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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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醴奴了嘛。"

醴奴。

眼前觥籌交錯,舞樂喧嘩,陳長安的記憶中突然被灰鹿塞入了梁漪臨死時的情形。

四肢百骸都被人剝開,巨大的藤蔓深埋入體,好像在汲取著無辜者的生機。那原本應該秀麗的臉上爬滿了青紫色的筋絡,也許動聽的嗓音被撕扯得猶如裂帛。

“我死時,也就十六歲。”宋槐若無其事的聲音響起,陳長安算著,還有六年。

眼前這個小人兒,就還剩六年的生氣。

可小宋槐渾然不覺,入席後欣然接受著左鄰右舍的道賀與讚嘆。

“看完了吧,這個場景到這裏也就罷了,剩下的就沒他的事了。還接著看嗎?”灰鹿適時地打斷陳長安的出神。

陳長安回過神來看他:“你的幻境會讓人混淆現實的時間,我還來得及在今夜看完先生的過去嗎?”

“兩千多年的道行,哪能說看完就看完的?”灰鹿笑他想的簡單,"不過幻境內的時間可快可慢,你看著我們好像度過了數年,在幻境之外也不過是一瞬。我的幻境,當然是我做主。就像宋槐手下的陣法一樣,聽話的很的。"他說完,還不忘標榜一下自己與宋槐。

陳長安頷首:“那就接著看,在下一個大事件發生之前,我想看一看他平時在府裏的生活,不用多,一日就好。”

“好說。”灰鹿答應得利索,響指一打,二人眼前的場景又是一陣拉遠又貼近。

陳長安不過是眨眼的功夫,便腳踏上了宋宅後院。

天光才剛蒙蒙亮,梳洗好的小宋槐簡單把頭發紮成了一個馬尾。也就是這個時候,陳長安才敢相信眼前的人真的就是宋槐的小時候。

小宋槐整理了一下衣著,拿起一旁斜著的掃把便走到庭院正中。小小的身板也不過比掃把高了小半個頭,他以之為刀,果斷又迅捷地在院中邊練習刀法邊掃地。不出半個時辰,小宋槐額頭上便冒出細汗,庭院也被掃得潔凈無塵。

練完刀法,他尤不覺累,放下掃把便去取小弓。小宋槐個頭不大,成人用的弓箭過重,府上便配了專門供他日常練習的,小了一號的彎弓。陳長安意外地發現,不僅是弓小一號,連靶子也是比尋常箭靶小上一號的。這麽一來,弓輕靶小,他若要射中靶心,便要付出更多的精力。

灰鹿在一旁嘖嘖稱奇:“你說這麽小的一個娃娃,他也不嫌累哈。”

終於輪到陳長安嫌他少見多怪,嘴下便不留情:“他是武將世家,從小練起又有什麽?”

這一邊,次次射中靶心的小宋槐清點了一下成果,滿意地收拾好武器,一蹦一跳地回屋吃早點。

宋宅的早飯並不奢靡,不過就是尋常人家的米粥饅頭。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宋父聽著小宋槐匯報早間的練習成績,和睦親熱。

陳長安看著這時候才大亮的天光,感嘆一句:“門派裏的早課也不過這個時辰才開始,他就已經練完一輪了。”

“這就是差距。”灰鹿附和。

陳長安意不在此,他只是又想拿記憶裏熟知的宋槐和幻境裏的這個孩子作比較,門派的早課什麽時候開始還是其次,主要是宋槐不止一次和他抱怨上早課的弟子炸飛了他院子裏的雞窩,鬧得雞犬不寧惹他睡不好覺。

若不是真的有事,宋槐絕不會起大早。哪怕是失手炸山的弟子已經將火符燒到他的床前,宋槐也是不肯出被窩一下的。

難道真的是時過境遷,讓堂堂一個武將長子磨礪成了如今的這個模樣?

靜好

“哥哥!大哥哥~”一陣奶聲奶氣的呼喚在陳長安身後響起,一個圓滾滾的小女娃穿過他的身體,張開了手臂蹣跚著往小宋槐身上撲。

小宋槐立即放了筷子,將小女娃抱在了膝上:“槿妹妹怎麽這麽早就起了?吃過早飯了嗎?”

“吃!”小女娃被小宋槐抱著,樂得嘴都合不上。、

“這是宋槿,宋槐的妹妹,這時候應該才三歲大點。”灰鹿湊到陳長安耳邊,低聲介紹道。其實根本沒有人能看見他們,低聲講話純屬是灰鹿想要渲染氣氛:“可愛不?後來死了。”

陳長安看著宋槿紅撲撲的臉蛋,滿心的柔軟被灰鹿一句話給毀了。他強撐著剜了灰鹿一眼:“人都有生老病死。”

"是吼,可是她死在九歲……”

“好了你不要說話了。”陳長安臉上表情痛苦,他實在不忍心去想這一個軟乎乎的奶娃娃要早早夭折。

灰鹿果然是言出法隨,說不講話就真的閉口不談了。

眼前的桌上,宋家人圍坐在一起,聽著小宋槐抱著宋槿問東問西,教她說話。

晌午前,小宋槐都一直在書房裏練字,陳長安湊近去看過,稚氣未脫,但已經寫得比門派裏同歲的弟子好上許多了。看來宋槐說自己是天才,所言非虛。

宋槿跟著宋母在院子裏玩鬧,家裏幾個婦孺圍著護著,孩子的笑聲飛上雲霄。

陳長安忍不住轉過頭問灰鹿,臉上還掛著不自知的笑意:“他們家中一直是這副和諧的景象嗎?”

“倒也不是,”灰鹿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根玉米,放在嘴邊啃著:“再過兩年,你能見到宋槐被他老爹揍得滿院子跑。”

“是嗎。”陳長安有些割裂,不太適應這樣的變化。

“小孩子嘛,哪裏有不貪玩的?他學東西快,沒兩年就驕傲自滿起來了,老宋胡子都要氣歪了,有一次還當著幾個下屬的面把宋槐按在椅子上揍來著,那場面,熱鬧極了。你要不要看?”

陳長安搖頭;“這些場景一直都在你的幻境裏?”

“是啊。”灰鹿又啃下一排玉米粒。

“先生從來沒有來看過?”

“他呀,哪裏知道我能看到他的過去?他從前只想著用我架構一個虛假的溫柔鄉出來,那時候他滿腦子裏裝的都是他師叔,哪還想得起我啊?”灰鹿不屑一顧,"年輕人啊,天天想著這些情啊愛啊的,有什麽意思。我天天在這鹿鼎裏待著,無情無愛,也沒覺得日子差在哪裏了。不過話說回來,我有把柄被他抓著,哪能真的告訴他我的全部本事?也就是小主人你,我和你投緣,才給你看這些的。"

灰鹿打著哈哈套近乎,陳長安也不理他。

很快宋宅上空夜幕降臨,學了一天的小宋槐等到了外出巡防歸來的父親,在他面前背過功課,又去看望了已經睡下的妹妹,這才洗漱就寢。

“還看嗎?還是換個場景瞅?”灰鹿看出陳長安流連在小宋槐身上的目光,不合時宜地打斷道:“你應該早生兩千年,趕在他沒被抓去的時候哄騙回家,也能幫他逃過這一劫。”

陳長安眼神黯了下去:“我倒是想。”

“走吧?”灰鹿拍拍他的肩:“夢境外頭不也還有個本尊嗎。”

“接下來是什麽事件?”陳長安終於收回了目光,問灰鹿道。

灰鹿掐著手指頭算了一算,說:“接下來應該就是你好奇但是不敢看到的場景了。”

陳長安了然。

“只不過嘛,在這件事之前,我要給你看一個插曲。大概全天下也只剩下我知道這事了,小主人您老要不要來做這第二個人?”

“你少賣關子,什麽條件?”

“追加一條,放我走以後不能後悔。”

“我本來還想不到後悔的事,你這麽一提我倒想起來了,信守承諾不是我派宗旨,先生也經常玩游戲耍賴來著。”陳長安托腮。

灰鹿一拍手掌:“你看吧!我就說,幸虧我提這一句,不然回頭你這邊放了我,那邊宋槐就把我抓去了,我不是虧大了?”

“你究竟造了什麽孽,要這樣防著再落到我們手裏?”

“能是什麽孽?不就是當年煉制醴奴的時候,我困了他幾百年嗎。”

“幾百年。你怎麽說起來就像是件小事似的。”陳長安側目。

灰鹿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哎呀,我是千年的老物件了,對時間沒有什麽概念嘛。再說了,世上眾生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我也沒想到能困住他這老些年,放尋常人身上,骨頭都早就被土吃了,誰成想他還當了仙君了呢。"

陳長安罷手:“我只能保證我不會反悔追回你,至於先生,你覺得我能攔得住他?”

灰鹿思忖片刻,旋即認命一般道:“算啦,你能不幫腔就行啦。”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知道什麽事了麽?”陳長安負手而立,斜睨著灰鹿。

灰鹿神秘兮兮地湊近,眼神往宋槿的房間飄去:“其實,一開始要被做成醴奴的,是宋槐的妹妹。”

“?”

灰鹿把手中啃了半截的玉米棒子一丟:“哎,你想啊,陰時陰刻出生,又是女孩兒,又小娃娃一個,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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