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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不知是被太陽曬得太久，還是被溫柔的眼神盯得害羞，莫言希支吾了半天，最後才拋出一句“可是，我都沒有想好，以後要幹些什麽。”
蘇沐澤伸手揉著她的長發，目光對上眼眸，笑的很好看，“不著急啊，你可以慢慢想。”
☆、說開的誤會
『沒有受過傷的青春，註定是不完美的軌跡，在一切誤會如風煙消雲散時，你會感恩於當初一切的磨難。』
踏出腳的那一步，因為手腕上突然的握力而終止，淩雨妍回頭看去，對上楊沂深邃的眼眸，方才生氣的情緒，瞬間減去大半。
“抱歉，對於上次的事情。不過我想，我有必要向你澄清一些事實。”餘光瞥見不遠處走遠的男女，楊沂收回手，表情淡然。
捕捉到女生眼底劃過的驚詫，楊沂軟化了自己一貫清冷的眼神，“對不起，那天晚上，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什麽……事實？”
原本看到莫言希被蘇沐澤牽著走過的她，有些憤慨地想著上前詢問，卻忽然被他攔下，莫名的道歉，讓淩雨妍一時有些來不及反應，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因為言希的事，對你有所冒犯，對不起。”他稍作停頓，淡淡俯視她，“事實上，我和言希，只是表兄妹，所以那天晚上，是我護她心切，太過激動，對你發了火。”
“表……兄妹？”設想過各種各樣的情況，曲折覆雜的關系，但她從來沒有想到，她最在意的兩人，竟會有著一絲血緣至親，“所以說……”
“你誤會她了。”
原來，一切的一切，不過是自尋煩惱。淩雨妍忽然明白了“關己則亂”的深層含義，暗笑自己的無知與傻氣。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她擡眸對視了幾秒，移開目光，免不了苦澀，“如果，你們不是表兄妹，你會，喜歡她的吧。”
她毫無底氣的陳述出了自己心裏的想法，楊沂沒有看她，眼神望著遠處，卻沒有焦點，不置可否。
當莫言希再次見到淩雨妍的時候，當下有過那麽幾秒鐘，她是有些慌的。只是她特意留意了對方眼神裏的歉意，不由得駐足。
“莫言希，楊沂都和我說了，上次的事，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我向你道歉。”
一切雲淡風輕，在誤會解開的那一剎那，莫言希忽然覺得，就連天空，也格外的透徹。
“所以，他說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淩雨妍點點頭，“之前，我確實猜想過許多你們私底下的聯系，但當他親口承認你們是表兄妹時，我確實是吃驚的。”
表兄妹嗎？
微微晃動的眼眸，劃過一絲感動，莫言希淺笑著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定論。“都過去了，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再嘗試著，加把油。”
女孩看著她，唇角上揚，風吹過發絲，規律的擺動顯得格外的清逸。
“好。”
目送女孩遠去的背影，莫言希突然特別感慨時光的流逝，點滴光陰不著邊際地從指縫間消失，卻在潛移默化中推著你往前走著，無論開心，抑或悲傷。
“沐澤。”她終究選擇了改口，在見到男生驚喜的嘴角時，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轉變，“我想去學播音。”
男生目光一滯，卻並未收起笑容，“好啊，學校呢？”
“A大咯。”莫言希淡笑著轉過身不去看他，“我不想去刻意改變任何人的生活軌跡，所以我大概查了下他們的專業。”
“學播音，是剛剛忽然決定的，大概人生就是有那麽些事，不知為何就突然冒出了念頭，確也懶得改。”
蘇沐澤慢步跟上，留意到她側顏勾起的唇角，“所以，決定了？”
“嗯，決定了。”突然轉身，對上目光，“可以嗎？”
鼻梁被節骨分明的手指輕勾，帶著動聽的嗓音，散在秋風裏。
“你決定的，怎樣都可以啊。”
☆、心底的秘密
『所有選擇沈默的事，都是因為愛你太深，不願讓你擔憂。』
“澤少，你就真的確定，要跟著她去A大？你父母會同意？”韓宇把玩著手裏的酒杯，殘存的紅酒被他晃動得失去了沈澱的色澤。
“確定啊，我答應了。”蘇沐澤沒有看他，低頭無聊看著手機，垂下的碎發很好的擋住了他的眼神。
“但是，我不覺得你能說服叔叔阿姨，放你去A大。”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韓宇停下動作看過去，“你為什麽不選擇帶她一起出國呢？”
“她父親既然幫她敲定了A大的未來，我為什麽要因為我的原因去改變她的路線呢？”他巧妙的轉述了之前莫言希對他說的那句話來回答，停頓片刻，“A大在國內也是名牌大學，確實沒必要出國去深造。”
“可是，她不是說她爸已經決定不管她了嗎？”看他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韓宇似是想到了什麽，“你該不會是想借這個機會來緩和他們父女倆的關系吧？”
對方不置可否，韓宇一副敗給你的樣子沖他搖搖頭，“你還真是心寬，不過作為感情上的過來人，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別頭腦發熱地傾盡全部，到頭來什麽都沒了。”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蘇沐澤懶得和他糾纏這個問題，輕松而決絕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飽了沒？吃飽了就回去吧。”
“行。”韓宇拿過外套甩在肩上，臨出門時拍了拍兄弟的肩，“吶，雖然我不太讚成你的做法，但是如果需要幫忙，到時候吱一聲。”
“嗯，一定。”
“媽，跟你說個事兒。”莫言希咬著筷子偏頭看向一邊。
“嗯，你說。”
“我……想考播音系。”
“播音？”莫媽媽略有不解的擡頭看過來，“怎麽想到考這個專業了？”
莫言希放下碗筷，支著手肘托著下巴，“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突然就想到了這個專業。”
“你平常都不聽電臺，怎麽會想去學播音主持呢？你確定，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且，你本身學的就是理科，你考這個專業，那你現在學的物理化學生物，不就白白荒廢了？”
“可是，我本身確實不喜歡這些功課啊。”
莫媽媽想了想，也不拒絕，看著女兒一臉不打算改主意的表情，起身收拾桌子，“如果你真打定主意了，那就隨你吧，你喜歡就行。”
“謝謝媽。”莫言希眉眼帶笑地起身抱住母親親了下，樂滋滋地替母親擦起了桌子。
“你呀，從小到大就成天稀奇古怪的想法，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莫媽媽笑著轉身去了廚房， “這次月考感覺怎麽樣？”
“和之前差不多唄。”話說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跟了過去，倚著門框，“那個，媽，我房間裏的照片，我……都已經收起來了。”
背對著自己的身子微微一怔，隨後仍若無其事的飄來一句，“你能想開了就好。”
唇角勾起微笑，她幾步走了進去，從背後環抱住母親的腰，貼著背喃喃，“媽，對不起，這一年，害你擔心了。”
鼻子一酸，像是突然被戳中了淚點，莫媽媽努力隱忍下眼淚，笑嗔，“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母女倆道什麽歉，趕緊忙你的功課去吧。”
“嗯。”抽回手，靜看了一眼依舊在忙碌的身影，回了書房。
手機是在這時振了起來，點開收件箱，暖暖的躺著一條簡短的信息：
“明天早上，7點樓下見。”
☆、安夏的不安
『如果幾年以後，再回看今天的勸告，你會不會心軟，聽我放棄這一次的堅持。』
刻意拒絕了安眠藥的輔助，睡眠質量的陡然下降讓莫言希整個人看上去病怏怏的，毫無精神。她略帶困意的走下樓，瞥見清閑地倚著墻的男生，還有門口的白色寶馬。
“你還特地叫了司機接送啊？”
蘇沐澤笑而不答，替她開了車門，見她坐進去以後側身跟了進去。
“如果困，你可以再瞇一會兒。”
註意到了女生有些困乏的眼神，蘇沐澤貼心的送上了肩膀，等她氣息沈穩了，才吩咐司機開慢一點，“到門口之後靠路邊停一會兒。”
“是，少爺。”
側頭留戀肩上人的睡顏，偶爾顫動的睫毛，撩動著他的心弦。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留你一個人的。蘇沐澤淺揚嘴角，轉頭看向窗外。
入冬了，枝椏已經光潔到再無殘留的枯葉，路上三三兩兩趕路的學生，也都紛紛換上了冬款的校服，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怕冷的女生，緊緊地裹著圍巾趕路。
“言希，醒醒，到了。”蘇沐澤擡表看了看時間，輕拍了拍肩頭。
“嗯，謝謝啊。”莫言希迷糊了一會兒，好像比先前精神了些許，自覺撫平了被她睡出的褶皺，不好意思地一笑帶過。
“走吧。”待她下車後，蘇沐澤關上了車門，走了兩步跟上，“今天會出成績吧。”
“嗯，應該是。”
“有把握贏回來麽？”
莫言希偏頭看他一眼，笑著聳肩，“沒有，前十還是穩的。”
蘇沐澤也只是低聲笑笑，走到教室門口，揮手目送她進去後，踱步走開。
事實證明，莫言希對自己的考試結果，自我感覺還是相當精確的，年級第八，相比之前退了3名，她擡眸迎上班主任不解的眼神，只是淡笑稱“休息不好”，便也輕松帶過了。
其實，確實是因為，休息不夠。考試時，她一度犯困地想睡覺，試題自然，也無心答全，只是這一理由，怕是整個年級，只有一個人才會百分百相信吧。
意料之中的排名，第一是蘇沐澤，楊沂第二，第三是難得擠進前五的，淩雨妍。
是誰都好吧，反正都無所謂。
“莫莫，你說什麽？你要考播音？”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帶上安夏那滿腹疑惑的眼神，不可置信。
“嗯啊，怎麽了？”
安夏坐回位子撐著頭，“你覺得，以你的性格，可以適應那種生活？”
“什麽生活？”
“紙醉金迷。”
莫言希丟了一記白眼，“你是青春疼痛小說看多了吧，別把故事裏的標簽貼在現實生活中，就算真有，我活在自己的圈子裏，和其他人又有什麽關系？”
“你不懂。”安夏沒在意自顧自說著，“這一類的專業，你如果沒有很好的交際圈，根本就沒法生存，在一個靠嘴皮子吃飯的系裏，你真的能做到獨善其身嗎，莫莫。”
眼底沒有笑意，隱著一星半點的擔憂。莫言希讀懂了她的眼神，淺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知道啦，我會註意噠。”
如此強顏歡笑，莫莫，你真的沒事嗎？
“老婆，怎麽了，從接你下課到現在就一直悶悶不樂的，誰惹你了？”
“唉，笨蛋輝啊，莫莫想去學播音，你知道嗎？”
尹洛輝點點頭，“現在知道了。”
“可是，我很擔心她啊，她這樣一個性格，去這種專業，怎麽可能適應得了，更何況我們又不在她身邊。”
尹洛輝歪頭想了想，攬過她的肩輕拍拍頭，“嫂子選這個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吧，誰都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我們能做的，最好是祝福吧。再說了，不是還有蘇沐澤嗎？相信他吧，他會護好她的。”
“我就是擔心，就怕有他也護不了的情況啊。”
會有嗎？世事無常，誰會說得準，一定能守在身邊，不離不棄呢？
是啊，誰都說不準。
☆、偷聽到的低落
『真假虛實，都敵不過你的一語關懷。』
“言希啊，雖然我知道，你可能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是以你的成績和能力，你完全可以挑選一個更好的專業，為什麽要趨於藝考呢？”聽到風聲的班主任，趕緊趁著午休時間把莫言希單獨叫來了辦公室談心。
“老師，我也知道，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確實讓人有些費解，但是這確實是我的想法，沒有任何因素幹擾。”
“可是，大多數參加藝考的學生，都是因為對學習不夠有興趣，或者生來就憧憬藝術，才選擇的路，你明明那麽優秀，作為你的班主任，我確實無法理解你的這個決定。”
莫言希可以理解周圍人持有的一致態度，從她做出決定到現在，只有兩個人，表示了支持，她沒有辦法說服老師去嘗試了解自己的選擇，只好微笑沈默，來迎接班主任滿臉的惋惜。
是不是真的，不該沖動地做出這樣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過於荒唐的決定？
心情煩悶想去操場走走，路過看臺右側，聽見兩個女生的八卦，本沒有留心，卻在聽到“蘇沐澤”的名字而驀地停下了腳步。
“你是說高三那個陽光暖男嗎？你真的認識他嗎？”
“要是認識就好了呢，我只是有幸和他妹妹一個班，可是又有什麽用，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只能望洋興嘆了。”
“你也看到啦？那天中午在小吃街，我還以為是我眼花認錯了人呢。”
“沒錯，就是之前和沈子寒在一起的那個莫言希。哎，你說，為什麽她運氣這麽好，走了一個男神，又來一個，好像身邊從來就不缺帥哥啊。”
“人家命好唄，像我們這種時運不濟，又長相平平的普通人，還是乖乖的做個白日夢算了。”
“可是，我怎麽聽蘇梓祺說過，他家以後是要舉家遠洋的呀，難不成莫言希也跟著一塊出國？”
“你管這麽多幹什麽，那又不是我們擔心的事。”
……
後面的對話，已經無足輕重，莫言希只是覺得腦容量有些小，需要緩一緩才能松口氣去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消息。
遠洋？出國？可是先前，他明明篤定地告訴自己，會一直都在，永不離開。
即便是在自己決定說要去考播音主持的那一刻，他也從來不曾說過半分有關出國的事。
究竟是個誤會，還是又一次善意的謊言？
一下午心不在焉地虛度了四節課，對安夏的關心也只笑不答。挨到放學鈴聲響，莫言希難得的先人一步，背包出了教室。
“安夏，莫言希今天怎麽了？”
“不知道，大概有什麽急事吧。”前桌轉頭詢問，安夏也只能尷尬地打個幌子搪塞過去。
“言希？今天這麽早？”蘇沐澤略過周圍一圈看熱鬧的唏噓聲，置若罔聞地走了過去，“怎麽了，有事？”
女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眉頭一沈。
“出去說吧。”莫言希敷衍地笑笑，走出校門，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巷口，停下來轉過身看他，“沐澤，你老實告訴我，你之前的高考目標，真的是A大嗎？”
目光一滯，原先嘴角的笑容略顯僵硬，“對啊，怎麽了麽？”
莫言希搖搖頭，“不小心聽到些消息，所以想找你問問。”
嘴角保留了慣有的弧度，上揚的眉毛掩飾著略帶慌張的情緒，他認真而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發問。
“有人告訴我，說你要出國去。”稍作停頓後，她看向他的眼睛，微微晃動的眼眸，好像洩露了一絲不確定，不經意間，就低落了情緒。
☆、商榷
『有你在的幸福，才算完美，離了你，我的世界，便不覆存在。』
“誰告訴你的？”
“這個不重要。”
蘇沐澤在她臉上搜羅了一圈，沒有找到刻意隱瞞的表情，低頭想了一會兒後，笑著擡眸，“是，不過那是之前的事了。”
“之前？那現在呢？”
“現在，你都知道了啊。”暖心的笑容裏多了一份從容，蘇沐澤用手指輕戳她的眉心，“別蹙眉頭，會長皺紋的。”
雖然不知道這轉變的過程中間發生了什麽，但她看著除了自己，只剩溺愛的眼神，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和不過問。
“好。”
“走吧，送你回去。”蘇沐澤自然地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手那麽涼，明天多穿點。”
“沐澤。”
“嗯？”
“我去考播音，會不會讓你覺得特別丟臉？”
腳步沒有因為對話而停下，他只是側頭看了一眼，笑得不明所以，“怎麽會突然這麽想？”
“因為身邊很多人，都不太支持。”
蘇沐澤微微仰頭，擡高的下頜讓側顏的線條流暢地過分完美，“沒關系，我支持就夠了。”
簡單的幾個字，卻敲擊心靈般給了自信與安全感，“謝謝。”
“傻瓜。”他抽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有些凍紅的鼻子，“明天要敢再穿得這麽少，我不介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給你最浪漫的大熊抱。”
莫言希微怔的眼神隨即渲染上了一抹羞澀，腦中殘留的那一絲不安也隨之被遺忘了幹凈，“吶，沐澤，叔叔阿姨，也是做生意的嗎？”
手，不自覺的微微收緊，臉上卻始終擺著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不全是，媽媽是商人，和韓宇他爸媽是多年的朋友，我爸……你下個月會見到的。”
“啊？”
蘇沐澤暗有深意地沖她一笑，選擇不再多說，“記住了，明天老時間，我在樓下等你，記得多穿一點。”手指輕巧地在她鼻梁上暧昧地刮過，轉過她的身子，微微前推。
“上去吧，有事手機聯系。”
“好，拜拜。”
看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內，蘇沐澤才收起輕飄飄的笑容，低頭拿出手機，在通訊錄翻了又翻，終究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餵，爸，今晚有空嗎？想過來和你聊聊。”
“好，那我八點過去。”
敲門聲在聽到裏面傳來的應允後停下，轉動把手，推門進去，色彩濃重的肅穆感不由得讓他眉頭一皺。
“爸，你就算再喜歡冷色調，也不至於把休息的地方也搞得這麽正式化吧。”
靠坐在皮質轉椅的男人把目光從電腦屏幕前收回，看了看他，“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他摁滅了手裏的半支煙頭，示意他坐下。“要喝點什麽，我讓他們去給你準備。”
“不用了，就想著過來和你聊點事兒，不用費工夫了。”
“嗯，也好，新學校還適應麽？”
“挺好。”
男人輕笑一聲，炯炯有神的目光劃過一絲戲謔，“所以，你今天來是來討論高考的？”
“呵，果然還是那麽老謀深算啊。”蘇沐澤也不否認，笑著回應，“我改變主意，不打算出國了。”
“嗯？這麽突然？”男人隱在鏡片後的眼不自覺瞇了起來，仔細打量一番後，嘴角彎起弧度，“談戀愛了？”
蘇沐澤毫不避諱那懾人的目光，欣然默認。
☆、被隱去的糾葛
『莫問是非曲折，許你一生相隨，看遍千山萬水，不及攜手同行。』
“女孩兒是這裏人？”
“嗯，下個月你們不是要來我們學校考察麽。”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時候就直接帶她來見未來公公了？”
“也不是不可以啊。”
男人無謂地笑了起來，“雖說教育部門歸我統轄，不過，你學習的事，在我們家向來不歸我負責吧。”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那個脾氣，不從你這入手，你忍心讓那麽好的媳婦兒就此歸為路人？”
“但是，據我所知，你母親好像已經提前給你聯系好了美國的學校，一切手續都辦好，就等你明年過去了。”
蘇沐澤只手撐頭，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推了不就好？金融哪裏不能學，何必費心思跑去國外混文憑。”
男人搖搖頭，嘴角未曾松懈，“這些話，你應該跟你母親說去，在我這裏，只能算是發個牢騷。”
“爸……”
“行了，你先回去吧，這件事，等我下個月去你們學校，見過你口中的那個女孩之後再說吧。”
蘇沐澤也不再堅持，起身整完衣角後雙手插兜，“你會喜歡她的。”他挑眉淡笑著轉身往門口走去，“拜托啦，老爸。”
說完，擺擺手，側身閃出去並帶上了門。
屋裏陡然安靜，桌前的男人收起方才柔和的神色，執筆在臺歷的某個日期上畫了個圈，醒目的紅色。
燈光幽暗，打在桌邊的名片上，留下清晰而自帶陰影的光效：教育局局長——蘇閔漠。人如其名，淡漠的不近人情。
“蘇局，這是下個月S中考察之行的時間安排表，剛傳真過來，您看下。”
“嗯，好，就先放在這吧。”
“好的。”
“對了，小李，你去幫我查下，最近少爺跟哪個女孩子走得比較近，最好把她相關的信息盡快替我找來。”
“是。”
蘇閔漠拿起文件夾，隨手翻了翻，大致瞥了眼程序，便也草草簽了字，看來今年這次考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蘇局，您要的資料。”
“好，文件批覆拿去給S中傳回去吧，記住了，以後在我休息的時候，如果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這些文件就囤到第二天工作時就好。”
“是，蘇局。”
個人履歷上，莫言希清秀的面容確實深得他的好感，撇開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他敏銳的視覺捕捉到了一個較為敏感的關鍵點：單親，而背景資料上，也清晰地寫明了，生父——楊毅茗。
“是楊毅茗啊。”蘇閔漠的眉間陰郁了些許， “既然這樣，似乎確實有必要，去見見真人了。”他收起資料，擱在一邊，漾在嘴角的，是一抹不明的笑意。
莫言希輕松結束了當天的功課，整理完書桌，心血來潮地打開了母親一直閑置的手提。手指靈活地點開網頁，在導航裏輸入“A大”後，輕敲回車。
居頁面之首的，就是A大的官網，她下意識點擊進入，在各種官方新聞和動態宣傳中，瞥見了頁面浮動窗口上“提前自主招考”這幾個字，一番猶豫後，點開掃了一眼，順手記下了幾個關鍵信息，隨後關了電腦，熄燈入睡。
擱置在桌上未見合上的記事本，草草地寫著幾行字，沒有下文：
“12月1—10日，網上報名、資格審核；
12月22、23日，筆試、面試；
2月公布成績與名單。”
☆、陪伴的幸福
『喜歡見你笑，在每一個有你在的日子。』
“下個月，教育局的領導巡視組，就會按照我們先前發送過去的安排表進行相關項目的考察，所以各個部門務必在這個月底做好所有本職籌備工作。”
“宣傳部，負責橫幅與電子屏激光打字內容；策劃部，把那天的流程、人員分布列個精細表給我；文體部，提前聯系好後勤布置那天的會客室和會議廳，把需要購置的東西列個清單。”
“然後，秘書部，通知各班班長，嚴抓各項紀律和衛生，月底再召集他們開一次短會，到時候把那天的各項細致安排通知下去。最後，各個部門把自己負責的項目交份報告上來，秘書部整合好後列個文件給我，要給政教處的老師過目的。”
“好。”
與會的各部長都認真地記錄了與己相關的任務，散會後，還仔細向楊沂詢問了需要註意的細節。
“沐澤，雨妍，你們倆留一下，其他人如果沒什麽問題，可以先回去了。”
片刻過後，偌大的會議室便只剩下了三個人，楊沂從文件袋中抽出兩張表格，分別遞給兩人，“這是我們那天需要陪護領導的時刻表，你們回去對下課表，各自分到的時間點，如果遇上正課的，可能需要跟老師請個假，那天所有的流程，都需要我們三個分別作每一部分的介紹，所以，不容有誤。”
“具體涉及什麽內容？”蘇沐澤來回看了下每一個時間點對應的小標題，楞是沒有發現可以提取的相關信息。
“這個學校也還不清楚，也許是學校的歷史發展，也許是學生的綜合素質，又也許會是領導考察臨時想到的問題。”
“這麽不確定？”淩雨妍有些詫異。
“嗯，所以，學校才通知，必須得有我們三個在旁，萬一遇上什麽問題，必須要學會隨機應變。”
“好，知道了。”兩人異口同聲，楊沂沖他們微微點頭，算是一種拜托的交待。
“你說，學校的歷史沿革？”體育課，莫言希替男生拿著外套倚著籃球架，側頭剛好看見男生仰頭喝水時，側顏光潔的線條。
“嗯，也不知道會不會問到，他就說了這三點，除了最後那個問題，完全沒辦法準備，其他兩個，我也是一無所知啊。”
莫言希順手接過遞來的水瓶，拿在手裏，“要不等第四節自習課，我陪你去圖書館找書查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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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沐澤伸手揉著她的長發，目光對上眼眸，笑的很好看，“不著急啊，你可以慢慢想。”
☆、說開的誤會
『沒有受過傷的青春，註定是不完美的軌跡，在一切誤會如風煙消雲散時，你會感恩於當初一切的磨難。』
踏出腳的那一步，因為手腕上突然的握力而終止，淩雨妍回頭看去，對上楊沂深邃的眼眸，方才生氣的情緒，瞬間減去大半。
“抱歉，對於上次的事情。不過我想，我有必要向你澄清一些事實。”餘光瞥見不遠處走遠的男女，楊沂收回手，表情淡然。
捕捉到女生眼底劃過的驚詫，楊沂軟化了自己一貫清冷的眼神，“對不起，那天晚上，我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
“什麽……事實？”
原本看到莫言希被蘇沐澤牽著走過的她，有些憤慨地想著上前詢問，卻忽然被他攔下，莫名的道歉，讓淩雨妍一時有些來不及反應，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因為言希的事，對你有所冒犯，對不起。”他稍作停頓，淡淡俯視她，“事實上，我和言希，只是表兄妹，所以那天晚上，是我護她心切，太過激動，對你發了火。”
“表……兄妹？”設想過各種各樣的情況，曲折覆雜的關系，但她從來沒有想到，她最在意的兩人，竟會有著一絲血緣至親，“所以說……”
“你誤會她了。”
原來，一切的一切，不過是自尋煩惱。淩雨妍忽然明白了“關己則亂”的深層含義，暗笑自己的無知與傻氣。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她擡眸對視了幾秒，移開目光，免不了苦澀，“如果，你們不是表兄妹，你會，喜歡她的吧。”
她毫無底氣的陳述出了自己心裏的想法，楊沂沒有看她，眼神望著遠處，卻沒有焦點，不置可否。
當莫言希再次見到淩雨妍的時候，當下有過那麽幾秒鐘，她是有些慌的。只是她特意留意了對方眼神裏的歉意，不由得駐足。
“莫言希，楊沂都和我說了，上次的事，對不起，是我太沖動了，我向你道歉。”
一切雲淡風輕，在誤會解開的那一剎那，莫言希忽然覺得，就連天空，也格外的透徹。
“所以，他說了，我們之間的關系？”
淩雨妍點點頭，“之前，我確實猜想過許多你們私底下的聯系，但當他親口承認你們是表兄妹時，我確實是吃驚的。”
表兄妹嗎？
微微晃動的眼眸，劃過一絲感動，莫言希淺笑著點頭，算是默認了這個定論。“都過去了，如果你真的喜歡他，就再嘗試著，加把油。”
女孩看著她，唇角上揚，風吹過發絲，規律的擺動顯得格外的清逸。
“好。”
目送女孩遠去的背影，莫言希突然特別感慨時光的流逝，點滴光陰不著邊際地從指縫間消失，卻在潛移默化中推著你往前走著，無論開心，抑或悲傷。
“沐澤。”她終究選擇了改口，在見到男生驚喜的嘴角時，更加肯定了自己的轉變，“我想去學播音。”
男生目光一滯，卻並未收起笑容，“好啊，學校呢？”
“A大咯。”莫言希淡笑著轉過身不去看他，“我不想去刻意改變任何人的生活軌跡，所以我大概查了下他們的專業。”
“學播音，是剛剛忽然決定的，大概人生就是有那麽些事，不知為何就突然冒出了念頭，確也懶得改。”
蘇沐澤慢步跟上，留意到她側顏勾起的唇角，“所以，決定了？”
“嗯，決定了。”突然轉身，對上目光，“可以嗎？”
鼻梁被節骨分明的手指輕勾，帶著動聽的嗓音，散在秋風裏。
“你決定的，怎樣都可以啊。”
☆、心底的秘密
『所有選擇沈默的事，都是因為愛你太深，不願讓你擔憂。』
“澤少，你就真的確定，要跟著她去A大？你父母會同意？”韓宇把玩著手裏的酒杯，殘存的紅酒被他晃動得失去了沈澱的色澤。
“確定啊，我答應了。”蘇沐澤沒有看他，低頭無聊看著手機，垂下的碎發很好的擋住了他的眼神。
“但是，我不覺得你能說服叔叔阿姨，放你去A大。”將杯裏的酒一飲而盡，韓宇停下動作看過去，“你為什麽不選擇帶她一起出國呢？”
“她父親既然幫她敲定了A大的未來，我為什麽要因為我的原因去改變她的路線呢？”他巧妙的轉述了之前莫言希對他說的那句話來回答，停頓片刻，“A大在國內也是名牌大學，確實沒必要出國去深造。”
“可是，她不是說她爸已經決定不管她了嗎？”看他一副無動於衷的表情，韓宇似是想到了什麽，“你該不會是想借這個機會來緩和他們父女倆的關系吧？”
對方不置可否，韓宇一副敗給你的樣子沖他搖搖頭，“你還真是心寬，不過作為感情上的過來人，我勸你還是好好考慮一下，別頭腦發熱地傾盡全部，到頭來什麽都沒了。”
“你是在說你自己吧。”蘇沐澤懶得和他糾纏這個問題，輕松而決絕地結束了這個話題，“飽了沒？吃飽了就回去吧。”
“行。”韓宇拿過外套甩在肩上，臨出門時拍了拍兄弟的肩，“吶，雖然我不太讚成你的做法，但是如果需要幫忙，到時候吱一聲。”
“嗯，一定。”
“媽，跟你說個事兒。”莫言希咬著筷子偏頭看向一邊。
“嗯，你說。”
“我……想考播音系。”
“播音？”莫媽媽略有不解的擡頭看過來，“怎麽想到考這個專業了？”
莫言希放下碗筷，支著手肘托著下巴，“我也不知道，今天下午突然就想到了這個專業。”
“你平常都不聽電臺，怎麽會想去學播音主持呢？你確定，不是一時心血來潮？而且，你本身學的就是理科，你考這個專業，那你現在學的物理化學生物，不就白白荒廢了？”
“可是，我本身確實不喜歡這些功課啊。”
莫媽媽想了想，也不拒絕，看著女兒一臉不打算改主意的表情，起身收拾桌子，“如果你真打定主意了，那就隨你吧，你喜歡就行。”
“謝謝媽。”莫言希眉眼帶笑地起身抱住母親親了下，樂滋滋地替母親擦起了桌子。
“你呀，從小到大就成天稀奇古怪的想法，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莫媽媽笑著轉身去了廚房， “這次月考感覺怎麽樣？”
“和之前差不多唄。”話說一半，她忽然想起什麽，跟了過去，倚著門框，“那個，媽，我房間裏的照片，我……都已經收起來了。”
背對著自己的身子微微一怔，隨後仍若無其事的飄來一句，“你能想開了就好。”
唇角勾起微笑，她幾步走了進去，從背後環抱住母親的腰，貼著背喃喃，“媽，對不起，這一年，害你擔心了。”
鼻子一酸，像是突然被戳中了淚點，莫媽媽努力隱忍下眼淚，笑嗔，“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母女倆道什麽歉，趕緊忙你的功課去吧。”
“嗯。”抽回手，靜看了一眼依舊在忙碌的身影，回了書房。
手機是在這時振了起來，點開收件箱，暖暖的躺著一條簡短的信息：
“明天早上，7點樓下見。”
☆、安夏的不安
『如果幾年以後，再回看今天的勸告，你會不會心軟，聽我放棄這一次的堅持。』
刻意拒絕了安眠藥的輔助，睡眠質量的陡然下降讓莫言希整個人看上去病怏怏的，毫無精神。她略帶困意的走下樓，瞥見清閑地倚著墻的男生，還有門口的白色寶馬。
“你還特地叫了司機接送啊？”
蘇沐澤笑而不答，替她開了車門，見她坐進去以後側身跟了進去。
“如果困，你可以再瞇一會兒。”
註意到了女生有些困乏的眼神，蘇沐澤貼心的送上了肩膀，等她氣息沈穩了，才吩咐司機開慢一點，“到門口之後靠路邊停一會兒。”
“是，少爺。”
側頭留戀肩上人的睡顏，偶爾顫動的睫毛，撩動著他的心弦。
不管怎樣，我都不會留你一個人的。蘇沐澤淺揚嘴角，轉頭看向窗外。
入冬了，枝椏已經光潔到再無殘留的枯葉，路上三三兩兩趕路的學生，也都紛紛換上了冬款的校服，偶爾還能看見幾個怕冷的女生，緊緊地裹著圍巾趕路。
“言希，醒醒，到了。”蘇沐澤擡表看了看時間，輕拍了拍肩頭。
“嗯，謝謝啊。”莫言希迷糊了一會兒，好像比先前精神了些許，自覺撫平了被她睡出的褶皺，不好意思地一笑帶過。
“走吧。”待她下車後，蘇沐澤關上了車門，走了兩步跟上，“今天會出成績吧。”
“嗯，應該是。”
“有把握贏回來麽？”
莫言希偏頭看他一眼，笑著聳肩，“沒有，前十還是穩的。”
蘇沐澤也只是低聲笑笑，走到教室門口，揮手目送她進去後，踱步走開。
事實證明，莫言希對自己的考試結果，自我感覺還是相當精確的，年級第八，相比之前退了3名，她擡眸迎上班主任不解的眼神，只是淡笑稱“休息不好”，便也輕松帶過了。
其實，確實是因為，休息不夠。考試時，她一度犯困地想睡覺，試題自然，也無心答全，只是這一理由，怕是整個年級，只有一個人才會百分百相信吧。
意料之中的排名，第一是蘇沐澤，楊沂第二，第三是難得擠進前五的，淩雨妍。
是誰都好吧，反正都無所謂。
“莫莫，你說什麽？你要考播音？”眼前是一張放大的臉，帶上安夏那滿腹疑惑的眼神，不可置信。
“嗯啊，怎麽了？”
安夏坐回位子撐著頭，“你覺得，以你的性格，可以適應那種生活？”
“什麽生活？”
“紙醉金迷。”
莫言希丟了一記白眼，“你是青春疼痛小說看多了吧，別把故事裏的標簽貼在現實生活中，就算真有，我活在自己的圈子裏，和其他人又有什麽關系？”
“你不懂。”安夏沒在意自顧自說著，“這一類的專業，你如果沒有很好的交際圈，根本就沒法生存，在一個靠嘴皮子吃飯的系裏，你真的能做到獨善其身嗎，莫莫。”
眼底沒有笑意，隱著一星半點的擔憂。莫言希讀懂了她的眼神，淺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知道啦，我會註意噠。”
如此強顏歡笑，莫莫，你真的沒事嗎？
“老婆，怎麽了，從接你下課到現在就一直悶悶不樂的，誰惹你了？”
“唉，笨蛋輝啊，莫莫想去學播音，你知道嗎？”
尹洛輝點點頭，“現在知道了。”
“可是，我很擔心她啊，她這樣一個性格，去這種專業，怎麽可能適應得了，更何況我們又不在她身邊。”
尹洛輝歪頭想了想，攬過她的肩輕拍拍頭，“嫂子選這個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吧，誰都有自己選擇生活的權利，我們能做的，最好是祝福吧。再說了，不是還有蘇沐澤嗎？相信他吧，他會護好她的。”
“我就是擔心，就怕有他也護不了的情況啊。”
會有嗎？世事無常，誰會說得準，一定能守在身邊，不離不棄呢？
是啊，誰都說不準。
☆、偷聽到的低落
『真假虛實，都敵不過你的一語關懷。』
“言希啊，雖然我知道，你可能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是以你的成績和能力，你完全可以挑選一個更好的專業，為什麽要趨於藝考呢？”聽到風聲的班主任，趕緊趁著午休時間把莫言希單獨叫來了辦公室談心。
“老師，我也知道，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確實讓人有些費解，但是這確實是我的想法，沒有任何因素幹擾。”
“可是，大多數參加藝考的學生，都是因為對學習不夠有興趣，或者生來就憧憬藝術，才選擇的路，你明明那麽優秀，作為你的班主任，我確實無法理解你的這個決定。”
莫言希可以理解周圍人持有的一致態度，從她做出決定到現在，只有兩個人，表示了支持，她沒有辦法說服老師去嘗試了解自己的選擇，只好微笑沈默，來迎接班主任滿臉的惋惜。
是不是真的，不該沖動地做出這樣一個，讓所有人都覺得過於荒唐的決定？
心情煩悶想去操場走走，路過看臺右側，聽見兩個女生的八卦，本沒有留心，卻在聽到“蘇沐澤”的名字而驀地停下了腳步。
“你是說高三那個陽光暖男嗎？你真的認識他嗎？”
“要是認識就好了呢，我只是有幸和他妹妹一個班，可是又有什麽用，人家早就有女朋友了，只能望洋興嘆了。”
“你也看到啦？那天中午在小吃街，我還以為是我眼花認錯了人呢。”
“沒錯，就是之前和沈子寒在一起的那個莫言希。哎，你說，為什麽她運氣這麽好，走了一個男神，又來一個，好像身邊從來就不缺帥哥啊。”
“人家命好唄，像我們這種時運不濟，又長相平平的普通人，還是乖乖的做個白日夢算了。”
“可是，我怎麽聽蘇梓祺說過，他家以後是要舉家遠洋的呀，難不成莫言希也跟著一塊出國？”
“你管這麽多幹什麽，那又不是我們擔心的事。”
……
後面的對話，已經無足輕重，莫言希只是覺得腦容量有些小，需要緩一緩才能松口氣去消化這突如其來的消息。
遠洋？出國？可是先前，他明明篤定地告訴自己，會一直都在，永不離開。
即便是在自己決定說要去考播音主持的那一刻，他也從來不曾說過半分有關出國的事。
究竟是個誤會，還是又一次善意的謊言？
一下午心不在焉地虛度了四節課，對安夏的關心也只笑不答。挨到放學鈴聲響，莫言希難得的先人一步，背包出了教室。
“安夏，莫言希今天怎麽了？”
“不知道，大概有什麽急事吧。”前桌轉頭詢問，安夏也只能尷尬地打個幌子搪塞過去。
“言希？今天這麽早？”蘇沐澤略過周圍一圈看熱鬧的唏噓聲，置若罔聞地走了過去，“怎麽了，有事？”
女生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眉頭一沈。
“出去說吧。”莫言希敷衍地笑笑，走出校門，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巷口，停下來轉過身看他，“沐澤，你老實告訴我，你之前的高考目標，真的是A大嗎？”
目光一滯，原先嘴角的笑容略顯僵硬，“對啊，怎麽了麽？”
莫言希搖搖頭，“不小心聽到些消息，所以想找你問問。”
嘴角保留了慣有的弧度，上揚的眉毛掩飾著略帶慌張的情緒，他認真而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她發問。
“有人告訴我，說你要出國去。”稍作停頓後，她看向他的眼睛，微微晃動的眼眸，好像洩露了一絲不確定，不經意間，就低落了情緒。
☆、商榷
『有你在的幸福，才算完美，離了你，我的世界，便不覆存在。』
“誰告訴你的？”
“這個不重要。”
蘇沐澤在她臉上搜羅了一圈，沒有找到刻意隱瞞的表情，低頭想了一會兒後，笑著擡眸，“是，不過那是之前的事了。”
“之前？那現在呢？”
“現在，你都知道了啊。”暖心的笑容裏多了一份從容，蘇沐澤用手指輕戳她的眉心，“別蹙眉頭，會長皺紋的。”
雖然不知道這轉變的過程中間發生了什麽，但她看著除了自己，只剩溺愛的眼神，還是選擇了相信他，和不過問。
“好。”
“走吧，送你回去。”蘇沐澤自然地拉過她的手，握在手心，“手那麽涼，明天多穿點。”
“沐澤。”
“嗯？”
“我去考播音，會不會讓你覺得特別丟臉？”
腳步沒有因為對話而停下，他只是側頭看了一眼，笑得不明所以，“怎麽會突然這麽想？”
“因為身邊很多人，都不太支持。”
蘇沐澤微微仰頭，擡高的下頜讓側顏的線條流暢地過分完美，“沒關系，我支持就夠了。”
簡單的幾個字，卻敲擊心靈般給了自信與安全感，“謝謝。”
“傻瓜。”他抽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她有些凍紅的鼻子，“明天要敢再穿得這麽少，我不介意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給你最浪漫的大熊抱。”
莫言希微怔的眼神隨即渲染上了一抹羞澀，腦中殘留的那一絲不安也隨之被遺忘了幹凈，“吶，沐澤，叔叔阿姨，也是做生意的嗎？”
手，不自覺的微微收緊，臉上卻始終擺著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不全是，媽媽是商人，和韓宇他爸媽是多年的朋友，我爸……你下個月會見到的。”
“啊？”
蘇沐澤暗有深意地沖她一笑，選擇不再多說，“記住了，明天老時間，我在樓下等你，記得多穿一點。”手指輕巧地在她鼻梁上暧昧地刮過，轉過她的身子，微微前推。
“上去吧，有事手機聯系。”
“好，拜拜。”
看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內，蘇沐澤才收起輕飄飄的笑容，低頭拿出手機，在通訊錄翻了又翻，終究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餵，爸，今晚有空嗎？想過來和你聊聊。”
“好，那我八點過去。”
敲門聲在聽到裏面傳來的應允後停下，轉動把手，推門進去，色彩濃重的肅穆感不由得讓他眉頭一皺。
“爸，你就算再喜歡冷色調，也不至於把休息的地方也搞得這麽正式化吧。”
靠坐在皮質轉椅的男人把目光從電腦屏幕前收回，看了看他，“時間長了也就習慣了。”他摁滅了手裏的半支煙頭，示意他坐下。“要喝點什麽，我讓他們去給你準備。”
“不用了，就想著過來和你聊點事兒，不用費工夫了。”
“嗯，也好，新學校還適應麽？”
“挺好。”
男人輕笑一聲，炯炯有神的目光劃過一絲戲謔，“所以，你今天來是來討論高考的？”
“呵，果然還是那麽老謀深算啊。”蘇沐澤也不否認，笑著回應，“我改變主意，不打算出國了。”
“嗯？這麽突然？”男人隱在鏡片後的眼不自覺瞇了起來，仔細打量一番後，嘴角彎起弧度，“談戀愛了？”
蘇沐澤毫不避諱那懾人的目光，欣然默認。
☆、被隱去的糾葛
『莫問是非曲折，許你一生相隨，看遍千山萬水，不及攜手同行。』
“女孩兒是這裏人？”
“嗯，下個月你們不是要來我們學校考察麽。”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時候就直接帶她來見未來公公了？”
“也不是不可以啊。”
男人無謂地笑了起來，“雖說教育部門歸我統轄，不過，你學習的事，在我們家向來不歸我負責吧。”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那個脾氣，不從你這入手，你忍心讓那麽好的媳婦兒就此歸為路人？”
“但是，據我所知，你母親好像已經提前給你聯系好了美國的學校，一切手續都辦好，就等你明年過去了。”
蘇沐澤只手撐頭，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推了不就好？金融哪裏不能學，何必費心思跑去國外混文憑。”
男人搖搖頭，嘴角未曾松懈，“這些話，你應該跟你母親說去，在我這裏，只能算是發個牢騷。”
“爸……”
“行了，你先回去吧，這件事，等我下個月去你們學校，見過你口中的那個女孩之後再說吧。”
蘇沐澤也不再堅持，起身整完衣角後雙手插兜，“你會喜歡她的。”他挑眉淡笑著轉身往門口走去，“拜托啦，老爸。”
說完，擺擺手，側身閃出去並帶上了門。
屋裏陡然安靜，桌前的男人收起方才柔和的神色，執筆在臺歷的某個日期上畫了個圈，醒目的紅色。
燈光幽暗，打在桌邊的名片上，留下清晰而自帶陰影的光效：教育局局長——蘇閔漠。人如其名，淡漠的不近人情。
“蘇局，這是下個月S中考察之行的時間安排表，剛傳真過來，您看下。”
“嗯，好，就先放在這吧。”
“好的。”
“對了，小李，你去幫我查下，最近少爺跟哪個女孩子走得比較近，最好把她相關的信息盡快替我找來。”
“是。”
蘇閔漠拿起文件夾，隨手翻了翻，大致瞥了眼程序，便也草草簽了字，看來今年這次考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蘇局，您要的資料。”
“好，文件批覆拿去給S中傳回去吧，記住了，以後在我休息的時候，如果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這些文件就囤到第二天工作時就好。”
“是，蘇局。”
個人履歷上，莫言希清秀的面容確實深得他的好感，撇開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他敏銳的視覺捕捉到了一個較為敏感的關鍵點：單親，而背景資料上，也清晰地寫明了，生父——楊毅茗。
“是楊毅茗啊。”蘇閔漠的眉間陰郁了些許， “既然這樣，似乎確實有必要，去見見真人了。”他收起資料，擱在一邊，漾在嘴角的，是一抹不明的笑意。
莫言希輕松結束了當天的功課，整理完書桌，心血來潮地打開了母親一直閑置的手提。手指靈活地點開網頁，在導航裏輸入“A大”後，輕敲回車。
居頁面之首的，就是A大的官網，她下意識點擊進入，在各種官方新聞和動態宣傳中，瞥見了頁面浮動窗口上“提前自主招考”這幾個字，一番猶豫後，點開掃了一眼，順手記下了幾個關鍵信息，隨後關了電腦，熄燈入睡。
擱置在桌上未見合上的記事本，草草地寫著幾行字，沒有下文：
“12月1—10日，網上報名、資格審核；
12月22、23日，筆試、面試；
2月公布成績與名單。”
☆、陪伴的幸福
『喜歡見你笑，在每一個有你在的日子。』
“下個月，教育局的領導巡視組，就會按照我們先前發送過去的安排表進行相關項目的考察，所以各個部門務必在這個月底做好所有本職籌備工作。”
“宣傳部，負責橫幅與電子屏激光打字內容；策劃部，把那天的流程、人員分布列個精細表給我；文體部，提前聯系好後勤布置那天的會客室和會議廳，把需要購置的東西列個清單。”
“然後，秘書部，通知各班班長，嚴抓各項紀律和衛生，月底再召集他們開一次短會，到時候把那天的各項細致安排通知下去。最後，各個部門把自己負責的項目交份報告上來，秘書部整合好後列個文件給我，要給政教處的老師過目的。”
“好。”
與會的各部長都認真地記錄了與己相關的任務，散會後，還仔細向楊沂詢問了需要註意的細節。
“沐澤，雨妍，你們倆留一下，其他人如果沒什麽問題，可以先回去了。”
片刻過後，偌大的會議室便只剩下了三個人，楊沂從文件袋中抽出兩張表格，分別遞給兩人，“這是我們那天需要陪護領導的時刻表，你們回去對下課表，各自分到的時間點，如果遇上正課的，可能需要跟老師請個假，那天所有的流程，都需要我們三個分別作每一部分的介紹，所以，不容有誤。”
“具體涉及什麽內容？”蘇沐澤來回看了下每一個時間點對應的小標題，楞是沒有發現可以提取的相關信息。
“這個學校也還不清楚，也許是學校的歷史發展，也許是學生的綜合素質，又也許會是領導考察臨時想到的問題。”
“這麽不確定？”淩雨妍有些詫異。
“嗯，所以，學校才通知，必須得有我們三個在旁，萬一遇上什麽問題，必須要學會隨機應變。”
“好，知道了。”兩人異口同聲，楊沂沖他們微微點頭，算是一種拜托的交待。
“你說，學校的歷史沿革？”體育課，莫言希替男生拿著外套倚著籃球架，側頭剛好看見男生仰頭喝水時，側顏光潔的線條。
“嗯，也不知道會不會問到，他就說了這三點，除了最後那個問題，完全沒辦法準備，其他兩個，我也是一無所知啊。”
莫言希順手接過遞來的水瓶，拿在手裏，“要不等第四節自習課，我陪你去圖書館找書查查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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