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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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的預感:“灰鹿。”

“哎我在呢在呢。”灰鹿正在他的身後堆雪人。明明他們二人無法對幻境裏的場景有分毫的影響,可灰鹿居然真的堆了個膝蓋高的雪球出來。

陳長安凝神往方家的方向看去,臉色並不好看:“臨近過年,方家人不會在此時……”

他眼睛緊緊盯著灰鹿,期盼能從對方的嘴裏聽到不一樣的答案。

而灰鹿依舊是置身事外的神情,隨口道:"是啊,年關將至,大街小巷熱鬧得很,最適合下手了。"

偏偏在這種時候。

陳長安痛苦地閉上眼,腦中浮現的是在天子面前執劍挑花的十歲孩童,還有在山上茅屋裏懶散曬太陽的千年仙人。

“長安,你陪了我十七年。”

可是在即將到來的幾百年幽禁裏,誰在陪著你呢,先生?

陳長安看著半大的方栩,心想煉化醴奴這樣大的事情,方家又該怎麽動手。

這日,宋槿因為在雪地裏跑得瘋了,晨起得了風寒,被宋母關在屋裏喝藥。小小的臉蛋在門裏望眼欲穿,遙遙地對著小宋槐道:

“哥哥,我昨日和方家哥哥說好了一起去他家玩的,如果他來找我,你一定要替我和他好好說,別讓他難過。”說完,一個噴嚏便打了出來,連帶著糊了一臉的鼻涕泡。

小宋槐從袖中拿出一只雕刻得精美的彈弓,送到宋槿面前晃了晃:“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辦到呀,阿槿就在家裏好好養病,等好了,我們三個一起去街上玩。”

宋槿乖巧應下,癟著嘴接著喝下苦藥。

宋宅後院的小門早在清晨不知被哪個下人打開,小宋槐坐在梧桐樹下,摩挲著手中的彈弓。

“篤篤篤”,幾聲微小的叩門聲響起,方栩的腦袋從小門外探進來:“我看這裏門開著,便過來看看。槐哥哥,阿槿呢?”

小宋槐聞聲連忙起身,拍落身上沾著的白雪迎了上去:“阿槿昨夜貪玩,今晨病了正在家裏歇息呢。她怕你擔心,叫我在這裏守著你來。”

方栩靦腆笑著:“阿槿就是貪玩,昨天才嚷著要來我家做客,誰知今天就病了呢。”

小宋槐將手裏的彈弓往前一遞,嘴角笑出好看的弧度:“阿槿蒙你照顧,好久之前就嚷嚷著要送你個賀禮。這個彈弓是我從家裏親戚那裏找來的好木頭,我一點點刻出來的,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方栩接過彈弓,放在眼下仔細端詳,又忍不住擺起架勢拉開皮筋,讚不絕口:“哥哥手真巧。”

“主要是阿槿催得厲害,你同她玩得好,這物件兒就算你的新年禮物好了。”小宋槐與方栩站在一起,自然是要高出許多的。

陳長安心情覆雜地看著面前這兩個孩子,靜靜地等待那個時刻的來臨。

那個不論是對宋槐來說,還是對整個宋家來說,都極為黑暗的時刻。

“爹爹說做人要禮尚往來,正巧這兩日叔叔送了個好東西給我,說這是女孩子家要用的東西,我猜著阿槿也許喜歡,今日便跟著我一起帶來了。”方栩手心握著什麽東西,遞到小宋槐面前時,掌心翻轉,竟是一枚銀質的戒指。

“這給阿槿的話也未免太早了些。”小宋槐笑著,但還是接過了。

陳長安了然,不是宋槐貪圖這一枚戒指,是宋槿真的會喜歡這樣的東西。且看她每日叮叮當當掛了滿身的銀飾,便知道她對這些東西的喜歡。

小宋槐收下戒指,對著方栩道:“你還沒來我家裏做過客,以往見你都看你趴在樹上。你是怎麽從你家中跑到我們這的樹上的?”

方栩樂呵呵一笑:“這說來很簡單,我家那邊有假山,正好靠著院墻。我每次想來的時候,都會從假山上爬上來,再從你們家這裏梧桐樹伸過來的樹枝爬過來。”

小宋槐還欲帶他進宅院來參觀,卻聽得方栩身後有一個聲音響起:“小少爺,外出的時候到了,咱們該回了。”

聞得此聲,方栩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他面帶歉意地對著小宋槐說:“抱歉,家裏人看管得緊,我不能來你家做客啦。不過你和阿槿若是得空,可以常來我家坐坐。我經常聽爹爹提到你們家……”

“小少爺,走吧。”小宋槐邁出門檻,在小巷裏看見一名方家的雜役。

小宋槐很是老成地拍拍方栩的肩,說道:“你放心,東西我一定帶給阿槿,待她病愈,我們一起來找你玩。”說完,他還沖著方栩擠擠眼睛,背對著方家雜役小聲補充道:“咱們還可以從樹上爬過來相見不是?”

方栩旋即笑開,歡欣鼓舞地揮手對著小宋槐道別。

“你說這兩個小的,這樣看起來是不是挺不錯的?”灰鹿不知從哪裏又一次摸出兩個冒著熱氣的山芋,遞到陳長安面前一個:“雖然在夢裏吃東西不頂餓,但是看了這麽久的熱鬧,你嘴巴裏不寂寞嗎?”

陳長安詫異:“你怎麽總能摸出這些東西?”

“這是我的幻境,我若是想,可以在這裏覆刻一個九重天仙境,啃個苞米烤個山芋什麽的,不是小菜一碟?”

還真是"小菜"。

陳長安揉揉眉心,並不想與他多言。

這邊小宋槐目送著方栩離去,握著戒指便要關門。他心情不錯,也是新年將至的緣故,哼著曲子回了院子。

“轉過年來,他可就要十四歲了。”灰鹿搖搖晃晃,幾根手指頭托著山芋,小心謹慎地剝開皮,露出裏邊金黃香軟的瓤來。

“你知不知道先生是什麽時候的生辰?”陳長安突然開口。

灰鹿忙著啃山芋,閑暇時間隨口說道:"你知道這個做甚?神仙度年如日,不將就什麽生辰。況且,宋槐他自己也不會在意這個。"

陳長安望著小宋槐的背影,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我只是想知道,每一年裏有一天對他而言應該是不一樣的。”

“哦,我想想。”灰鹿隨手將山芋一丟,那原本冒著熱騰騰熱氣的山芋還沒落地就消失不見。他掐著手指頭數了一數,"咦"道:“巧了,他是除夕生的。”

傀儡

陳長安身形有些松動。

除夕。

“他能過得了今年的生辰嗎?”陳長安問道。

灰鹿揣著手,在冰天雪地裏張口卻沒有熱氣:“你要提前知道?這多沒意思呀。”

“你說就是。”

“今晚。”灰鹿拋下這句話,便揣著手往門外走去,走時還念叨:“有些人要心疼咯……”

今晚?這麽快?

陳長安有些不可置信,他快走幾步追上前面的小宋槐,低頭看著孩子紅撲撲的臉蛋。他有一種沖動,別管什麽其他人了,他想抱起這個孩子就跑,跑得越遠越好。

第一次進入幻境時,藏在血紅喜帕下面的那張臉依舊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長安,我曾經很用力地喜歡一個人,我甚至無所不用其極,等他低下來娶我。”

宋槐清冷的聲音響起,在這感知不到寒冷的雪地裏分外冷冽。

陳長安想起之前在幻境裏,他是可以與幻境中的人接觸的。

他看了這麽久宋槐的過去,第一次嘗試伸手去觸碰那個小小的身體。

他的指尖透過小宋槐的身體,並沒有分毫影響孩子前進的速度。

你跑,你快跑。

陳長安想起來了,這不是和之前一樣的幻境,這只是灰鹿重演了過去,擺給他看的罷了。該發生的,終究還是會發生。

可是宋槐就在宋宅,方家人要怎麽下手?

宋家人人習武,方家就是要硬搶,也是做不到的。

等待夜幕降臨的時候,陳長安跟著小宋槐去了宋宅的各個地方,好像冥冥之中,是小宋槐帶著自己游覽了一遍宋宅。而他今日好像比較忙碌,一時間竟抽不出空閑來把戒指交給宋槿。

是夜,正準備往房間走去的小宋槐突然停下腳步,他低下頭往手中看去。

陳長安也俯下身,關切地註視著小宋槐的神情。

而小宋槐那只握著戒指的手,此刻正從指縫裏汩汩地淌出鮮血。

陳長安大駭,居然是利用孩子!

他當時還在想,眼下方栩不也是個孩子,讓他去害人又怎麽能得手?原來包括方栩在內,所有的人都是棋子。

方家人只待戒指落入宋槿手中,此刻掌心流血的就該是宋家大小姐了。

小宋槐出神地盯著手心發楞,還是正巧經過的下人匆忙將他領進屋,拿過藥箱替他包紮。

“槐哥兒這是怎麽弄的?哎呀好多的血!哥兒疼不疼?”下人喚來了宋母,幾個人七手八腳地要清洗傷口。

陳長安也在外圍伸著腦袋去看,見眾人拿開戒指,沖洗掉小宋槐滿手的鮮血,卻奇怪地發現手掌上並沒有傷口。

“咦?”幾人面面相覷,小宋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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