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5章

關燈
“幫我預約一個時間, ”穆小棗道,“越快越好,若是……”她遲疑片刻, “明天預約不上我會動用私人關系, 到時候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去療養院看看。”

“好。”張婭知道自家副隊很著急, 這些案子自從接手以來就像一汪深水壓在所有人的頭上,只要尚未破獲,就不能伸出頭去呼吸, 導致大家都憋著一口氣沈在水裏, 工作效率雖然加強了好幾倍,不過支隊長也說在這種高強度的壓力之下, 容易把人壓垮,可能案子還沒告破,這市局就要損失一大幫的人才。

“那什麽,副隊……”張婭囁嚅了一下, 還是決定勸一勸, “預約需要時間,現在都十點多了,打電話進去療養院也不一定會接, 要不今天就到此為止, 你先回去睡一覺,明天早上我就將結果告訴你。”

現在立刻下班開車回到家也近十一點, 洗洗刷刷十二點還不一定能上床,穆小棗睡眠質量差, 又短又淺,她這一晚上根本休息不了多長時間。張婭勸完之後, 又小心翼翼添上了一句,“等隊長回來的時候,副隊要是又進醫院了,那多慘啊!支隊長他都覺得不能在市醫院給你們兩個人辦張VIP,都対不起貼進去的錢。”

張婭這些年跟著粟桐,有她手把手的教,別的有沒有學會穆小棗不太清楚,但說話的語氣還有邏輯倒是學了個十之八九,穆小棗沖她眨了眨眼睛,最後還是嘆了口氣將手裏的資料全都闔上,因為她發現不止張婭在勸自己,就連支隊長都開始探頭探腦,做賊似的在往她們辦公室裏看。

“強人所難”一直是何鑄邦的做人準則,有時候不逼一逼都不知道大家的效率可以這麽高,但何鑄邦到底不是周扒皮,也不想薅自家人的羊毛,案子實在推進不下去,或是有人太過為難自己,何鑄邦就會第一時間出面加以阻止,不惜在關鍵時候給人放假。他確實很希望手上的大案要案能夠盡快告破,以防犯罪嫌疑人在逃竄期間做出更多喪心病狂的事情,但也不希望追查過程中自己人先倒下。

穆小棗無奈談了口氣,“知道了,我現在就回去休息。”

“副隊今天自己開車過來的嗎?這個時間點地鐵已經要停了,公交剩下的班數也不多,經過市局這邊的更少,要不坐我的新車回家?”沒有公共交通還可以打車,張婭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她想親眼看著穆小棗回家,防止副隊趁自己一個不註意,連夜出了外勤。

“你還是算了吧,早上撞見你是開電瓶車來的,電瓶車載人違反交通安全,你一個警察,不要知法犯法。”何鑄邦最終還是走了進來,“之前粟桐將新地址告訴過我,由我送你回去吧。”

何鑄邦已經將穆小棗視為半個自家人,就算不是自家人,穆小棗也是刑偵一大隊的副隊長,她的身體還沒完全恢覆,上了一天的班,臉色慘白的令人心驚,何鑄邦總該対她的生命安全負責,甚至還提議“要不回去之前路過醫院掛個急診號?”

“不用了,直接回去吧,”穆小棗搖了搖頭,“醫生診斷過,我已經沒什麽大事,能逐步恢覆工作……你們,也不要太擔心。”

“哦哦,那就好。”何鑄邦並不擅長跟穆小棗相處,當初穆小棗剛來市局的時候,就一度嚴肅到何鑄邦都不敢招她進辦公室,直到粟桐出現緩和了彼此之間你敬禮來我還禮的尷尬。現在不比以前,何鑄邦已經開始能夠摸透穆小棗的性子,但他仍然不擅長跟穆小棗相處。

何鑄邦的車就停在樓下,這車開了不少年,已經有了點兒歲月的痕跡,不過何鑄邦年紀上來之後,以前傷筋動骨的地方經常疼,腰病脊椎病更是家常便飯,他已經養生好幾年,不抽煙,不喝酒,所以車上沒有什麽異味,老舊是老舊一點,坐著還挺舒服。

讓支隊長給自己開車多少顯得不太自在,不僅僅因為職位高低,更加因為何鑄邦是粟桐的叔叔,自己的長輩,穆小棗從小情緣淡薄,跟父母的關系都沒有處明白,更別說家裏那些好幾年不碰面的親戚,所以何鑄邦與穆小棗相處的過程中,何鑄邦感覺到的是尷尬,而穆小棗感覺到的是無錯。

何鑄邦見穆小棗站在車門邊不動彈,忍不住感嘆了一聲,“你這個樣子真像粟桐小時候。還記得我第一次去粟桐阿姨家接她回東光,她也這樣呆呆地対著車門,我問她是不是舍不得離開自己的親人,你知道粟桐說什麽嗎?”

穆小棗下意識便問:“她說什麽?”

“她說是有點兒舍不得,前一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時候,阿姨抱著她直哭,既不想耽誤她上學,又怕她獨自一人在東光受委屈,她就想阿姨対我這麽好,我怎麽舍得離開她?”

何鑄邦下意識用上了粟桐的語氣,但他學得實在不像,有些笨拙和滑稽,讓穆小棗微微笑了起來。

“不過當時粟桐站在車門前不進去,主要還是因為她覺得我太嚴肅。我那時剛熬了兩個大夜,滿臉的胡茬,頭發也又臟又亂,活脫脫是電視上反派的模樣,又兇又惡又不好相處。”

說完,何鑄邦替穆小棗打開了車門,“我那時候才第一次覺得養孩子這麽難,不能跟以前一樣不修邊幅。”

“是嗎?”穆小棗猶豫片刻,她似乎出神在想著什麽事。

何鑄邦在等,他沒有催促穆小棗,自穆小棗上一次受傷入院,甚至是後來假死臥底,她的媽媽由始至終沒有出現過。劉艷秋是個大忙人,何鑄邦能夠理解,她畢竟要管理一個龐大的企業,可穆小棗是她唯一的女兒,前後兩次遭遇也非單純小事,就算劉艷秋日理萬機,也該抽空過來看一眼,何鑄邦不相信穆小棗的家庭環境會如此冷漠。

從當初將自己弄得邋裏邋遢去接粟桐的“人販子”,變成了現在成功養大兩個孩子的中年男人,何鑄邦也算有點經驗,他能夠感覺到穆小棗対於這件事情非常介懷,只是生長環境以及後來的受訓經歷讓小棗已經習慣了喜怒不行於色……她的介意和期盼幾乎無人得知。

當然,何鑄邦也不是沒來由開始註意穆小棗。粟桐第一次將穆小棗帶回家時,何鑄邦曾經拉著粟桐在他做木匠的小房間裏說過悄悄話。

粟桐認為何鑄邦跟王萍不管怎麽說在她心目中都是非常合格的家長,除了做飯難吃點,物質和愛從來沒有短缺過,粟桐沒有父母,童年卻也一樣過得很富足,小棗兒卻不同。

人世間有很多種愛,當中不少是粟桐沒有辦法給穆小棗的,譬如親情,譬如父愛和母愛。小棗兒身上有太多的缺口要填補,所以粟桐曾經懇請過她的何叔王嬸,“我這輩子非她不可,所以她也算是你們的半個女兒,如果哪天我不在,安慰小棗兒這種事情就拜托了。”

何鑄邦懷疑這話當中有道德綁架的嫌疑,可惜王萍第一次見穆小棗時,就愛這文靜漂亮有書卷氣的小姑娘愛的不行,家裏買了荔枝都由原先“給粟桐留一份”變成了“給粟桐小棗單買一份,人不回來就上班帶過去。”

第一次養孩子,難免都會犯各種各樣的錯,只是有些家長會改正,有些不會,何鑄邦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在安慰穆小棗,她只是有一個犯了錯不太會改正的家長。但何鑄邦這個人不太直白,以前粟桐就經常吐槽:“我何叔說話鬼才聽得懂。”王萍因此很不服氣。

正在這時,忽然有一輛早就停在市局門口的車隔著道閘桿閃了兩下遠光燈。這車是沖著穆小棗來的,除了亮遠光燈的意圖很明顯外,還因為這車價格不菲,要是沒什麽家底並且在市局任職的人,無論是誰開恐怕都有點腐敗的底可以查。

“好像是來接你的。”何鑄邦道,“要不要去看看是什麽人?”

連穆小棗自己都覺得很奇怪,這輛車非常高調,不太像是她蔣伯伯的風格,在東光市內,穆小棗認識且會來接她的有錢人有且僅有蔣至道一個。

她這位蔣伯伯有時候會熱情的過分,當初穆小棗大學畢業並進入分局工作時,曾經想自己租個房子,但由於工作性質以及臥底經歷,使穆小棗並不能找人合租,她早出晚歸會打擾別人休息,而一些未清的舊賬也容易帶來危險,後來蔣至道聽說了這件事,死活要將閑置的房子交給穆小棗打理,想拒絕都難。

所以這次穆小棗從外角南回歸後,蔣至道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前來探望,已經令穆小棗隱隱覺得有些奇怪。

見穆小棗不上前,車燈又閃了兩下,她微微將眼一瞇,思量片刻後還是走了過去,這裏畢竟是市局,何鑄邦又在自己的身後,不算毫無支援,這輛車上的人就算真的想幹什麽,也不敢如此光明正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