在她的耳邊悄聲敘述自己的計劃,芷容聽後連連點頭。

“只要我的手還能動,我便願意繡。”

第二日,玉碧便向大理寺卿呈請,讓芷容當眾進行刺繡,題目由鐘司彩出。

若是芷容順利的繡出,那麽便能證明她的實力,作弊的罪名也便不成立。

這可以說是最簡單、最有效的方法。

大理寺卿思來想去覺得唯有這個辦法公平,於是奏請了皇上。

皇上當即答應下來,並讓皇後身邊的徐嬤嬤、總領尚宮璞尚功、尚功局的李尚功、武尚功、鐘司彩、試監司李監司、大理寺卿等人一通參加堂審。

想要置兩人於死地的鐘司彩想破了頭才想出一個大難題。

這個題目不僅要求芷容在粗麻布上刺繡,還必須用左手拿針。

這樣難的考題還是前所未有,支持玉碧的總領尚宮和武尚功都不禁流冷汗。

就是技藝高超的武尚功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繡好,更何況是一個初出茅廬,身上帶傷的小丫頭?

其實,不只是她們,就是玉碧和芷容也沒有多大的把握。

可是,為了活命也只有不顧一切的向前沖。

堂審當日,大堂內坐滿了看熱鬧的人,有官坊的繡娘、醫館的醫女、還有一些喜歡刺繡的貴女。

玉碧坐在左邊單獨設置的桌旁,而芷容則坐在中央,等待衙差發放繡題。

在繡題沒發下來之前,她屏息凝神的祈禱,希望能夠順利的度過這一劫。

繡題發下來,芷容的眼睛瞬間一亮,定定的盯著那幅圖發楞。

這不是炎華的百鳥朝鳳圖麽?

雖然她不懂字畫,但是她還分得出這幅畫確確實實出自炎華之手。

下意識的,她猛然回頭,環顧四周。並沒有見到那個高傲的身影。

莫非只是巧合?

這幅圖她在觀繡節的時候用左手繡過,加上現在已經掌握了粗麻布的繡法,將兩方面結合在一起並不是很難。

不是巧合,難道是老天在幫她?L

☆、一一六 賭命

大理寺的原本空曠的正堂坐滿了人,他們一雙雙眼睛都在目不轉睛的盯著坐在中央面容憔悴、蒼白不堪的芷容。

今日的她只是將頭發簡單的束在背後,額前、兩鬢不留一點碎發。

盡管渾身是傷,體力不濟、面無血色,但是她的一雙不大不小的彎月杏核眼依舊炯炯有神,宛如夜空中最亮的那一刻繁星。

“白芷容,你說自己是冤枉的,如今就給你一次機會證明自己的清白。這幅繡品樣子是由鐘司彩精挑細選,你若繡好了,那麽一切罪名洗清。若繡不好,你就是作假!”

一臉嚴肅的大理寺卿常德廣坐在中央正位上用渾厚的聲音道。

渾身散發著威嚴氣質的總領尚宮璞尚功則坐在陪審正位上。她右手邊是依次是李尚功、武尚功、鐘司彩。對面是徐嬤嬤,她旁邊還坐著兩位宮中德高望重的老嬤嬤。

其實,大理寺卿和璞尚功都為從三品官銜,但是由於此案歸為大理寺審理,所以常德廣才會一人身坐正位。

他講完,芷容叩首答應,而後璞尚功又以宮中最高女官的身份嚴厲面向芷容。

“白芷容,本官知道你有傷在身,體力不支。可是,為了證明你和玉碧師父的清白,也只能忍耐。這幅百鳥朝鳳圖難度十分之大,又要在粗麻布上刺繡,就是我也要費些力氣。你只要繡鳳凰便可。”

說罷神情無奈的搖頭嘆息。

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用意十分明顯。她要常德廣以及在座的所有人明白,這幅繡品就算有缺點也屬正常,不能作為論罪的依據。

總領尚宮說了話,武尚功也趁著機會附和,“依我看評判的是不能只是李尚功和鐘司彩二人。總領尚宮大人也應參加,還要有醫女。”

“嗯,武尚功此話有理,為了公正,我看就由幾位尚功和上醫女做評判。”常德廣又轉向芷容,“白芷容,你可以開始了。”

芷容微微一福。顫抖的手拿起繡樣。

這幅百鳥朝鳳與炎華送她那副一模一樣。

她閉上眼睛仔細的回想曾經的用線、用針。再與季大娘所教授的刺繡知識相結合。沒過多久,腦中已然形成了一幅精美的繡品。

繡線在她手中穿梭,分開。擰和,剪斷,接長,一根根穿透針鼻。穿進粗糙的麻布繡底上,一點一點的編織成圖。

剛繡了一點兒。芷容的手臂劇烈的疼痛起來。

鐘司彩對她所用的繡花針中有一部分沾有毒藥。雖不致死,卻也疼痛難忍。

“大人,她毒發了!”醫女上前稟告,同時扶住芷容。

“快給她醫治!”常德廣堅定道。

醫女連忙拿出銀針在芷容手臂上的幾個穴位紮了幾下。等到芷容疼痛減輕才將針一一收起,並向常德廣稟告。

“大人,施針只能暫時止痛。但是她的手臂不如從前靈活。”

常德廣點點頭,心中琢磨:這白芷容若是繡不好也有情可原。只要她繡的像回事兒,跟繡試的相差不多便可以判她無罪。

使勁兒的捏了捏手指,芷容盡量趕走指頭上的麻木感。

擦了擦汗,她繼續咬牙刺繡。

不管手臂有多麽的不聽使喚,不管頭有多暈,她都必須堅持下去。

左手繡試十分少見,當她一針一針的、認真的在粗糙的繡底上作圖時,周圍的人起初的疑惑都變成了驚訝。

最為驚訝的是玉碧,她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芷容的手。腦海中呈現的是觀繡節上見到的那副左手繡制的百鳥朝鳳。

會不會這麽巧呢?

而此時的芷容頭腦意識已經有些模糊,冷汗不停的從頭頂冒出來。

不行,不能倒下,一定要將鳳凰繡完。

可是頭暈不是她能阻止,暈眩一陣接著一陣,這樣下去,遲早要昏倒在堂上。

“醫女大人。”她顫抖的回頭,霎了霎眼,艱難的擠出話語,“請你用最厲害的針幫我打起精神。”

醫女猶豫的看向常德廣,“大人,她太過虛弱,若是用針恐怕挨不過去!”

“挨不過去?”徐嬤嬤嘴角不屑的揚起,“挨不過去還是繡不出來?哼,想躲過去沒那麽容易!”

“白芷容,你想放棄?你招了?”李尚功陰森森的問道,眼中隱約閃爍著喜悅的光芒。

暈暈的搖搖頭,芷容再次請求:“求醫女大人為我施針,是生是死全憑天命”

常德廣深深一嘆,“用針!”

生來高傲的他此時為芷容堅強不屈的勇氣所震。

“丫頭,別硬撐,命要緊!”玉碧突然大聲驚呼,語氣中透露著明顯的關心。“名利不過轉眼間,可是生命只有一次,你還年輕!”

她早已把一切看淡,甚至將生命也看淡,但是芷容的堅決卻攪動她的淡淡的心境。讓她對素未謀面的人才產生關心。

詫異過後,芷容依然堅定。“我若是被誣陷,那麽這一輩子也便只能在屈辱和死亡中做選擇,那還不如拼一回!”

女子作假入獄的結局是十分悲慘的,死了的算是解脫,不死的不但要受大刑還會成為獄卒的玩物,甚至發配成為軍妓。

這兩種結局都不如奮力的拼一回。

死在這裏總比死在大育種幹凈。

在她的堅持下,醫女只好施針。

施針完畢,她慢慢緩過來,精神也好了許多。手上也增加了力氣,可以輕松的拿針。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晨早的太陽慢慢變得炙熱,然後再慢慢的落下,掛在大理寺城墻邊緣,最後消失不見,天地之間進入黑暗。

坐在位子上的看客已經來來回回的好多次,誰也受不了一整天的坐在一個地方。

而芷容的體力也到了最大限度,施針的作用已經過去,她又回到了昏沈的狀態。

那只羽毛未全的鳳凰在她的眼前晃來晃去,顏色、線條也變得模糊。

在堅持一會兒,一會兒就好。突然間,她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恐的動作。

玉釵被拔出,然後狠狠的插在了左手臂上,鮮血汩汩從傷口中流出,芷容咬牙低吼了一聲。

醫女最先反應過來,迅速上前為她包紮,並暴怒的大喊,“你這丫頭,不要命啦!”

所有人都為芷容的行為而震撼。他們甚至不敢相信眼前的是一個十四歲的女子。

“瘋了,瘋了!”鐘司彩震驚的喃喃道。她教過很多徒弟,卻沒有一個如芷容這般的堅忍、勇敢。

她刷的扭頭看向玉碧,對方滿眼沈痛、憐惜。

那是她所缺少的情緒。她的生命中只允許存在驕傲。

手臂上的疼痛時時刻刻侵擾著芷容,卻又使她的大腦異常的清醒。

當最後的那根羽毛繡完,芷容的意志瞬間崩塌,整個人陷入黑暗,倒在了地中央。

在眾人的驚呼聲下,醫女們趕緊將她擡下去醫治。

而留在大堂中央桌上的是一只亮麗華美的鳳凰。

當周圍的人看清這幅繡品的時候,只能想到一個詞:美妙絕倫。

雖然細看去定會發現一些用針上的錯誤,還有用線的不妥,顏色的不足。但是因為繡品的主人堅強的意志。這些缺點都被人們忽略。

常德廣將繡品交給璞尚功,“請總領尚宮鑒別!”

璞尚功又命人將繡品鋪平,同其他評判一通鑒別。

“這線用的不好。”李尚功指著鳳凰脖子上的羽毛到。

“不過,著頭頂花翎用的甚好。”武尚功讚賞著手指花翎。

鐘司彩點了點鳳凰身上的羽毛,“折翼除用針單調,這一處顏色不好,太暗。這一處用線過粗。這一處……”

她一連說了十幾個不足之處。

眾人聽著都為芷容捏了一把汗。這麽多的錯誤豈不是死定了。

“的確是有不足。不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當初你在官坊修習,尚未進宮時也繡過類似的圖。”武尚功眼珠轉了轉,悠然一笑。

“我記得當時大師父可說你錯了幾時處!而且你用的是右手。”

“十多年前的事情她哪還記得?”李尚功不快的反駁。

總領尚宮冷冷道:“她不記得,我還記得。你不是也在旁邊麽?怎麽進宮二十幾年記性也變差了。”

李尚功還要反駁,卻被鐘司彩制止。

“總領大人說得對,我年輕那會兒也總出錯兒。鳳凰覆雜,出了錯兒也屬正常。”

玉碧驚詫不已,沒想到鐘司彩竟然會改了口。

其實,鐘司彩有自己的打算,她知道現在想要借著繡試扳倒玉碧已不可能。但是她之前做的努力不能白費。

玉碧沒事,芷容卻不能安然無恙。

她有私心收芷容為徒。

“那麽,我看玉碧和這丫頭都是無罪。你們說呢?”璞尚功嚴肅問道。

鐘司彩都改口了,其他人也便跟著改口,同意了她的說法。

“無罪倒是真的,不過白芷容的成績要取消!”眼眸中溢出陰險的光,鐘司彩來到常德廣面前。

“常大人,玉碧所出的試題本就不對,白芷容拔得頭籌無人會信服。不如取消她的成績,也好讓中考生心服口服!您看呢?”

常德廣為難的捋了捋胡子,取消成績對芷容來說可不是小事,這是耽誤了人家的前途啊。

“我看行!”

這聲音一出,所有人都看向玉碧。誰也沒想到她居然會同意鐘司彩的提議。L

☆、一一七章 教訓

“我所出的題目的確過於狹隘,許多考生平時沒有練過。所以,我讚同鐘司彩的說法,取消白芷容的名次。”

玉碧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情,好像在說一件毫不關己的事情。

有些人認為她公正嚴明,謙虛謹慎。而有些人則覺得她太過無情。

今日大堂上芷容所做的一切讓眾人難忘,所以原本秉著一顆藐視的心而來的人,此時都是滿心的欽佩、讚賞。

而玉碧的說辭則顯得太冷酷、寡情。

甚為驚訝的鐘司彩循聲看過來,盯了她半晌,驀地一笑,“玉碧師父真不愧是出了名的嚴格,對自己也是如此,你題目出了錯,回去後也要心甘情願的領罰吧?”

她明知道玉碧不會躲避責罰,還是要當著眾人的面問。

悠然的勾出一抹輕笑,玉碧緩緩站起身,朝她走過來。“我既然錯了,自然會領罰。這就不老鐘司彩費心了,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我?我什麽好擔心的?”鐘司彩眼珠一橫,甩甩衣袖惱怒問道。

來到總領尚宮面前,玉碧深深一福,“敢問總領尚宮,宮中女官亂用私刑該如何處置?”

總領尚宮個瞬時明白了她的意圖,自然而然回答:“按照尚宮局的規矩,女官亂用私刑者視情況論處,凡是錯用私刑都要受罰。”

“那麽鐘司彩對白芷容亂用的私刑煩請總領尚宮大人按照規矩辦事,否則……”

玉碧回過頭環視周圍的人,“我想若是大人有偏袒,對尚宮局、對大人您都不好。”

“玉碧,你以為你是誰。敢如此跟尚宮局的人說話?”伸手指向玉碧的鼻頭,李尚功瞪著眼珠子破口吼道。

“這話就不對了李尚功。”她旁邊的武尚功慢悠悠的開口,“玉碧雖然不是尚宮局的人,但是她的頭銜還在,官坊大大師父的品階也不低啊。她如何就不能諫言?”

她眼睛又掃向鐘司彩,意味深長的嘲諷一笑,“還是你認為鐘司彩的做法無錯?”

“你!”李尚功想要反駁。卻發現根本沒有理由。

周圍一雙雙眼睛時刻都在盯著她們這些女官。少有言辭上的不當都會被人捕捉,放大,傳出去也會對自己產生或大或小的影響。

“好了。你們難道要在這裏吵架麽?”璞尚功撇撇嘴,擡起自己的威嚴。

“鐘司彩動用私刑確實該罰,李尚功,她是你的人。就交給你處理吧。我相信你定不會包庇、縱容。”

總領尚宮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開口讓自己處理,若是拒絕就是明晃晃的包庇。而且會拂了總領尚宮的面子。

“是,下官一定秉公處理。”李尚功說罷無奈的看向鐘司彩。

“這亂用私刑的問題既然幾位尚功已經商量好,那麽本官也不便插手。只是,本官認為白芷容確實有才。取消她的名次恐怕也不夠公正。”

常德廣向來以愛才聞名,加上他也十分喜歡繡品,所以對芷容的才華很是看重。更為她被取消名次而感到惋惜。

而這一點也是玉碧早就料到的。

剛才她若是反對鐘司彩就會被再次冠上同黨的罪名,與其讓人誣陷。不如抽身出來另做打算。只要保住自己和芷容的命,就不怕鐘司彩她們再出狠招。

俗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就是這個道理。

“那麽,依常大人的意思又該如何處理呢?”總領尚宮問道。

瞇眼冥神想了想,常德廣豁然明朗的舒展眉頭,“不如就讓她做見習生,這樣一來既不浪費了她的才華,又堵住了眾考生的口。兩全其美。”

聽了他的建議,玉碧暗自稱道。她也不希望芷容白白錯失在都城修習的機會,這個法子雖然依舊會讓芷容委屈,但是卻不失為一個好對策。

“這裏是大理寺,常大人說如何便如何。就依大人的意思辦,我沒有異議。”總領尚宮語氣堅定,根本未想同其他人商量的意思。

案子到這裏算是有了結果,宮裏的人沒有就留,匆匆回去向自己的主子覆命去了。

這一回的較量可以說是平局,誰也沒討到好。

鐘司彩因為濫用私刑挨了二十板子,玉碧也因為出題偏差被罰了半年的俸祿。

不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是,這次的較量絕對不是結束而只是一個小小的開始。

在床上昏迷了四天的芷容完全不知道大理寺的裁決。當她醒來時便看見自己的得力丫頭全都喜悅的圍在床邊。

好像做夢一樣的幸福,在大難不死之後第一眼看見自己的親人,是多麽幸運的事。

“你們都在。”虛弱、無力的聲音從芷容口中飄出,她同時伸出蒼白瘦弱的手臂。

手臂被夏錦抓住,牢牢握在手中,“姑娘,沒事了。”

“姑娘,等你能走動了,咱們就回去。”春華用絲巾輕輕的擦了擦她額頭上的汗珠。

“有你們在真好。”芷容想要試著坐起,但是身子虛軟無力,只好繼續躺著。“不知玉碧師父如何?”

幾個丫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知道這件事早晚瞞不住,便將後面的事講給她聽。

聽完,芷容好似被冰凍住一般的呆怔。

她感覺自己的腦中像是有千萬只蜜蜂在嗡嗡嗡的飛來飛去。

名次被取消了?也就是說她還要再等幾年才能參加繡試,才能取得頭銜。

而她卻沒有那麽多時間等待,這幾年中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麽兇險的事。

“姑娘,二姑娘成了第一名,可以進入官坊修習,你和和五姑娘都是見習生。一年也有幾個月可以在官坊修習呀。”

冬繡嘴上笑著安慰,可是心裏卻在流淚,她也清楚見習生和正式學生大不相同,只能看,沒人教。

“都是玉碧,她也太無情無義,姑娘可是因為她才糟了這麽大的罪。如今倒好,身子不好,名次也丟了。”

秋蓉氣不過,幹脆破口大罵。

“冬繡!”謹慎的春華忙捂住她的嘴,四處瞧了瞧。“這可是都城西太醫館,你也不怕被人聽見,咱們在這可是誰也不認識。”

小臉扭成一團,冬繡狠狠的跺了跺腳,嘟起嘴聳起肩。“哎呀,真是,有怨不能訴,有苦不能說。這個破地方!”

她倒不是說醫館,而是在說著處處暗藏險境的都城。

“的確是個破地方。”

清雅淡然的聲音從白色的珠簾後面傳過來。

冬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道:糟了,闖禍了!

夏錦反應最快,連忙掀開珠簾迎接,幾個丫頭也都走過來深深一福,同聲道:“給玉碧大人請安!”

隨意的擺擺手,玉碧拉著長音走進來。“起來吧,心裏不舒服,這禮行的定然也很委屈。”

本憋著一口悶氣,不想行禮,但是芷容轉念一想,絕對不能讓玉碧瞧不起自己。

於是,硬撐著起身,很快又倒下。“大人恕小的不能行禮。”語氣裏包含著深深的怨氣。

微微點了點頭,玉碧坐在她對面,“罷了,等你好了再行禮不遲。我今兒來呢,一是來看看你的傷,二來順便告訴你修習的時間。”

“我的傷就如大人所見,起不來,還要修養一段時日。修習的時間大人就不必告訴小的了。我不會去。”

她心中暗忖,與其浪費時間在你那裏看一些不中用的東西,不如多去師父那裏學習。

“呵呵……”哧鼻冷笑了幾聲,玉碧眼中滿是輕蔑。“丫頭,你以為你用左手繡了一幅百鳥朝鳳便算是厲害?我今兒就教訓教訓你,拔掉你的驕傲的心氣兒!”

她拍拍手,外面進來兩個丫頭。兩人雙手托著一卷蠶絲錦布。

隨後,她們一人一端,將繡卷慢慢的拉開。

一幅萬裏江山呈現在芷容面前。

“你現在的繡藝在官坊比比皆是,根本算不得什麽。你若是一直沒有進步,停滯不前,我敢說你日後只能成為白家繡坊裏中等的繡娘!”

見芷容呆楞直直盯著繡卷。玉碧撇撇嘴,站起身指著那幅圖繼續冷聲道:

“這樣的圖你繡的出麽?我們官坊中可有近十位繡娘能繡,尚功局裏也有幾位能繡。你呢?”

緊緊的咬住下唇,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眼前壯麗畫面的芷容失落的開口,“我不能。”

之前她確實高估了自己,她在這幅繡品面前只能低頭。

而這幅繡品也絕對不是官坊中最難的,在宮裏更是普通。

“丫頭,你很有天分,但是你心氣兒高,心浮氣躁,總想著一步登天。若是你名次沒有被取消,也不會有長遠的發展。”

玉碧示意丫頭將繡卷收起,又回到座位上。

此時,她的神色較之前已有緩和。而芷容臉上的怨恨也淡了不少。

“我是為了自保,也是為了保你,你是聰明人,該知道進退。你細想想,若是沒被取消名次,鐘司彩會如何對付你?她不會甘心的。”

“您說的對。”芷容兩齒之間開出一條縫。“可是您不知道這次機會對我來說有多麽的重要。”

突地一楞,玉碧悵然一嘆,“我的確不了解你的處境。”她站起身,“但是我不希望你輕易放棄,是否參加修習你仔細想想。”L

☆、一一八章 相遇

**吼吼,修改完畢,其實我只想說,手打的各位,乃們慢點……**

玉碧走後,芷容一個人坐在床上發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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