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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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轉著手腕,又把手放在燭光下照著,也看不到任何痕跡。

陳長安想牽起小宋槐的手放在眼下查看,但終究只是動了動手指。

他與宋槐之間的時間空隙,差距了兩千多年。若可以穿過時空,早早地帶著他逃走……

陳長安猛地否定,不是宋槐,就是宋槿。她也不過六歲,可……宋槐,他還沒有過十四歲的生辰。

陳長安隱約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如石磨從遠處滾來,一路將他與宋槐等人呢碾壓成齏粉,再揚長而去。

他什麽也不能做,甚至此刻他雖是如同親臨現場,但在兩千年前,宋槐是自己一個人面對這個事情的。

陳長安不想看了,他突然萌生了退卻的想法。

但他能回避,兩千年的宋槐能回避得了麽?

“其實如果你實在不敢看,這時候也可以醒過來。反正你向來起得很早,宋槐不會覺得奇怪的。”灰鹿神出鬼沒,這時候突然蹭到陳長安身邊,語氣漠然。

“我留下,好歹要知道他當年經歷了什麽。”陳長安垂下眼瞼,越過眾人看著小宋槐。

府上的人見小宋槐手中不再流血,便也陸續散去,宋母坐在他的對面,關切問道:“哥兒,遇到了什麽事嗎?”

小宋槐怔怔地開口:“娘,我困。”

宋母心疼地將小宋槐抱進懷裏,輕拍幾下:“若是夜裏覺得哪裏不舒服,可一定要叫人。”

小宋槐回了一個好看的笑,宋母一步三回頭地出了房間。

及至入睡前,那枚戒指躺在桌上,好像是被人遺忘在那裏,再沒有人去動他。

深夜,萬籟俱寂。陳長安守在小宋槐的枕邊,他屈膝坐在腳踏上,就像在鳳陽城安家的時候一樣。

陳長安伸出手指,輕輕地沿著小宋槐的眉眼輪廓摸過去。若是宋槐不曾被抓去做什麽醴奴,他長大當是策馬揚鞭的好兒郎,甚至還會長高些,也許要比陳長安還高也說不準。

陳長安將下巴支在手背上,靜靜地陪伴在側,等著方家人的行動。

這時遠處響起一陣呼哨,聲音尖利刺耳,但只有短暫的一聲,並沒有引起居民的註意。

但床上的這位有了反應。

陳長安警惕地擡頭,眼睜睜看著小宋槐下了床,摸黑從桌上拿起那枚銀戒指,將其含在了嘴裏,推開房門向外走去。整個過程他動作沈穩,好像每一步都是被人精心準備過,他則是一只傀儡,麻木地完成該做的事情。

陳長安起身跟上,在小宋槐的身後,目睹他打開後院小門,倒不是往隔壁的方家去,而是順著長街一直出了城。大街上連打更人都沒有,城門大開,仿佛都在為他送行。

小宋槐只穿了一件單薄襯衣,深夜寒風下衣衫被吹得顫抖,卻不見他自己腳步有半分遲疑。他一路往城外走著,在天即將蒙蒙發亮的時候,停在了一座山下。

陳長安一路上徒勞地走在上風口,也擋不住獵獵冬風。他擡眼,在天色下,靈拂山標志性的兩個墳頭一樣的山包矗立在眼前。只是這時候的靈拂山,是結結實實的荒山,堪稱寸草不生。

他想起宋槐曾說過的話:“我生於鶴州,死於鶴州,我葬在這裏。”

灰鹿曾說,三年煉化之期既成,作為人類的宋槐便是徹底死了。看來,他正是死在靈拂山上。

陳長安還要往前跟去,卻是灰鹿拉住了他,說道:“天馬上亮了,你醒不醒?”

陳長安一怔,巨大的難過之下,他有些恍惚,不知道灰鹿指的天亮,究竟是幻境中的天亮,還是現實下的。

灰鹿看他木訥的神情,又補充一句:“你家先生馬上就要醒了,你醒不醒?”

陳長安這才轉過神來,他餘光瞥見孤身一人爬上荒山的小宋槐,咬咬牙:“醒!”

灰鹿聞言,在他眼前迅速吐出一團灰霧。

陳長安是被門外重新喧鬧起來的人聲吵醒的。他一睜眼,就下意識地往枕邊找人,剛巧看見面朝他側著睡成一團的宋槐。

輕薄的襯衣下,宋槐身上的骨骼幾乎到了清晰可見的地步。

陳長安想到了那個將棍棒功夫耍得虎虎生風的小宋槐,臉上瞬間爬上了心疼的神色。

他似乎是身隨心動,想著要將枕邊人攬在懷裏,手上的動作就真的動了。

忽然被人換了姿勢,宋槐皺了皺眉頭,旋即悠悠醒來:“早上了?”

“還早,還可以再睡會。”陳長安暗道大意,宋槐睡覺輕不輕,取決於他想不想醒。眼下只是挪個位置就把人吵醒,可見今日是有事情要做了。

宋槐伸了個懶腰,剛好把陳長安格擋出去。

陳長安:“……”

宋槐惺忪著睡眼,掙紮著從被窩裏坐起來。他甩甩亂發,推了一把陳長安的屁股:“問問他們包不包早飯……哥。”他好像才想起來和陳長安扮演的角色,在末尾生硬地填了一個稱呼進去。

睡在床的外邊就是有這種結局,下床跑腿的活都是他幹,也本來都該他來。

陳長安輕嘆一聲,利索地從床上爬起。昨夜灰鹿漫長的幻境並沒有影響到他的睡眠,因此精神依舊抖擻,並沒有露出破綻。

見陳長安推門出去,宋槐又一個仰倒躺了回去。

昨晚……他好像隱隱約約夢見漫天大雪,與狂風凜冽,他在夢裏與風雪搏鬥,終究打了個平手。

還是從前當仙君的時候方便,風雨雷電說召就召,什麽都是他旗下陣法的一部分。

雖說自己是因衡胥才飛升上仙,但是回過頭來看,他還真的有些多餘。

宋槐嗤笑,擡手將被子抱成團壓在懷裏。不想他了,還有正事要辦呢。

陳長安帶來了百雁堂的專供早點,兩人簡單吃了,再有雜役將餐具收去。

陳長安和宋槐一人坐在桌子一邊,各托著腮大眼瞪小眼。

還是宋槐先開了口:“不行我還是困,回去睡會了。”說著,伸了個懶腰滾進了被窩。

陳長安看著他修長的腰身,心想他若是一直練武,腰上應該很有韌勁。

這邊,看上去是宋槐貪睡去睡回籠覺,實際上他在被窩裏按住傳音珠,用意念道:“現在出門太早,再等一會,我們出門會會與我們一樣被征來的朋友。”

陳長安接到訊息,按響銅鈴,找雜役送了幾本閑書進來。

他坐在桌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閱著。書中盡是些"風韻猶存俏佳人深夜會書生"的橋段,看得陳長安也連連犯困。他想看功法典籍,但是這個場合容不得他看這些。

“哥,要不你也上來再躺會?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宋槐聽出陳長安的百無聊賴,出聲相邀。

陳長安看著背朝自己的宋槐身影,無聲地嘆了一口氣,重新撿起了話本:“沒事,我看這個就行。”

低語

百雁堂共有五層,除了最下層的商鋪之外,上數四層看上去都是供人居住的客房,有雜役走上走下,忙得腳不沾地。

宋槐一覺睡醒,在被窩裏翻了個身,一轉頭就看見了蹲坐在床邊的陳長安的腦袋。

“謔。”宋槐確實又一次被嚇了一跳,而陳長安正靠著床邊翻書,聽到他的動靜,也是見怪不怪。

宋槐定了定神,躺在床上一用手指戳了戳《風月記》的書名,求知欲旺盛:“這講的什麽?好看嗎?”

陳長安粗略看了一眼已經看完的部分,占了話本內容的一半:"不太能看懂,幼吾應該喜歡。"

“她?看風月小說?”宋槐深表意外。

陳長安:“她什麽不看?凡是能落到她手裏的書,哪個能逃過的?”

宋槐仰躺回去,望著床頂:“你怎麽把我家小幼吾說成了這樣一副餓狼情景,我聽著怪心疼的。”

陳長安低低笑著,回他:"你家小幼吾是求知若渴,我這麽形容她,你該高興。"

宋槐晃晃腳,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他閉上眼睛聽了聽門外的動靜,問:"外頭一直這麽熱鬧嗎?"

陳長安點頭:"是,不曾停過。他們這是做什麽買賣的,居然生意好成這樣。"

宋槐晃完腳晃腦袋:“不知道啊,咱們出去看看?”

說走就走,宋槐盤腿坐在床上,背對著陳長安,後者站在床邊替他紮頭發。梳完後,陳長安送來自己那件大了宋槐一圈的外衣:“來。”

宋槐衣來伸手,收拾停當後對著陳長安咧嘴笑道:“謝謝哥哥。”

陳長安一怔。

眼前這個少年模樣的人,從前細致入微地照顧家裏的幼妹,善待幼妹喜歡的鄰家哥哥,如今也輪到他被自己照顧著了。

或許宋槐當初挑選他,就是存了這樣的想法。

這麽一看,自己也許也長成了宋槐喜歡的樣子,還能給他喜歡的待遇,也算是極好的。

宋槐束好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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