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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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一會兒話, 周圍教室的燈光漸次熄滅,冷清跟黑暗逐步壓到了二十三班教室門口,粟桐跟穆小棗再不走估計會有人沖上來強制熄燈, 畢竟這個點了, 就連傳達室裏輪班的保安都想偷懶睡覺。

辦公室裏都已經黑燈瞎火,只有勤奮到一定程度, 甚至有自毀傾向的老師才會留一兩盞燈,試圖今晚就把試卷改出來……粟桐沒當過老師卻做過二十幾年的學生,以她的經驗這些試卷恐怕要改到淩晨三四點。

市二中的氛圍實在太拼了, 粟桐覺得這裏就是個大逃殺的戰場, 仿佛腿腳慢一點就會被踹出局。

“小棗兒,我們背後有人。”粟桐說著, 很自然地挽住穆小棗,“盯著我們有一段時間了。”

“我看見了,”穆小棗也壓低了聲音,“沒什麽跟蹤技巧, 應該只是學校的老師。”

如果只是普通的老師, 受誰指派監視她們兩倒沒什麽,這頂多算是一樣“副業”,偶爾關註就可以了;可要是有跟蹤技巧, 受過專業訓練, 就有可能二十四小時緊盯,別說她們兩大半夜不睡覺進老校區, 就是起夜開個燈,都會被記一道“存心不良”。

“回宿舍, 看他會跟到什麽程度。”穆小棗以不熟悉學校為借口,四顧找路的同時用餘光瞥了一眼角落裏藏著的人……躲得速度跟角度就像粗制濫造的諜戰劇, 雖然看不見人,但影子卻在路燈底下拉得老長,因為光源多,還橫七豎八疊了好幾道。

穆小棗:“……”

她忽然希望這位老師能夠長久兼職。

跟到宿舍,後面的人就自動止步,畢竟樓道裏無處藏身,何況這個點還能在後面跟蹤的人必定以學校為家,也住員工宿舍……都到家門口了,粟桐跟穆小棗也沒什麽出格的行為,還不如洗洗睡覺。

粟桐之前決定上半夜去老校區,下半夜搜查禮堂,其實這個上下半夜的界限沒有那麽明確。現在已經快十一點,要等周圍的人差不多都睡著了才能有所行動,上半夜刷一下直接過去,到現在還一事無成。

房間的燈在十二點準時熄滅,空調很久沒清理,吹得粟桐鼻子有點癢。

她原本帶來的東西不多,但穆小棗是個喜歡分享的人,兩大箱子挪了一半給粟桐,因此她房間裏從吹風機到鍋碗瓢盆應有盡有。

粟桐躺在床上,一整天都有種忐忑的感覺揮之不去,她覺得穆小棗肯定有事瞞著自己,只是小棗兒這個人非常狡猾,粟桐無法判斷她露出來的這些破綻是故意為之,要釣著自己,還是本身心緒紛亂,無法遮掩。

要是完全客觀,以簡歷分析,當然是前者……穆小棗命懸一線時都不見得心亂,畢竟她才二十出頭,角南那種虎狼環飼的危險環境中都能存活下來並完成任務。

可是……粟桐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她在無人之時扭捏著想,“小棗兒喜歡我,遇到危險時不能漏出破綻,在我面前可以,不必像防鄭光遠一樣防著我啊。”

粟桐到現在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肖想已久的人沒讓她這段感情成為撲火的飛蛾,穆小棗比了解的、想像的還要可愛。

那張可愛的臉忽然出現在面前,粟桐嗆咳一聲,瞬間盤腿坐了起來。

一個小時前,粟桐就將大門鑰匙塞給了穆小棗,畢竟晚上做賊要先匯合,敲門動靜太大,容易驚到不該驚動的人。

“剛剛在想什麽?”穆小棗問,“我來了這麽久你都沒發現,以你的警覺性,不該如此。”

粟桐笑著,“想你呢。小棗兒,我問你件事。”

四周漆黑,粟桐沒有拉窗簾,因此只有外面的路燈跟月色稀薄地透進來。晚上要用的東西已經全部整理好,就放在床頭櫃上,粟桐一手抓著背包肩帶,一手箍住了穆小棗的手腕,防止她中途逃跑。

“你有事瞞著我?”粟桐到底是刑偵隊長,她相信自己的判斷,連問出口的話都帶著些許強勢。

“你問哪一樁?”穆小棗很是坦然,“粟桐,我們也認識一段時間了,我全身都是秘密,還會經常有事瞞著你,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粟桐:“……”

粟桐的眼睛迎著月色,黑暗中融著細碎的光,她當初就是喜歡穆小棗身上這種危險的氣息,若即若離,捉摸不定,卻從沒想過要扒開穆小棗神秘的外衣。

那是穆小棗生命的重要組成部分,粟桐會接納,而不是因為短暫好奇而選擇一窺到底。

她嘆了口氣,“小棗兒,你真狡猾。”

穆小棗俯身,親了親粟桐眼角,“你要是繼續追問,我就告訴你了。”

市二中就算是白天都充滿一種肅穆的氣氛,到了晚上,這種肅穆就平滑地轉化為陰森,隨著時間推移,學校的路燈都關掉一半,婆娑樹影由風擺弄,別說是學生,就連老師恐怕都不敢走夜路。

學校已經出過不少事,怕鬼還是其次,怕人才是重點。

穆小棗是教粟桐開鎖的老師,既然今天老師在場,就不需要學生現拙,穆小棗的動作很快也很輕,準備放哨的粟桐剛擺開架勢,穆小棗便道:“開了。”

這種鏈條用來鎖倉庫大門跟自行車居多,穆小棗十幾年前就能用鋼絲捅開,這麽長時間鎖頭的形制沒多大進步,而她已經有了專業工具,別說這樣安穩的環境,就是追兵在即,逃命的關鍵,穆小棗也能花三秒打開。

老校區裏雜草長得有半米高,偶爾會有人來,但來的人很少,対這裏原生態的環境造不成多大影響。

由於雜草多且高,又是夏天,水汽充盈,晚上氣溫一降,正是凝露的時候,轉眼粟桐跟穆小棗單薄的衣服上就沾染了濕氣。

腳底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蛇蟲鼠蟻多到嚇人,為防被人看見,粟桐跟穆小棗都沒有亮燈。幸虧這兩天天氣好,月色皎潔,只要不是夜盲癥,走幾步路沒有問題。

穆小棗対這裏的地形非常熟悉,她指著前面的建築道,“市二中対高三的教學非常嚴苛,因此單獨圈出了這塊地,包括食堂在內五臟俱全,並且高三的食堂更貴,飯菜也更好……這裏就是食堂。”

食堂最靠近鐵門,教學樓還要往裏深入,當初做布局時應該就考慮到食堂熱鬧而教學樓要安靜,宿舍更是在最後一排,直接圍了兩堵墻,一層高一層低,再調皮的學生翻墻的高手,都休想逃出去。

“市二中這也太誇張了,”粟桐嘖嘖兩聲,“該把做規劃的人才推薦給公安局。何蟲要是呆在改造後的看守所中,恐怕現在還活著呢。”

旁人看會覺得不可理喻,但市二中慣會溫水煮青蛙,從高一到高二再到高三,一步步收緊政策,所以大部分的學生都不會反抗,最多也就是覺得上課太無聊,偷看閑書、影視劇,玩兒點小游戲已經是叛逆巔峰,“十惡不赦”。

雜草多,路上積灰嚴重,就導致有人走過的地方會非常明顯,粟桐跟穆小棗都發現痕跡向食堂內部漫延,並消失在了門口。

雖然是廢棄校區,不過市二中很是有錢,所以裏面的桌椅板凳都沒清理出去,說到底也用了不少年,既然老校區淘汰了,裏面的配置也一樣遭到淘汰。

粟桐輕聲問,“這老校區的布局不錯,東西也不算老舊,這麽長時間沒人打掃,椅子腿都結了蜘蛛網也沒有生銹皸裂……怎麽忽然封校區,把高三移出去了?”

官面上的話是說年久失修,從水管、空調到門都有卡住的情況,生活教學都不方便,但穆小棗通過自身人脈,查到了另一種說法。

有學生在宿舍洗澡時,水龍頭裏冒出了大量血水,並且高三學生生活規律都一致,洗澡睡覺全部卡在半個小時內,大批學生甚至老師都放出了血水,鐵腥味撲鼻。

只是後來學校辯稱水管年久失修,放出來的並非血水而是溶解的紅色鐵銹。

當時整個高三放假一天,附近分局先是民警調查無果,後來刑偵介入,發現水裏的的確確是人血,但始終找不到屍體。

找不到屍體就要繼續找,於是隔三差五就會有警察過來打擾,加上此事搞得大家惶惶不安,所以學校才下定決心搬出老校區。

這件事已經過去十幾年,學校沒有人失蹤,那具屍體也始終沒有找到,真相已經被淡忘,大家開始相信“鐵銹”的說法,市二中為了方便招生,又請媒體寫了幾篇文章混淆視聽,將血水的事都壓在了下面。

食堂的門是玻璃門,合頁已經被南方沿海城市充沛的水分銹蝕,稍微一轉動,就發出略微尖銳的聲響。

不過這扇門原本就有些松動,吹來的風大一點合頁同樣會發出動靜,因此只有粟桐這樣的當事人略微擔心,還會四下張望兩眼……其實連草窩裏的癩□□都習以為常。

食堂只有一層,裏面很寬敞,粟桐打開手手電筒,將亮度調到最低,不與室外的月色爭輝,隱於無形。

而這點光芒掃過之處全都是人為造成的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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