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西海岸特有的海岸巖石雕刻的巨大雕像發生了同樣巨大的變化——石頭材質的衣衫慢慢變得鮮活、明亮，雕像裸露在外的皮膚慢慢變得滋潤、柔軟。

層層光芒如垂雲一般落下，將雕像籠罩其中；雕像以緩慢但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再縮小。

大概只有一分鐘時間，雕像變得跟李小丫一般高矮，而且也不再是死氣沈沈的一塊石頭，它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清瘦版李小丫。

“你脾氣跟我年青時一模一樣。”清瘦版李小丫忽然睜開眼，面帶微笑地看著原版李小丫，那是一種父母看著頑皮女兒的笑，有嗔怪，也有慈愛。

李小丫一直目瞪口呆地看著雕像的變化，直到這會兒都還沒醒過神來。

“怎麽，傻丫頭，不認識我？”

李小丫當然認出來了，只是她不知道這時候該怎麽打招呼，按照魃族的風俗，這時候她應該跪下磕頭然後叫“母親”，可看著只是瘦了一點的自己，她又覺得這很荒唐。

清瘦版李小丫當然就是袁麗秋，當然，真正的袁麗秋已經死了，她只是袁麗秋用來儲存大部分力量和神念的化身，總的來說還是跟杜子玉碰到那個神念大叔差不多的存在，只是神念大叔那個是機器人，而且只有年生小部分神念和力量，因為大部分被封神的年生帶走了，而這個雕塑，則擁有袁麗秋絕大部分神念和力量。

見李小丫半天沒反應，袁麗秋眨了眨眼，似乎也在思考該怎麽稱呼的問題。

“要不，你試試叫我阿姨？”

李小丫心想這也成，於是點了點頭。

“袁阿姨。”

清瘦版拉起李小丫的手，來到空間正中，這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張石桌，兩根石凳。

“其實我本名不叫袁麗秋，袁麗秋只是千多年前一個書生給我起的名字，我挺喜歡，所以就一直用了一千多年。”

是古代的人都這麽長情，還是只有魃族才會這麽長情——李小丫簡直難以想象，一千多年，她才跟甄象分開三年就已經對他沒感覺了好麽。

“你既然是我的後裔，那當然應該知道我的真名，我叫萬玲瓏。”袁麗秋笑道。

……

“您姓萬？”甄象有點驚訝，“我還以為你姓袁呢。”

這時候，他已經渡過了見到元神投影的驚駭期，和只是淡淡虛影的女魃神念坐在餐桌兩邊，一邊喝咖啡一邊聊天。

“萬不是我的姓，我們那個時代還沒有姓這種東西，這只是我的名，我的氏族是玲瓏。”神念微笑著解釋。

但甄象還是不懂。

“我這麽說吧，你知道葛天氏麽？”

甄象搖頭。

“華胥氏呢？”

還是搖頭。

“那軒轅氏和神農氏呢？”神念孜孜不倦。

“這我知道這我知道。”甄象總算聽到個熟悉的。

“其實萬玲瓏這三個字就跟軒轅和神農氏一樣的。”神念也松了口氣，“黃帝，軒轅氏，有熊族，姬姓，姓這個東西一直到他那時才出現，我們那會兒沒那個。”

“您……比黃帝還早？”甄象心想這尼瑪，叫祖奶奶都不夠啊！

袁麗秋，不，萬玲瓏的神念點點頭，笑道：“我是玲瓏氏，因為父親的名裏有萬字，所以我的名就是萬玲瓏。”

甄象搜腸刮肚，也沒想起太古時候有玲瓏這麽個氏，當然他對太古那些氏族知道得也少，就連開天辟地的葛天氏他都沒什麽印象呢。

“玲瓏是一個特別的氏，並不在世俗譜系中。”神念繼續道：“這獨屬於魃族四大分支的旱魃，以第二代旱魃玲瓏之名為氏名。”

“玲瓏是我母親。”

“就像您也是李小丫的母親？”甄象說起李小丫的時候，已經平靜了很多，畢竟在打開那扇門之前，項一湘就已經把答案寫在他手心，那時候他就知道李小丫是吸血鬼了，他只是不知道吸血鬼就是中國神話傳說中的魃而已，不過跟萬玲瓏聊了一會兒天，他也把這中間的關系完全理清了。

說起來，項一湘之所以猜到李小丫的真實身份，全得益於她昏睡那段時間，李小丫這個大嘴巴不停歇地在她床邊說話，有可能她只是表達一下自己當年放棄甄象的後悔和對項一湘撿了漏的嫉妒，但恐怕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說的話一個字不落全被項一湘聽了去。

能打破定境藩籬的，除了七境天人，當然就是在規則之外的吸血鬼咯，要不然還能是什麽。

當然，甄象現在知道，李小丫不是低配版的吸血鬼，她是原裝正版的初代魃族，比起吸血鬼來高級了不知多少。

李小丫傳承的就是袁麗秋——萬玲瓏的血脈。

誰知神念聽到他的話，卻搖了搖頭。

“不一樣，我是母親懷胎百年，生下來的。”

“您剛才還說魃族不能生育，只能靠投生傳承血脈。”甄象表示抗議。

而且懷胎百年這麽奇怪的設定，也就《西游記》敢寫。

“這個……”神念似乎也有些想不明白，她皺了皺眉，然後幽幽地道：“大概是我父親比較厲害吧。”

甄象做了個願聞其詳的表情。

“他是三萬四千年前的妖部傳人，萬獸山皇子，也是七門徒之一，嗯，應該是比較厲害了。”神念道。

甄象就聽懂一個妖部傳人，至於萬獸山皇子七門徒什麽的，他壓根不懂，所以自然也沒覺得有多厲害。

“萬獸山，就是妖族的母巣，當然，不在我們這個世界裏，妖部和妖族是不同的，妖部都是先天神獸，通過生育傳承，妖族麽，得靠修煉來傳承，數萬年來，妖部統帥妖族也只有那一次。”好在神念心細，看出甄象的疑惑，而且她本就是在這裏等神部傳人的，當然要把什麽都跟甄象說清楚。

“所以令尊既是先天神獸，又是妖族皇子，還一心一意修煉仙道，最後變得比所有妖怪都牛？”甄象還是比較靈醒的，一點就透。

“差不多，不過仙道這個不對，父親是修神力的，否則哪能成為七門徒啊。”

“七門徒又是什麽鬼？”甄象一頭霧水。

……

“啪！”

李小丫腦門兒挨了一巴掌。

“七門徒不是什麽鬼！”萬玲瓏嚴厲地道：“七門徒是神界的主宰，是萬界的守護者。”

“守護萬界的不是天庭麽？”李小丫還犟嘴。

“天庭與神界職責不同，有點像現在的三權分立制度，這點以後你自然就知道了，不過神和仙屬於不同陣營，他們偶爾為敵，但自天地開辟以來，總的來說還是相安無事。”

“那我們屬於哪一派？”李小丫很想知道以後該打誰滅誰，又該傍著誰。

“我們不屬於任何一派，我們屬於五部。”萬玲瓏肯定地道。

“五部又是什麽……什麽來頭？”李小丫看見萬玲瓏揚起的巴掌，把最後那個“鬼”字咽了回去。

“五部是自盤古開天以來，一直維護著世界的五個部族，神、人、鬼、妖、魃。”

“可您剛才還說魃有好幾次差點毀了這個世界。”李小丫不高興了，維護世界啊，她又不是甄象這種個人英雄主義思想泛濫的二逼，幹嘛要把維護世界的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那只是戎魃和雨魃，我們旱魃和風魃從未參與過他們的事。”萬玲瓏耐心地道。

“可旱魃就剩下我們……不，現在就我一個了。”李小丫差點沒哭出來，“您也說風魃可能已經滅絕了。”

“不止如此。”萬玲瓏是個典型的中式母親，在打擊孩子這方面從不手軟，“我們雖然未曾參與戎魃雨魃叛亂，但也被神界開除了，至今世上只有四部，再也沒人知道第五部。”

“這事兒發生多久了？”李小丫眼前一亮。

“五萬多年。”

“啊哈！”小魔女跳起來，“五萬多年吶，這麽久了，咱們沒必要上趕著去湊四部的熱鬧了吧。”

“啪！”她又挨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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