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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支線任務:“是你身上的盔甲?”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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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川問:“這是什麽?容晦的神殿不供奉神像,卻放惡鬼?”

“相傳,容晦大神出世以前,雪域魑魅魍魎橫行。妖物以凡人為餌食,恣意掠殺。”巫燧猜測道,“這一道門,興許是為讓後人謹記當初慘烈之狀。”

二人說話之間,一聲淒厲嚎哭淩空傳來,回旋不絕,迸濺陣陣回音。回音如魔音灌耳,巫燧想提醒施咒摒除聽覺時,已來不及。

二人忽覺天旋地轉,眼前百鬼噬人的冰雕都驚現重影疊疊。

陳川勉強穩住心神,凝起眸光一看,竟發覺冰雕“活了”。不僅是惡鬼妖魅,連惡鬼爪牙之下受難的凡人,也扭動掙紮起來。

陳川看見,鮮血匯集成小溪,自他們身上流淌而來。一道道小溪又匯集成暗紅的河流,湧向陳川與巫燧腳下。

一直腐爛的手自血河中探出,緊攥住陳川腳踝,不容他退離半分。陳川揮刀去斬,卻只能濺起一片血色水花,根本傷不到鬼手分毫。

不僅是陳川,巫燧亦為鬼手所困,用盡辦法也掙脫不得。

不多時,鬼手的主人們浮出水面,露出如山真面目——或是腸穿肚爛,或是只有半截身子,或是只剩丁點皮肉附著在白骨。

他們前仆後繼地湧向不速之客,哀嚎嗚咽,勢要將其也拽入阿鼻地獄。

陳川驚得一身冷汗,妄圖刺穿來犯者,可一刀下去,只會撲空。他終於意識到,這一切興許都是虛幻:“是幻覺……是幻覺!”

巫燧比他鎮靜許多,擬二指為筆,封目力與聽覺,立在原地,如山石巋然不動。

陳川閉目,施清心咒,頓覺靈臺清明。少頃,哭嚎聲漸散,耳畔覆又一片寂靜。等他再度睜開眼,四下哪還有鬼魅和血海?

“果真是幻象。”陳川終歸松一口氣。

巫燧的面色卻愈發冷肅,眸光漸深:“也許,是容晦想要我們看見這些。”

陳川不解:“要我們看見這個又有何用?”

“他的心思,誰又能猜到呢?”但巫燧知道,他們會目睹幻象,絕非機緣巧合,“該去人世之門看看了。”

阿鼻門中並無出路,陳川查探一番,不敢久留,也去往第二道門中。

這一道人世之門裏頭,也盡是冰雕,雕的不單單只是男耕女織,安寧人世。在這裏,仍有惡鬼食人,還有眾人朝拜神明,儼然是如今的雪域的寫照。

陳川看著其中幾座冰雕,不禁問道:“既然容晦已驅除魑魅魍魎,又為何還有人受難?”

“這些不是餓鬼,是神明。”巫燧卻道,“容晦大神驅除妖魅餓鬼,但保留了邪神。有些邪神,乃是惡鬼妖物歸入容晦麾下,才被封為神明。”

陳川聽得,不免心懷不屑:“如此看來,神明果真不可信。”

“大膽。”巫燧面色驟冷,不容他汙蔑信仰。

陳川方要辯駁一番,驟見冰雕們再度“覆活”。那麽這一回,又會是怎樣的幻象呢?

☆、六十五、容晦現身

六十五、容晦現身

冰層碎裂的聲響再度不絕於耳,一陣天旋地轉之後,陳川環顧四下,發覺已置身人群之中。

四下人群皆是遠古打扮,在茫茫雪原安家落戶。

“這是……”巫燧流露驚愕神情,不敢置信地空瞪著眼——這是他年少時所生活過的部落。

有那麽一瞬,巫燧幾乎失去一慣的冷靜與自持,朝著人群走去。

“梵笙!梵笙!”

少年脆生生的嗓音自人群後傳來,巫燧與陳川同時循聲望去。

少年還只有半人高,雖如苗木未長成,但已能窺得幾分俊逸樣貌。在一眾灰頭土臉的部落族人裏,格外出眾。

陳川雖未道破,但心中知曉,這是十歲出頭時的巫燧。又或許,叫他崇炎才更確切。

少年梵笙正坐在篝火邊,用小刀刻木劍。他看見崇炎找來了,擡起臉來展顏一笑:“這是送給你的。”

“多謝多謝。”崇炎雀躍地說,“到時候咱們就來比劍,誰勝了誰就能保衛部落。”

“我要用刀。”梵笙想了想,又補充道,“我要刻一把長長的刀,那樣才威風。”

崇炎好奇地追問:“到底多長?”

梵笙放下手中的活計,展開手臂比劃:“這麽長。”

“那可真夠威風。”

崇炎應話時,眼裏閃著星光。誰又能想到,如今巫燧的這雙眼,只會如寂靜夜空般漆黑?

陳川收回眸光,無聲嘆息,心中悵然若失。便在他走神的片刻裏,樹下談笑的孩童定格了身影,哭啼聲自另一頭傳來。

陳川回身望去,看見兩名少年被鎖鏈鎖在一處,一同教族人押赴雪山。至此,崇炎和梵笙的命運開始分崩離析。

巫燧別過身子,不願再看往事重演。

陳川空伸出手,想要救回曾經的他們,最終卻也只是空伸出手:“如果還能重來——”

“永遠無法重來。”巫燧的聲音回蕩在冰室裏,淒如涼風。

是啊,逝去的無法覆生,活著的無法重來。

陳川如是想著,不禁笑自己方才所言太過天真,

至此,這一重人世之門後的幻想,就已結束。往事如雲,一揮而散,只剩今生的兩人無言相望。

最終,是巫燧率先朝外面走出:“走吧,該去神域門下瞧一瞧了。”

陳川緊隨其後,才走入最後一道門,發覺四下並非一片燦爛堂皇,而是各色詭奇雕像。

早前,巫燧就曾說過,許多惡鬼妖魅歸順容晦後,便也成為神明。所以,這裏除了正神,還有邪神。

陳川終於問出最想問的話來,也不管究竟算不算“大逆不道”:“如果說神明食人無罪,那麽神明與惡鬼又有多少區別?”

“人為神明所食,謂之供奉;人為惡鬼所食,謂之殘殺。”巫燧面色如常,只道此乃理所當然。

陳川聽得此話,旋即說道:“我倒是越來越理解梵笙了。”

“分明是沒有區別的事情。”

“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再問你一回。”巫燧看著他,面露冷笑,滿含嘲諷,“你繼承梵笙遺願,將來如何對待司烜?”

“只要神明不殘害凡人,就不是摩羅金刀所指的方向。”陳川說此話時,毫不猶豫。

“你要推翻神權,就註定會站在司烜的對立面。”巫燧含笑望著他,譏諷而刻毒地說著,“你手中的刀,遲早有一日會指向他。”

“我與梵笙雖有相同,但本質上是不同的。”陳川再度換股冰室,望著各色冰雕神像,再度啟唇,“我所追求的,遠非只是弒神。我想讓這裏談得上‘自由’二字。——不同的部族信仰各自的神明,也可以不信。如果邪神噬人,斬殺也並非大逆不道。”

“可笑,你竟比梵笙還要可笑。”因為在巫燧看來,凡人弒神,罪不容誅。

他們這般絮絮聊了許久,卻不曾見再見到幻象。

陳川巫燧面面相覷,狐疑地幾番查探冰室,終不曾發覺蛛絲馬跡。二人不得法,只得先行退出門外。

誰知,門外情形已在神不知鬼不覺中變幻,三道門下,金字如齏粉四散,在無風之處飛得滿頭漫天。

“這是……”陳川滿心驚疑,生怕遇到機關,橫生變故。

話未說完,齏粉漸趨散開光暈,先是如螢火蟲晦暗明滅,繼而光亮漸盛,似陽光耀目。

有那麽一瞬間,光亮大盛,直教二人雙眼刺痛。陳川巫燧不禁相繼擋住雙眼,等到目力回覆,發覺金粉已散,神殿又與當初無異。

正值陳川茫然之時,發覺身旁巫燧驚疑不定,甚至流露絲絲恐懼之色。陳川循著巫燧目光仰頭看去,頓時驚一驚,冷汗遍布脊背——

“這是什麽?”

不知何時開始,神殿冰墻之後,出現巨人彩繪。顏料異彩紛呈,不可謂不詭奇,陳川目測,此巨人相幾乎三層樓高,正作那俯瞰之狀。

巫燧認得彩繪上頭的圖騰:“是容晦神像。”

“容晦現身了?”陳川警覺地握緊摩羅金刀。

“不,這不是容晦大神本尊,只是彩繪神像。”話雖如此,可巫燧並不敢松懈分毫,“他在警告我們——我們的所作所為,他都看在眼裏。”

陳川仰望著彩繪人像,看著他碩大而黑白分明的雙眼正望著他們,剎那之間,忽而輕眨。

陳川一驚,險些驚呼出聲。可是再回過神,卻發覺自己身處茫茫雪山之中。

鵝毛飛雪回旋四散,令人看不清十步開外之景色。陳川聽見,這裏除了簌簌落雪,還有腳步聲漸行漸近。

“誰?”

那人不答話,不急不緩地朝陳川走來。他所行之處,飛雪自行退散,所以一路走來,身上半點雪籽不沾。

“你是誰?”其實,陳川已經隱約猜到答案。

這個人,通身都只有兩一個字——靜。

其實,若說是“靜”也不盡然。陳川望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即刻聯想到了雪原。像是風雪去後的雪原,空蕩蕩,白茫茫,沈寂而乏味。

“你知道我是誰。”男人唇角的微笑是如此的溫和,就如暖陽。只可惜,笑意並未湧入眼中,他的神情依舊只有沈寂。

“容晦……”陳川早已料到,“你就是容晦。”

容晦並不在意陳川直呼名諱,笑著說道:“你願意成為我的仆從嗎?”

陳川自然不願意:“不必了。”

“成為我的仆從,可以殺死巫燧。”容晦對他的拒絕置若罔聞,語調是那樣溫和,只可惜,含著誘丿惑與哄騙,“只要你親口發誓,願意接替巫燧,他就將淪為棄卒,死在冰寒印下。”

陳川不受誘丿惑,回答道:“我也可以親手殺死他,不必用這接替的辦法。”

容晦是最有耐心的獵手,從來不吝嗇拋出誘餌:“追隨雪域最至高無上的神明,將得到無上神力。”

陳川搖頭,並不動心:“我不在乎。”

容晦倏然沈默,卻不是為發怒,只是含笑凝視著他。陳川猛然對上容晦的眼珠子,心中一怔,又陷入更深的環境。

時空、空間都在交錯,化作洪流,裹挾著陳川回溯過往。

下一瞬,天崩地裂。

他看見自己手中握著沾滿鮮血的摩羅金刀,刺穿了巫燧胸膛——

短暫的愕然過去,陳川旋即意識到,他走入了梵笙的過往。

巫燧在朝他笑,淒厲而偏執,半面染血時,恍如艷骨修羅。

“崇炎!”

一聲驚呼脫口而出,陳川不知是自己本能地想要喊出口,抑或梵笙在主導著一切。

他還想拽住巫燧,甚至想丟去摩羅金刀。陳川不知為何,在看見手中緊攥巫燧衣袖一角時,心也跟著痛起來。

只可惜,一切都為時已晚。巫燧用凝光闕割裂衣袖,毅然決然地仰面倒下,墜入深不見底的明玉冰湖。

“梵笙,我從未想過要至你於死地,而你……”

湖上風聲太過喧囂,吹散了巫燧的絕然之詞。

陳川趔趄著走向湖畔,單手拄刀,單膝而跪,看著一縷又一縷鮮血漸漸隱沒在湖水中。而巫燧,早已墜入深淵。

陳川不禁捂住胸膛,低聲問道:“梵笙,當年的你,是不是也願他死?”

然而,梵笙已逝,幻象不會回答。

冷風在耳畔劃過,稍稍喚回陳川心神,他喃喃說道:“但是梵笙,我只能對你說抱歉。”

“但我必須要斬殺他,我是陳川,終究不是你。”

陳川心境再度平穩,猝然起身高呼:“容晦,給我看這些前塵過往,你有何用意?”

容晦並未再度現身,也不曾答話。隨著陳川話音散盡,環境也隨即消失。

陳川這才發覺,自己正盤膝坐在地上,發癔癥似的冥想,也不知過去了多久。

而巫燧見他轉醒,猛然拽住陳川衣襟,眼角顏色都近乎猩紅:“你再說一次!”

“說什麽?”陳川心思一動,猜測方才幻境中所言教巫燧聽到了。

巫燧等著他,眸光凜冽如刀:“接替……你說接替?”

“我說的是不會接替你。”陳川解釋。

“不,我問的不是這個。”巫燧並未陷入幻境,不曾聽聞容晦所言,只借著陳川的三言兩語猜測,“容晦對你說過什麽?”

陳川如實回答:“他說,只要我發誓接替你成為他的仆從,你就會實在冰寒印下。”

“只要立誓接替,前一任就會死?”巫燧攥著陳川衣襟的手緊了又緊,幾乎青筋畢露。

“是。”陳川猜到,一定不是巫燧貪生怕死,而是另有隱情。

巫燧猝然松開手,無聲望著陳川半晌,突然喊著顫音說出話來:“是我……”

“終歸還是我殺了梵笙……”

陳川本以為,巫燧是知道的:“你不知道?”

“從沒有人告訴我,立誓接替神明的印記,就等同於讓前一位奔赴黃泉。”

“終歸是我殺了梵笙!”

作者有話要說: 崇炎!梵笙!

你們不要再打惹,要打去練舞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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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陳川,目睹激情鬥毆現場,肯定這麽說

然後他們笑岔氣,握手言和,一起打容晦,還有陳川什麽事啊

這樣一來,這文都不要寫了,我就可以去打游戲了

我去,我好機智,有沒有人誇我一下~~~

☆、六十六、神仙打架意難平

六十六、神仙打架意難平

再堅固的堡壘都有潰於蟻穴的可能,更何況瞬息萬變的人心呢?

陳川恍然知曉,原來巫燧也有軟肋——梵笙。

“容晦欺騙了你?”

陳川看著如墜夢魘的巫燧,深知他此時並非做戲。

“所以,他才會在明玉冰湖下殺手……”巫燧不理不睬,兀自沈浸在過往裏,“一切有因才有果。”

陳川並不認同他的因果論,為梵笙辯解:“不,梵笙從未想過要至你於死地。”

巫燧嗤笑反問,“你又不是他,你怎會曉得?”

“方才我都看見了。”陳川回想方才幻境,長嘆不已,“在你墜入冰湖的時候,他想拽住你。”

“在我看來,你們只不過是信念相左,本不應鬧到今時今日這般地步。”

“笑話。”巫燧卻不認同,“在雪域,信仰本就高過一切。”

陳川不以為然,言辭愈發激烈:“所以,信仰成了枷鎖,套牢在每一個人咽喉。包括你,堂堂巫燧,亦不能免。”

“但梵笙,又走入另一條死路。”說完巫燧,陳川索性也將梵笙的信念數落一通,“他過理想化,將凡人劃撥到諸神的對立面,妄圖以一人一城推翻雪域的法則。”

“在我看來,你們都註定失敗。”

陳川並不愛講大道理,但來到這個野蠻之地後,他才開始慶幸自己早已懂得這些。

巫燧冷哼一聲,又說道:“誇誇其談算不得本事,我真想看看,你能做到什麽地步?”

“真本事從不是掛在嘴上的,這道理我明白。”陳川也不生氣,繼續說下去,“我相信,遲早有一日,這裏會變得和我的家鄉一樣,信仰不再是天塹與隔閡,沒有神權淩駕頭上。我還相信,雪山會散去,春日會到來。”

“那真是不可望更不可及。”巫燧也想見一見不一樣的雪域,但也知曉,他是永遠也無法看到的,“陳川,你比梵笙更天真。”

陳川連連擺手,儼然不能認同巫燧所言:“我求的是共存,與你們都不相同。”

“我拭目以待。”這一回,巫燧再說此言,並無一絲嘲諷之意。

正值二人說話之時,陳川耳畔忽聞司烜一聲輕喚:“陳川,你身在何處?”

那聲音極輕,卻清清楚楚地傳入陳川耳中。陳川放眼望去,卻見不見司烜身影:“我在容晦的神殿裏。”

“怎麽會進入那個地方?”司烜焦急起來。

陳川回答:“遇上了雪崩,又或許容晦想見我們。”

司烜聽出弦外之音,對陳川處境愈發憂心:“你們?巫燧也在還有誰?”

“巫燧。”陳川轉而道,“他暫時不會殺我,當務之急是合力走出神殿。”

司烜蹙眉,又問他:“裏面是什麽情形?”

陳川無奈地苦笑道:“冰墻上無門無窗,與世隔絕。”

司烜沈吟良久,繼而道:“你看看頭頂,可有符文?”

陳川擡首望去,再度看見巨型彩繪神像,心臟再度一顫。他知道,這就是所謂的“巨物恐懼”。

彩繪神像巋然不動,用一雙黑白分明地眼俯瞰著他,並不是傳聞中的慈悲為懷,更多的是無關緊要的冷漠。

陳川強忍不適,於司烜說:“是容晦的彩繪神像。”

司烜追問:“正頂上畫的是什麽?”

陳川應話:“一雙眼睛。”

“這就是關鍵所在。”司烜與他解釋道,“千年前的信徒修建神殿時,從不造門,只開天窗。因為他們相信,這樣能與神明更近。”

“但是,他們通常會留一生一死兩個出口,我想,正是對應著彩繪上的一雙眼。”

巫燧也是頭一回提不到這種說法,與陳川互望一眼,皆是蹙眉不展。

陳川問司烜:“我該怎麽選?”

司烜嘆氣:“我並不了解容晦。”

“選左眼。”

巫燧突然插話,朝著頭頂搖搖一指。

“為什麽?”陳川心懷疑慮,儼然信不過他。

許是看在梵笙的面子上,巫燧難得好耐心,與他解釋:“相傳,雪山容晦大神的左眼為肉眼,看凡塵諸事;右眼為慧眼,看古今真諦。”

“我們是凡夫俗子,我們的事情自然是凡塵諸事,理應選左眼。”

司烜沈默不言,不知當信不當信。陳川心念一動,與巫燧說:“我願意信你這一回。”

巫燧勾唇,掌中又現凝光闕:“你若不信,我獨自破左眼冰層也無妨。”

“我們合力。”陳川攔住巫燧去路,拔刀出鞘,“還有司烜在外加持。”

這一回,巫燧沒有拒絕。

破冰以前,陳川尚有一事:“司烜,為我加持神力。”

“好。”神殿之外的人應聲而動。

陳川說罷,與巫燧並肩而上,刀劍鋒芒凜冽,深入冰層。霎時,只聽聞裂冰脆響不絕於耳。

黑白分明的眼睛如此碩大,空洞而漠然。陳川不厭惡神明自詡高高在上,恨的是其視人命為草芥。記憶驟如浪潮疊起,太多的事情湧上心頭,有梵笙的,也有陳川自己的。

他看見十步殺一人的梵笙,也看見高踞白塔的巫燧,看見提著阿熠首級的自己,也看見吸食陽火的司烜,還有親手殺死阿琥的雲喬……

他們變了,在人世的洪流中,不可避免地成為另一個人。

“陳川,為什麽不回應我?”

司烜一聲呼喚,才將陳川自幻境中拽回。

陳川旋即明白,容晦仍在試圖迷惑他:“我只是稍稍分神了,不用擔心。”說罷,與巫燧刀劍合力,直刺神像左眼。

轉瞬之間,地動山搖,碎裂的冰層勢如雨下,若是不慎,當即就要被冰棱刺穿胸膛。二人刀劍合力,劈碎冰棱。

陳川擡頭,看見了星空,立時淩空而上,走出神殿。至於巫燧,自是緊隨其後。

神殿之外,司烜正立在風雪裏,遙遙與他揮手。陳川走過去,漸路笑顏:“你找了多久?”

“兩天兩夜。”司烜見他除卻手臂受傷,其餘無礙,頓時心安,旋即施咒醫治。

巫燧自他們身後走來,駐足在五步開外:“我想與你們再談一回聯手。”

司烜冷眼相望:“我們該相信你嗎?”

巫燧故意將方才神殿裏的所見所聞告訴司烜:“容晦已經找上你的人了,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果不其然,司烜立時緊張起來,與陳川問道:“容晦對你做過什麽?”

“他……他誘惑我接替巫燧,成為他的仆從。”陳川猶豫一瞬,最終如實相告,“但我沒有同意。”

“容晦這麽做,定有大有用意。”司烜隱隱感知不妥之處,可縱使剔透如他,也看不透容晦的用意,“即便你拒絕,他也不會放手。”

陳川已下定決心對抗到底:“只要我不立誓效忠,他又能怎樣呢?”

“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他帶走你。”

說此話時,司烜滿是憂心。、

如若陳川歸入容晦麾下,就將是第二個梵笙。那這樣的局面,無論是司烜還是陳川,乃至於巫燧,都不願看見。

巫燧沒有心情看他們互表真情,冷著臉煞風景:“既然這樣,我們是不是該談談合作了?”

司烜猶不放心,警惕地問:“那麽,你又想得到什麽呢?”

“雪崩之後,金晶天寒石必然已經回到容晦手中。”巫燧最為憂戚的事情終歸無法避免,“我要再度封禁天寒石。”

陳川忽然說道:“巫燧啊巫燧,有些時候我不禁在想,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忠心於容晦。”

“是或不是又有什麽可說的?只要我們利益相同、目標一致,合力就是強強聯盟。”

巫燧說得模棱兩可,只望著遠處的雪山,眸光漸深漸沈。

陳川不禁亦是回首望向天際——雪山在夜幕下化作一片漆黑,仿佛看不清容顏的神像,兀自俯瞰著人間。

作者有話要說: 每天早上能聽見布谷鳥在叫

晚上能聽到對面樓在吹笛子

感覺這世界對我太好

所以我要讓雪域變成陳川所設想的那樣,風雪散後,春必歸來

今天寫到這裏真的很多感慨,讓我做一回灌雞湯小能手艾米粒兒

感謝看到這裏的你們~~~

☆、六十七、我真不是你阿樅哥哥

六十七、我真不是你阿樅哥哥

自大戰過後,亓風部族人不敢再在山谷中久留,皆已遷徙。唯獨雲喬不去,任憑須彌百般勸說,都決意留在山谷,好一番油鹽不進的架勢。

情勢危急,須彌不得已,只得先帶族人撤離。他原本也是要回來等候陳川的,只想著過些時日再勸一勸倔強的少年。

雲喬以為,陳川已死,每日過得渾渾噩噩,時常遠眺雪山,自言自語。

他總還沈浸在過往裏,朦朧想著摩羅城未破時,父親大人尚在,阿樅哥哥仍對自己呵護備至。

寂靜山谷中,忽有腳步聲紛至沓來。

雲喬眉宇微蹙,警覺地回身望去。在看見陳川的剎那,他的眼裏竟有笑意,卻像是星火,轉瞬熄滅。

雲喬從沒有想過,雪山容晦大神竟能放過叛逆者。但看見陳川能安然歸來,他心中的確有一絲欣喜。

“是你們合力脫困?”他看見,陳川身後還有司烜、巫燧。

答案顯而易見,陳川駐足,與少年遙遙相望:“雲喬,我有事情要問你。”

不待陳川問出口,雲喬搶先說:“我恨你,所以想殺了你。”

“那麽,阿琥呢?”陳川看著年僅一十三歲的少年,怎樣也無法將其與殺人兇手聯想在一起,“他對你忠心不二,又關懷備至,你沒有理由恨他。”

雲喬甚至沒有羞愧,坦誠又坦然的模樣近乎可惡:“因為他發現了我的秘密。”

“你投入容晦麾下的秘密?”陳川說罷,忽而嗤笑,只覺得他可悲又可恨。

“是啊,我不顧摩羅城之仇,不問先祖世仇,轉投容晦大神座下,的確十分可笑。”雲喬看著陳川,亦是自嘲地笑出聲來,“可是阿樅哥哥,這一切都是因為你啊。”

若是放在從前,或許陳川還會因此話而愧疚,但如今,心中只有恨鐵不成鋼:“雲喬,你可曉得,你害死阿琥的事情,是容晦告訴我的?”

“什麽?!”雲喬大驚失色,“不可能!”

陳川嘆息,哀其不爭:“容晦將幻景送到我的眼前,讓我親眼看見,是你殺了阿琥。”

“為什麽……他為什麽這麽做?”雲喬不敢置信地空瞪著雙眼,“我分明已經發誓效忠。”

巫燧驀然啟唇,說出冷如寒冰的現實:“因為對於容晦來說,我們都是玩物。”

“在他眼裏,我們的愛恨情仇都是一出戲。當他覺得這出戲無趣的時候,就透露些許內情,得到他所期待的劇情。”

“對他來說,忠誠並沒有那麽重要。”

陳川聽得巫燧所言,驀然沈思——容晦透露梵笙之死的真相,大抵也是出於這個原因吧?

這場為時百年的大戲落幕在即,容晦甚至已經猜到結局,所以才透露隱情,好讓事情更加“有趣”。

巫燧更在意金晶天寒石的下落,與雲喬喝問道:“天寒石在何處?”

雲喬用眸光一一掃過那三人,含笑說道:“天你們這些聯手封禁過天寒石的人,大限都快到了。”

“容晦大神什麽都知道,哪怕你們逃到雪域的最遠的邊界,也逃不出他的法眼。”

聽得此話,陳川心中不禁一陣接一陣發寒。他本也以為,容晦最多知曉雪山周遭的事情。如果雪域的一切盡在容晦眼底,那麽一切反抗都毫無意義。

但更令陳川怒不可遏的,是雲喬執迷不悟:“事到如今,你還口口聲聲敬稱他為‘容晦大神’?”

“你破壞銀戎城法陣,害死阿琥嫁禍司烜,背叛摩羅城,大節小義皆已不存,難道一點點悔意都沒有嗎?”

說話之間,雲喬攤開掌心,頓見寒冰之氣:“我已得到冰寒印,得到神力,為什麽還要後悔?”

“現如今,哪怕是阿樅哥哥你,也不能輕易置我於死地。”

“我不是你的阿樅哥哥!”陳川只覺得氣血上湧,怒火中燒,怒喝道,“你的阿樅哥哥早已死在戰場,而我,也不願多你這麽一個不自重、不知禮義的弟弟。”

雲喬聽出言下深意,心頭隱約感知不妥:“你這是什麽意思?什麽叫死在戰場?”

陳川啟唇之前,司烜先一步回答:“真相是雲杉早已死在戰場,回到摩羅城中的人,名叫‘陳川’。”

真相對雲喬來說興許太過殘忍,陳川說不出口,司烜已經習慣做“惡人”。

“我不懂……”雲喬迷惑了許久,才漸趨回歸神來,“難道是借屍還魂?”

司烜應話:“也可以這麽說。”

他忽然指向司烜,如一頭發怒地小獸般怒吼:“你為了自己的仆從活命,讓他在我阿樅哥哥身上還魂?”

“一定是這樣,一定是這樣!”

“你們回到摩羅城,為的就是我族至寶摩羅金刀。”

“你們這群騙子!”

雲喬似已肝腸寸斷,歇斯底裏地嘶吼著,掌心施咒,直朝陳川奔去:“既然你不是我的阿樅哥哥,就該死!”

陳川只避閃,不出招,不出三五回,便已擒住雲喬:“只要你說出金晶天寒石的下落,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雲喬跌坐在地上,吃吃地笑:“天寒石已經回到容晦大神手中,你不是很想扮演救世主嗎,大可以去奪。”

“不可饒恕!”

巫燧拂袖之間,已將雲喬掀翻在地。

雲喬也不再是從前唯唯諾諾的孩子,縱使此刻肋骨已根根斷裂,仍狠狠瞪著巫燧:“你的銀戎城還好嗎?”

巫燧心下一驚,隱隱擔憂起來:“什麽意思?”

雲喬朝他吐出一口鮮血,笑而不語,模樣近乎瘋癲。巫燧箍住他的脖頸,猛然收緊:“說!”

雲喬偏要含糊其辭,意味深長地說:“容晦大神不會放過叛徒。”

巫燧恍然意識到什麽,與陳川司烜匆匆說一句先行一步,繼而轉身奔向銀戎城。

“想不到,堂堂巫燧也有如此倉皇的時候。”雲喬在他的身後不住發笑,好似快活極了。

“夠了。”陳川喝止。

“不夠,還有你——”雲喬轉而望向陳川,神情愈發刻毒,“你竭盡全力保住的亓風部,處境也不妙呢。”

陳川揪住他的衣襟,咬牙問:“容晦究竟要做什麽?”

雲喬不說話,由始至終不肯正面回答。陳川焦急萬分,厲聲問他:“你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須彌對你照顧有加,你卻害他部族,難道不會於心不安嗎?”

“同是經歷苦難,我的族人都死了,他的人卻還活在。”雲喬說話時,全然是瘋癲的模樣,“陳川,我只問你,憑什麽?”

陳川聽聞此話,突然平靜下來,只有眸中還蓄著凜冽鋒芒。他松開雙手,放開雲喬的衣襟,任由重傷的少年重重跌落在地上。

摩羅金刀出鞘,鋒芒刺痛了雲喬的雙眼。在死亡降臨時,他滿面驚恐絕望。

他還不想死,可陳川不會容情。光是殘殺阿琥這一點,就已罪無可赦。鮮血迸濺,染紅了碧綠草木,又如珊瑚珠子一般滴滴滾落。

陳川看著雲喬決眥欲裂的雙眼,無聲嘆息,想要為他合上眼簾,卻發覺無濟於事。

寒風飄搖在天地間,呼嘯哀嚎,不知為誰悲鳴。許久以後,陳川才開口:“我想埋葬他。”

司烜一直陪著陳川,聽得此話,旋即施咒掘開土壤:“去吧。”

陳川抱起冰冷的少年,送入黑軟的泥土中:“來世,不要再投生到雪域了。”

風聲呼嘯,卷來飛雪,司烜伸出手,接了個滿手素白:“這是……”

話音未落,天地間倏然傳來轟鳴陣陣,旋即地動山搖。

“是雪崩!”陳川再熟悉不過,又驚愕地發覺,這一回比從前幾次都劇烈。

一面是銀戎城,一面是亓風部撤離的方向,陳川看見,遠處的雪山正朝朝兩處崩塌,無數巨石伴著飛雪滾落。

司烜當機立斷,帶陳川化風而去:“銀戎城有巫燧,我們去救亓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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