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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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旭偉帶著郭宏在禮堂內埋伏, 應該是親眼看到了毒品轉運的整個過程,但事情後來的發展方向,卻跟孫旭偉想像中不同。

他全家被殺的幕後, 恐怕也有此事在推波助瀾。

粟桐將剛剛楊梓龍說得怪談跟故事都跟穆小棗重覆了一遍, 不過是精簡版本,畢竟楊梓龍為了營造嚇人的氛圍說了不少廢話, 要不然他也不會臨近下課才瘋狂趕作業。

“現在市二中有兩個地方比較奇怪,可以作為重點目標,一個是被封的禮堂, 另外一個是老校區。”粟桐拉著穆小棗, 沒有立刻回辦公室吹空調,而是在廁所外面等打鈴。

考試之前上廁所的人總是比較多, 又是在大午休之後,裏外都要排隊。人多自然嘈雜,反倒給了粟桐跟穆小棗咬耳朵的空間和時間。

不管禮堂還是老校區,都並非開放的公共環境, 其中禮堂還是緝毒大隊上的鎖, 周圍拉了警戒線,甚至設了路障,按道理說應該不會再有人進去, 如果有, 就得破壞門鎖,會被很快發現。

但老校區也上著鎖, 高墻封閉,撒著玻璃渣, 沒有鑰匙的情況下還能翻墻,那禮堂就規規矩矩只有前後門?

“上半夜老校區還是禮堂?”穆小棗沒有問怎麽查, 什麽時候查,她直接給出了最簡單的選擇題,等著自家隊長做決定。

“老校區。”粟桐笑了笑,她將下巴擱在穆小棗右肩上,“禮堂現在更危險,而越危險的事越要夜深人靜才會顯露。”

考試鈴聲一響,整個學校都隨之安靜下來,表面上看來無人在意兩個新來的老師,但粟桐跟穆小棗都知道自己還不能百分之百取信於人,肯定會有目光在暗中監視。

這種程度的監視應付起來非常容易,穆小棗當年在角南,貼身都是老饕的眼線,而粟桐多年刑警,也是摸爬滾打中練出來的,因此一整個下午相安無事。

夏天晝色長,七點多太陽才慢慢收斂餘暉,粟桐跟穆小棗午休之後就回了教職工宿舍,騰空的兩間宿舍已經兩三個月沒有人住,雖然許向陽這個副校長已經安排阿姨打掃過,幹凈是幹凈,但終究沒有人氣,也缺少生活用品。

運氣好的是粟桐跟穆小棗之前都有點“居無定所”的意思,所以洗漱用品包括衣服甚至是被褥在內,都有一套新的,小行李箱跟紙袋子裏裝著,隨時能提走。

房間裏隨便布置了一下,市二中的宿舍窗明幾亮,許向陽說是兩位要“將就將就”,其實環境算是很不錯,許向陽只是認為蔣至道的侄女兒,肯定養尊處優,從小到大什麽都不缺,住職工宿舍的確有點委屈。

既然穆小棗沒有嫌棄,他也就放心了一大半。

晚自習已經開始,前面三節仍要考試,只有最後四十五分鐘是真正的自習課,大家可以對對答案,也可以覆習一下明天的考試內容。即便時間上塞得很滿,學生們都疲累不堪,仍是要整整一天半才能考完。

考試時間,學校總是顯得異常肅穆,教室裏透著燈光,路上一個人都沒有,粟桐站在宿舍陽臺上,穆小棗將自己的房間整理完也走了過來,還給粟桐泡了杯熱巧。

粟桐盯著手裏的杯子,她“嗯?”了一聲,“小棗兒,你究竟帶了多少東西啊?”

“一個行李箱,剩下的都是蔣伯伯托人帶過來的。”穆小棗苦笑,“你該去我房間看看,整整兩個半人高的紙盒。”

“你還委屈上了,”粟桐灌下一大口熱巧克力,“我何叔連個扇子都沒給我寄。”

不僅沒寄扇子,粟桐出發前,何鑄邦還特地給她發了條消息,說是“折騰了這麽久,你最好給我查出點東西來,不然扣獎金!”

一想起來粟桐就氣哼哼的,揚言任務結束一定要去何鑄邦家裏放火,還得用他藏了十年的酒助燃。

穆小棗的臉上又有了笑意,她總是覺得粟桐很可愛,就算殺人放火的時候也一樣可愛。

“對了,小棗兒,你以前在市二中讀書的時候也這麽辛苦嗎?”粟桐指了指遠處的燈火,“才十五六歲,最需要睡眠的時候,這晚自習好像要上到十點多近十一點。”

“市二中的教學環境一向如此,這也是我選擇它的原因,”穆小棗挑著眉,“粟桐,你不會以為我中考時候的成績只能上市二中吧?”

粟桐:“……”

市二中已經是第一梯隊相當不錯的高中,多少學生想考都考不進去,還得家裏花錢買分,但即便是買分,市二中的政策也非常嚴苛,如果家裏沒有過硬的後臺和關系,最多也只能靠錢填滿三分分差。

當然,用錢買進去的學生從一開始就會被名冊劃進差班裏。

對這幫十幾歲剛從初中畢業的學生來說,像是忽然一腳踏進了覆雜的社會,以最卑微的姿態被人挑三揀四。

“小棗兒,你有自虐傾向吧?”粟桐好奇,“為什麽想不開要進市二中讀書?”

粟桐這句話剛問出口就已經開始後悔,她知道穆小棗家的情況,成年之前,穆小棗一直是散養狀態,給人一種父母是逼不得已在一起,而穆小棗也是逼不得已出生的感覺。

市二中可以住校,並且將學生的時間塞得滿滿當當,即便是放了假,穆小棗也可以不回家,這大概就是她願意進市二中的原因。

況且十幾年前市二中還沒有現在這麽……齷齪不堪令人恐懼。

中午的自習課已經讓粟桐跟穆小棗對二十三班進行了簡單的熟悉。雖然稱之為差班,但班上的氛圍還不錯,學生也很懂事,聒噪如楊梓龍,長得五大三粗,還坐在最後一排,仍然對老師恭敬有加,還很單純,被粟桐套了不少話。

一回生二回熟,晚上的學生一個個困得不行,打著哈欠覆習明天的考試內容,楊梓龍幽怨的眼神時不時就飄過來控訴身後沒良心的老師,騙自己說會檢查作業,結果到現在也不見有人提……他補得手都快殘廢了。

如果說午飯時間一個個都是出欄猛虎,奔赴食堂的速度能達到每小時五十公裏,那晚自習就是烏龜拉磨,明明已經下課了還在磨洋工,像是有雙無形的眼睛在暗中監視哪個班先有人出來,所以走廊裏沒有動靜,學生們也不敢下課。

粟桐坐在角落裏嘆氣,她並非市二中的學生,可母校也是第一梯隊,只要上課不睡覺不偷懶,哪怕是餓了吃點聲音跟味道不大的零食,老師都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哪裏見過十點半大家還戰戰兢兢不敢動的景象。

市局都沒這麽壓迫過員工。

幸好十點半已經太晚,學校熄燈時間也不過十一點,在到達臨界值以前終於還是有班級先動了,隨之外面越來越熱鬧,整個教學樓都開始清空。

粟桐趴在桌面上,穆小棗拿著文件夾坐到她身邊問,“累了?”

“還好,只是忽然想起來這棟樓裏都是高一就有點絕望。”粟桐嘆了口氣,“那高三得苦成什麽樣子啊,真的沒有學生猝死嗎?”

市二中出過不少事,什麽自殺的、車禍的,還有孫旭偉跟郭宏這種罕見的謀殺,但是一個猝死的都沒有,年輕人真是有旺盛的生命力。

“你可別忘了我們今晚是要通宵的。”穆小棗將文件夾打開,整整一節課的時間,她都在講臺上寫寫畫畫,粟桐還以為穆小棗幹什麽都很敬業,明明只是假扮老師,她也要一本正經地備課。

這會兒穆小棗抽出一張紙攤放在粟桐面前,剛剛的佩服跟自慚形穢都化為了一聲,“副隊,你好閑啊。”

紙張上是撐著頭正在發呆的粟桐,只是比較粗略的線稿,輔助線都沒擦掉,但看得出作畫人有一定的基礎,眉眼都像,各處比例也很協調,就是眼神有點呆,目光下落眼瞼半闔,像是在睡覺。

“不好看嗎?”穆小棗將紙從文件夾裏抽了出來,“本來還想畫完送給你的,要是不喜歡就撕了吧。”

粟桐明知道這是餌,還是忍不住咬了上去,她將畫從穆小棗魔掌中搶救出來,無奈道,“副隊,你故意的是不是?”

紙張很輕易就從穆小棗手中抽出,她剛剛作勢要撕的動作很大,結果紙上連道折痕都沒有,“粟桐,你就算現在搶過去也沒有用,這張畫還沒完成呢。”

穆小棗並不愛笑,只是那雙杏眼太漂亮,當盈滿笑意微微壓下來時,像是從滿月變成了新月。滿月固然好,漫天星子黯然無色,不敢與之爭輝,但新月卻多了幾分驚心動魄,那是死神的鐮刀,危險的令人著迷。

不過大部分人都沒有粟桐頭鐵。

穆小棗伸出雙手,等著粟桐重新將紙遞還給自己,“既然隊長喜歡,那就不撕了,回頭裱起來送給你。”

“自習課上撐著頭打瞌睡的素描裱起來嗎?”粟桐哭笑不得,“也行,回頭掛何叔辦公室,讓他看看我們基層的辛苦,工作累到直打瞌睡。”

穆小棗辛苦畫出來的東西大概半天就會被塞進焚化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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