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關燈
“你不怎麽喜歡說話還是不怎麽喜歡跟我說話?”王子哲滿含笑意看著林以嘉。

“哦……”林以嘉回過神來,拿勺子攪了攪自己眼前的湯,笑了一下,“在想我的新工作來得挺容易的,自己也沒有料到。”

“林以嘉,我去過你們T市而且,”王子哲頓了一頓,眼神飄向遠方,像是想起了什麽,卻又像是極力想忘卻什麽,“而且,我對你初中讀的XX中學很熟。”

林以嘉的勺子頓了一下,他想問為什麽,但是忍住了,因為此刻,他心裏感覺非常別扭,“XX中學”這是他和林念的共同記憶,不允許第三人介入甚至是知道的一個記憶,這個叫王子哲的人怎麽會忽然知道,而且還表示“很熟”。

見林以嘉不回答,王子哲又笑著說:“我上次問過你有沒有男朋友,或女朋友。”

“有過。”林以嘉說。

王子哲說:“哈,你反應也挺快,但是還是沒有告訴我是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林以嘉吃下最後一口飯,也微笑說:“你是不是要追我?”

王子哲楞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來:“如果是真的呢?”

“無所謂,我又攔不住別人喜歡我。”林以嘉收拾收拾手機和錢包之類的東西準備起身走,“謝謝你請我吃飯,下次算我的。”

“林以嘉,”王子哲忽然伸出胳膊,抓住了林以嘉放在桌上的手,“我認識你的一個校友,他在北京讀了四年本科,後來又在蘇州讀研三年,去年八月份他出國了。”

林以嘉一下子呆住了,僵在了原地。

王子哲看到了林以嘉的表情,而他自己的表情也很覆雜,他低頭想了一下,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林以嘉,你認識我的男朋友嗎,他叫林念。”

林以嘉腦袋轟了一下,身體晃了一下,隨即眼前一黑,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付薇薇上午出去辦事,中午回到公司打開湯徹辦公室的門,猛然聞見的是一股酒味,隨即又看到辦公桌上趴著的頭發淩亂的某人。

付薇薇忙跑過去扶起湯徹,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立馬打電話叫來了公司的保安幫助攙扶:“趕緊送去醫院!”

付薇薇從上班第一天起就被作為公司董事長的湯氏夫婦告知了,工作上的事情可以做得不到位,但是一定要格外關註他們的兒子也就是公司經理湯徹的身體狀況,一旦有異樣,即使是小題大做,也應該送往醫院進行檢查。湯徹在醫院有一間長期的私人病房,以便他可以隨時隨地進醫院接受任何治療,這些,都是他植物人一年醒來後湯氏夫婦未雨綢繆所準備的。付薇薇有時候也很感嘆為人父母的艱辛。

醫生給湯徹安排了輸液,付薇薇便留在了病房裏陪伴他。湯徹醒來的時候眼神很是空洞,只說了一句:“你出去走走吧。”付薇薇看了看他的表情,忽然有些心疼,靠上去,幫他掖了掖被角,說:“沈顏不是個值得再次信任的人,雖然我是腐女,我喜歡CP雙方都很俊顏,但是,一旦碰觸人品問題,便另當別論,犯過的錯誤,他還是會再犯,關鍵時刻離你而去的人,下次還是會這樣。”

湯徹失笑:“你能看出來是跟沈顏有關,真可惜,為什麽我不喜歡女生,否則我不可能放過這麽聰明的你。”

付薇薇笑了笑,推門出去。

“付薇薇……”身後傳來一聲,付薇薇轉身,是有一陣子沒見到的司然,她愉快地打了聲招呼,但是一想到上次在校園裏的那兩個字“傻瓜”,心裏驀地就有了些尷尬。“你怎麽又在醫院?”付薇薇問。

“學長又生病了再掛水,”司然臉色平靜,“打電話給我,所以我就過來了。”

“那個林以嘉?”付薇薇說,“好像身體很不好啊,怎麽總是要來醫院?”

司然不置可否地搖搖頭,看到付薇薇手中的病歷本中散落掉下來一張紙,下意識地撿起來,掃了一眼:“你在看這些書?專業性很強啊。”

付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來:“這是要買的書單,總要學點什麽東西,不然,你也懂的,我這人也不是那麽聰明,我想讓自己變得優秀一些。”

“準備考研?”

“為了一個人,”付薇薇直直地看著司然,然後笑了,“是為了我自己。哈哈,你看,我從來不會為別人去做什麽事,我這樣的人,果然很自私,只愛自己。”仿佛想起了什麽事,“我覺得我這人運氣還挺好,當年專轉本考試時差點因為一門選修課險些掛科而報不上名。”

“我知道。”司然說。

付薇薇驚訝道:“這件事你怎麽會知道?”

司然僵了一下,才知道自己說漏嘴了,倒是付薇薇沒有細究,自顧自說:“看我當年成績已經差到什麽程度了 ,居然連不同校司然大才子都知道了我的這個糗事。呵呵。”她亮閃閃的眼睛看著司然:“我們去看看林以嘉吧。”

林以嘉安靜地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臉色蒼白,不知道是醒還是睡著了。付薇薇說:“發生什麽事情了?為什麽我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就是他在醫院裏。”

正說著話,王子哲閃進了病房,看了看司然和付薇薇說:“都是林以嘉的朋友嗎?不用擔心,我陪著他就行。”

林以嘉忽然睜開了雙眼,無力地說:“王子哲,你剛才拿手機拍病房是要做什麽?”

王子哲淺笑一下:“只是發個微博。”他的臉色卻和林以嘉一樣,在下一秒充滿了疲憊和無奈。

付薇薇敏銳的眼神在王子哲和林以嘉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扯了扯司然的衣袖,示意兩人出來。

“他們倆有話要說,司然你還是回學校吧,我覺得你過來不合適。”付薇薇說,然後猶豫了一下,繼續說,“司然,你的學長林以嘉,之前,交過女朋友嗎?”她問得很小心翼翼。

司然說:“他喜歡的是男生。”

付薇薇稍楞了一下,隨即笑道:“你這麽把林以嘉的事情告訴我,也不怕我說出去。他還沒有出櫃吧。”

“不會,你這麽聰明,有分寸。”司然依然很沈著。

付薇薇笑了。

病房一下子安靜下來,林以嘉看著左手手背上紮著的針管,再看看坐在自己床前的王子哲,五味雜陳,心中湧起太多覆雜的情緒,卻又一下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很多沒有想到的事情一下子對自己的大腦狂轟濫炸,所以才瞬間暈倒。

要理清楚的線索其實不多,甚至可以說,只有一條。但是自己這麽多年所有行為和思想卻因為這一條而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林念,是某個男生的男朋友。

林以嘉的心中有震驚,有錯愕,更有悲憤,1998年到2010年底,將近13年的記憶像蒙太奇的影像般在自己腦海裏一遍遍播放.

林念?王子哲的男朋友?那……田珊珊呢……這一切……

林以嘉腦袋都要炸了。

“頭還暈嗎?”王子哲定定地看著林以嘉。

林以嘉沈默一會兒,說:“林念那麽多同學校友,找我幹什麽。”林以嘉腦袋暈歸暈,在醫院醒來之後卻警惕了很多,知道言多必失,所以,在王子哲沒有說出更多的事情時,自己絕對不會主動提起任何跟林念有關的事情。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他從未跟我提過的校友,”看著林以嘉的表情變化,王子哲說,“你不要奇怪,我有我的渠道調查出你,其實,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林念失蹤了。”

“什麽?!”林以嘉猛地坐起來,“啊”地叫出聲來,左手已經開始血液倒流,他趕緊又放平手,言語中已經開始焦慮:“什麽叫失蹤?!他不是去美國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王子哲怔了一下,隨即低頭笑,“我的猜測果然沒錯,你才是林念最大的秘密,他準備和我出國前,你們一定見過面。不然,為什麽我說他出國,沒說是哪個國家,你卻知道是美國。”

林以嘉啞了口,但是很快又憤憤不平起來:我是林念最大的秘密?第一次聽到這個說辭,格外想笑,秘密?王子哲,你不打一聲招呼,忽然出現在我生活裏,不斷尋找存在感,最後告訴我你是林念的男朋友這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林念對我隱瞞了性取向這個最大的秘密,你卻反過來說我是他的秘密。

很快,心中的憤怒被焦灼取代:林念消失了?!

王子哲踱出病房,在走廊裏發呆,想起一年前自己和林念回T市去見他爸媽去出櫃的情形,想起那時候自己抱著他哭喊著“林念!你不能拋棄我!你就是不能放棄我!我好不容易才能和你在一起!這輩子都別想甩開我!”那時候的自己,哪有什麽驕傲帥氣或風度可言,像只垂死掙紮的小獸。

那時候的自己,以為得到了林念,因為已經計劃一起去美國了。但是……

搖搖頭,手機查看郵箱,沒有任何回覆。

這個郵箱,自己曾經每天堅持給林念寫郵件,每封郵件的最後都會附上那一句:My missing only for you。

我只思念你。

曾經用這樣的一封封郵件換回了林念,但是現在,卻再也不行了。

為什麽,我辛苦得到的人,卻失去得這麽容易這麽快?甚至,一點征兆都沒有。林念,認識你這麽久,原來我真的從來沒有了解過你,你還是像以前那樣,悄無聲息地就離開了,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總還有個原因,或者我過不了多久能找出原因,但是這次的離開,一點原因都沒有。王子哲不怕再走一遍尋找林念的路,但是知覺告訴他,這次是沒有任何希望的。

林念,你到底去了哪裏。

去年8月底,林念本該是和王子哲共同登上去美國的飛機的,但是出發前兩天,林念對王子哲說,老家T市有點事情,自己要立刻回去處理一下,很快可以回來。王子哲心裏雖然不安但是也同意了。兩天後,林念沒能如期從T市趕回蘇州,他打電話給王子哲讓其先出發,因為在美國的開學方面會有一系列事情要忙,不能耽擱,並說明自己馬上就動身來美國和他匯合。

王子哲聽話地先出發去了美國,然後一系列亂七八糟的事情忙完了安頓下來已經是半個月後的事情了,再聯系林念的時候才發現聯系不上了,那時候感覺不妙已經來不及了。動用了國內能動用的關系,都快把所有的線索翻爛了,但是,林念就像人間蒸發了似的。自己報警了卻很快便被告知,林念跟他的父母保持聯系,不算失蹤,王子哲接近不了林念的父母,所有的線索在這裏便斷掉了。

……

手機震動,打開看到的只是好友回覆自己的微博:“怎麽進醫院了?”回答對方:以嘉身體不舒服,陪他來醫院。

明明跟林以嘉沒有熟悉到可以稱呼他為“以嘉”的程度,卻還是要這麽寫。

直到現在,王子哲對林以嘉也不熟悉,自己只是在尋找林念的過程中無意中發現了這個不起眼的名字,當時是直接被自己給過濾掉的,如果不是在公司門口撞見他,根本不會註意到這個人。但是,那天撿起他掉落地上的簡歷時,心中出現一種異樣的直覺,後來跟越夏要了林以嘉投過來的簡歷,細細研究了一番,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多,因為,除了發現兩人在蘇州的時間有幾年重合外,更發現兩人在09年都去了北京,雖然一前一後相隔了幾個月,但是對兩人來說,各自的前提都是相同的:林念2009年3月底去北京,因為他研究生畢業了;林以嘉2009年7月底去北京,因為他本科畢業了。

難道是約好的?

再看了看兩人之前幾年的時間點,更加疑惑:2005年7月,林念本科畢業隨即來了蘇州,次年開始在蘇州讀研;而2005年9月-2009年7月,林以嘉在蘇州讀本科。這中間,難道沒有任何的巧合?如果僅僅是所謂的“命運的安排”,那這兜兜轉轉的幾圈讓倆人多次來到相同的城市(蘇州,北京)要麽學習要麽工作,這份“緣分”未免也太大了!難道倆人中誰都不知道無論怎麽往哪裏走,還是去了同一個方向嗎?

不可能不知道!王子哲心中熊熊燃起的嫉妒讓他下意識地堅決否定了“命運”和所謂“緣分”的說法。那麽,就是另一個原因了:他們一直知道對方的動向,甚至,這種動向是他們倆人約定好的。

他們兩個人很早之前就認識,王子哲卻從未在林念那裏聽到任何與這個叫林以嘉的人的事情,一絲一毫都沒有。所以,當林以嘉毫不猶豫說出林念出國去“美國”之後,王子哲的猜測基本得到了證實,所以,既是酸楚又是嫉恨地說出了那句話:你是林念最大的秘密。

……

王子哲的微博裏,開始頻繁提到林以嘉,因為,他知道,林念知道這個微博的存在,他想知道,林念會不會因為“以嘉”而重新出現?自己和林以嘉,總有一個是他應該想見的人吧。

王子哲對自己的猜測沒有多大的把握,但是,他就是想這樣賭一把。

回到病房,卻見到病床上空空如也,未輸完的液的針管被□□胡亂仍在床上,針管上沾著一些血跡,藥水也在不時滴出來。

王子哲呆了一呆,急轉身沖到走廊,不見林以嘉身影。

“寶寶,慢點~~~”看著眼前蹣跚著學走路的小娃娃,年輕媽媽滿臉的幸福,彎腰緊緊牽著寶寶肉嘟嘟的小手。

不滿周歲的寶寶其實還只是會爬的階段,但是實在是太活潑了,自己一個不留神就發現她已經掙脫了自己的手,跌跌撞撞往外沖了。

年輕媽媽追上去,卻見寶寶下一秒便被路邊的一個男子抱起來,抱到眼前。男子有著無比俊秀的五官,眼神深邃滿含柔情,他只是回頭望了一眼年輕媽媽,便又繼續對著寶寶微笑,寶寶被逗得咯咯直笑。男子仰著脖子,露出形狀好看的頸部弧線和高挺的鼻梁,冬季溫柔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也照著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抖著。

年輕女子呆了一呆,然後很驚喜地叫出聲來:“念哥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林念把寶寶交到年輕女子懷裏,溫柔一笑,說:“珊珊,好久不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