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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曾老(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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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顯然有些害怕謝淵,甚至揪著莫雨衣擺的手愈發用勁了。

莫雨這時候就非常可靠了,他立刻往旁邊踏了半步,將毛毛的小身板完全擋在了身後,道:“你靠太近,嚇到他了。”

謝淵聞言,立刻收斂了一下自己的情緒,他是個江湖光棍,人到中年還在江湖紛爭中,沒有成家沒有孩子,自然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一三歲小孩相處。

浩氣盟的盟主,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不過即便如此,小莫雨的眉頭依然皺得死緊,真的要將毛毛交給這個人嗎?

一大一小對峙,雖不鋒利,但這也不是事兒啊,譚昭見僵持不下,便開口道:“謝盟主,毛毛前段時間大病一場,已記不得從前之事了。”

謝淵臉上的痛惜之情,果然又深了三分,於他看來,穆天磊及望北村滅村之禍,雖是叛軍所為,他卻也必須擔上責任。

若他再快些,恐怕悲劇就不會釀成了。

“……這般,也好。”

他看著好友穆天磊之墓,目光又落在新起的柳諾葉墓碑之上,最後又看了一眼面對他怯生生的穆玄英,心中難免起了一股頹唐之意。

“小雨兒,你呆在此處,為師同謝盟主說些話。”譚昭蹲下來,同小徒弟輕聲道。

莫雨擡頭看了一眼高大的謝淵,乖巧地點了點頭:“我會照顧好毛毛的。”說罷,對著師父的掌心敲了兩下。

這是師徒倆的暗號,一下是肯定,兩下就是否定。

否定什麽?譚昭站起來,已是不言而喻。

哎,看來這孩子真要砸手裏了。

謝淵到底不放心兩孩子獨自呆著,便令浩氣盟兩個弟子守著,譚昭也不拒絕,與人到了不遠處的河邊說話。

“謝盟主,我這人也不大會說話,便直說了。”

“無妨,請說。”

譚昭便道:“謝盟主可是要將穆玄英帶回浩氣盟撫養?”

謝淵確實有這個打算,他是個重情重義的男兒,將一生都奉獻給事業,他想著將玄英當親兒撫養長大,若可以,也可繼承好友的遺志,長大做個浩氣男兒。

於是他點了點頭:“實不相瞞,老夫無兒無女,又虧欠摯友良多,定會對玄英好的。”

譚昭的聲音非常冷靜:“據我所知,浩氣盟成立不久,又要與十二連環塢和明教殘餘對抗,應該很忙吧?”

謝淵啞口無言,因為他確實非常忙。

“我理解盟主的心意,也非常佩服浩氣盟眾位的俠肝義膽,江湖有你們,乃是一大幸事,望北村一事,最該怪的是行兇之人,但穆玄英是我家小徒兒從河邊救回來的,盟主你也看到了我家徒兒的態度。”

謝淵沒想到對方居然隨個孩子的心意,一時有些訝異:“這……”

譚昭也並沒有隱瞞,非常直接地開口:“實不相瞞,在下會些醫術,謝盟主可知道穆玄英的身體狀況?”

“什麽?玄英他生了病?”謝淵當即擔憂道。

“三陽絕脈。”

譚昭的聲音落下,這位馳騁江湖的浩氣盟盟主差點都沒站穩,上蒼怎麽能對摯友一家這般殘忍,三陽絕脈啊,縱是習武奇才,也恐怕是要英年早逝啊。

怎麽會這樣?!

“穆夫人漂泊在外,並未選擇將孩子送往浩氣盟,想來也是不想孩子在浩氣盟長大。”譚昭深谙推拉之道,最後一個理由,讓心懷愧疚的謝淵說不出話來了。

說實話,他其實蠻佩服謝淵的,匡扶正義,鋤強扶弱,只是很多事情因緣際會,總歸不能兩全。

謝淵帶著浩氣盟的人離開了,譚昭答應對方,若有難處,必定會往浩氣盟送信,同時他也表示倘若穆玄英未來長大想要投效浩氣盟,也絕對不會阻攔。

“他們,就這麽走了?”

譚昭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家小徒弟:“那還要怎樣?這江湖上能治三陽絕脈的人可不多,你師父我就算一個。”

“師父厲害。”

譚師父表示不吃這套:“不過咱們可說好了,你既然要留下毛毛,以後可要好好照顧他。”

非常應景的,毛毛脆生生地開口:“小哥哥,照顧!”

莫雨:……突然後悔。

後悔是沒的後悔的,畢竟是自己撿來的娃,還能丟回河裏咋地,浩氣盟的人已經離開,待毛毛給父母守過墓後,他們一行三人也離開了。

不過在離開前夜,那個神秘的頂尖高手又出現在譚昭面前。

只是這次,這位高手看譚昭的眼神帶著點兒微妙的覆雜。

“閣下幾次三番深夜造訪,到底有何貴幹?”這回先開口的,還是譚昭。

“你覺得,浩氣盟如何?”

……說真的,譚昭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根本沒什麽立場去評價這個江湖的正面聯盟。

於是他選擇偷換概念:“閣下心中早有論斷,又何必我一無名小子來猖狂評述呢。”

“你很厲害,不在我之下。”

“那又如何?武功高並不代表一切,若按武功高低來說,那位謝盟主絕不至當上盟主吧。”

“所以你認為,以一人之身,擋不得千軍萬馬?”

譚昭也發現了,這人可能在面對什麽世紀大難題,才會問角度這麽新奇的問題:“這不是廢話嗎,是人又不是神,能抵擋得了千軍萬馬的,只有千軍萬馬。”

“穆天磊做到了。”

“不,他沒有。”望北村幾乎全村覆滅,不算。

“若是你,又當如何?”

“我也不成。”

“那倘若,是有人能夠做到呢?”

“……那就算他厲害。”譚昭假裝聽不懂裏面的含義,隨口道。

來人顯然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答案,但或許他也沒有那麽想要聽到一個答案,於是他道:“打一場?”

“可以。”譚昭矜持地點了點頭。

都是劍客,且都是絕世高手,在這個寂寥的暗夜裏,唯有天上的彎月見證了這場巔峰之戰,只可惜除了月亮,誰也不知道這場比鬥的輸贏。

當事人譚某,第二天早早就帶著兩小崽子離開了事發之地,而另一位當事人,則再也沒有出現過。

“師父,現在去楓華谷,應該還能看到落楓。”

譚昭點了點頭:“走,那就去。”

“去,小哥哥去!”

“就知道你小哥哥,去找你小哥哥吧。”

毛毛就撲向了已經寫完功課的小哥哥莫雨,笑得好不開心。

譚昭甩了甩自己有些酸的手,哎,好久都沒有這麽酣暢淋漓地揮劍了,不愧是成名許久的高手,對方雖未表露身份,但大致他也能猜到了。

按年紀看劍法和輕功,應該是唐門那位消失許久的天才唐簡了。

唔,說起來他前段時間才見過人孫子呢,看眼睛,這祖孫倆確實是長得不大像,難怪他第一眼連個懷疑都沒有。

“師父,你想什麽呢?”

譚昭摸著下巴道:“在想你第四次藥浴是不是快到了。”

“……”就當他什麽都沒問。

這一年,譚昭到底還是看到了楓華谷的楓景,此時秋意甚濃,楓華谷的楓葉落滿了地,時光無情,此時這裏早已看不出多年前的武林血戰。

站在紫源山的山巔之上,譚昭四顧,道:“唔,這裏是個泡藥浴的好地方。”

“……”

毛毛敏感地感覺到莫雨的情緒變化:“小哥哥?”

“沒事。”

事情就這麽決定了,不過待小莫雨泡到第三日時,突然有個人提著壺酒踉踉蹌蹌地走進谷內的一座小涼亭內,他腰間別著一把劍,身後還背了一張琴,便是醉酒,也是端的寫意風流。

當然,吸引譚昭的並非這個,而是……這熟悉的酒香。

這酒,不就是他送上拍賣會的如意酒嗎?看不出啊,竟是位有錢的大佬。

說不定還能成為回頭客,左右也是無事,譚昭就進行了一下客戶回訪:“先生覺得,這酒如何?”

“此酒,可比天上明月。”

……看來是真的喝醉了,現在天上那是太陽。

這話才剛說完,這位先生就將酒壇隨意擱在旁邊,將背負在身後的琴取下來,隨後片刻,琴音陡然響起。

是,明月清風,以及美人隔雲端。

一曲罷,譚昭已經坐在了亭內,他這人琴技一般,但好賴還是能聽出來的。

“小友也會琴?”

“略會一些。”譚昭實誠道。

“可要試試?”

“就不用……”話還沒說完呢,琴就到了他面前,這是一張好琴,譚昭扯了扯嘴角,“琴技不佳,先生隨便聽聽罷。”

譚昭其實會琴,也會蕭,但他本人活得糙,並不喜歡這種高雅的活動,第一個琴音奏起,外行人都能聽得出他的生疏。

但漸漸,這股生疏就被壓下去了,雖然琴技肉眼可見,但意境卻是無人能比。

技巧學得神乎其神,沒有神韻,那也只能被稱為琴師,而若是相反,便是琴技有些不足,也不失為大家。

譚昭只彈了半闕,隨後就停了下來。

“為何停下來?”

“無名小曲,不大記得後半闕了。”太久沒玩,其實譚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彈了個什麽鬼,果然他就是個俗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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