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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替嫁庶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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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天氣暖和適宜,百姓們褪去繁瑣的厚襖換上舒適輕薄的夏衣漫步在小街上,一群流民坐在街道兩側哀聲乞討,他們衣裳破爛神色萎靡,和不懷好意。

天元十年,河州縣大旱,當地百姓匆忙逃往附近幾個縣求生,富饒的安平縣便是目標之一。

安平縣縣令後院氣氛冷如冰霜,端坐主位的貴婦人趙氏平靜的開口,“誰願意?”

簡單一句詢問令對面站著的少女身體微顫,池淺眼瞼微微下垂擋住心底的真實情緒。

屋內陷入一片死寂,無一人敢吱聲,或不願吱聲。

趙氏放下手中的玉盞,面容依舊平靜似乎對庶女們的態度早有預料,一點不意外。

“嫁入宋家者,陪嫁一千兩”,趙氏不疾不徐拋出誘餌,另一只手輕輕搭在扶手處,大紅色指寇襯的其更加端莊威嚴。

這就是當家主母的氣勢。

根據府裏的規矩,庶女的嫁妝通常在一百兩左右,若姨娘受寵,主母不計較的也能有五百兩左右,而趙氏給出的一千兩,這已經算是非常的大手筆了。

池淺心動了,不是她貪財,而是結合這幾日的觀察,在古代女性想白手起家實在是天方夜譚。

要麽投胎投的好,要麽幹脆嫁的好。

而主母開出的一千兩足夠她這輩子溫飽無憂。

沒錯,池淺是半個月前穿越來的,她一覺睡醒穿成了現在的同名庶女池淺,姐妹裏排行老三。

原主的姨娘在她六歲時病重離世,只留下原主和婢女珍珠,從此主仆二人在這池府相依為命。

好在主母趙氏出自書香世家,為人清正,對待府裏的庶子庶女從不親近,也不刻意打壓苛待,一切都按照規矩辦事,讓原主平安長大。

只不過平靜的生活現在被打亂,前陣子趙氏的嫡女池語然上街遇到流民,幸而被一男子救下,這事放在現代就是出門遇事偶遇熱心市民幫助的好人好事,結果到了古代就得以名聲有礙不得不嫁給對方保證家族清白。

對方如果是個風流才子,兩人的相遇也不失為一段才子佳人的美話,偏偏那男人是個身無功名的鰥夫,還是個一窮二白有個八歲兒子的鰥夫。

這哪是嫁人,分明是過去扶貧!

普通人家都舍不得嫁女,更何況是池府千嬌百寵的唯一嫡女,趙氏舍不得親女,就把目光轉向後院的及笄庶女。

反正都是池家的女兒,外人也不清楚那日宋家救得究竟是誰,這事趙氏早已上上下下敲打過。

於是便有了現在的一出。

前世池淺投生在農村家庭,鄉下條件很差,生病靠自己扛,糧食靠自己種,學費靠她自己撿垃圾攢,嘲笑艱苦伴隨了她整個童年。

這種農村生活她一點不想在重溫。

而現在滿足十五歲替嫁的只有二小姐池夢,及她,兩人同歲,只差了一個月大小。

池夢長的貌美如花,還有個聰明又爭氣的弟弟,其弟小小年紀多次受夫子讚賞,就連池父也在府裏誇了好幾次,也因此三人身份水漲船高,比起其他庶女,池夢在池老爺那受到的寵愛更多。

替嫁的可能性極低。

事情還未來得及得出結果,一個婆子神色匆匆的跑了進來在趙氏耳邊低語,聲音極小卻讓姿態冷漠的趙氏立馬變了臉色,隨意的擺手領著婆子朝外走去。

能讓趙氏驚慌的也只有處在風浪口的嫡女一事,池淺抿著唇出神。

她若推測的準,替嫁的事這兩日就會選定。

主母等婆子一走,池夢擡起頭放松身體,眼神憐憫的瞥向一旁的池淺。

“淺兒妹妹,一千兩可不是小數目,在府裏省吃儉用一輩子都攢不到呢。”

見池淺不說話,鄙視道:“你懂我意思吧?”

對方眼裏明晃晃寫著“窮鬼”二字,池淺想裝看不見都難,心底感嘆,這就是投胎投的好。

她呢,似乎投胎技術一直不怎麽樣。

但不妨礙她擼羊毛,假意道:“宋家是粗野的鄉下人,一千兩總有花光的時候,實在不值當。”

“相反姐姐外祖家可是縣裏頂級富商,續弦也是正經主母,嫁過去稍微幫襯一下,日子過的不會比在府裏差。”

池夢停下腳步,認真想了想。

“.…..”

她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池夢回頭就把這事說給了自家姨娘聽,“姨娘,池淺說的有道理,咱們縣裏好不容易出現個秀才公”嘴角努了努,“立馬被大姐看上了,我……會不會和姨娘一樣。”

親生母親在後院過的跟個洗腳婢一樣日日謹小慎微,她不想未來也這樣憋屈。

一思索,還不如下嫁,到時候有舅舅幫襯,她可以守著嫁妝快活一輩子。

周姨娘無奈的點了點女兒的額頭,嗔道:“你還是太年輕了,農家生活哪有你們想的那般簡單,越是生活在底層的人,越貪婪。”

“大小姐發生的不幸就是最好的例子”,頃刻又若有所思,“後院的事老爺不會多加插手,這次的事決定權依然在主母手上握著。”

商戶人家的庶女大多許給官家當妾,以求其庇護,周姨娘正是當地富商之女,周家為了籠絡住周氏,每年大把的銀錢往周氏這兒送。

富貴糖衣下是無人體會的心酸,若能擡頭挺胸,誰想低頭伏小,小妾,不過是另一種奴才。

如今唯一的女兒要被下嫁到農家當填房,那還不如一刀剮了她。

伸手摟過女兒,她的下巴如今只能碰到女兒的額頭,她的粉團子長大了,開心之於有種吾女初長成的心酸,“夢兒,這事還有轉圜之地,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池淺主動應下。”

輕拂女兒的後背,安慰:“別怕,姨娘一定會想出辦法的。”

周家想維持富貴,就一定會幫她。

回到小院的池淺卸下木然怯懦的表情,把身體緊緊嵌入身後的木椅內,舒展四肢開始了老年葛優躺。

就差一杯紅棗泡枸杞。

珍珠對自家小姐的兩幅面孔早已見怪不怪,遞上荷包沒心沒肺道:“小姐,這個月例錢。”

談到錢,池淺眼神一亮,妥妥的小財迷附體。

在池府,庶女每月月初可以前往管家處領一兩零花錢,府裏包吃包住,衣服四季有新,這麽好的環境下原主卻窮的叮當響。

簡直是離譜。

春末夜裏寒涼,一場風寒悄無聲息帶走了原主,正好那日她太累打了個盹,再睜眼成了原主。

院內的桃花順著清風飄進屋內,香兒不膩,歲月靜好。

池淺撐著額頭思緒飄遠。

不用沒命工作,不用被房貸牽制,這種混吃等死的日子真好。

珍珠疑惑道:“小姐,這個月的錢不買首飾了?”

“你家小姐窮的耗子都不來一趟,哪有閑錢在買小玩意?”起身朝軟榻上輕輕一摔,臉頰蹭了蹭軟被輕笑道:“再說了,錢都花光了,以後小姐沒錢養你怎麽辦。”

“哦……”,珍珠皺眉思索道:“那我們可真窮。”

十兩夠普通人家溫飽一年,她家小姐現在才一兩,只夠活一個月左右,加上還要養她……

珍珠罕見的慌了,沒了小姐,她以後怎麽辦?

站在原地靈魂出竅九霄。

池淺餘光正好瞧見,好笑道:“呆會你家小姐就有錢了。”

長線已放,就等府裏最肥的魚兒上鉤。

“嗯?”珍珠僵硬轉過頭,“小姐,你說的不會是那個一千兩吧……”

池淺半坐起身彈了下珍珠的腦門,戲道:“讓你平日多讀書,你偏偏只想學放豬。”

這一次珍珠聰明了,學會了閉口不問,問了她也聽不懂,以後小姐去哪她就去哪。

沒一會午膳時間到,今兒廚房準備了小炒肉、白菜滾蛋、一碗清湯和兩小碗米飯,有葷有素,分量不大但架不住府裏廚子手藝極好,池淺對這種生活很知足。

用過膳一晃到了下午,珍珠把軟塌搬到小院裏,池淺喟嘆一聲左手捧書半躺而下,和煦的陽光灑在小院裏,就差個小美人給她唱曲。

等她有錢了,每天請一個,次次不重樣!

另一邊的池夢高昂著頭顱邁入小院,烏黑發間插滿琳瑯滿目的金釵,黃燦燦的晃得人眼花。

目光掃視一圈嫌棄道:“你這是人住的地方?”軟塌一塞小院只夠一個人走路,狹隘到過分。

透過半敞的木門向屋內看過去,毫不掩飾的震驚道:“這桌子……年紀比我姨娘還老吧,還有這茶,我婢女喝的都比你好啊……”

從小金窩長大的池夢哇哇驚嘆,大有一種姥姥頭次進大園的稀罕勁,甚至連墻角處的痰盂都不放過。

池淺:“……”

謝謝你讓我知道自己窮的不如你身邊的丫鬟富。

數落一通後還帶著點意猶未盡,池夢朝身後招手,婢女紅豆托著一個木盤上前。

神態驕傲,“一百兩,還有這些純金打造的首飾。”

眼神游離片刻才開口:“只要你答應主母,這些都是你的,而且我還欠下你一個人情。”

首飾圖案都是前幾年流行的小祥雲,曾經在夫人圈裏火過很長時間。

池淺沒出過府,不清楚首飾能值多少。

不過光釵尾處嵌著的紅寶石就價值不會太低。

周姨娘比池淺預估的還要富。

嗚,想和富婆貼貼!

池淺嘬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猶豫幾秒,“二姐姐,我考慮考慮。”

這意思是有戲?

池夢心情大定,留下東西風風火火跑回去告知姨娘這個好消息。

旭日清晨,珍珠熟練的挽好發髻輕聲問道:“小姐,今日戴什麽,金釵?”

想起池夢珠光寶氣的造型,池淺毫不猶豫的搖頭拒絕。

只有小孩子才會喜歡滿身的bling bling……

一切收拾好兩人前往主院請安,大小姐池語然白裙飄飄,雙手交疊規矩端放於腿上,低著頭讓人瞧不見她的表情。

池夢的姨娘周氏站在主母和大小姐的兩人中間,端茶倒水任勞任怨。

池淺不著痕跡收回目光,走到池夢幾人身邊同對方一起規矩行禮,“母親安。”

主位上的趙氏輕輕的“嗯”了一聲,目光在姐妹二人間打轉。

就像商人考量著哪件貨品適合低價出售。

“昨日外面傳出一些不實的流言,嚴重影響池府的聲譽及小姐們的名聲”,目光緊鎖兩人,氣勢逼人不容反抗。

這不容拒絕的架勢,讓池淺心裏一咯噔。

替嫁之事已經沒有她們掙紮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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