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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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桐的臉露出來的部分實在不多, 光線條件不好的情況下,能供辨認的特征也少得可憐,穆小棗原本只是想避開她的目光, 可惜粟桐盯得太久, 忍無可忍的情況下,她一眼忘了過去, 想來個氣勢上的碾壓,誰知這一見,便是瞬間的呼吸停滯。

穆小棗不清楚粟桐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但她素來冷靜的大腦, 此刻歸於空白,精密的構造和神經完全不起作用, 她想隔著半個餐廳的距離擁抱粟桐,好像只有落到實處的擁抱才能撫平多日忐忑。

可是縈繞的欣喜尚未持續太多時間,薛瑩就從門口走了進來,她拍了拍穆小棗的肩膀, 示意她先找個地方坐。

穆小棗和粟桐幾乎在同一時間回神, 粟桐依依不舍地轉過目光,而穆小棗則“嗯”了一聲,找了個離粟桐有相當距離的位置。

這頓飯吃得可謂心不在焉, 不過穆小棗出現之前, 粟桐就在對盤子裏的意大利面百般折騰,倒是沒形成過度的前後反差。

而粟桐為了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將頭一偏,看著是在觀賞餐廳外的燈光布景, 其實在聽隔壁桌的對話。

粟桐剛剛坐下時,也發現蔡士德這個人有些過於普通接近溫吞, 吃飯時專註誇獎今天的肉醬不錯,拌面香還不膩,肉丁也切得剛剛好,不至於拌不開,也不至於全是糊。

粟桐差點誤認為他是個美食家,結果五分鐘不到,蔡士德就話音一轉,“正貨斷了我們在海岸口的一條線,導致糖和面都賣不出去,跟東光那邊的交易暫時做不成了。”

蔡士德用了不少黑話,“正貨”是指警察,“糖”是冰/毒,“面”是海/洛/因。之前莊語就提醒粟桐,說他們監聽蔡士德的同事,也報告過此人用黑話進行聯絡,但蔡士德非常狡猾,抵死否認這是黑話,並且他的名下確實有糖店和面店。

拿不到確切證據,就對他無可奈何。

蔡士德話音落下後,便警惕的四周觀望,“我現在的處境不算安全,可能需要提前想好退路。”

蔡士德對面的人全程沒有說話,他跟粟桐一樣,也做了些隱藏,黃昏時分,外面的陽光已經在收斂餘暉,吃飯又是在室內,此人卻帶著碩大的墨鏡,粟桐甚至懷疑他是個盲人。

等蔡士德將話說完,此人連理都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吃飽後直接離開了餐廳,給人的感覺非常無理,但蔡士德並沒有表現出不高興,更沒有攔下他。

粟桐蹙眉,陷入思考時微微轉過了頭,這才發現穆小棗跟自己的距離……很妙。

當年建造酒店時,並沒有想到生意會如此慘淡,所以餐廳規模不小,只是因為溫泉酒店原本就沒想接待太多客人,因此也不算特別大。

穆小棗與粟桐隔著三四桌的距離,正在喝一碗綠豆湯,而在粟桐的位置可以看清穆小棗的大半張臉,她像是早已做好了準備,就在等粟桐此刻的凝神。

多日不見,粟桐因為不好好吃飯和睡覺,消瘦了一些,而穆小棗則在酒店不是休息就是吃飯,容光煥發還略微養出了一點肉。

粟桐在心裏哼哼著,一邊認為市局果然壓榨人,小棗兒去做了兩天犯罪分子感覺人都精神了不少,一邊又覺得小棗兒不夠關心自己,兩地相隔本該牽腸掛肚,她居然拋下自己獨自長肉?!

想著想著,粟桐十分沒道理地嘆了口氣。

穆小棗那一桌自然也不只她一個,粟桐沒有見過薛瑩,但她敏銳得察覺到這個女人很不好惹。

薛瑩有一種很自然的殺傷力,能讓周圍的人都覺得不舒服,不同於穆小棗刻意的疏遠,薛瑩更像是五彩斑斕的巨蟒,不僅擅長絞殺,還有劇毒。

薛瑩背對粟桐,粟桐還是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味。這股味道一般存在於簡單處理過的犯罪現場,血順著墻壁和地板的紋路滲了進去,表面上看不見,可是空氣中的殘留仍能還原現場。

粟桐懷疑這個女人剛剛沾過血,還用漂白劑之類洗過衣服或手,所以她身上才有一股兇案現場的味道。

當然,粟桐能聞到這股味道,純粹是多年工作經驗的累積,餐廳中畢竟來往人員覆雜,又擺放著不少食物,加上薛瑩有意噴灑了一點香水做掩蓋……粟桐也不敢肯定是不是自己太過敏感,還是其它味道綜合而成了這股血腥氣。

只有穆小棗清楚,粟桐的直覺並沒有錯。

兩個小時前,薛瑩跟穆小棗還在車上,她們是坐飛機先到市區,市區有安排好的車輛直接送她們到這個酒店。

車是寬大的六座SUV,除了司機外還有兩個穿黑衣的男子,都稱呼薛瑩為“夫人”,穆小棗被其中一個男子扣押,薛瑩則跟高文旭坐在中間。

高文旭的舌頭已經被拔去,除此之外,他被衣物包裹的身體也傷痕累累,看起來有些虛弱和狼狽,但神智還算清楚。在機場接受安檢時,薛瑩自稱是他女朋友,並在他的身上抹了些煙酒氣,“宿醉”使他臉上的枯槁理所當然。

高文旭大概也清楚自己是活不成了,所以沒了剛開始的求生欲和“我為組織盡過心”的歇斯底裏,他眼神空洞,完全沒有靈魂般任由薛瑩擺布。

而就在這輛行駛中的SUV上,薛瑩給了高文旭一個痛快。

穆小棗曾經在角南最大的買命組織裏呆過一段時間,各種各樣的殺手都曾打過交道,任雪無情,鄭光遠陰損,而薛瑩卻是個喜歡見血的劊子手。

她殺人時,血液四濺如同屠宰場,高文旭的屍體更是在過山路時,跟畜生似得直接扔了下去。

這種大動幹戈的殺人方法,明顯是在給穆小棗警告。

薛瑩沒有說她這一趟來角南是因為什麽,不過林國華有所透露,薛瑩應該是為了解決“校長”留下的爛攤子。

“校長”是個影響深重的人,曾有傳言,外角南的半個政府都落在“校長”手中,如果他一直呆在外角南,說不定能謀個平安終老,畢竟在那裏,誰也奈何不了他,可惜他栽在了千裏之外的東光市。

這樣一個人的忽然缺席,天都能塌下來,角南這副爛攤子可想而知,也難怪校長都被捕半年多了,還需要薛瑩抽空前往外交南進行幹涉。

餐廳向內的一側墻壁是玻璃制成,蔡士德的餐桌靠著玻璃墻,在他的同伴離開之後十分鐘,他才擦擦嘴站起來準備回房,這一轉身,令他看見了薛瑩的側臉,剎那之間面色慘白,扶住桌面才能站穩。

粟桐出現在這裏就是為了蔡士德,他有動作,粟桐自然有所留意,她瞬間就對薛瑩的身份產生了好奇。

按莊語所說,蔡士德能耐不小,幾次逃脫他們的調查,就她自己來看,蔡士德也確實隱藏的不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他有可疑,便是那幾句語焉不詳的黑話,自己都未必上心。

這樣一個人會怕誰怕成這樣?誰又值得他如此反應激烈,最重要一點……小棗兒此刻就坐在那個人的對面,她經歷過什麽,置身什麽樣的危險環境,遭受著怎樣的壓力?

粟桐忽然有些自責,她的小棗兒正在與虎謀皮,她卻只能在幾米之外的安全地帶旁觀,明明曾經骨血相纏耳鬢廝磨至天明,而今才發現咫尺之間遠如天涯。

穆小棗的綠豆湯已經喝完了,她擡眼先是看向粟桐,但眼神並沒有在這個朝思暮想的人身上逗留太久,便伸手叩了叩桌緣,示意薛瑩道,“那是誰,似乎認識你?”

“Andy,以前是我的手下,”薛瑩連頭都沒有回,“現在在角南也算是個小頭目了。”

“哦?”穆小棗說話的方式有些改變,尾音不再實實壓著,帶著點拒人千裏的冷漠,反而有些飄忽,聽起來像是調侃,“看你的態度可不像舊識,倒似……仇人。”

“有時候太過聰明會死的早。”薛瑩不鹹不淡,“‘校長’被捕後,在角南曾掀起一次奪權風波,我是敗者,而他此時屬於勝方。”

穆小棗點點頭,“明白了。”

她全程將目光落在蔡士德身上細細打量,像是沒看見不遠處的粟桐,她又道,“你住這家酒店是沖著此人來的?”

薛瑩沒有否認。

直到此時,穆小棗才將眼神回收,靜靜的,不為人知的,看了粟桐一小會兒。

那張臉其實只在帽子底下露出一半,唇色缺乏血氣,雖然並沒有憔悴和枯黃,但也看得出粟桐沒有好好照顧自己。

她這個樣子就像是當初在木天蓼小區初見,剛從一場大病裏恢覆過來,整個人還有些怏怏的病氣,若不是後續進了現場表現出來的幹練,穆小棗會覺得她弱不禁風。

當然,那時的粟桐也一度覺得穆小棗弱不禁風。

自己掛在心上,好好養著的人,分開沒多久,就被粟桐揮霍到從前,穆小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心裏又罵了聲“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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