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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替嫁庶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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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側的池夢膝蓋酸軟搖搖欲跪,在周姨娘的眼神下才勉強維持住閨秀的儀態。

渾身哆嗦,煎熬的等待命運的垂憐。

權衡半響,池淺向前走兩步,屈膝一禮後平視前方,目光坦然道:“母親,那日危急關頭是宋大哥挺身而出救了女兒一命,如今累及池家聲譽還望母親幫幫女兒。”

池語然聞聲擡起頭,驚喜之餘隱隱有絲癲狂,很快垂頭遮住。

主廳寂靜異常,大家屏息等著主母發話。

趙氏緩下面容,滿意道:“那人母親已派人打聽清楚,姓宋字喻止,雖有一子,但性格溫文爾雅,學識廣博,堪為良配。”

池淺一楞,有些意外對方竟然是個讀書人,莞爾一笑認同的點頭,“母親說的是。”

農家居然還能供得起一個讀書人,情況或許沒有她想像的那般糟糕。

對於他人對此事的避如蛇蠍,池淺反而是思考許久決定當續弦。

古代女人生育的早,大病不少小病更是一直不斷,還有不少骨盆沒發育好直接難產而亡的,為了一個男人,實在是不值得她犧牲至此。

宋家有現成的大孫子,她嫁過去不用面臨婆家的催生。

兩家家世天壤之別,宋家只要不傻就不會無故為難她,背靠池府這座大山又帶著這麽一大筆嫁妝,未來的生活不要太美好。

這件事就此定下,趙氏立刻派人向外澄清流言,特意美話此事,讓池府從風尖口施施然退身。

縣府同僚紛紛向縣令池景賀喜,“池大人,這才子佳人的美談,小人還以為只會在話本裏出現,此事讓小人大開眼見,實在是恭喜恭喜啊!”

“池小姐小小年紀恩深意厚,肯定是池大人教導有方,小人敬佩敬佩!”

“是啊,從前百姓只知安平縣令,如今托三小姐宏福,大家皆聞池老爺,衙門前廳還有不少百姓送的瓜果。”

這件事轉危而安,順帶的還提高了池家在百姓中的口碑,幾人相互攀談,拱手相連吹捧縣令。

太陽未落山,池景心情愉悅的回到池府,趙氏連忙領著婆子出門迎接,依偎著胳膊好奇道:“老爺今日遇到了什麽大喜事?”

“哦?夫人是如何看出來的”,池父側過頭眼含溫情。

兩人坐下,婢女們端上溫茶和點心,安靜侯在門外。

池父簡單兩句話說清事情的前因後果,趙氏聽了輕輕點頭。

那日池淺簡單同意就行,甚至還能以此為要挾多要些好處,當時仆人人多口雜,處理起來有些麻煩,但是花點錢財結果還是一樣的。

偏偏對方在堂廳說的那些話更合理完美的解決了這件事,讓她的嫡女幹幹凈凈摘出來,在無後顧之憂。

審時度勢,一舉一動拿捏恰當,稍微調.教幾分送給那位,池家定然能上一層樓。

送給宋家,多少有些大材小用的遺憾,只能怪時機不好。

宋家不過粗鄙之家,不值得她費心思拉攏,但也不能隨意得罪留下隱患。

思索半響,提議道:“淺兒是個孝順的孩子,幼時喪母,這件事又委屈了她些,我打算陪嫁方面多給些。”

後院的一點一滴的事都逃不過趙氏的眼睛,對方愛財,她投其所好。

妻子出自大氏族,素來賢惠持家,池老爺從不插手後院之事。

池府每年有周家大筆進獻,從來不差黃白之物,理所當然的讚同妻子的提議。

池家此次嫁的雖然是庶女,但和宋家比也是明晃晃的下嫁,因此議親前池淺一直沒機會與未婚夫見面。

不過她心底對對方也不是很在意就是。

男人哪有手裏的票子香。

可是宋家卻相當在意,別人不清楚宋喻止救得是誰,但是她們十分清楚!

明明當初救的是大小姐池語然,可她們收到的庚帖寫的新娘叫池淺。

池淺?哪個旮沓冒出來的人。

未免夜長夢多,池家早早定下日子,池淺聽了下人的傳話也不過是一笑置之。

她也想快點嫁人去外面逛逛。

珍珠放下手裏的針線,有些意難平:“小姐,周姨娘分明是欺負人。”

她家的姨娘長的像天仙,若她在世,這件事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池淺看向珍珠,心裏明白對方在為她抱不平,輕嘆道:“父親一直想往上走,聽說那位極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我留在池府不一定能有個好結果。”

這事是那晚周氏偷偷告訴她的,替嫁的事選中池夢的可能性不高,對方沒必要騙她。

嫁入宋家最起碼生活安定。

有著前世生活的對比,池淺對現在的生活很知足。

聽到這個回答,珍珠意難平消散大半,語氣轉為擔憂,“宋家是個農家,也不清楚好不好相處。”

提到宋家,池淺微微皺眉,隨即漫不經心回道:“欺負我,就是下池家的面子,他們不敢。”

嫁入宋家是她既定的命運,她沒有能力躲過,與其擔憂不知的未來,還不如好好握緊當下,比如先定個小目標:在古代好好活下去。

那麽首先,她要整理好能帶走的所有物品。

接著不緊不慢的繼續收拾東西。

沒幾日便到池宋兩家婚期。

宋家家境貧寒,居住地離縣城遙遠,為了照顧雙方面子,池家將接親地點定在了小鎮上。

天色蒙蒙亮,珍珠舉著紅燭朝軟帳輕聲喊道:“小姐,該起了。”

池淺睡眼朦朧,意識還很迷糊,幹脆靠在床上任由婢女伺弄。

洗漱、敷面及梳妝,全程半夢半醒。

平日寡淡的素衣脫下,換上喜慶的紅色襯得她膚色更加粉嫩奪目,衣面上繡著精美的圖案完美呈現出主人的玲瓏嬌軀,坎肩邊緣串滿小珍珠,恰到好處的散去過分惹人的艷麗。

門外等候多時的池夢等人迫不及待擠進屋內,就連對她們不屑一顧的大小姐也造訪了小院,幾人眼裏齊齊散發著驚艷。

都非常意外平時不起眼的三小姐,稍稍打扮竟是如此國色。

池語然鎮定的站在屋內,無人察覺時微不可聞的松口氣。

池夢呆站在一旁始終不回神,池淺拂了拂袖口半睨過去,好笑道:“妹妹我天仙下凡?把姐姐迷成這樣。”

一模一樣的五官,卻因為眼底多了一份處事不驚的泰然,格外深幽吸引人。

池夢聞聲回過神:“……”

她從袖口裏掏出禮物遞給一旁的珍珠,“多謝。”

這句話的意思,兩人心照不宣。

門外婢女適時出聲提醒,“三小姐,花轎到了。”

池淺朝門外頷首。

她們姐妹幾人平日裏沒什麽來往,關系一直很平淡,沒什麽煽情話要說,意思意思留下句“珍重”離開。

大門處,趙氏早已將事情安排妥當,看到門後走過來的新娘朝身後婆子示意。

兩個婆子一左一右大步邁下石梯,把早早準備好的銅錢向周圍撒去,伴隨銅錢落地聲媒婆高喊:“吉時到,起轎!”

紅色嬌子一路搖搖晃晃,顛的池淺只想幹飯。

“新娘子到了!”喜婆朝村口方向大喊一聲。

無數鞭炮聲響起,遮蓋住周圍村民的起哄聲。

轎子停下,一只修長的大手從轎外伸進來,這就是她這輩子的戶籍落地處,未來的夫君。

真到了這一刻,池淺有些緊張。

轎外的人對此並未表現出任何不耐,手平穩有力的舉著。

周圍的起哄聲漸漸消失,大家面露不解,喜婆捂嘴打趣道:“新娘子這是頭回上花轎,害羞嘍~”

大家夥瞬間悟了!

再次感嘆宋家祖墳冒煙,二婚就算了,二婚對象還是個未出閣的千金小姐。

有了喜婆的臺階,池淺深吸口氣把小手放進大手。

比起很多人,她的起點已是人生高處。

踏出轎中那一刻,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珠光寶氣迷人眼,單是這件華麗的嫁衣都不是普通人買的起的。

蓋頭遮住了池淺的視線,只能看見她和新郎的下擺,方向感迷離。

身旁的宋喻止有所察覺,松開手掌改成十指相扣,側過頭在池淺耳邊安撫,音色低沈溫潤,“別怕。”

村民回神後起哄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更加響亮,鬧的人耳朵疼。

兩人臨近火盆,宋喻止牽著新娘停下。

火勢高燃,隔著大步之遙也能感受到火苗的灼燙。

這一跨,嫁衣不著火也要損壞不成樣,大喜之日有失體面。

身後跟著的珍珠突然被人撞遠。

力道不輕,隔著蓋頭池淺都聽到了珍珠的痛呼。

兩個巧合聯系在一起,池淺敏感察覺這宋家似乎對她不太友善?

來不及思考原因,池淺突然被人攔腰抱起,清淡的墨香充斥鼻尖,頃刻間驅散了池淺剛剛的想法,或許真的是巧合。

第一次和男人近距離貼貼,池淺僵著身體不敢亂動。

宋喻止穩穩的抱著新娘跨過火盆,幾個大步邁入堂屋。

兩人朝著高堂行禮,拜了天地。

在新房靜坐半個時辰,木門被推開。

妯娌小陳氏遞上紅糖水給新娘,喜氣道:“新娘子喝下紅糖水,以後嘴兒甜。”

村裏的風俗池淺聽說過,接過瓷碗飲下。

“新娘子擦面,臉上幹幹凈凈。”

剝了殼的大雞蛋,還有餘溫。

池淺接過雞蛋在臉上碰了碰。

玩了,孩子這下更餓了。

婚俗最後一步,新郎用秤桿將蓋頭挑下,輕撫新娘的長發,意結發夫妻,恩愛有加。

這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宋喻止低頭看向新娘,瞳孔緊縮又很快恢覆自然,雙腳微移不著痕跡擋在新娘面前。

親友圍著兩人連聲道喜,宋喻止拱手領著眾人退出婚房。

珍珠面色不虞走進屋,手上端著木盆,“小姐,宋家廚房沒有多餘的溫水。”

言下之意就是廚房其實是有熱水的。

之前的猜想又重新浮起。

池淺起身脫下厚重的嫁衣,動了動脖子,一邊打量新房。

傳統的木質小屋,木板上有黴斑,陳舊但打掃的很幹凈。

屋子不大,目測三十平方左右,和池府小院差不多大小,只不過這裏沒有耳屋供珍珠居住,這點有些不方便。

大木床貼著內側墻壁,占了一小半的空間。

陪嫁的梳妝臺被放在屋子的最裏側,和木床相對,剩下的過道只夠一個人行走。

珍珠緊挨著池淺一側,緊握濕巾妄圖沾染點溫度,“小姐,天兒還早,我先給你擦面,待會兒在洗凈。”

池淺揉了揉脖子點頭。

到了傍晚,宋喻止帶著酒氣進屋。

火燭熄滅,紅帳內鴛鴦共枕,兩人順理成章完成洞房花燭夜。

男人舉止青澀、魯莽,卻很溫柔,池淺迷迷糊糊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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