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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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在受著這樣的傷害。當我知道我是天下第一個醴奴的時候,我想的不是慶幸,而是'在我之前,有多少人被犧牲?'我那時候只盯著衡胥,以為就算有人因為這個東西被害死又怎麽樣呢,我有我愛的人,我不是孤身一人的。”

陳長安手中的動作沒有停下,他像哄孩子入睡一般,依舊輕拍著。

宋槐將木珠捧在掌心,貼著自己的胸膛:“後來大夢初醒,我覺得,不如像那些無辜的人一樣死了,也比被一場幻境哄騙得好。”

陳長安應道:“可是你若是死在了那裏,豈不是見不到如今的大好天下了?”

宋槐倏地睜眼,開口道:“好麽?這好嗎?”

陳長安發現自己好像激到了懷裏的人,連忙拍著他,並用木珠傳音:“是我失言,我以為這樣的天下已經是很好的了。”

宋槐意識到自己出聲,又迅速沈靜下去。半晌,陳長安的腦海中傳出宋槐的聲音:“哪怕你知道了天底下還在產生許許多多個梁漪,哪怕我們現在正在一個害人性命的所在,你也會覺得這個天下很好嗎?”

陳長安用下巴去碰宋槐的額頭:“有暗處,就會有光亮,我不會因為眼下環境的黑暗險惡,就要質疑整個世界的好。先生,我們正在解決這件事的路上,等我們解決完了,這天下不也在往好的地方去嗎?”

過往

宋槐在陳長安的懷中聽著,突然笑出了聲。

陳長安低頭,手握著傳音珠問道:“我哪裏說錯了嗎?”

宋槐將臉埋進被窩,笑得渾身顫抖。他的手從木珠上拿了下來,拍了拍陳長安的肩,道了聲:“睡吧,哥。”

陳長安以為他是困了,便也不再多言。宋槐今天的確消耗很大,估計沒有個三兩天,他們是不能出手了。

宋槐終究是不習慣床上多一個人的,他在被窩裏磨蹭了一陣,還是面對著了墻壁。

方才陳長安用盡了學的所有知識開解他,宋槐不是沒感覺到他的努力。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發笑,只是覺得如果當初也有這麽一個人費勁心思地聽他傾訴,替他出出主意,自己是否也走不到這樣的地步。

陳長安啊……

宋槐在腦海中回味著這個名字,並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衡胥。

宋槐至今也不知道自己和衡胥除了醴奴和契主的關系之外,是否還有另一層的恩怨。不然怎麽就這麽剛好,他與他的契合度高到一擊即中。

曾經的臨庭,甚至能憑借對衡胥的親近感,在多重迷境中精確定位他。這項本領,宋槐屢試不爽。因此從前下界處理邪祟、收服妖物的時候,衡胥不想帶他,也不得不帶。

宋槐將自己蜷成一團,後背剛好碰到陳長安的胳膊。

陳長安回憶著方才在自己懷中笑得發顫的宋槐,嘴角不經意之間勾起。他有些貪戀這樣的感覺,似乎在遙遠的過去,也有這樣一個瘦削的身體落在自己的懷裏。

屋外悉悉索索的聲音逐漸消彌殆盡,陳長安也終於是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宋槐的身影,看著枕邊這個人有節奏的呼吸起伏,有一種踏實的感覺在心底生根發芽。

在安府,沈睡的宋槐給陳長安帶來了別樣的感覺。他從沒有想過,原來看著一個人熟睡的臉,也是那麽一件美好的事情。

如果,能這樣看一輩子,能天天看著先生入睡時的面龐,當是天下最大的幸事。

陳長安沈沈睡去,睡夢中卻好像聽見有人在他耳畔低聲呼喚:“小兄弟?小主人?”

陳長安睜開眼,一轉頭便看見坐在石桌旁的灰鹿。

“你這是?”陳長安楞住,他環顧四周,此地並不是百雁堂,也不是靈拂山,是他不曾見過的一處庭院。

灰鹿正坐在石凳上,一手執茶壺,一手搖扇。

陳長安問道:"這是哪裏?"

灰鹿悠閑道:“小主人把我放在了江家,我當然要在江家老宅裏待一會。今夜月色極好,所以想請小主人和我共賞月色。”

陳長安擡頭,眼前月華如水:“我沒想到不把你帶在身上你也有辦法入我夢境。”

灰鹿搖頭又搖扇:“非也,平時我也能入夢,只是有你那位先生在旁邊攔著,所以我不得其法。如今他封閉了自己的法力,連帶著對我設的阻攔也消解了,因此我就來了。”

“好好的,你入我夢境做甚?”陳長安也不靠近,只在原地負手而立。

灰鹿嘬了一口茶,感嘆一句:“不愧是新茶,香的很呢。小主人要不要來嘗嘗?”

陳長安垂眸:“你有話便說,沒話我就回去睡了。”

灰鹿笑:"如今他只是一個凡人,對我並沒有任何影響。我想讓誰沈溺夢境,誰就得睡死在這。想走?哪裏有這麽簡單。"

陳長安並不怕他:“我再怎麽說也是你的主子,你敢這麽對我?有什麽話趕緊說,我們明天還有事要做。”

陳長安知道灰鹿的幻境有混淆時間的能力,因此並不想多耽擱。

灰鹿悠悠品完了一杯茶,這才說道:"我了解你們,知道你心裏想要什麽,因此想和你做一個交易。"

陳長安沈著臉回答:"任何決定,我都聽先生的,你有事可以和他商量。"

“哎,我不能喝他說,他睚眥必報,欺師滅祖,是個很壞心腸的人呢。我還是喜歡你,你單純些。跟你商量,也許此事能成。”

灰鹿見陳長安依舊沒有表態,補充一句道:“我也不白讓你幫我。這樣,我先放上我的誠意,你想知道關於宋槐的什麽,我都在夢裏放給你看。”

“我做什麽要知道先生的過去?”陳長安一不留神說漏了嘴,立馬看見灰鹿露出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神情。他暗道失策,只得認了:“我是好奇先生的曾經,但你又能知道多少?”

灰鹿從石凳上轉過身體,對著陳長安道:“你也曉得,他當年被煉化的時候,用得幻境就出自我手。我既然要讓一場幻境變得真假難辨,甚至影響到他將來數百年的認知,自然是要對他的偏好有十足十的了解的。”

“不對吧。”陳長安質疑道:“我怎麽記得從前的先生,想的都是保家衛國,而落到你們手中之後,才被誆騙成滿腦子只知風月的可憐人?”

灰鹿"嗐”了一聲,在臉前迅速揮著扇子:“誰不渴望能得一心人?我只不過將對象提前替他定好罷了。愛情的力量,足以讓人挺過漫長的黑夜。愛上誰不是愛?能比愛上自己的契主方便麽?”

陳長安面露嫌惡的表情:“你還真好意思提。”

“哎話扯遠了,你不是想了解你家先生嗎?等著他跟你說,他肯定帶著自己偏差錯亂的記憶混淆你的試聽,還不如來從我這個局外人的視角看得清晰。”

灰鹿又為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知何時他的面前有多出了一個瓷杯。灰鹿將對面的那杯也倒上,擡手示意:“來嘗嘗啊,這是在我的夢境裏,能品得出味道的。江家當年鼎盛時期的貢茶,估計宋槐都沒喝過呢。”

“你放尊重些。”陳長安道。

灰鹿嘻嘻笑著:“是是是,你是我的主子,我聽的。怎麽樣,這個買賣做不做?”

陳長安問:“你給我看先生的過往,那你要我做什麽?若是我做不到的事,我便不看了,也省得你說我賴賬。”

灰鹿擺擺手:“好說,我只是想請你放我自由。”

陳長安歪頭:“你經手過這麽多任主子,他們在我之前都不肯放你,可見你是不能放的。”

“這叫什麽話,是我從前都沒想著跑還不行嗎?”灰鹿不屑地撇嘴。

“那怎麽現在要跑了?”

“我說過,你家先生心腸壞得很,他當年落在我手裏,因我的緣故受盡了折磨,如今我反過來成了你的法器,他能放了我?”灰鹿將手裏的茶一飲而盡,還不忘感慨一句:“還真是好喝哈。”

陳長安擡腳,往他對面的石凳方向走去,在灰鹿滿意的視線下落座:“你是我的法器,幹嘛要怕他?”

灰鹿一臉“你還是單純”的神情,略帶調侃地問:“那我問你,如果你家先生要你毀了我,你動不動手?”

陳長安不言。

“那不還是?落在你手裏,和落在他的手裏有什麽區別?你們倆是一家的。”灰鹿緊接著又給自己續上茶水。

“那你說,要我怎麽放?”

灰鹿搖搖頭:“說是你是我的主子,其實我的生殺大權還在他宋槐的手裏。放我自由其實很簡單,但是要他肯放。不然我剛跑沒幾步就被他抓回來,還是白搭。”

“你要我說服先生,是不是?”陳長安懂了。

“哎,正是呢。”灰鹿將上半身探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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