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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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片玻璃有不少裂痕, 但還是看得出來原本的圖案跟白雲依的徽章一模一樣。

張婭倒抽一口涼氣:“隊長,你怎麽……”

粟桐指了指被雨水淹沒的水泥地,上面有兩片極細的玻璃渣, 一紫一綠, 加起來才有一粒黃豆大。

“隊長,你眼神未免太好了點, ”張婭佩服,“我原本以為這種花窗玻璃很少見,長這麽大也只在市二中見過一次, 現在想想可能是我粗心沒留意, 這東西簡直到處都是。”

不至於像張婭說得那麽誇張,這種詭異的花窗玻璃會到處都是, 但這段時間粟桐確實已經見到過不少,就連穆小棗也曾提過她記憶中有花窗玻璃的存在,只是想不起究竟在哪兒見過。

張婭已經飛快繞著滑梯轉了一圈,並在角落裏發現了品牌鋼印, 她將品牌名記下, 又擠回粟桐身邊,“隊長,那戶就是白雲依的家。”

全封閉式的陽臺在雨中相當醒目, 這個小區已經上了年頭, 當時的裝修風格以半封閉的陽臺居多,方便曬被子之類的, 少有幾戶會全部封起來。

白雲依的妹妹小小年紀就墜樓身亡,這対家人來說打擊太大, 也対半開放式的陽臺深惡痛絕,所以做了改裝, 後來有幾家也跟著效仿,但沒有大面積流行。

工作日的白天,白雲依家裏沒有人,粟桐跟張婭在樓道裏轉了轉,這小區氛圍不錯,住得都是些上了年紀的人,跟木天蓼小區不同,木天蓼是學區房,除了老人還有不少一家三口和中小學生,而這小區基本都是些子女已經獨立了的家庭,退休的居多,工作的也有,生活節奏緩慢,加上外面下雨,很有點優哉游哉的感覺。

見粟桐跟張婭在周圍徘徊了很久,住白雲依家下面的一戶將門打開,“你們找誰啊?”

“您好,我們是警察,”張婭之前來過一次,雖然沒跟周圍鄰居說上話,但這張臉比起粟桐的更為眼熟,她接話道,“想了解一下您樓上這戶的情況。”

“你說白老師一家啊,”鄰居很健談,“他家又出什麽事了嗎?”

鄰居口中的白老師並非白雲依而是她的親生父親,白雲依的爸爸做了半輩子的小學老師,在鄰居之間很有人緣。

“沒什麽,只是簡單的例行詢問,”張婭小圓臉,很有親和力,她又問,“阿姨,樓上的事您知道多少。”

鄰居阿姨還挺有警惕心,“你說你是警察,證件拿出來我看看。”

證件是齊全的一套,要什麽就有什麽,阿姨著重觀察了一遍警號,覺得沒什麽問題才請人先進來,“我給你們倒杯熱茶吧,看你們頭發和衣服都濕了。”

阿姨姓齊,剛退休沒兩年,跟白雲依的爸爸在同一所學校教書,因此対他們家的事非常了解,就連當年的葬禮,她也幫了很多忙。

“你們這個時間點來,他們家肯定沒人,等晚上六七點之後白老師才到家,”阿姨解釋,“白老師最近的狀態很差,像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經常有吵鬧聲。”

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遺憾真的一輩子都過不去。”

茶幾上的水即便是夏天也能看出上面浮動的熱氣,粟桐沒有太多的時間等它冷卻下來,她幾個小時後的工作已經安排好,張天曉正在發消息轟炸,“市局沒找到你,你去哪兒了?”“四個小時後的行動你不會忘了吧?”“祖宗,你可千萬別忘,我可經不起再一次的失敗了。”

直到粟桐回了句,“我記得,市二中門口見”,張天曉那邊才消停。

阿姨察覺到了粟桐的異樣,問聲“怎麽了?”

“沒什麽,”粟桐抱歉地笑一笑,“最近工作比較忙,同事那邊給我發了幾條消息……您繼續說。”

“我跟白雲依的接觸比較多,她那死去的妹妹說實話……我沒見過,”阿姨坐在沙發上,陷入久遠的回憶中,“後來聽說是因為生來畸形,怕孩子被人看到受欺負,所以才保護起來。那孩子後來是墜樓而亡,整個人摔得不成樣子,究竟哪裏畸形也根本看不出來了。”

“阿姨,那孩子死後,你有沒有跟白雲依接觸過?”粟桐問。

“當然接觸過,”阿姨說著,忽然起身從書房裏取出一個紫色的盒子,“雲依從小受寵又好強,那孩子死後很長一段時間裏,雲依都倍受冷落,偶爾家裏兩個大人七八點都不回來,她晚飯只能來我這裏吃。”

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拇指大小的天使娃娃,翅膀被折斷又重新黏了上去。

“我有一次在樓下遇見她,她手裏就拿著這個娃娃,好像還有個顏色很斑斕的胸針,”阿姨指了指娃娃的翅膀,“後面崩開的線都是她用胸針挑開的,我問她為什麽,她告訴我說是不想要翅膀了。”

粟桐趕緊道,“那枚胸針是玻璃做的嗎?”

“是,”阿姨很篤定,“那段時間小區整修,正好噴泉壞了,物業就想在那附近擺一個類似的雕像代替噴泉,還詢問各業主的意見,被全盤否決,那雕像的材料就是玻璃。”

胸針和雕像極其相似,時至今日阿姨還認為是物業為了忽悠,專門定制的胸針送貨上門。

可惜,當年的宣傳手冊已經被全部扔掉,粟桐無緣看一眼那差點成為小區標志的雕像。

阿姨記得這麽清楚,是因為關於雕像的爭議很大,那段時間動不動就要鬧上一輪,有的人單純覺得雕像醜,有的是出於安全考慮,玻璃這種東西萬一炸開或倒塌,難免會有倒黴催的受傷,更有些是覺得噴泉更好,用雕像代替噴泉,純粹是物業懶惰,不想清理。

差點進入小區的雕像和白雲依手裏拿著的胸針肯定有聯系,兩樣相像的東西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同一個空間和時間,於是粟桐又問,“物業這麽積極想引進雕像沒有說具體的原因嗎?”

阿姨搖了搖頭,“我家老伴猜是因為物業收了錢,只是沒想到反対的聲音這麽大,他們又不敢說是因為行賄受賄,因此寧可不開口。”

這種可能性倒是很大,如果是收了賄賂,那肯定有個給錢賄賂的人或機構,白雲依遇到的興許就是這個人。

張婭早就掏出了小本本在埋頭苦寫,這些都是線索,也是她繼續往下查的憑據,這條藤蔓一旦露出邊緣,就會直接被連根拔起。

阿姨知道的東西很有價值,她也願意配合警方工作,甚至將自己的電話抄給了粟桐,如果想起什麽來會打電話聯系,末了阿姨又道,“那孩子的死已經困了白老師一家人十幾年,他們家沒有壞人,實在不該遭這份罪。”

可惜錯已鑄成,前後十幾年,已經足夠摧殘白雲依的所有信念,讓她變成而今這個活著也不像自己的人。

離開小區時,雨已經小了不少,即便不打傘,也只有一層綿綿的濕意,不足夠將人打濕。

在白雲依的口中,這位鄰居家阿姨、爸爸的老同事,閑言碎語令人恐懼,她當時的確幫了白雲依家許多,但流傳在外的、與事實不符的謠言,也是經由她的口傳出,導致很長一段時間裏,白雲依都被打成了殺人兇手、神經病、變態。

連帶她已經死去的妹妹都要活在別人的交談中,成為一個或雙頭或六臂或全身長毛的妖怪,受盡無端的揣測和侮辱。

很難說那阿姨今天在警察面前表現出來的和藹可親是一種謊言,還是白雲依本身就在撒謊,粟桐此時也沒有精力去分辨,距離緝毒大隊的行動還有兩個小時,市二中暫時平靜如水,似乎還不知道有事發生。

張天曉在一樓大廳裏等粟桐,他擦著自己的滿頭大汗,整個人像是剛剛負重三千米,累得氣喘籲籲,那張被曬到黝黑的臉居然能看出泛紅,剛望到粟桐的車停下,他就立刻迎了上去。

“徐華跟我說你因為案子跑出去的時候,給我嚇得不行,”張天曉抖開手裏的傘,“市二中的情況你比我了解,這次行動我還指望你帶路呢。”

張天曉一副要將粟桐羈押回去的架勢,“你什麽案子非要這個時候查?跟紀渺有關?”

張天曉跟紀渺很熟,他兩年紀相仿,合作的機會也比較多,甚至有點狐朋狗友的意思,如果時間能夠卡上,就會相約喝個酒,只是兩人部門不同,時間能卡上的不多,喝酒的機會也不多,一年到頭滿打滿算不超過三次,所以張天曉也沒發現紀渺的變化。

想起這件事張天曉就有些唏噓,在他眼裏,紀渺算是比較敬業的類型,如果有一天自己殉職,也會想將家裏人托付給紀渺,但誰能想到他竟然自殺身亡。

自己這個“假朋友”尚且為紀渺感到傷心遺憾,粟桐作為他的直屬領導,又親眼見證了他的死亡,這個仇說什麽都要清算。

“算是有關吧,”粟桐淡淡道,“你放心,我不會讓紀渺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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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開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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