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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仃看起來穩重, 剛剛精神層面遭受了重創,全身都還在抖,仍是不忘起點八卦的心思, 一臉質詢地擡起目光, 試圖從粟桐身上看見點更深層次的東西。

“我說了我只是個生意人,”粟桐進行強調, 卻沒有直接否認聞皓的猜測,“這世界上一千種人就有一千種模樣,誰說生意人不能生死關頭冷靜拔萃。聞先生, 你跟我現在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我好你才能好,若我不好, 你只會更慘。”

粟桐並沒有威脅聞皓,現在的聞皓也不需要威脅,他知道自己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今天晚上這件事從最開始就謬誤連篇, 只有當自己發現異常時, 積極主動選擇赴死才是唯一能彰顯忠誠的下場,跟著粟桐進入神廟,逃出城鎮, 最後將追兵引入匪幫地界, 甚至還偷換了衣服,試圖掩蓋一身的死屍腐臭和硝煙味……

這其中任何一點挑出來讓Ken先生知道, 自己都必死無疑,還會在死前受盡□□酷刑, 只為了給其它人一個警告。

所以,不管今天晚上聞皓看見了什麽猜到了什麽, 他都必須守口如瓶。

良妲村近在咫尺,夜還不深,絕大多數人都沒有睡覺,燈光像是散落的星星,在土地上留下光與影的痕跡,村子口站了不少人,不只是Ken先生,還有盧娜跟琳達,就連穆小棗也在……他們也是被遠處的炮火聲驚動,看見粟桐三人時,各自都露出了不同的眼神。

“聞皓,”Ken先開口,“出什麽事了?”

“似乎是匪幫跟另一股勢力起了沖突,雙方正在持續交火,具體我們也不清楚。”聞皓果然沒有說實話,“我們沒有進鎮子,鎮子裏太安靜了,我覺得事有蹊蹺。”

不進鎮子是聞皓的幻想,也是一切根源,只有這麽說才能將發生的事遏止在最初的階段。

“那如何耽擱這麽久……還有這位小姑娘,抖得好厲害。”Ken打量著眼前三個人,幸好天色昏暗,最近的燈光都在十米開外,Ken上了年紀眼神又不好,短時間內沒有看出什麽破綻。

面對這麽細致的問詢,聞皓只能又開口道,“我們見鎮子有異常,在周圍觀察了一圈,回來的途中又正好遇到交火,所以晚了。至於這小姑娘……她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年級又太輕,受了點驚。”

無論如何,聞皓現在還很得Ken先生信任,無論他說什麽,Ken先生都會聽進去,因此他們沒有在村子門口耽誤太久,粟桐說了一聲,“我先帶仃回去休息。”Ken見她們兩人都是臉色蒼白,又有聞皓背書,差點便放了行。

粟桐肩頭的傷即便有布條吸收滲出來的血,加上鐵片還留在傷口中死死堵著,可時間一長,偷來的新衣服上還是顯現出了一種深色,只是受夜色掩蓋,這片深色並不明顯,只有穆小棗一眼看了出來。

“等等!”Ken先生忽然道,他轉身看向粟桐,“你身上為什麽會有血腥氣?”

Ken先生身經百戰,如此濃厚的新鮮血腥氣根本瞞不住他,粟桐於是笑了笑,“不瞞先生說,經過匪幫地界之時,我們遭遇了一些事,我身上的血腥氣,便在那時染上。”

“哦?”Ken先生表現出了興趣。

“您也知道,戰火之中會出現血肉橫飛的場面,而這次匪幫為了劫貨又下了本錢,我們靠得太近,都碰到了一些不該碰的東西。”粟桐說著示意仃將手伸出來。

只見仃的手上還殘留著一些難以清幹凈的血,這些血很明顯已經擦洗過,掌心被搓得通紅,仍是沒能搓去嵌在掌紋中的暗紅色。

粟桐的狀況也差不多,只不過她手上的血是剛剛扔眼球以及為仃擦拭時粘上,這個情況Ken先生並不清楚,所以粟桐能夠胡亂捏造。

仃也是個聰明孩子,見Ken先生仍在猶豫,便開始抽抽噠噠嗚嗚咽咽,還有越哭越慘的趨勢。最終連盧娜都開了口,說聲,“讓她們先回去休息吧,到底是客人,看樣子也確實受了不少苦……Ken先生要是覺得有可疑之處,明天再審也就是了。”

盧娜說得確實有道理,不能讓客人太過為難,否則傳出去名聲不好,再說,現在整個良妲村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一個晚上而已,還怕她們跑了不成。

終於在幾分鐘之後,粟桐跟仃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中,仃先進去洗了個熱水澡,小女孩兒整個人都有點兒虛脫,等粟桐也洗完出來時,仃正仰躺在床上發呆,她直直盯著頭頂的燈,忽然問粟桐,“要是我們今天沒有成功逃脫會怎麽樣?”

“不怎麽樣,神廟裏那些屍體就是我們的下場。”粟桐輕聲道。

“太殘忍了。”仃到現在還有點接受不了,“什麽人才會做這種禽獸之事?”

關於這個問題,粟桐不僅能回答她,還能給她一個準確的名字——“衛立言”。

小女孩兒之前一直跟著尹茶茶,由於尹茶茶地位太低,在外角南就是個無名小卒,根本接觸不到衛立言這樣的大人物,所以仃對衛立言的了解懵懵懂懂,直至今天此刻,她才發現外角南實則掌控在一個惡魔的手裏。

一天前粟桐在海蝕崖頂對她說起的那番話,小姑娘在此刻又有了新的體會。

“先幫我處理一下傷口。”粟桐將小姑娘從床上薅了起來。

她洗澡的時候已經對傷口進行了簡單的清創和消毒,但鐵片暫時還取不出來,粟桐看不見,自然找不準角度,需要小姑娘搭把手。

“我不行,”仃有些畏懼,“我還沒給活人處理過傷口呢!”

“那就是給死人處理過嘍。”粟桐倒是很會抓漏洞,“只要我不亂動,活人死人其實差不多,你只要咬牙把傷口裏的東西□□就行。”

仃確實給死人處理過傷口,那時她的年紀更小,尹茶茶為了鍛煉她的膽量,將仃跟死屍關在同一間屋子中,並要求天亮之前,仃要取出死屍身上的子彈作為信物,那一夜差點兒沒將仃嚇死,而所謂處理傷口,也就是在死屍身上一頓亂劃,子彈怎麽掉出來的,仃都沒有印象了。

“現在房間裏沒有第三個人,你要是不肯幫忙,那我只能躺在這裏等著肩傷感染發炎,最後要了我的命。”粟桐是個道德綁架的小能手,她還很會裝可憐,挑動小姑娘內心深處的良善。

果不其然,粟桐的話音剛落沒多久,仃就覺得床上長刺,怎麽躺都感覺不舒服。她最終還是坐了起來,小聲開口道,“要是……要是造成二次傷害你可別怪我,我都說了,我沒有經驗。”

良妲村家家戶戶都備著醫藥箱,畢竟外角南這種混亂形勢下沒有人能夠獨善其身,誰也不知道戰火會不會有一天燒到自己頭上,因此除了一些常用藥外,還有各種外傷用藥和外傷繃帶,真要是打起來,老弱病殘皆是後盾。

粟桐在良妲村住的時間並不久,對這些日常習慣卻有著一定程度的了解,不費吹灰之力就找到了醫藥箱,就連消毒用酒精都是從裏面取出來的。

粟桐已經借助鏡子觀察過傷口,其實傷口並不寬,嵌在其中的鐵片非常薄,若非如此,也不能輕易切開皮肉,只是不清楚鐵片的具體材質,以及是否生銹……若是上面有銹跡可就麻煩了。

“你用鑷子緊緊夾住一頭,我一二三豎起三根手指,你就用力往外拔,鐵片不出來,你就不許松手,聽見沒有?”粟桐的語氣非常嚴厲,仃咬了咬牙,“明白了。”

叮囑完這一切,粟桐將毛巾卷了卷咬在口中,她已經吃了止疼藥,一來時間沒到還沒發揮作用,二來在極為尖利的疼痛面前,止疼藥也不一定有效。

隨著一二三,三根手指豎起,仃將心一橫,用盡力氣將鐵片從粟桐肩膀上拔了出來,剎那間血液四濺,粟桐與仃皆是臉色蒼白,虛汗直冒。

疼痛還在可控範圍內,粟桐將毛巾從嘴裏取出來,她示意小姑娘將藥箱拖近一點,隨後先用酒精棉處理了一下傷口,萬幸傷口深但極窄,說無異物鑲嵌其中,幾乎呈一條紅色細線,出血量多但有限,還不到個人難以處理,非要去醫院的地步。

這期間仃也沒有閑著,她將鐵片撿起來,也用酒精棉球擦了擦,使鐵片呈現出原本的面貌……與其說是鐵片,其實更像鋼,表面光潔,沒有凹凸不平處,更沒有銹跡,至此小姑娘才大大松了一口氣。

“將所有粘了血的東西都用盆裝起來泡進水裏。”粟桐一邊處理傷口,一邊還要在意這些細枝末節,“還有地上也要拖一下。”

“我知道。”仃的手腳很快,她也想讓自己忙碌起來。只有忙碌,可以讓她忘記傍晚那些事情,忘記神廟裏橫七豎八的屍體,也忘記那顆鮮活的眼球。

很快一切都處理妥當,房間幹凈整潔,除了揮之不去的酒精和藥味,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可就在這時,院門卻忽然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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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糊弄型取章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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