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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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說話, 所有的感官都得到了放大,穆小棗能清晰聽到粟桐的呼吸和心跳聲,這兩者沒有偷懶的意思, 活得很健康。

粟桐的聲音在她耳邊繼續, 安靜縹緲,像是一團棉花, “何叔王嬸雖然有何思齊,但我要是真的死了,他們依然會難過, 而我也糟蹋了這份養育之恩。還有我的阿姨和外婆, 她們很多年前已經失去過一次,我不忍心讓她們再失去一次。人生在世, 除了愛情,還有諸多牽累,所以我不能殉情。”

粟桐的回答倒是在穆小棗的意料當中,她也有相同的顧慮, 一旦涉及到生死, 很多從前沒有想過的問題都會浮現出來。

“可是小棗兒,我雖不能殉情,卻能殉職, 我若追隨你們的腳步, 為這世間的公理正義而死,愛我的人會因此傷心, 但他們知道我的榮光所在,比起傷心, 會更為我自豪。”

說著,粟桐又親了親穆小棗的鼻子, “同理……要是我死在小棗兒前面,你也不必太傷心。”

穆小棗在靜靜地聽,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嘆息,只是將粟桐抱得更緊,緊到胸口貼著胸口,仿佛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

映照在窗簾上的除了月色還有燈光,明天就是雷帝的生日宴,這場生日宴並不倉促,只是因為上船的人實在太多,在艙房全部住滿的情況下要彼此協商,各方首領不可能全部仰仗雷帝的安保人員,但他們帶上船的保鏢也不宜多,每張請帖控制在三個人以內,三個人可以住一間艙房,如何睡雷帝不管。

剩餘的人可以回去,也可以在運河上雇條漁船或在車裏呆一天,雷帝同樣不管。

粟桐和穆小棗已經換好了衣服,外角南太陽毒辣,這就導致晝夜溫差可以達到十幾度,夜晚出行最好是穿長袖,再怕冷一點的披個外套都不為過。

離開臥室之前,穆小棗還幫粟桐檢查了一番左手,過敏反應已經消退了很多,手指能夠活動但無法承擔精密操作,右臂上的老疤也脫落了不少,尚未脫落的也幾乎沒有影響……

粟桐這傷已經是大半年以前的事,按道理來說血痂早該脫落了,只是因為這傷特殊,是受刑而來,校長在傷口處塗抹過腐蝕性藥物,光是清創就經過了兩輪,加上當時粟桐傷重瀕死,身體恢覆異常緩慢,她蘇醒後還有一次傷口感染,才導致有些地方至今尚未脫痂。

“還疼嗎?”穆小棗問。

“不使勁按已經不疼了,就算這一塊沒有受傷,只是尋常皮膚,手勁太大也會青紫,這麽想想,其實這傷已經好了。”粟桐碰了碰自己手臂上的老疤,嫌棄道,“就是太醜。”

“是勳章。”穆小棗親了親粟桐的指尖,“萬事小心。”

晚上九點半,粟桐與穆小棗從艙房中推門而出,整條船比想像中還要熱鬧,甲板上可謂燈火輝煌,就在這一片燈火輝煌中,偶爾會看到幾個眼熟的身影,有盧娜有辰月,也有外角南的警察以及玻璃廠的工人。

後兩者不是靠臉識別出來的,不管是警察還是工人都有一套容易分辨的制服。

外角南的警察出現在這裏還好理解,畢竟他們給自己找了個借口,說是要保護雷帝的安全。這種保護應該在雷帝的預料之外,否則盧娜跟辰月不會這個點了還在甲板上跟警察交涉,像是在臨時劃分保護區域。

而玻璃廠的工人出現在這裏著實怪異,玻璃廠是衛立言的產業,距離雷帝再近,也不好大張旗鼓登上雷帝的船。還有,據之前種種跡象觀察,玻璃廠遠遠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他們若是外角南的反抗者,並且受到雷帝的幫助,這時候更不該出現在這裏,除非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不再隱瞞身份。

粟桐跟穆小棗的出現並沒有引發太多的關註,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關鍵人物們都太忙而甲板上人來人往,一時之間很難留意到專挑無光處行走的兩道影子。

“既然有兩方人馬目的不明,那就先想辦法搞清他們的目的。”粟桐隱身在黑暗中道,“在數量上,這兩方人馬占主導地位,一旦船只出海孤立無援,這兩方人馬代表的立場甚至可以左右整艘船的動向。”

穆小棗點了點頭,“我去找玻璃廠的人,你先回房間叫上莊語,以你們兩個的身份跟警察対話會比較方便……莊語能聽懂外角南語,也能做簡單交流,讓她給你當翻譯。”

粟桐苦笑,“還是得多學一門語言,不然離開了你離開了仃,竟然有點寸步難行。”

她們兩個睡醒之後就發現仃離開了艙房,小姑娘在這條船上還有個去處,就是尹茶茶身邊,她很有可能是回去後被那邊給留了下來。仃雖然算不上是茶茶的左膀右臂,也是她一手拉扯,現在回去是理所當然,粟桐相信小姑娘知道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所以也不反対她在這個時候回到尹茶茶的身邊。

直到明天生日宴結束前,粟桐這裏都會兵荒馬亂,沒有時間照管仃,不管仃的適應能力有多強,她都是第一次面対現在這種情況,並無自保的能力,在尹茶茶的庇護之下可以減少部分危險。

等粟桐重新回到艙房時,莊語也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她剛在衛生間洗了把臉,鼻子上還掛著水珠,粟桐的忽然出現把莊語嚇了一跳,撈了一把水差點潑在粟桐臉上。

之所以說這個“差點”,並非因為莊語收手及時,水尚未撒出去,而是因為粟桐閃得好,水只是擦身而過。

“你倒是躲得快。”莊語擦了把臉,“剛從外面回來?穆小棗呢?”

“論起受驚後的反應,你比小棗兒還是差遠了,這都躲不掉,以我愛作死的精神,現在早就半條命都沒了。”粟桐倚在門框上,“我跟小棗兒認為船上有兩撥人馬目的成謎,想分開進行調查。”

莊語“嗯?”了一聲,她的目光繞過粟桐,四下打量了一圈,“你不怕這話被人聽見?”

“雷帝已經知道我們發現了監聽器,她不會再動這樣的手腳,”粟桐補上一句,“相同的手段用兩次是在小瞧雷帝,當然我跟小棗兒也対房間進行了搜查,確實沒有發現異常。”

雖然対莊語而言,已死的粟桐更像個符號,沒有缺點,履歷完美的讓人尊崇,而活著的粟桐未免太有人氣,缺點不少,優點也有,過於平分秋色,以至於莊語幻想破滅,“因愛生恨”,但活著的粟桐也是粟桐,加上這麽長時間的相處,莊語充分相信她的判斷。

“那就走吧。”莊語回房間,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把軍刀裝入口袋中。

從口袋向外掏這些東西當然不方便,很有可能被別人識破從而先下手為強,但是除了口袋又沒別處可以裝可以隱藏,這是不得已要冒得險。

粟桐靜靜看著她這一連串的動作並沒有阻止,有時候安全感確實需要依靠,莊語帶著軍刀不一定是要用,只要貼身放著就足夠了。

“現在船上的兩撥人馬分別是之前接觸過的玻璃廠工作人員,他們很有可能代表著外角南的反抗勢力,另一方是警察……小棗兒現在的身份不適合接觸官方人員,所以要由我們兩個出面。”粟桐將基礎情況告知莊語,“你在進入外角南之前應該跟官方有所聯系,他們怎麽說?”

莊語搖了搖頭,“外角南與其它地方相互割裂,彼此沒有溝通,包括司法系統,所以臥底們踏足這裏都是冒著九死一生有來無回的危險。”

“……是嗎?”粟桐不由自主地想起穆小棗來,小棗兒第一次踏足外角南是在八年前,那時的她還相當年輕,花樣年華,就已經深入虎穴,在外角南這種地方與魑魅魍魎共存,為的就是搗毀老饕的組織,在最陰暗處守護光明。

“不是嗎?”莊語好奇,“那你為什麽要來外角南?”

“為了活著回去,”粟桐與莊語大眼瞪小眼,“為了將小棗兒將你都活著帶回去。”

莊語忍不住笑了一聲,“你倒是很樂觀。”

已經是深夜,甲板上的人卻一點不見少,粟桐靠著莊語半生不熟的外角南語找到了負責這次安保工作的警察,他叫裏達,因為家庭構成的原因,竟也會一點普通話,所以雙方交流起來沒有想像中困難,最多有時候像是耳背,互相“啊?”“啊?”“你再說一遍。”

裏達的年級已經比較大,四十開外近五十,脖子、臉、手臂露出來的部分有陳年傷痕,沒有粟桐的面積大,也沒有那麽深,但傷痕分布不均,看起來就像是一年一年的積攢。

“你們是警察?”裏達問。

莊語點了點頭,“準確來說她是刑警,而我是國安警察……”職業的介紹涉及太多術語,莊語有些說不明白,她最後嘆了口氣,又重重點了點頭,“是警察。”

裏達:“……”是警察就是警察,他也不明白剛剛莊語那一大通的廢話到底解釋了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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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三百章啦~撒花

我都沒想到會寫這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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