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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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經歷雖不美好, 到了晚上,整個良妲村還是陷入了安詳,才九點多, 周遭的聲音便漸漸止息, 坐在小馬棚裏,只能聽見海風穿堂而過, 在掠過周遭的海蝕崖時發出嗚咽聲響。

上弦月的亮度很有限,只綴在漫天星子中當個裝飾,今天是個晴天, 明天也會是個晴天, 但在兩者間隔的晚上,暑氣得到了緩和, 穿一層單衣甚至有點涼,粟桐搬了個椅子坐在門外,手裏還捧著半個西瓜。

西瓜是從井裏撈上來的,良妲村打井的人家不算多, 村子臨海, 井裏打出來的水帶著點鹹味不能喝,單純作為天然冰箱用,偶爾也可替代生活用水, 拖地、擦窗戶門廊, 還能省錢。

粟桐挖著西瓜吃到一半,穆小棗才從村口露面, 她在琳達媽媽家呆了一段時間,而粟桐是被提前趕回來的……盡管粟桐不情願, 但她就算留在那裏,一句話裏也只能聽懂最簡單的兩個詞, 還要指望小棗兒的翻譯,小棗兒要是不翻譯,她也就是個局外人。

既然是局外人,還不如外的徹底一點,給小棗兒留下足夠的空間,所以粟桐沒有掙紮,小棗兒開口一提,她就先回來了。

只是一個人吃西瓜有些無聊,除了甜就是冰牙,感覺不到太多的樂趣,粟桐嘆了口氣,當年沒遇到小棗兒時,自己也喜歡大夏天買半個西瓜挖著吃,那會兒怎麽生不出這麽多的挑剔情緒?

穆小棗遠遠就看見粟桐耷拉著嘴角,粟桐是個頗為奇怪的人,吃西瓜只喜歡瓜肉,挖出來的汁水蓄在西瓜底部就是不喝,此時有些分神,好幾次鐵勺裏面都是空氣和西瓜汁,粟桐完全沒有察覺。

“想什麽呢?”穆小棗拖著椅子坐到了粟桐身邊。

“在想你肯定又有事瞞著我,”粟桐嘆氣,“你不希望我在良妲村這件事裏冒險,但你自己不會就此收手。可小棗兒,你在外角南沒有勢力,就連你的上峰在這裏也幫不上忙。任務尚且如此,何況是這種幫派與一個村子的大型沖突,小棗兒你到底要做什麽啊?”

穆小棗從粟桐手裏接過西瓜,一個多小時裏粟桐有五十分鐘都抱著西瓜發呆,根本沒有吃多少,就連中間最甜的那塊也還在。

西瓜皮上已經凝了好幾圈的水珠子,輕輕一碰就往下滾,這麽長時間,早就恢覆了常溫,吃起來沒有那麽涼,也因此糖分更加活躍,飽滿而多汁。

“粟桐,我沒有出格行為。”穆小棗輕聲道,“我只是勸琳達媽媽如果一定要背水一戰,就要先給孩子們找好退路。”

粟桐沒說話,她只是將目光挪了過來,落在穆小棗的臉上,聽穆小棗繼續往下道,“我在外角南沒有勢力,但還有些門路,琳達媽媽如果想安置孩子以及其它老弱,我興許可以幫上忙。”

“如果被那些人——今天在村口放狠話的那些人知道,恐怕會連累到你。”粟桐想來想去,這也不是個周全的辦法,只是眼下情況緊急,想不拖累穆小棗又保全良妲村的人,幾乎不可能。

但粟桐的下一句話卻是,“我倒有個辦法,就是有點缺德。”

“說來聽聽。”穆小棗將勺子含在嘴裏,手拉著凳腿往粟桐身邊挪了挪。

粟桐道:“鄭光遠為了跟我合作,將外角南的局勢簡單跟我過了一遍。據他所說,目前外角南雖是衛立言一家獨大,但他的崛起讓方舟非常惶恐,因此暗中培養了另外兩股勢力,即便不能跟衛立言平分秋色,但三家目前可以說是鼎足而立。”

這些話是穆小棗第一次從粟桐口中聽說,她之前一直覺得粟桐對外角南很不熟悉,甚至於“衛立言”這個名字都未必聽說,而今才知道,是自己杞人憂天,粟桐是老刑警了,做事妥善,大局已經了然於胸,所欠缺的不過是細節。

粟桐的話音還在繼續,“既然是鼎足而立,那就說明整個外角南以這三家的勢力最大,別人無法撼動,這三家彼此也相對包容,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爆發劇烈沖突,更甚者,為了對抗衛立言,另外兩家應該是同盟……薛瑩到外角南後,想暫時避開衛立言,也只有另外兩家有這個能力,這就意味著,我們未必沒有仰仗。”

“我問過琳達媽媽,她告訴我想在村子裏建造轉運港口的正是衛立言的手下,”穆小棗已經逐漸明白了粟桐的意思,她接著道,“衛立言玩弄權術很有一套,其它能力卻很一般,做生意方面可以稱之為蠢材。他奪權勝出後,就將權力下放,並設置無處不在的眼線……良妲村這件事衛立言不一定參與。”

只要不是衛立言親自出手,那這件事就有轉機,若是衛立言親自監管,會更加麻煩一點,但也並非板上釘釘,非要流血。

“可是粟桐,我們只有不到三天的時間,就算你跟我現在就去找薛瑩,也不一定能在規定時限內接上頭,更有可能暴露行蹤,被衛立言一方率先察覺。”穆小棗搖了搖頭,“風險依然很大。”

“既然是假借來的威風,為什麽一定要是真的?”粟桐的聲音漸漸壓低,“再退一步,我們借來的威風是真的,只是目前不在手上,為什麽不先賒賬?小棗兒,狐假虎威這個成語在眼下非常好用。”

穆小棗看著粟桐眨眼睛,此時的刑偵隊長活像個反派人物,還是那種江湖裏打滾七八年,滾出了一身老奸巨猾的反派人物。

話不必說盡,穆小棗已經完全了解粟桐的意思,她也跟著壓低聲音道,“不在手邊的威風,不容易讓人相信啊。”

“那就要看你我的本事了。”粟桐指了指自己的嘴皮子,“只要這個謊能撐到薛瑩找到我們兩個,假的就成了真的。自此,良妲村有人撐腰,也能規避之後的種種風險。”

粟桐說得辦法聽起來確實不錯,薛瑩在外角南的這位朋友既然願意收留她,就說明此人有自信,能在衛立言的盯視中保全薛瑩,勢力太小根本做不到這一點,良妲村只是個小小村莊,對他們這種人來說,最大的價值就是作為毒品的轉運站,進出外角南的門戶。

既是兵家必爭的門戶,當然不只衛立言這一方動心,利益牽扯之中,誰也不想讓對方白占了便宜。

如果鏟除良妲村帶來的損失遠遠超過收益,那就沒必要盯著不放,而薛瑩也正好趁此機會,賣穆小棗一個人情,畢竟在外角南,可供薛瑩選擇的盟友不多。

現在只剩三個問題,一是如何狐假虎威,讓三天之後那些人知難而退;二是薛瑩與她那位朋友交情有多深,薛瑩願意賣穆小棗一個人情,她那位朋友願不願意賣薛瑩一個人情;三是良妲村的價值上限在何處,值不值得各方勢力為奪這塊蛋糕撕破臉。

只要他們不肯撕破臉,那良妲村還能繼續冒充成一個寧靜祥和沒有威脅,更沒有染指必要的普通小漁村,就像這幾十年來一樣。

粟桐聳聳肩,“我在這兒坐了一個多小時,就只能想到這個辦法,執行起來難度同樣不小……唔……小棗兒!”

“獎勵你的。”穆小棗將西瓜最中央的心兒旋了出來,連同勺子一並塞進了粟桐口中。

粟桐這個方法當然算不上萬無一失,但只要成功,就可以保全整個良妲村所有人,即便不成功,也能拖延足夠的時間,讓琳達和穆小棗對村中老弱病殘做更周全的安排。

“你這不是獎勵,你這是謀殺!”粟桐好不容易將西瓜噎了下去,話剛說到一半就被穆小棗柔軟的雙唇封緘,她睜大了眼睛,整個身子往後靠,小小椅子禁不起兩個人的重量,要不是穆小棗按扶手按得及時,大概會一並翻倒,摔在地上。

粟桐吞吞吐吐,“小棗兒……你,你謀殺我,兩次!”

穆小棗又親了一下粟桐的鼻尖,“回去睡覺嗎?”

良妲村通了電,但路上沒有裝路燈,一旦到了晚上,整個村子都會陷入昏暗之中,粟桐跟穆小棗坐在門前能看到東西,靠得也是窗戶口透出來的光亮。

隔著窗戶和一段距離,這點光亮已經很難奏效,粟桐悄悄唾棄自己沒有出息,跟小棗兒該做的都已經做過,可是一個清淺的吻還是會讓她耳廓發紅,垂著眼皮子不敢直視穆小棗,怕不合時宜地引動那點欲望。

偏偏穆小棗還不肯放過她,維持著剛剛接吻的姿勢,呼吸交纏間穆小棗問她,“我的粟大隊長為什麽坐在椅子上,不肯動一動呢?”

“小棗兒……”粟桐輕聲嘆息,“你壓到我了。”

“嗯?”穆小棗的眼睛迎著燈光擡起,裏頭有兩點小小的霞光,“那你推開我啊。”

粟桐低低,低低地呢喃:“……我的理智告訴我該這麽做,但我的身體不受理智驅動,它們遵從我的欲望,小棗兒……”

最後還是回了屋,門和窗被急匆匆關上,粟桐的肋骨還傷著,穆小棗不許她亂動,於是將裙子一抖,抽出當中的腰帶,將粟桐的手綁上,稍稍掙紮就能掙開的活結限制了粟桐的行動,接著便是冰消雪融春水過境般肆意的意亂情迷,粟桐覺得自己失了理智,到最後似乎還哭了。

而穆小棗親吻了她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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