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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支線任務:“是你身上的盔甲?”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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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裏探出腦袋來,朝陳川直揮手,“明日記得帶上我。”

陳川點點頭,忽然詭秘一笑,活死個老謀深算的狐貍。司烜不經意間瞥見,便曉得明天有人要倒黴了。

果不其然,翌日清晨,天色蒙蒙亮,眀焱就被陳川拽起來,去往雲杉林。

蜂蜜糖是蜂蜜做的,可荒山野嶺裏蜂蜜何處來?自然是采野的。

陳川早盯上後山的蜂蜜,奈何雲山樹高、蜜蜂蜇人,一直不曾下手。

眀焱仰頭看著蜂巢,嘀咕道:“你和巫燧交鋒時,飛得可比樹高。”

陳川附身給他一記腦崩兒:“騰空而起自是不難,可若想既摘到完整蜂巢,又不被蜜蜂蟄咬,可就難上加難了。”

眀焱終歸明白他的意思,催動術法,化作火鳳,盤旋而上。

火鳳一聲鳴啼,群蜂有感,嗡鳴聲驟響。不多時,它們便成群結隊地從蜂巢中飛出來,飛散而去。頓時,偌大的蜂巢裏,空無一蜂。

陳川捧著眀焱銜來的蜂巢,當即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鳳凰。”

這一人一鳳取了蜂巢,還順帶抓了獵物,可謂是滿載而歸。回去以後,陳川便架起鍋來,分了一大半蜂蜜去做蜂蜜糖。眀焱從未見過蜂蜜糖,眼睛一眨不眨地學著。

在這片嚴寒的大地上,蜂蜜算得上奢侈品,常被祭祀用以供奉神前。司烜曾嘗過蜂蜜糖,卻不知如何制作,當即也趕來瞧。

蜂蜜在鍋中翻炒,顏色漸深,也漸趨凝結,頓時香氣四溢。

阿爍嗅著鼻子,饞貓似的:“好香。”

陳川心中想的卻是,這群古人好生可憐,缺衣少食的,連個炒蜂蜜都當做美味佳肴。如果能一起回去,他一定要親手做甜點給他們嘗一嘗。

等到蜂蜜凝固、冷卻,陳川敲碎了裝好,挑一小角給孩子含在嘴裏:“不許吃太多,牙會疼。”

阿爍好奇地問:“為什麽牙會疼?”

陳川故意沈下臉來,說得一本正經:“因為糖果會引來小蟲子,在裏牙齒上打洞洞。”

“呀!”阿爍一驚,忙不疊捂住嘴,果真被嚇到。

片刻以後,他伸出小手拽住司烜衣角,小聲問:“阿爹的法術可以治牙疼嗎?”

司烜不禁笑出聲來,牽起孩子的手握在掌心:“阿爹什麽都能治好。”

聽得此話,阿爍才大大松了一口氣。要知道,從前在白塔時,他可吃過不少糖球呢。

作者有話要說: 突然甜起來

甜的我懷疑自己

☆、六十二、出山

六十二、出山

至於剩下的小半罐蜂蜜,陳川自有作用。

天色漸晚,飛鳥入林,陳川在夜幕下點燃篝火。白天獵來的羊早被剝去皮毛,架在火上炙烤。

火焰一起來,羊肉漸趨金黃,羊油滴滴落在火裏,便聽聞“呲呲”作響。陳川不緊不慢地朝上面抹蜂蜜,抹一層,烤片刻,再抹一層。如此反覆多次,香氣開始徜徉在空氣裏,冷風都吹不散。

明焱努力嗅了嗅鼻子,咽下一口口水。其實不用說他,便是司烜也一瞬不瞬盯著羊肉。最可憐的莫過於阿爍了,在一旁看了,不住咽口水,眼巴巴地想著吃。只可惜才長牙,司烜只給他幾片放在嘴裏磨一磨。

山中的時光就是如此自在,陳川望著逗弄兒子的司烜,忽然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起來。外面的戰場都與此處無關,歲月本該如此悠然靜好。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感慨完,事端便再度前仆後繼而來。須彌的到來,恍如一顆石子砸入湖心,終歸將這裏的寧靜打破。

須彌這一現身,堪稱狼狽。陳川隱約感知到不妙,蹙眉道:“怎麽這副模樣?”

須彌本對司烜、陳川二人心懷愧怍,可此時已十萬火急,只得咬牙說道:“我本不該前來此地,只是巫燧的人馬已找到山谷。阿螺正帶領族人血戰,但我知曉,以她之力無法抵禦銀戎王朝一眾祭司。”

“所以,你是求援來了?”司烜行至陳川身畔,不動聲色地回眸,遞上一記眼神。

陳川心領神會,並未即刻應允須彌,只等司烜斡旋。

果不其然,司烜另有所想,與須彌問:“現下戰況如何?”

須彌如實回答:“只還能抵擋一時。”

司烜探到亓風部虛實,愈發不著急前往增援:“前去搭救倒是不難,只是你的族人信不過我們。”

“我會與他們解釋。”縱使司烜不說,須彌也會如此作為。

司烜含笑反駁:“從前,你也曾試圖力排眾議,可最後的結局呢?”

此言一出,須彌無話可答。可是,為了族人,他願意放下顏面:“大人,從前是阿螺對你多有冒犯,我願意代她受過。亓風部不能滅亡,我只求大人出手相救。”

“我也不曾說過,要袖手旁觀啊。”司烜心思難測,此言一出,須彌覆又瞧見希望。

“我問你,這一回,是哪個帶兵卒前來討伐?”司烜深知絕非巫燧。

若是巫燧親征,須彌覺不可能有命來到戎北山中。

“是祭司明燁。”須彌想了想,又說道,“還有一名蒙面男子,從前在銀戎城時打過照面,但我不知姓甚名誰。”

那便是瀧澈了。

司烜與陳川互望一眼,皆已明了。

陳川這才啟唇說道:“你先行回去,等到安頓好他們,我們自然會去。”說罷,遙遙指向明焱與阿爍。

“多謝。”須彌頓時振奮。

待到須彌去後,司烜低聲問陳川:“依你之見,亓風部能撐多久?”

陳川心含憂戚,直言回答:“雖不至於即刻覆滅,但也撐不了多少時候。”

“所以,我們更得選好時機再去。”司烜剔透如冰雪,總能洞悉世情,“若是去早了,他們難惦念你的好;去晚了,死傷大半,你也不願意見到。”

“所以,只有在局勢將傾時及時趕到,咱們才像是‘神兵天降’。”早在方才,陳川就看穿司烜的意圖,與他一唱一和,在須彌面前演一出好戲。

司烜會心一笑,故意埋怨:“為了你,我總在□□臉。”

“下回我來。”陳川倒是真不介意為司烜做一回“壞人”。

“罷了,他們都將你當做摩羅金刀的主人,你哪裏還能演惡人?”司烜含笑嘆氣,卻也不曾真正在意過,“先去安頓阿爍吧。”

對神明而言,凡人的評斷,本就無需理會。

司烜對眀焱心懷疑慮,臨行以前,再三叮囑。眀焱認認真真聽著,拍著胸脯保證,一定會保護好阿爍。

雖說才相處短短十數日,可到底血濃於水,臨行前,眀焱拽不住阿爍,看著奶娃娃跌跌撞撞往司烜、陳川懷裏撲。

阿爍埋首在司烜肩頭,揪著衣衫不松手:“阿爹要走?”

“阿爍,阿爹很快就會回來。”司烜這才發覺,原來他的心還不曾化作冰冷的石塊,會因孩子而酸澀。

“阿爍是男子漢,可不許哭。”陳川將兒子抱在懷裏,哄了好一陣,“阿爹是下山幫你采蜂蜜去了。”

“阿爹騙人。”誰料想,這孩子聰慧又心細,一言戳破他的謊言,“阿爹是要打架去了。”

霎時之間,再無一人說話,只有涼風徜徉在山間,留下一陣呼號聲。

大抵是因身為火神之子,阿爍的確早慧。陳川輕拍他的後背,耐心地安撫著:“阿爹不該騙人,是阿爹錯了。”

“我們啊,是要去揍壞人。揍完了就回來,阿爍一定記得,要跟著明焱哥哥好好過日子。”

“嗯……阿爹快去快回。”阿爍堅強地點點頭。

司烜抹去孩子的淚水,又安撫了好一會兒,才見他不哭。可欲走之時,阿爍忽然拽住司烜的手,驟起眉頭道:“阿叔不是壞人。”

司烜一楞,再度蹲在阿爍跟前,試探問道:“你是說……巫燧?”

阿爍認真地點了點頭:“爹爹們不要二打一。”

看來,巫燧當真疼愛過阿爍。陳川與司烜目光交匯,皆是滿含心緒。

司烜不說話,陳川撫了撫阿爍的腦袋,哄著他入睡。

等到阿爍睡去,司烜翻出從前的狼皮來,交到明焱手中:“再過些時日,最寒冷的時候又會到來,照顧好阿爍。”

明焱用力點頭:“放心,我一定把他安安全全地交回你們手裏。”

“多謝。”陳川拍了拍明焱肩膀,由衷感謝。

明焱笑呵呵應道:“我們可是生死之交,言謝就見外了。”

爾後,陳川又交代了好一番事情,天色漸明時,終歸與司烜走出戎北山。

===

果真不出陳、司二人所料,亓風部只能抵擋一時,哪怕有須彌及時歸來增援,也難挽回傾頹之勢。

阿螺身受重傷,仍不肯退卻半分。須彌為她擋住瀧澈一擊,卻也遭利刃所傷,連退數步,雙肘、雙膝皆是血流如註。

“須彌!”阿螺驚呼未完,遭瀧澈重擊,覆又摔落在地上,再無力起身迎戰。

瀧澈冷眼望著他們,與阿燁囑咐:“此處先交給你,我去裏面查探。”

阿燁以長鞭卷住須彌脖頸,逼問道:“陳川人在何處?”

她的長鞭由精鋼寒鐵所鑄,一旦綻開鋒芒,立時割喉斷骨。須彌卻是面無懼色,咬牙不言。

阿燁收緊長鞭,嗤笑問他:“死到臨頭,還想做頑石?”

須彌任由鮮血沁出脖頸,染紅素色衣襟,可由始至終一言不發。

阿燁見他果真是一塊頑石,“你這般保護他們又有何用處?你的族人將死,你也將命赴黃泉,而他們又在哪裏?”

“他們…….一定會來。” 須彌依舊深信不疑。

“不知你在黃泉路上時,他們能不能救你回來!”阿燁朗聲而笑,滿含譏諷,說話之間,猝然收緊長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刻,阿燁耳畔忽聞錚然刀鳴。摩羅金刀尚未近身,已將她震出三五步外。

阿燁定睛一看,只見地陳川與司烜並肩而站,巋然立在跟前:“你們終歸是來了。”

司烜冷眼環顧四下,不見瀧澈蹤影,便與陳川耳語:“我先去裏面,她便留給你料理。”

現如今,以陳川之力,殺一個祭司不早話下。阿燁自是不敵陳川,才過一招,便已見敗局。

女子見勢不妙,趁陳川近身之時,不動聲色一撩衣袖。霎時,只見得黑霧四溢,瞬間化作螣蛇,纏繞上陳川脖頸。

“煙霧有毒!”須彌大驚失色,勉力起身上前,一張拍散螣蛇。

“多謝。”陳川並無大礙,只是再回身一看,發覺阿燁已不見蹤影。

而此時此刻,瀧澈正深入山谷之內。越往裏頭走,他就越發覺不對勁——這裏有金晶天寒石的氣息,他曾親手觸碰過,絕不會感知錯。

十數日前,銀戎城中陣法為賊人所破,天寒石不翼而飛。眾人皆以為,此物定是為司烜陳川二人所竊。可如今那二人並不在山谷之中,由此見得,竊賊定另有其人。

誰知就在此刻,身後忽有熱浪與疾風襲來,含摧枯拉朽之勢。瀧澈旋身避讓,堪堪躲過一擊,再定睛一瞧前方,只見火舌轉瞬間爬滿參天大樹。

“是你。”瀧澈見到司烜,反倒又不意外了,“金晶天寒石定也是你竊的。”

“我要那東西有何用處?”司烜聽聞此話,才知曉天寒石已然失竊。

瀧澈自是不信,反問他:“除卻你們,誰還有本事在巫燧大祭司手中奪取寶物?”

“那一日,你們闖入銀戎城奪子,火燒白塔,趁亂帶走天寒石易如反掌。”

司烜亦是反問他:“那一日人多手雜,能竊取寶物的人,又何止我與陳川?”

瀧澈仍不信司烜所言:“可是,我已在此地感知到天寒石,你難道不曾感知嚴寒?”

司烜亦是有所感知,心頭疑竇叢生。一時之間,他也想不通,亓風部竟會有人有本事從巫燧手中奪得寶物。

司烜無心同他糾纏,只說道:“東西的確不在我們手中。”

瀧澈本不在意天寒石究竟落在誰手中,其實心中所恨,乃是司烜背叛巫燧。他仍以為,孩子是巫燧的,故而愈發厭惡眼前人。

瀧澈心含怒意,縱使自知不敵司烜,仍似飛蛾撲火。司烜從未將他放在眼中,面對步步緊逼的殺招,只避閃,不回擊,面含輕蔑之色,貓逗老鼠一般。

瀧澈勃然大怒,喝問道:“你這是何意?”

“我要你知道——”司烜啟唇之刻,手中忽現火刃,刺穿瀧澈肩胛。

“我若想要你性命,易如探囊取物。”

剎那之間,鮮血飛濺,肩頭如遭烙鐵刺穿。瀧澈原以為,司烜要將他一擊斃命,誰料想,只有臉上掩面之物四分五散。

猙獰的肉瘤與疤痕忽然露在光天化日下,撕開鮫人矜貴倨傲的偽裝。司烜垂眼望著他,心底了然:“為了那種人,值得做到這一步嗎?”

瀧澈回答:“只要我願意,就無所謂值得與否。”

“你迷戀他哪一點?”許多時候,司烜都無法明白千回百轉,又難以捉摸的情愫,“權勢還是力量?”

“我遇到他時,他朝不保夕,甚至險些為梵笙所殺,可不是如今的巫燧。”瀧澈雖這般回答,可也不禁捫心自問,究竟是為什麽?

“沒有原因。”最終他只說出這麽一句。

可司烜又頓時了然,似乎就像他對陳川,一再包容,本也沒有什麽緣由。

司烜突然收手,似乎要留瀧澈一命:“替我向他帶一句話。”

“如若他執意侍奉容晦,陳川會以梵笙之名斬斷他的頭顱。”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們~~~

巫燧即將開始倒黴,容晦出場在即

☆、六十三、竊寶之人

六十三、竊寶之人

“天寒石就在山谷之中。”

司烜碰見陳川時,說的第一句便是此話。

陳川□□凡胎,並不能感知到氣息,但深信司烜直覺。他本也以為,那東西仍封印在銀戎城法陣中:“誰會去偷竊此物?誰又有本事竊取以後全身而退?”

“不是你我,也不會是須彌。”一時間,司烜也不知究竟是何人所為,“我們先裝作無事,暗中查探,不要打草驚蛇。”

大戰之後,山谷中一片狼藉慘寂,偶有躲藏在樹後草垛間的孩童探出腦袋來,怯生生瞧著他們。

陳川沈沈嘆息,覆又想起阿琥的妹妹。那長眠在雪山下的少女,若是還活著,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我想祭拜阿琥,如果你不想同行,就先去別處查探,咱們在匯合。”陳川思慮周全,不願司烜雲喬相見時再起爭執。

“也好。”司烜轉而去往別處。

陳川一路問詢,半晌過去,才找到雲喬。

少年見陳川孤身前來,身畔不見司烜身影,立時笑眼盈盈:“阿樅哥哥,我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雲喬環住陳川的臂膀,緊緊摟著,仿佛只要一松手,人就會像鳥兒一般飛走。

陳川知曉雲喬的心思後,再相處時,總有抗拒與尷尬。他不輕不重地推開少年,繼而說明來意:“我想祭拜阿琥。”

只一瞬間,雲喬臉上喜色散盡,如一朝冬至。他垂下眼簾,掩住神情漸冷的眸子,喃喃道:“原來是這樣……不是為我回來。”

陳川見他這副模樣,試圖說一說道理:“雲喬,你年紀還太小…..”

“我早就想通了。”雲喬打斷他的話,語氣脆生生的,似乎並不介懷,“阿樅哥哥,從前是我莽撞。”

陳川終歸展露笑顏:“那就好。”

“阿琥哥哥已經火葬。”雲喬掀開一方素白麻布,便見得一只陶土骨灰壇,“我想,他臨死之前,最思念的莫過於妹妹。不如我們去一趟雪山下,將他與妹妹合葬?”

陳川心中作痛,嘆息道:“好。”

“但我不要那個人同行。”雲喬話鋒一轉,聲音裏都含了哭腔,“是他害死了阿琥。”

“不會是司烜。”陳川斬釘截鐵地說,“雲喬,聽我一言,兇手另有其人。”

雲喬並不與他爭辯,轉而道:“總之,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都不會讓他去阿琥哥哥墳前,哪怕是稍站片刻也不行。”

陳川無可奈何,只得應道:“也罷,我們快去快回。”

得了此話,雲喬轉怒為笑。

爾後,陳川令雲喬在屋中稍等,自己則去尋司烜,說了好一番原由。司烜通情達理,深谙陳川有情有義,便讓他快去快回。

於是,陳川與雲喬啟程,再度去往雪山。

雲喬抱著骨灰壇,一路默默無言。天色將晚,風雪漸來,沈沈的黃雲掩住天光,連素白的雪山都晦暗不明。

雪山腳下,少女的墳塋已被風雪磨礪的殘破,當初阿琥一刀一刀刻下的字,也漸漸失去痕跡。在巋然不動的雪山跟前,仿佛所有生靈都如蜉蝣,終將被風雪抹去痕跡。

“我們都會死。”雲喬捧著骨灰壇,驀然說出此話。

對陳川這樣死過一次的人而言,這句話的意義又有所不同:“但生命遠比我們想象中要頑強。”

“你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你不會死。”雲喬逼視著陳川,一改往日溫順的做派,“說到底,最先背叛摩羅城的人,是你!”

“摩羅城不信奉任何神明,你卻為了活命,成為火神的仆從,真是諷刺。”

不知何時,雲喬早已知曉他的事情。陳川驚愕地問:“為什麽突然說起這個?”

“因為……”雲喬忽然低低笑出聲來,滿含譏諷告訴他,“因為我也背叛了摩羅城。”

“什麽意思?”陳川追問。

雲喬笑而不語,掀開陶土罐蓋子,大大方方送給陳川瞧個清楚——

這裏面並無半點骨灰,只有隱隱寒光散出凜冽鋒芒。陳川看見,金晶天寒石靜靜躺在其中。

“雲喬!”陳川怒不可遏,第一反應是雲喬與巫燧沆瀣一氣。

雲喬毫無懼色,甚至挑眉挑釁:“現在的你,是驚喜,還是意外?”

陳川壓下怒氣,朝少年伸出手:“拿過來。”

少年不緊不慢地施咒,用一層冰雪封住陶罐,繼而說道:“阿樅哥哥,你要的東西,我都會給你。”

陳川萬萬不曾料到,雲喬竟有這等本事,愈發驚疑:“你究竟要做什麽?”

“我要你萬劫不覆。”

雲喬說罷,不再開口,直勾勾緊盯陳川身後。

陳川暗道不妙,回身一看,竟見巫燧現身。

“陳川。”

巫燧走出雪山,遙遙與他相望,只一剎那,就已察覺金晶天寒石:“果真是你所盜!”

“血口噴人。”陳川啐道,“若想構陷我,也不該用如此蠢笨的計謀。”

陳川說罷,回身望向雲喬,只見少年身影隨風而散,如煙霧雲海。若非有陶罐落在雪地上,他機會要以為,方才都是幻覺。

巫燧亦是將眸光投向陶罐,冷聲問:“帶著這些東西來到這裏,你是想威脅我嗎?”

陳川滿腹狐疑,十分驚疑,卻已無暇細想,因為巫燧殺招已近在跟前。凝光闕貴為天器,一動殺念,必摧枯拉朽。

陳川堪堪避過,卻也為鋒芒所傷,手臂血流如註。手中摩羅金刀驟然錚鳴,應主人心意出鞘,抵住逼近脖頸的劍刃。陳川反手一擊,亦教巫燧肩胛見血。

可是,巫燧卻朗聲而笑:“這副情形,像極了百餘年前。”

“縱使你一再否認,也終歸要走上梵笙的路,重覆他所做過的事情。”

陳川由始至終都不明白,巫燧對梵笙,究竟懷著怎樣的感情——偏執又留戀,瘋狂而珍惜,實在太過覆雜。

但他已經無暇思索,凝光闕上,寒光化作百尺巨刃,直劈而來。

巫燧含笑望著他,朗聲而笑:“梵笙,這一回,又會是誰將誰置誅死地呢?”

陳川無法,只有竭力拼死一戰,運渾身法力於摩羅金刀之上,旋即見得長刀鋒芒如炬。巨刃與刀刃噴樁之刻,仿佛驚雷自耳畔炸開,霎時,天地一片黑暗。

有溫熱的血自陳川耳道滴落,但他已無暇顧及,因為巋然的雪山再度雪崩了。可巫燧仍不放手,似有同歸於盡之心。

大雪之下,刀劍又博弈百十回,竟震得天搖地晃,驀然落下巨石來。這些巨石重有千斤,一旦被砸中,只怕屍骨難全。

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襲來,陳川被活埋,順著大雪的沖刷墜落百丈懸崖。

===

轉眼日暮,司烜靜坐在樹下,等陳川歸來,可直到天色黑透,也不曾瞧見人影。

幸存者門點起篝火,火光星星點點,照亮了寂靜山谷。

阿螺被須彌扶著走過來,與司烜道:“從前,是我錯怪你們了。”

司烜本不在意他們如何評斷自己,只淡淡應了一聲。阿螺蹙眉,繼續說道:“大人這是不肯原諒在下的過失?”

“不是。”司烜見陳川未歸,心緒不寧,轉而問,“雲喬在哪裏,帶他來見我。”

阿螺不解,須彌則已知司烜並無新街,忙應道:“我去尋他。”

誰知,又過去許久,直至司烜耐心告罄,須彌才匆忙歸來:“我遍尋山谷,也不見雲喬蹤跡,難道他遇難了?”

司烜旋即說:“不可能,戰後陳川還曾見過他,說要與他同去雪山腳下埋葬阿虎。”

“他們一同去了雪山?”聽聞此事,須彌也擔憂無比,“若是遇到巫燧的人手,只怕會被牽絆住腳步。”

“尋常武士、祭司,已傷不到如今的陳川分毫。”司烜眉宇漸蹙,沈吟道,“至今未歸,我只怕他遇到了巫燧。”

司烜說罷,不待須彌提出同行,便化風去,直奔雪山腳下。

然而,他終歸是來遲一步。

雪山腳下,亂世林立,雪崩過後,天地皆是死一般沈寂。

“陳川……”

司烜如墜冰窖,一想到陳川有可能遇難,渾身都要發顫。於是,他催動神力,感知陳川所在。

微弱的回應擊打他的掌心,雖只如蜻蜓點水,卻已能教他寬慰欣喜——還好,陳川一息尚存。

只是,這茫茫雪原之下,人又在何方呢?

作者有話要說: 爭取下章讓容晦露個臉~~~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們,和竟然有緣分搜到這篇的你們~~~

☆、六十四、暫時講和

六十四、暫時講和

陳川在一片耀目寒光中醒來,渾身骨節都似被打散,痛楚難以言說一二。

陳川躺在地上緩了許久,想要扶墻站起來,卻發覺四下皆是寒意逼人的冰墻。剎那之間,掌心如遭針刺刀錐,陰寒侵入骨髓。陳川不由驚呼出聲,再度摔倒在地上。

他又緩了許久,直到摸到摩羅金刀,才勉強支起身子。

“這又是……哪裏?”陳川茫然四顧,只見四下空蕩蕩,眼前皆是一片剔透素白。

此地為冰層所封,四面皆是冰墻。陳川趔趄著走上前細看,發覺冰墻極厚,應是歷經千百年才能凝結而成。剔透冰墻之後,繪有各色圖騰,皆以金粉、金箔所畫,燦爛華貴至極。

這裏大約是信徒為某位神明修葺的神殿,興許千百年前就矗立在雪山腳下。後來滄海桑田,地貌變幻,最終沈入皚皚白雪之下。

想到這裏,陳川又頓覺慶幸。如若雪下沒有這座神殿,他這回難逃一死,只怕此刻已被活埋。

雖然僥幸保住一命,可這地方無門無窗,又被埋在雪下,想要活著走出去,只怕比登天還難。

【系統提示:觸發支線——絕境求生。】

系統提示音驀然在耳畔炸開,陳川心底一顫,旋即又聽到熟悉的語音。

【親愛的玩家,此支線不可跳過,即將強制執行。】

【五、四、三、二、一——已進入支線劇情。】

強制執行已經是見怪不怪,但陳川仍有話要問:“餵,上回絕世奶爸副本的經驗值獎勵呢?”

【系統提示:強制執行的副本沒有獎勵。】

陳川聽得,頭頂都險些竄出火苗:“堂堂系統,竟然眛玩家經驗值,我抗議!”

【親愛的陳川先生,您也可以不執行任務,坐在神殿裏不出去。】

坐在這裏不被凍死,也得被餓死。陳川權衡利弊以後,憋屈地選擇——忍。

這地方雖是神殿,卻空無一物,除卻冰墻後的壁畫恢弘大氣,其餘的則無比寒酸。陳川望著空蕩蕩的這裏,心頭茫然,找不到一絲半點線索。

如此一來,他就成了甕中之鱉,只能在偌大的神殿裏團團轉,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出路。

猝不及防之間,驟有疾風化作利刃襲來,直朝他後心襲來。

陳川憑借刀口舔血的本能避閃,只見無形的利刃與他鼻尖擦身而過,沒入冰墻。

“巫燧!”陳川心有餘悸,更是如臨大敵。

其實,巫燧此時不比陳川好一絲半點,同是身受重傷。只是,他的偏執近乎瘋狂,如一夕之間就長成的藤蔓,遮天蔽日,掩蓋所有理智:“陳川,勝負尚未分明。”

這時候決戰只有一個“死”字,陳川很清楚,縱使真的能手刃巫燧,他也無法走出神殿。兩敗俱傷的結局,從不是他所想要的。

“縱使分個勝負又能如何,我們誰也走不出去。”陳川又避開一擊,“巫燧,你真的舍得死在這裏,而將銀戎王朝的滔天權勢拱手他人嗎?”

“權勢?”巫燧吐出這兩個字時,分外諷刺,“你也以為,我在乎權勢?”

陳川聽出弦外之音,試探問道:“怎麽,梵笙也曾這樣說過?”

“有些時候,我都要懷疑,你已記起前塵往事。”巫燧說出此話,無異於默認,“急於否認,是因為做陳川更自在。”

陳川很是讚同:“做陳川本就更自在。”

巫燧發出一聲輕笑,意味不明,不知是嘲諷抑陳川,抑或自嘲。

“我與他終歸是不同的。”陳川聽聞這聲輕笑,高懸的心反倒安穩了。

陳川知道,巫燧已斂去殺意,在走出困境以前,他們都會相安無事。

“看那邊——”巫燧眸光一凜,忽然指向陳川身後。

陳川回身望去,只見方才風刃刺入冰墻的位置上,隱約現出一道門扉來。

可若說是門扉,卻也不盡然。因為此門間於虛實之間,像是壁畫繪在冰墻之後,卻又有淡淡金芒明滅閃爍。

二人忙不疊上前查探,陳川試探著伸手推門,只聽聞冰墻碎裂之聲不絕於耳。眨眼之間,冰墻裂作拱門,足有一人高。門扉之後,一片漆黑,與此處白光耀目之景截然不同。

巫燧擡手,嘗試觸碰,頓見拱門之內浮現碩大金字——阿鼻。

巫燧眉頭緊鎖,沈吟著收回手:“這裏…….”

“這裏怎樣?”陳川隱約察覺,此地定不尋常。

巫燧回望身後,喃喃說道:“這裏定還有兩處門扉。”

陳川聽他言辭篤定,只問道:“你怎麽知道?”

巫燧並不急於回答,兀自走向另一處,出手打碎冰墻。果不其然,冰墻碎裂,拱門驟現。

陳川愕然,忙不疊走過去,只見門扉正中央懸浮碩大金字——人世。

爾後,是另一處破開第三道拱門,陳川擡手一試,又見二字——神域。

“這裏是容晦的神殿。”三重門已現,巫燧滿心了然。

陳川驚愕不已,旋即問道:“難道說,我們落入此處,皆是容晦所為?”

巫燧連連搖頭,眉心擰成化不開的結:“依照容晦的手段,不會放過叛逆者。”

“當初,梵笙便是死在容晦手中。”

“相傳,容晦早已散去實體形貌,與雪山融為一體。那麽,我們在雪山的一舉一動,都已被看在裏。”陳川意識到此事,忽覺毛骨悚然。

巫燧冷哼一聲,似有千言萬語,卻因忌憚容晦,最終也不曾說出口。

最令巫燧擔憂的,莫過於金晶天寒石在雪崩之下下落不明。而陳川,經愚笨到用帶著天寒石來到雪山附近,妄圖以此作為威脅。

巫燧如是想著,腹誹道,這樣看來,陳川又與梵笙不同,如此愚笨而短視。

陳川見巫燧一瞬不瞬地瞪視著自己,又不知哪裏得罪了他,立時回望過去,以眼神交鋒。只可惜,他此時還不知曉,巫燧誤會了他。

二人眼神交鋒之時,雖四下無聲,但也堪比刀劍博弈,皆是氣勢凜然。

巫燧自知空瞪著陳川毫無益處,收回眼神,啟唇道:“先去阿鼻門中一探究竟。”

有道是“阿鼻地獄”,陳川看著懸浮於拱門下的金字,難免心懷不安:“這裏有三道門,你如何確定出路就在阿鼻門後?”

“我甚至不知這些門後有沒有出路。”巫燧勾唇一笑,坦然說道,“我也不曾來過此處,不知踏進門後是福是禍。”

“你……”陳川知曉,二人皆已淪落至此,都不想同歸於盡,所以巫燧不會說謊。

若是不進門一探究竟,就只能幹坐在空蕩蕩神殿裏,直到死去。陳川把心一橫,與巫燧一同走入阿鼻門中。

門後本一片漆黑,可二人一經踏入,便見火光四起。這火光並非紅黃顏色,而是藍心綠焰,儼然熊熊鬼火,正應了“阿鼻”二字。

陳川與巫燧皆光亮環顧四下,只見得此地冰雕林立,雕的都是惡鬼食人之景——剝皮抽腸,敲骨吸髓,皆是煉獄之刑。

光影攢動之間,仿佛受刑之人即將覆活,下一瞬就要掙紮哭嚎。如陳川、巫燧這般錚錚男兒,站在其中,也不禁通神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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