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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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句話的事,換宋槐所有的往事,你換不換?”

陳長安沈吟,手指摩挲著茶杯上的青花紋路。

他其實是想的,宋槐總是好像裝了很多事情在心裏一樣,他只是憑著直覺去替他開解,究竟有沒有真的讓他好受一些,陳長安自己是沒有譜的。

宋槐總是說自己是最懂他的,可是下了山以後,許多事都還是要宋槐頂上前來。

陳長安一直在想,如果他能夠多了解一分宋槐,是不是將來有他的故人找過來,自己也能處置得更加游刃有餘些。不至於還像羌山上一樣,宋槐都被反噬暈倒了,自己還是只能做一個背著他回去的工作。

灰鹿胳膊一直撐在桌上,他定定地等著陳長安的答覆,眼睛裏的了然神色似乎早已猜到了結局。

“先生說過,歡喜場知道你被我換走了,必定還會有人來找我要你。到時我若是放了你,強敵在側,我拿什麽交差?”陳長安終於開口。

灰鹿見有松動,連忙道:"你以為他們是想要我做什麽的?不過是看上我千年的道行,覺得我能做出天下最完美的幻境罷了。只要你放我走,我一個破爐鼎能跑去哪裏?一個器物逃不掉被人據為己有的命運,我終究是要落在下一個人手裏的。只是落在誰手裏都好,別讓我落在宋槐手裏,怎麽樣都行。"

陳長安審視著他:“你就這麽怕先生?”

灰鹿苦笑:“冤冤相報何時了,我只是想過安生日子罷了。”

“行。”陳長安終於點下頭:“可是若放了你造成了什麽損失,我不保證你還會被抓回來。”

灰鹿見他點頭,立即喜笑顏開:“這都好說,只要你放我這一遭,我必定躲得遠遠的,你們誰都看不著。”

“好,那麽關於先生,你想告訴我些什麽?”陳長安拿起手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是雨後新茶的特有清香,濃郁悠揚,果然是上品。

灰鹿如春風拂面一般,為陳長安續上新茶:“無論是從最初開始,還是從重大事件開始,我這都有。”

“關於先生所有的過去?”陳長安挑起眉毛,看向灰鹿。

“能啊,若是宋槐想看你的,我一樣能把你從出生至今所有的往事都擺在他面前——不過他應該不需要哈。”

確實不需要,他是看著自己長大的。

陳長安突然感覺還有些失落。

稚童

灰鹿眼睛裏露出精光:“怎麽樣小主人,打算從哪裏開始看起啊?”

陳長安一時語塞,發了好一會呆,才遲疑地開口:“那便從最初開始。”

“好嘞。”灰鹿一打響指,陳長安眼前的場景倏地變換,從深宅庭院變到了熙攘城鎮。

陳長安低頭,發現坐著的石凳變成了橋上的矮欄。他站起身,望向腳下:“這是哪裏?”

“既然要從最初開始看,當然是要從宋槐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看起咯。”灰鹿一臉神秘地湊上來,"小主人你可不知道,這段過往,本尊都不記得呢。"

“本尊不記得,你又是從哪裏找到的?”陳長安斜睨著他,語氣淡漠。宋槐對他說過,不用對灰鹿語氣太好,省得它回頭爬到你頭上來。

灰鹿沒有搭話,只是遙遙地指向遠處,語氣隨意:“喏,本尊就在那邊。”

陳長安放眼看過去,之間石橋正對著不遠處的主街,全城戒嚴,有一堆浩蕩儀仗經過,旌旗飄展,華蓋蔽日。

“那是做什麽?”

“天子駕臨,宋家是鶴州的守城將門,正在和父母官拜迎。”灰鹿簡單解釋一番,還不忘補充一句:“這時候的宋槐好像才十歲。”

十歲。

陳長安想起外貌只有十歲的幼吾,將她的身高放在身邊比量了一下,感嘆一句:“倒還真是挺早的。”

灰鹿聞言,鼻子都要翹起來了:“那是,宋槐過往的這些小事,其實沒幾件好提的。咱們節約時間,就看天子巡幸這段就夠了。你別這樣看我,鶴州在當時算半個邊城,他家就算是守城的將軍世家,官職也不是很高,放眼望去平常的生活除了練武習文沒什麽好看的。而且這次他們國主過來,是要給小宋槐一個展露鋒芒的機會的,你可不能錯過啊。”

灰鹿有一句沒一句地說了大段,又拉著陳長安下了橋,繞過重重人山,往主街而去。

果然,在天子儀仗之後,跟著的就是地方官員,還有身披甲胄的宋家人。人群中,有一個半大的孩子也像模像樣地著裝起來,眼睛晶亮,神情肅然。

原來這就是小時候的先生。

陳長安只一眼,目光就轉移不開了。這樣的孩子,臉上稚氣未脫,卻也還學著大人的模樣故作老成。陳長安眼裏看著,心裏說不上的喜歡。他甚至想在無人之處把這個孩子攔下來,然後,逗弄到他哭。

陳長安自從那天看過宋槐落淚,那副場景就在腦海中久久揮之不去,時不時就要放回記憶裏品味一番。現下還有個縮小版的宋槐,更是萬分期待這個小人眼中含淚的模樣。

“我說,口水要不擦擦?”灰鹿突然出聲,"人家還是個十歲孩子,您老看得眼睛都要直了。"

陳長安收回目光,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剛才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這些記憶既然先生都記不得了,你又是從哪裏得知的?”

“我只要動動手指,就能算出人的前世今生。”灰鹿回答道:“這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嗎?”

陳長安搖頭:“論蔔算,先生說過他排第一,沒人敢稱第二。連他自己都算不出來的東西,你能算得來?”

人群隨著儀仗挪動,他們也邊說著話邊跟在小宋槐身後。他們是在九鄉幻境中,因此一舉一動並不會影響幻境的場景。

灰鹿將手背在身後,昂首闊步:“你說的這是什麽話?人類中論蔔算他宋槐的確能稱第一,可我不是人啊,我是法器。他當年給我不少的血用來編造獨屬於他的幻境,我不把他的從前當下研究清楚了怎麽給他編呢?我也是很有職業操守的。”

“……”陳長安無言。

眼前幻境一換,陳長安與灰鹿便站在了一個宴會的正中間,他們二人被舞姬環繞,四周管樂升平。

陳長安一眼就看見坐在角落的小宋槐,學著家裏大人的模樣正襟危坐,一點也沒有靈拂山上悠閑散漫的仙人模樣。

灰鹿沖他努努嘴:“看到沒,等這支舞結束,他們宋家就要炫耀寶貝兒子了。”

陳長安並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盛會,他還沒反應過來,樂曲便已經到了尾聲。幾名舞姬結尾動作定住,這支舞蹈便算結束了。也正如灰鹿所說,待舞姬退下,宋家家主率先跪倒在堂前,稟告道:“吾主萬歲,犬子宋槐年幼,仰慕天恩多年,特趁此次陛下巡幸鶴州小城,準備了一支劍舞聊表心意。”

當朝天子一路上看到百姓精神煥發本就心悅,又聞得此言,將目光移到小宋槐身上:“哦?那便來舞舞看。”

小宋槐被欽點,端端正正地從席上站起,從身旁的侍從手上接過沒有開刃的長劍,行至殿中抱拳一禮,童聲清脆:“小民獻醜。”

話語幹凈利落,頗有其父的風範。

陳長安不由得回憶起自己十歲的時候,他開竅慢,拿劍也沒有宋槐穩,更別提還要在一國之君面前展示,更是需要強大的心理。陳長安在一側看著小小的宋槐,忍不住出神思索,他是怎麽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

雖說時間足以改變山川,將一個人從頭到腳換個面貌也是有可能的。只是現在的宋槐,身量瘦削,沒了法術便只剩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幻境之中十歲的宋槐一禮行畢,出劍如流水,劍氣可斬寒風,與陳長安記憶裏的宋槐簡直相去甚遠。

從前問起宋槐,他也說自己"從不會武",可看眼下這個孩子的陣仗,假以時日定成護國良駒。

陳長安有些惋惜,不是人人都必須要走修仙問道的路,宋槐若平安長大,做一國大將也未嘗不可。

小宋槐幾套劍法下來,收勢時用劍氣打落庭上一朵牡丹,花朵綻放在劍尖,討得滿堂喝彩。

陳長安看著小宋槐昂首挺胸的神氣,將記憶裏總是喜歡抱著手臂提著石子的宋槐身影重疊,實在是疊不上。

“小主人在想什麽?”饒是灰鹿,看完了這一套劍法,也是被驚艷地連連拍掌。他餘光瞥見紋絲不動的陳長安,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湊上前問道。

陳長安看著小宋槐收劍入席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喃喃說:“他是怎麽把這一身的本事丟了的?”

灰鹿看看小宋槐,又看看陳長安,表情似有深意:"小主人忘了,宋槐後來不是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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