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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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立言的恐怖之處可以說是有目共睹, 這個人的行為不能以常理揣度,很大可能是有什麽精神疾病,他不願意治, 也沒有敢提醒他去治, 久而久之精神類疾病越發嚴重,他的每一個想法都會令外角南陷入恐慌。

就譬如現在……

尹茶茶忍不住壓低了聲音, 她甚至能在字裏行間察覺到自己壓制不住的顫抖,“衛立言在外角南的實力雖說無人能及,但另兩家與他呈競爭關系也不是秘密, 他這樣試探豈非多此一舉?”

“是嗎?”粟桐聲音冷冷清清的, 尹茶茶因畏懼而遲鈍的反應有那麽一瞬間產生了誤解,將粟桐誤解成了穆小棗。

但這種混淆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因為粟桐下一句的聲音就恢覆了樸實無華,“暗地裏的競爭和臺面上的對抗完全不同,衛立言絕對不會容忍當面頂撞他的勢力繼續存在,除此之外還有你們這樣的人……你們看起來不偏向任何一方, 但所有人都清楚, 這種四面不靠的局勢不會持續太久,你們終究要站隊,衛立言總要搞明白你們當中又有幾多叛逆者。”

“那穆纖雲借了我的人……”尹茶茶不敢往下細想。

她知道穆小棗不會拿她的人直接擋槍口, 是藏在暗處用來實施偷襲的疑兵, 可這件事要真確認為衛立言的陰謀,那Ken也同樣是明面上疑兵, 衛立言正在幕後管控一切,如何保證他不會懷疑到自己身上?

“別慌, 你現在驚慌也於事無補,”粟桐按了下尹茶茶的肩膀, 她所用的手勁不大,像是扶穩一只搖搖晃晃的花瓶,“我與小棗兒向來是走一步看一步,何況目前我們還占著優勢。”

尹茶茶不信,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問,“那她人呢?”

“小棗兒?”粟桐見尹茶茶點了點頭,才繼續道,“在哨所……那座斷崖上。”

小馬棚是良妲村廢棄的哨所,而後來建造得哨所在高處,良妲村近海,兩面包圍著不少海蝕崖,東西各自設有小哨所,粟桐所指的那座在西邊。

尹茶茶調整了一下角度,斷崖上確實有個小房子,門窗都關著,根本看不出裏面有沒有人,她奇怪,“你怎麽知道的?”

“小棗兒現在要縱觀全局,必須挑一個能置身事外但能隨時留意事態發展的地方,哨所是最好的選擇。而東邊海岸通往內角南,在這個時候用處不大,西邊卻能觀測從外角南海域過來的船只。”粟桐又提醒尹茶茶,“我們之前已經將良妲村的消息作為謠言,一層一層傳遞出去,肯定會有人聽聞風聲過來看看情況,長則四五日,短……可能就在今天。相較於陸路,前往良妲村顯然水路更為方便。”

“自作聰明。”尹茶茶很是不痛快,她一方面越發感覺粟桐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光這份膽大心細,外角南都沒有幾個人能夠企及,另一方面也發現自己跟穆纖雲缺乏默契,對方要是不開口將各個方面都照拂一遍,自己就跟不上她的腳步。

尹茶茶嘴硬,粟桐已經有所體會,小姑娘以此來維護岌岌可危的自尊心,這時候最好不要戳穿她,粟桐雖然熱衷於給自己這位“情敵”找點不痛快,但也不希望碾碎一個小姑娘的尊嚴。

穆小棗確如粟桐所說正在西邊的哨所中,哨所的配置跟村前小馬棚差不多,只有一間臥房,不過哨所裏通常要有人值夜班,所以床褥之類都是現成,除此之外,哨所是良妲村遭遇危險時的第一重保障,哨所內還另設警報和瞄準裝置。

哨所裏原本還有槍和一些□□原材料,都在昨晚進行了搬運,哨所是專門空出來給穆小棗的,面對一般的毛賊匪徒,良妲村還有自保的能力,但這次的情況完全不同,她們面對的人有著更精良的武器以及增援優勢,動起手來幾個小時內整個良妲村都會陷入絕境。

琳達媽媽無計可施,正好給了穆小棗趁虛而入的機會,她將這些天的布置簡單告知琳達媽媽,琳達是個很有決斷能力的人,千鈞一發之際,她選擇相信穆小棗,並準備將整個良妲村的指揮權分一半給她,卻遭到了穆小棗的拒絕。

在這次行動中,穆小棗不宜露面,所有明面上的指揮還是要由琳達媽媽主導,穆小棗負責在暗處提供參考,為此琳達媽媽的耳朵裏塞著通訊裝置,有頭發和面紗的遮擋,沒有人看得出來。

從卡車上卸下的三箱軍火已經擡送到琳達媽媽面前,槍械可以隨便檢查,子彈卻被扣押在另一邊,且不論做生意還是談判,都不太可能沒得到任何好處,就將自己的底牌全都亮出去。

琳達媽媽也裝模作樣地在箱子裏摸來摸去,槍械確實夠新,也並非糊弄人的淘汰品,琳達從拿槍開始保護村子的那一刻,就對槍械做過簡單研究,達不到專家水平,辨認型號以及上手操作對她而言並非難事,墨跡了半個多小時,Ken在對面都有些不耐煩了,琳達耳機中也沒有傳出半句話。

她有些搞不懂現在的情況,穆小棗就像忽然離線,廉價的通訊設備裏只偶爾湧現電流聲,琳達媽媽正打算自作主張,將槍械退回的同時結束這場談判,剛開口說了個“我”字,耳機裏就忽然傳出動靜,是穆小棗道,“海面上有動靜,不過還太遠,看不清是誰的船。外角南三股勢力,除了衛立言外你隨便抽一股當靠山,不要讓對面的人看出破綻。”

琳達媽媽雖然不摻和外角南這些事,奈何身在其中,又是良妲村推舉出來的村長,一些該了解的情況她還是做過功課,因此反應迅速將剛剛的話頭截斷,開始破罐子破摔似得瞎扯,“槍是好槍,我們村裏最缺的就是這樣東西,如果能收下,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人敢欺負我們。”

Ken問,“那為什麽不收下呢?”

琳達搖一搖頭,“先生,你應該知道良妲村只是外角南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村子,所有老弱病殘全都加起來不過二百餘口,像我這樣會開槍敢開槍的還不到五分之一,完全不敢得罪您這樣的人,更不敢得罪您背後的勢力。”

Ken的年紀並沒有大到腿腳不靈便的地步,但他手中仍然拄著一根拐杖,棕紅色,拐杖頭雕刻成老虎模樣,包著一層金,手藝非常好,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除此之外,杖身盤旋一條——巨蟒,並非更有氣魄的龍。

巨蟒鱗片細膩,雕工看起來比老虎更甚一籌,而杖身與把手之間用一寸來寬的銀片隔開,阻止了上下兩只野獸的撕咬,整支手杖的造型雖然繁覆冗雜,好在配色內斂,沒有顯出太多的虛浮,卻能看出手杖主人的自命不凡。

Ken轉動手杖,在泥地上形成一個淺坑,他笑了笑,“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Ken與衛立言是一丘之貉,當年衛立言會許他“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承諾就是因為與之親近,Ken算是衛立言最早的老師之一,教了他不少規矩,衛立言的行事風格有七分像他。

盡管Ken看起來慈眉善目,是個不怎麽會動怒的老人家,仍是令人無比畏懼,他剛統領了附近地盤不到兩個月,這些情況對琳達來說相對陌生,但琳達這些年風風雨雨都經歷過,她一眼就看出Ken就像他手中的權杖,野心勃勃又陰損毒辣。

“我的意思是良妲村弱小,接受什麽樣的安排都沒有問題,只是你們要統一說法,”琳達覆述著耳機裏穆小棗的話,“不然攀上了您,得罪了別人,或是偏向別人得罪了您……對我們來說都是滅頂之災,我們實在擔當不起。”

“哦?”Ken又笑了笑,他似乎喜歡以這種柔和的表情來給人施加壓力,“除了我,還有誰是你們不想得罪的?”

“雷帝。”琳達脫口而出,這句話並非覆述穆小棗,而是她自己的一種判斷。

話出口之前琳達還有點忐忑不安,說出來之後她就挺了挺腰板,不管三七二十一又道,“先生應該知道,我們這一片區域臨近雷帝的管轄範圍,她在外角南的勢力非常大,我們這些漁民的捕撈計劃都要受雷帝管控,何況舉村建立運輸口這麽大的事。”

隨後,琳達像後知後覺般又問了一聲,“就是不知道先生是哪方勢力,您如果是雷帝的人,那就當我什麽都沒說。”

琳達的聲音,也是從琳達口中說出來的話,可是這一句的口吻跟之前有種微妙的不同,琳達質樸,她缺乏陰陽怪氣的能力,很明顯又是穆小棗的手筆。

Ken又擰了擰手中拐杖,拐杖本身就呈現細長的圓錐形,下窄而上寬,村口土質松軟,稍微鉆兩下就陷入其中,原本奢華幹凈的手杖底部沾染了一層泥土。

Ken的表情讓人琢磨不透,隨著耳機裏聲音的消散,琳達媽媽也陷入沈默,在這短暫博弈中輸贏顯得無關緊要,單純是為了釋放出一種信息——

我也有強大的靠山,你真要動我最好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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