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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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人?”粟桐嘴上問著, 又急匆匆打開了房間裏所有窗戶,試圖讓氣味在短時間內散去。

“是我,”門外的聲音道, “晚飯後, 琳達媽媽有吩咐,客人這幾天換下的衣服都由我們來洗, 剛剛客人不在村裏,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所以我特來告知一聲。”

“是小棗兒。”粟桐認出了這個聲音, 她的心跳這才恢覆平穩, 她聽完仃的翻譯又示意仃去開門,“巧了, 我們剛洗完澡,有幾件換下來的衣服,有勞姑娘幫忙。”

其實穆小棗完全沒有必要現在來敲門,她之所以這麽做, 肯定是剛剛發現了什麽, 所以過來進行確認。Ken先生對粟桐畢竟不了解,而穆小棗由她一個擡手的動作,就知道粟桐身上帶傷。

房間裏的酒精和藥味還沒有散去, 像是附著在衣服、被套之類的東西上, 粟桐單手揚了好幾個回合,也沒什麽作用, 以至於小棗兒剛一進門,就皺了皺眉, 口中卻道“水溫還合適嗎?洗澡洗得舒不舒服?若是有不滿意的地方,可以盡管向我反饋, 我們會盡快改進……畢竟這是Ken先生的吩咐。”

粟桐有些心虛,她一直留意著對方的臉色,盡管小棗兒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高興,但粟桐隱隱覺得自己這次又戳中了她的逆鱗,所以小棗兒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寒氣。

盡管穆小棗為了掩蓋身份,此刻在粟桐面前也一直說著外角南語,內容方面粟桐聽不懂,得依靠仃的即時翻譯,可小棗兒說話時語調……是鼓勵還是冷笑,粟桐又不傻,當然能夠分辨。

為防深夜私會引起懷疑,所以院門一直大敞著,而臥室也跟外面相連,很大可能隔墻有耳。粟桐跟穆小棗有話也不能明說,只見粟桐的手按在木桌子上,有節奏得輕叩幾下……這是摩斯密碼,穆小棗在東光市用過一次,那時粟桐還沒學過,對此一竅不通,讓小棗兒冒了不必要的險。

也是吸取了那一次的教訓,粟桐偷摸摸學了個八/九成,之所以沒有把話說滿,是因為粟桐勤於練習,卻疏於實戰,迄今為止還沒有當著小棗兒的面用過。

只見粟桐先敲了個“對不起”,又敲了個“原諒我”,隨後眼巴巴看著小棗兒,試圖在她臉上看到一絲松動的痕跡。

小棗兒:“……”

粟桐總是這樣,先扒開自己的逆鱗,在自己火冒三丈準備找她算賬的時候,她又遞出鮮花和糖果,還有溫柔和在意,於是一腔怒火就化成了春水,只剩想擁抱她的沖動。

於是穆小棗口中問著,“衣服在哪兒?我現在就拿走。”手上卻敲著,“傷哪兒了?嚴不嚴重?”

她還是結著一臉寒霜,不給粟桐任何可乘之機,並明確告訴她,“以後跟你算賬。”

摩斯密碼畢竟覆雜,敲出來後要先轉化為字母再接單詞,對非母語的人不夠友好,更不適合長時間交流,於是穆小棗又道,“我們需要找一個時間,只有我們兩個人。”

“不強求,現在的情況,也不是我們能夠控制的。只是小棗兒,你混跡其中一定要註意安全。”說實話,粟桐一直不太放心。

她今天見過了衛立言的手段,之前又聽人說起過ken先生與衛立言的關系……衛立言是Ken的學生,那他會的,Ken未必不會。

這兩個瘋子都是極為危險的定時炸彈,稍不留意,就會讓周遭所有人粉身碎骨。

“我要走了,在這裏不能久待。你想給我好好養著,我不希望你再出任何事。”穆小棗進行了警告,她知道粟桐這個人心眼兒壞的很,從來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就算警告了她,她也未必會聽。

於是小棗兒又敲道:“以後我會以你為榜樣,你要是今天受了傷,隔兩天,我也弄一個。粟桐,你要是不心疼我,盡管弄個遍體鱗傷回來。”

粟桐清楚,自家小棗兒是言出必行,所以她乖乖點了點頭,隨後指了指院子的木盆,“衣服就在裏面,我們已經泡好了,你要是嫌重,可以把水都倒出去……有勞姑娘,也替我謝謝琳達村長。”

粟桐目送著小棗兒,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隨即院門“吱嘎”一聲,發出阻隔內外的聲響,而粟桐順勢往後一倒,躺在床上反思人生。

在這種環境裏,粟桐甚至不能將自己心煩的理由說出來,她輕聲嘆氣,翻身想用枕頭將自己悶死時似乎牽扯到了傷口,又輕哼了一聲。

就在這時,仃抱著一床被子走進來,準備賴在粟桐房中。

她白天受了驚,現在只要一閉眼,腦海裏就會浮現出那些過於駭人的畫面。仃再獨立,也只是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她雖然嘴上不說,但種種跡象都表明她需要粟桐在身邊。

否則洗完澡也不會一直坐在粟桐床上,不肯回去。

良妲村的床普遍不大,這種木床也是村裏專門有人訂制,外面買不到,屬於一個人睡剛剛好,兩個人便有些擁擠。

鑒於小姑娘警惕,晚上旁邊有人翻身會睡不好,而自己肩膀也受了傷,一不小心就容易壓到傷口,所以粟桐秉承尊老愛幼的原則,“你睡床吧,我打地鋪就行。”

“我打地鋪。”仃還知道不好意思,她想了想又解釋道,“地上硬,對你的傷口不好。”

小姑娘堅持,粟桐也沒有強求,興許是上半夜鬧騰得太厲害,傷筋動骨又疲憊過度,所以這一晚睡得還算可以,外面的動靜再大,她們兩個也沒有聽見,等一覺醒來打開門時,整個良妲村的熱鬧已經遠遠超出了預料。

院子門口就停了好幾輛車,車窗緊閉沒有發動,裏面應該沒有人,但周圍空置的房子中人聲鼎沸,仃翻譯說是在爭吵,有些不滿意住的位置,有些不滿意房屋陳設,總之亂八糟。

看來是最早收到消息或勢力範圍比較近的那些人已經聚集到良妲村中,他們彼此之間或多或少有一些矛盾或交情,有矛盾的,自然不想住在一起,有交情的,在這種時候也未必想論交情。

粟桐肩膀還在疼,昨天睡覺之前血就已經止住了,今早鏡子裏檢查了一下,沿著開口滲出點紅色痕跡已經幹涸凝結,兩邊肉黏連在一起,只要不是大幅度動作將傷口再度撕裂,其實細細麻麻的癢更甚於疼,粟桐總是不自覺想要抓一把。

因為附近只有粟桐這一戶住了人,其它房子都空著,而今天出現在這裏的人也並非什麽大幫派,肯定住不到核心區域,只能安排在粟桐附近,她這算是近水樓臺先得月,隨便搬把椅子坐在院子中,只要將門打開就是現成的熱鬧。

偶爾看熱鬧也會看到自己人身上,小棗兒現在是琳達媽媽最得力的助手,哪哪兒都有她的身影,這種好幾方混在一起不可開交的場面,當然也少不了小棗兒,她正在跟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說著什麽,粟桐聽不見。

仃則捧著臉大一個海碗正在喝水,她插著半邊腰站在粟桐身邊,自己看熱鬧的同時不忘撈粟桐這個“文盲”一把,“那邊,就靠墻腳站著的幾個人,正在就毒品問題大吵特吵,左邊的那群不吸毒,連煙酒都不碰,右邊的幾個……你應該看得出來,吸毒後期,已經開始註射,沒得救了。”

“還有那邊用花瓶互毆的幾個,”仃一張臉皺成核桃,“好多年的恩怨了,別說做鄰居,就是走路上相互撞見,都是要動刀動槍的,現在互摔花瓶已經算是友好交流,我看他們還是顧及了Ken的面子。”

“還有那兒……”

外角南這種七零八落的勢力著實多的離譜,粟桐剛開始還看得有趣,時不時問仃一聲彼此在吵什麽東西,後來這種有趣就變成了單純的吵,粟桐覺得自己頭都大了,就算關上門也起不到多大的隔音效果。

怪不得人群中沒有看到Ken先生來假模假樣地住持大局,粟桐懷疑他也是想躲個清凈。

“我可憐的小棗兒啊。”粟桐將自己的頭蒙在被子裏面哀嚎,“我不能跟你同甘共苦了。”

仃端著空空的海碗對她進行了鄙視。

穆小棗現在也顧不上什麽同甘共苦,她沒料到自己做村民可以做到如此優秀的地步,不僅琳達媽媽將她作為得力助手,讓穆小棗來布置整個良妲村的接待任務,就連Ken先生那邊都經常性找她幫忙。

Ken的授意總是密集而隱晦,他想讓原本就與自己關系良好的幫派住在一起,還要毗鄰兩層小洋房,隨著時間推移填補空缺連成一片,最好能達到他在房間裏叫一聲,就有大批人員能救駕的程度,同時中立、搖擺勢力以及敵對勢力就像漸變色,與他的距離層層阻隔,眼不見為凈。

可是,與他關系好的幫派彼此之間不一定對付,Ken的實力畢竟擺在那裏,不為別的,光是畏懼就能令他們乖巧不少,但彼此之間平起平坐,實力都相差無幾,繼而衍生出重重矛盾,從普通競爭到人員沖突、地盤爭奪,總之千絲萬縷。

強行安排在一起,不僅沒達到Ken想要的一呼百應,還差點發生火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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