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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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茶茶的眼神在短短時間裏起了巨大變化, 她原本打量粟桐,是打量一個不受待見的情敵,而今再看粟桐, 卻帶著點審視對手的意思。

“你不會是想說, 你有辦法讓我上位吧?”尹茶茶習慣性一聲冷笑,“外角南是什麽地方, 你以為單靠一人之力就能掀起波瀾?老饕死後我掙紮了五年,也就勉強立足,五年時間尚且如此, 你要我留你多久?十年, 二十年?”

粟桐等尹茶茶嘲諷完畢後才開口,“我只問你一句, 你到底想不想擺脫現在的困境?若是想,你就不能殺我,若是不想……你要知道衛立言是個瘋子,他喜歡權力不喜歡威脅, 放任他壯大, 總有一天整個外角南都會落入他的手中,你們這些零散勢力興許一夕之間就會傾軋而過。”

尹茶茶不說話了,她的心在胸膛中狂跳, 對粟桐長時間的凝視導致她眼睛幹澀疼痛, 尹茶茶不得不承認自己被說動了,粟桐太過於胸有成竹, 尹茶茶甚至覺得就算此時粟桐說天會裂個窟窿,從裏面掉出第二個太陽這種胡話, 自己都會相信。

“況且,”粟桐話音一轉, “你要殺我,無非是因為小棗兒愛我與我親近,讓你心裏不舒服。尹大小姐,你不覺得讓我活著,眼睜睜看著你從我身邊搶走小棗兒會更有成就感?”

若說前面那些關於野心的挑撥只是讓尹茶茶動搖,那現在這一句就足夠讓她下結論了,“好,我暫時不殺你。我不僅不殺你,兩天之後,我還要帶你去良妲村,我倒要看看你跟穆纖雲有什麽了不得的計劃!”

“來人啊,”隨著尹茶茶的聲音,從客廳後陰暗的走廊裏出來一個年輕女人,“安排一個房間,讓我的客人住下,好吃好喝不要虧待,我留她還有大用處。”

粟桐的目的已經達到,她伸了個懶腰,“昨晚沒睡好,我先去補一覺了。”

尹茶茶沒有阻攔,直到粟桐的身影在視野中消失,尹茶茶才終於放松了下來,客廳裏的空調開著,氣溫有點低,活動了一下冰冷發麻的指尖後,尹茶茶又叫來了一個人,“去查查這位白小蕓的底細,越快越好。”

粟桐在外角南用的仍然是假名,只有琳達媽媽未被瞞在鼓裏,只是名字這種東西,用語言很難進行翻譯,穆小棗向琳達媽媽介紹她時,又在兩種語言間用意譯進行轉換,即便未曾瞞著琳達媽媽,她也無法準確說出粟桐的名字。

兩天時間過得很快,尹茶茶偶爾會來找粟桐,跟她打聽一些穆小棗在東光的事,同時也留意粟桐的語句中有沒有破綻,便於她推測粟桐的身份。

一來一往,機關算盡,尹茶茶覺得粟桐就是個無底洞,無論什麽東西丟進去,自己能得到的都是粟桐願意給的,有種淡淡的被操縱感,但是細想之下這種感覺又不覆存在。

尹茶茶因此有些煩躁,她還在等手下人對“白小蕓”這個人的調查報告,不知他們是在偷懶,還是進行到一定程度難以推進,整整兩天尹茶茶都沒得到任何回覆。

兩天之後的中午,外角南的天氣有些陰沈,空氣潮濕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地步,至少粟桐這個外鄉人沒有體會過。

這種潮濕跟雨後水汽的殘留還不同,有一種凝滯壓抑的感覺,走動時好像從空氣中“擠”了過去,皮膚都泡得有些發脹——尹茶茶堅持說這是粟桐的錯覺。

穆小棗商借的五個人前一天已經前往良妲村,尹茶茶跟粟桐晚一步出發,她們沒有直接進村,而是遠遠停下,並在車頂搭建好小型的天文望遠鏡,隨時留意良妲村的情況。

前幾天來良妲村鬧事的三個人都有些急性子,尤其是當中帶頭的那位,跟琳達媽媽只說了幾句話就達成協定匆匆離開,按這種辦事效率,粟桐本以為這第三天的交鋒會來的很早,不在上午也會是下午一兩點,直到夕陽西下,空氣又黏稠了不少,村口才緩緩有了動靜。

“衛立言手底下的人應該也有勢力範圍的分割,你知道這附近是誰的地盤嗎?”粟桐也配備了望遠鏡,卻是廉價手持的那種,人民幣兩三百一副,在這個距離內使用綽綽有餘。

尹茶茶搖搖頭,“按道理說我應該知道,畢竟良妲村所在的城鎮與我的勢力範圍幾乎相鄰,但是你還不夠了解衛立言。他這個人疑心重又會折騰,手底下這些人的地盤每兩到三個月就會打亂順序進行輪換,確保他們難以在固定地點發展出根基,時間一長,連我也不清楚目前誰是這一片的管理者。”

“到也在意料之中,”粟桐沒有將望遠鏡放下,她又道,“這種管理方式對衛立言來說確實能減少威脅,不會出現當年校長倒臺後,各方勢力並起奪權的情況,只是兩到三個月……發展不出根基也對各個地方的了解不夠透徹,容易自下而上的出問題。”

尹茶茶不屑,“說得好像你有這方面的經驗。”

“咦,我可是個生意人,既然是生意人,哪能沒幾個員工。”粟桐取下望遠鏡,沖尹茶茶歪一歪頭,整個人顯得既純良,又邪裏邪氣。

尹茶茶:“……”她用整個身體語言,書寫了一個巨大的“哼”字。

良妲村在晚飯時間落入層層包圍中,來者不善,就連“敲門”的方式都囂張強硬——直接對著天空鳴槍三聲,加上良妲村的哨所已經提前發出預警,村子裏絕大部分的人很快在門口聚集,由琳達媽媽帶頭,當中沒有一個是老弱病殘,看樣子已經做好了準備。

開到良妲村前的車一共有四輛,三輛六座suv還有一輛綠皮卡車,先下車的人須發皆白,臉上皺紋卻不多,看起來只有五十上下,須發皆白的原因大概率是因為初始顏色淺。

尹茶茶將他認了出來,“這麽短的管理期,我就說是誰瘋了,居然要對良妲村下手——他叫Ken,衛立言還沒有成為外角南的主宰時,Ken就是他團隊的一員,衛立言曾答應過他,自己有朝一日能登上校長的寶座,Ken也會得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禮遇。”

尹茶茶這話聽起來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但也難怪她有這種反應,Ken現在的情況不說“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衛立言甚至沒有將他留在身邊,而是發配到邊遠地帶進入循環管理的模式,不到九十天就是一次大遷徙,簡直像個居無定所的流浪漢。

這對Ken來說是一種羞辱,所以這半年他也沒讓衛立言省心,經常會有些冒險的舉動。

Ken帶來的人不少,下車的卻不多,經他示意,卡車上的人開始卸貨,一共卸下三個長一米有餘高半米的木箱子,分量都不輕,兩個健壯男人還要費些力氣。

三天之前琳達媽媽的提議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她完全沒有料到對方會有這種勢在必得的誠意,三個箱子撬開後都是最新式的美械,除此之外隨著Ken的揮手,卡車上又卸下兩個稍小的箱子,裏面裝滿子彈。

“你的要求我已經全部滿足,也該由我收取報酬了吧。”Ken說著,示意手底下人將箱子直接搬到琳達面前,隨著重重一聲塵埃飛揚,粟桐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雖然崇高,但也要看那頭頂的一人是誰,如果是衛立言,你願意時時刻刻呆在他身邊嗎?”粟桐忽然問尹茶茶。

尹茶茶想也沒想,“不願意。”

“暴君”這個名號可不是白來的,據說衛立言每隔幾天就要殺人,還都是些身邊的人,摯友恩師就連血親都不放過,這種情況下還貪戀虛名呆在他身邊,傻子才幹得出來。Ken絕對是個老狐貍,外放對他來說是個逍遙自在還能活命的機會,他當然也不會因此報覆衛立言,甚至有可能所作所為都是受衛立言教唆。

畢竟只有聽話的人,才能在衛立言的統治下活到他這把歲數。

“你是說衛立言不僅知道這件事,他還在暗中觀察?”尹茶茶倒抽一口涼氣,“他想幹什麽?!”

“你知道曹操許田圍獵嗎?”粟桐提及的典故尹茶茶作為外鄉人並不了解,小姑娘想了想,翻出當年在穆小棗身邊學到的全部知識,支零破碎地拼接一下,“曹□□知道,一個梟雄。”

粟桐並未因此給尹茶茶找點無關痛癢的茬,她解釋道,“曹操為了看清滿朝文武有幾個偏向自己,有幾個仍是漢臣,借狩獵之際羞辱漢天子,並觀察周圍之人的表情變化,從而得出是敵是友的結論……異己當誅,一旦分出敵我,動手殺人不過遲與早。”

涉及背景的部分尹茶茶一知半解聽不太明白,但粟桐最後一句話對於尹茶茶來說不難理解,她問,“你是懷疑衛立言想借機試探整個外角南有哪些勢力與他為敵,需要鏟除?”

粟桐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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