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湖不曾老(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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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琴彈一半,猶如講故事不講結尾,人幹事!

更何況聽曲的還是個醉鬼,眾所周知醉鬼是完全不講道理的,於是理所當然的,譚昭被纏著彈完下半闕:“不記得沒關系,當場作豈不美哉!”

“……”你可真看得起他。

然到最後,這下半闕還是誕生了,當然不是譚昭作的,而是醉鬼自己心癢,給續了半闕,這才心滿意足地醉了過去。

這還是個完美主義醉鬼啊,譚昭將琴擱在石桌上,對著個醉鬼束手無策。

算算時間,小雨兒的藥浴也快泡完了,譚昭隨手給人披了件衣服,這才匆匆離去。

及至晚霞漫天,映著漫山遍野的落楓,隨便一景皆是一幅畫,李白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如畫風景。

他忍不住,有些詩興大發。

“……夢憶琴聲遠,楓葉落紛紛。”

他往前一踏,踢倒了擱在地上的酒壇,這才記起自己已經離開了長安,這是他離開長安前,朋友與他最後的饋贈。

李白忍不住回味了一下,好酒是好酒,就是太少了。

如意酒不如意,他搖了搖頭,忽而看到肩上的衣服,這才想起自己醉酒朦朧時的事情。

琴音悠哉,他忍不住取過琴,動聽的琴音很快就在谷內飄散開來。

小莫雨泡完藥浴就睡著了,也難為毛毛一三歲娃忍受著“芬芳”陪著小哥哥,這會兒兩小崽子睡在一塊兒,譚昭聽到琴音,隨手擺了個陣法才過來。

剛好,他走到亭中,最後一個琴音也剛好落下。

“這曲,名何?”

……你這是在為難他這個俗人,無名的野曲,譚昭遂搖了搖頭:“只有半闕,後半闕乃先生所作,不妨由先生來命名。”

要擱一般人,必得推舉一二,但李白自負才華,覺得命名個曲子實在沒啥大不了,於是道:“此曲古樸,有些秦漢之意,不如便喚作《小秦風》,如何?”

如何?當然是鼓掌啊,他一個取名廢沒什麽好說的。

於是兩人雖未通姓名,一個高傲,一個隨性,聊得居然也蠻投機,甚至李白驚喜地發現,他不管聊什麽,這人居然都能接上,知音難覓啊,他忍不住又想作詩了。

忍不住,那就不要忍,作為“半個李唐”,李白吟詩根本不用走七步,興致起來那叫一個張口就來啊。

如果讓譚昭來作,他差不多就會作類似於“今日遇一友,把酒至天明”之類的敘述詩,但李白大大不同,他的詩還帶有非常濃郁的個人浪漫色彩,曾經也是個讀書人,譚昭越聽越覺得……迷幻?!

再看看這形容,這配置,這酒,他心裏嘎登一下:“好詩好詩,聊了這許久,不知先生名諱啊?”

醉酒方罷,路遇知音,李白心情甚好,遂道:“老夫姓李字太白,還不知小友名諱?”

果然是詩仙!李白!

臥槽,他剛剛是不是引.誘李白大大作詩了?四舍五入就是給未來祖國的花朵們增加背誦負擔了?不慌不慌,先要個簽名先。

於是譚某人腆著臉不僅掏出紙筆哄人寫下了這首詩,還寫下了贈譚昭的字樣。

“昭,好字。”

這你來我往嘛,譚昭的字也是被書聖王羲之指導過的,作詩他不會,畫畫倒是還成,便畫了幅眼前的楓景,送與李白大大。

文人嘛,相互送禮看的不是價值,李白欣然接受,甚至非常喜歡:“小友如此才華,為何不往長安?”

……度假期,不給人打工,謝謝。

當然,這個翻譯過來,還有個萬金油理由,那就是志不在此。

這就比較可惜了,但李白覺得縱情江湖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譚昭小友如今年輕還未成家,他日若改了志向,好男兒也不晚。

跳過這個話題不聊,晚霞很快就化作了漫天星光。

“小友可要往何處去?”

“隨便走走吧,可能要去西域一趟。”

“西域可有些遠吶。”

度假嘛,走哪算哪,不過應該要明年了,這日子眼看著就要入冬了,莫雨身上的毒雖然穩定了不少,但極寒環境下還是有可能覆發的:“去西域尋一味藥。”

天色已黑,眾所周知,譚某人是個廚房殺手,李白大大今日未帶小童,兩個人湊一塊兒,只能吃了頓簡單的饅頭肉幹,就著水喝那種,可以說是很簡陋了。

“怎麽有股……莫名的臭味?”

譚昭眼神開始飄忽,拒絕承認這味道是他所開的藥湯味道。

系統:哈哈哈哈,你不解釋也沒用,明天肯定穿幫!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了。

李白原本往長安獻賦謀求官職,但很可惜朝堂紛繁,求官無門,他這才從長安離開,這一路南下至楓華谷,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今夜他卻難得睡得安眠。

倒是譚昭,偶遇大名人,有點兒睡不著。

系統:怎麽,你還想替人謀官職啊?

[沒有,你覺得我有這個能力嗎?]

系統:別謙虛,你有。

[了不得啊,你居然會誇我了!今天我要飄了。]

系統:不,這不是誇,只是陳述事實而已,雖然本系統很不想承認,但……

[為什麽不把後半句說完?]

系統:……說不出口。

辣雞系統,連誇一下宿主都不會,哎,家門不幸啊。

不過譚昭確實是這麽想的,詩仙這人性格才華那沒的說啊,但要論為官之道,站在皇帝的立場上來講,如果要用人做實事,詩仙這樣的不大行。

想象一下,如果詩仙大大當宰相,朝堂會是什麽模樣?唔,可能沒當兩月,李白大大不是被人彈劾,就是被人暗殺了。

這嘴,太直太毒,太容易得罪人了。

說白了,理想浪漫主義,太美好的東西,並不屬於朝堂。

迷迷糊糊地睡去,譚昭醒來的時候,正聽到小孩子嘰嘰喳喳說話的聲音,他披衣推門,便看到小徒兒拿著柄木劍揮著,旁邊毛毛拍著手,而不遠處,還有李白大大興致一起,舞著劍。

唔,是個被詩詞耽誤的劍客了。

譚昭倚在門框上,輕輕打了個哈欠,作為唯一一個睡懶覺的人,做人師父的半點兒不知道自省,樂淘淘地看著這幕晨起練劍圖。

哎呀,我家小徒兒就是勤奮,將來肯定是一代風流劍客啊。

“師父早!”

毛毛也不懂,他也沒拜師,但他向來喜歡學小哥哥說話,於是也脆生生地喊:“師父早!”

“哎呀都早都早,吃早飯了嗎?”

“……”其實,不早了,師父。

哎,小莫雨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有點重,上有老下有小,簡直操碎了心。

李白見這一幕,不由地樂了。

吃過早午飯,譚昭就拎著徒弟去泡藥湯,毛毛這娃什麽都不懂,雖然覺得味道難聞,但他黏小哥哥黏得厲害,譚昭也不委屈小孩子,就給點了穴,使之聞不到。

待莫雨進去,他才退出來,順便將一室“芬芳”關在裏頭。

李白:……原來味道是從這裏頭傳來的啊,哪個大夫開的方子啊,這般沖鼻!

“你這徒兒,心性堅韌,實是不錯。”李白說完,又有些憐惜,“我有個朋友與萬花谷的藥聖有些交情,若有需要……”

譚昭承了這份情:“孫老已經為雨兒看過了,會好的。”

李白聽罷此言,忽而福至心靈,那個最近江湖上聲名鵲起的釀酒師,好像確實是姓:“小友莫非就是最近江湖上盛名在外的釀酒師?如意酒?”

怎麽說呢,詩仙這會兒的眼神是發亮的,並且亮如星子啊,譚昭很有理由相信,如果他現在點頭,這人立刻就會沖過來跟他買酒。

於是他忍不住往後退了一步:“今年的酒,已經賣完了。”

“……當真?”

其實離開藏劍山莊之前,他釀了一批桃李酒,就埋在藥房前面的大樹下,以免被人誤挖,他還在大樹周圍布了一個陣法,當然如果有人破了陣,那就算他技不如人。

這個陣法,其實還有點兒催熟的效果,但要等醇厚好喝,須得明年:“自然當真,明年春日,先生可去藏劍山莊取酒。”

“藏劍山莊?”

譚昭點頭:“報我的名字就行。”破陣的法子,他就告訴了葉英,眾所周知,葉英是不喝酒的,絕對不會監守自盜,他可真是個機靈鬼。

李白非常可惜地砸吧砸吧了嘴,喟嘆道:“小友如此技藝,確實不該往長安。”

……朋友,你變得可真快啊,他很有理由懷疑,如果他現在說要入仕科舉,對方可能會提著劍來跟他講道理,例如釀酒的好處一二三什麽的。

唔,酒鬼的邏輯通常都非常無解。

楓華谷的秋意已經近乎濃稠,在楓葉落滿地的時候,小莫雨的第四個藥浴療程終於結束了,這一次,莫雨已能清楚地感知到身體裏兩股糾纏扭曲的內力,他性子要強,忍不住便想去觸碰這兩股害他如此的東西。

這不觸碰不要緊,這一觸碰,就仿佛打開潘多拉的魔盒一般。

兇獸,瞬間就被放了出來。

聽到毛毛的驚呼聲沖進去,譚昭再度見到了“毒咒”纏身的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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