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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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下去可能會被薛瑩發現, 穆小棗還是盡快收回了註意力,她嘆口氣,話是對著薛瑩說得:“天底下竟然還有人敢背叛你?”

“許多系統都是能夠被腐化的, 名、利、色大部分人都會圖一樣, ‘方舟’內部也難免會落俗套。倒是你……不圖名不圖利也不圖色,你這樣的人我反而更不放心。”

薛瑩道, “你太堅定,‘方舟’沒有能耐留住你。”

穆小棗沒有反對,她只是問, “名、利、色, 大部分人都會圖一樣,那你圖得是哪一樣?”

薛瑩沈默片刻, 將手裏的筷子擱了下來,緩緩道,“名。惡名昭著也好,遺臭萬年也罷, 我要我的名字成為噩夢, 讓角南所有人都畏懼恐慌。”

穆小棗:“……”

這話很有些氣派,也能彰顯豪情壯志,就是得忽略“惡名昭著, 遺臭萬年”的部分。

“聽你的口音, 你是角南本地?”穆小棗問。

薛瑩的口音其實不重,細聽也不大聽得出來, 只是穆小棗接受過這方面的訓練,口音能暴露很多東西, 而薛瑩刻意隱藏口音,就說明她對此十分在意。

果不其然, 薛瑩瞳孔微動,她沒有理睬穆小棗的問題,轉而道,“先回房間。”

“這就回去了?”穆小棗不打算放過她,“老朋友見面,你不上去寒暄寒暄,再說,我還有一碗面沒吃呢。”

“打包。”薛瑩很是不客氣。

按理說,薛瑩對穆小棗沒有任何好感,並隨時能對她下毒手,穆小棗不應該如此嬌氣且膽大,但事實並非如此。

穆小棗在這之前已經飛速發現,薛瑩對自己的厭惡來自於防備心。

當冷靜、堅定、客觀這些美好的品質集中在自己身上時,薛瑩就會如臨大敵,但要是自己飛揚跋扈,戲弄她為難她,容易被其它事分散註意力,薛瑩反而沒有那麽咄咄逼人。

這就是穆小棗忽然好事起來的原因。

她跟在薛瑩身後離開餐廳,只在打包面條時又回頭看了一眼粟桐,隨後垂目含笑,摸了摸砸在鎖骨上的子彈項鏈。

只這短暫一眼,她躁動的心就被安撫下來,像是一只放逐在外的小鳥重回駐地,多了幾分踏實和欣喜。

等穆小棗離開後,粟桐又在餐桌邊靜靜坐了一會兒。

跟小棗兒假裝陌生人並非一件容易的事,但粟桐清楚,既然小棗兒出現在這裏,就說明“方舟”有人從東光市趕到了角南,原因不明,自己卻千萬不能被認出來,否則小棗兒會有生命危險。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忽然響了一聲,這新買的東西粟桐還沒來得及調試,鈴聲有些過大,不僅嚇得粟桐一個激靈,還讓餐廳裏其它人都紛紛側目。

電話是張婭打來的,粟桐沒有標註真名,而是將“婭”字拆開,稱她為“二妹”。

“餵,”粟桐問,“二妹啊,家裏出什麽事了?”

“隊長,我昨天從小朱口中問出了兩位老人家——就是紀渺父母的下落,小朱承認綁架兩位老人家是他的主意,他在我們刑偵一隊需要眼線,正好紀渺的父母年紀大了,不容易反抗,又報名了旅游團,容易下手……”

張婭話還沒說完,粟桐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她打斷張婭,“說重點!”

“今天淩晨我們趕到了小朱所說的囚禁地點,兩位老人家已經……死去多時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哽咽,張婭原本就是個敏感且共情能力強的孩子,紀渺寧願一死抵罪,死前唯一的願望,就是二老平安,然而據屍體的腐爛程度推測,紀渺還活著時,他們已經撒手人寰。

張婭等了等又輕聲道,“兩位老人死前都受過虐待,死後又分別被割去了一只耳朵,兩根手指,都封在福爾馬林溶液中,看樣子是準備在紀渺脫離掌控時,分批寄給他。”

粟桐怔仲,她覺得自己在失控邊緣,很想歇斯底裏罵一句什麽,可是周圍人來人往,紛紛喧鬧,她不能再引發一次關註。

“紀組是獨生子,這麽一弄,家裏已經沒什麽人了,我們只能通知他的表姐。”張婭哽咽著繼續道,她忽然覺得有些淒涼,“紀組跟他表姐的感情還算不錯,所以那邊會代為斂屍並處理身後事……”

紀渺在東光市出生並長大,但祖籍並非這裏,他的父母在四十年前離開老家到東光市打工,從此安家立命,其它兄弟姐妹還留在原籍,得請假趕火車才能到東光來,短暫逗留後又得回去。

也就是說,這三具屍體遭逢火化,紀渺就沒有任何親人留在東光市了。忽然之間,他這個人所有的痕跡都在消失,只有刑偵大隊的人偶爾望向他的辦公桌,可是不久之後,他的辦公桌也會被新來的同事繼承。

紀渺做過對不起警徽的事,他的死不能冠以犧牲,所以名字和照片都無法掛在榮譽墻上,就當真是個浮萍野鬼。

張婭越想越傷心,電話那頭的聲音斷斷續續,“隊長,你可千萬別死在外面啊,你要是死在外面……”

張婭哽咽到說不下去。

粟桐是個孤兒,很小的時候就沒了父母,想起他們時,粟桐只能纏著她何叔去市局,看一看墻上的照片。她若是有一天死在外面,跟現在的紀渺也大差不差,微薄的血脈親緣會從很遠的地方趕過來與遺體告別,然後化為一抔飛灰,從此了無痕跡。

張婭這樣的同事連個寄托哀思的物品都沒有。

粟桐想了想,“至少我還送過項鏈給小棗兒。”

“別哭了,”粟桐小聲安慰,“家裏出了事,你更該好好撐著。二妹,你可是要成大器的人,不能就此止步不前。”

“我知道,”張婭委屈地抹著眼淚,“所以才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給你打電話。”

說完紀渺的部分,張婭才道,“我跟顧老板配合,已經將雨欣腦子裏的數據拓下了五分之一,不過雨欣報出來的數字每次都有微妙的區別,所以這項工作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完成。”

劉雨欣的精神狀態很脆弱,她又非常依賴白雲依,自白雲依被捕之後,劉雨欣幾次處於崩潰狀態,幸虧顧祝平頗有責任感,隔三差五過來看一眼,才讓劉雨欣維持在一個相對平衡的情緒中。

顧祝平還建議這些事結束後,要讓小姑娘接受系統且正規的治療。

而從她腦海中提取數據不一定會影響小姑娘的精神狀態,但一定會讓她疲倦,感情上也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刺激,因此不能亂來。

張婭又道,“再有兩三天應該會有結果,到時候我再詳細報告。”

“好。”粟桐環顧四周,“我這裏還有點事,先掛了。”

張婭明顯還想在粟桐這裏蹭到些安慰,可是聽她這麽一說,就只能不情不願地掛斷,粟桐也覺得很對不起她,思量著回去後多給她帶點角南的特產——不是毒品,也不是軍火。

現在是張婭成長的關鍵,如果她這次能夠“斷奶”獨當一面,那以後就能順風順水,說不定再過幾十年還可以成為楷模。

她們這些人的錦繡前程,都是用砂紙磨血肉,鍛打出來的。

粟桐在餐廳耽誤的時間比預想中要久一點,當她回到房間時,莊語已經開始煩躁不安,她神經兮兮地扒著貓眼,連槍都掏了出來,像隨時準備沖出去解救遇難同胞。

粟桐:“……意大利肉醬面吃嗎?”

餐廳放食物的地方自帶加熱底托,所以粟桐耽擱了許久,肉醬面卻還溫著,莊語這一整天都在陪粟桐走來走去熟悉環境,連午飯都是路上買了塊面包墊吧,一聞到塑料盒中的味道,肚子瞬間造反,連口水都加快了分泌。

莊語將槍套重新放好,乖乖坐到桌子前將筷子掰開,一邊嗦面,一邊等粟桐詳細說一說這一趟的成果。

“蔡士德肯定有問題毋庸置疑,”粟桐半躺在床上,面向頭頂的燈光,“我看見他在餐廳跟一個戴墨鏡的人會面,那戴墨鏡的人三十開外,嘴邊兩側的法令紋很重,胡子呈絡腮型,即便刮過,一整天下來也漏了很明顯的青茬,頭發茂盛濃黑,皮膚偏白,膚色卻不勻稱。應該是臉見不得人,常年有所遮掩。”

將外貌大體形容完畢後,粟桐才問,“我總覺得見過此人,卻一時想不起來,你有印象嗎?”

莊語沒說話,看她的樣子像是在認真思考,粟桐沒等她思考出個結果,就繼續往下道,“從東光市來了兩個人,這兩個人可能認識我,但我現在還不能暴露,所以這段時間可能沒辦法幫你打聽消息了。”

莊語的大腦正在高速運轉,騰不出多餘空間進行其它判斷,所以嘴裏的話快了腦子一步,“從東光市來的人,你還不能見他們?是你有問題還是他們有問題?”

畢竟“白小蕓”這個人是來自東光的刑警,普通人很難認出她,如果那兩不是普通人而是嫌疑犯之類,“白小蕓”更沒必要隱藏,抓起來就是了。

自古哪有未馴化的貓給耗子讓路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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