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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不曾老(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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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的燒退後,譚昭師徒倆就退租離開了此地。

去鎮上取了秋衣,因為時間關系,又給毛毛買了幾身成衣,這一入秋,帶著倆小崽子的譚某人不得不背負起了行囊。

小莫雨早熟,性子也比較偏內斂的,小毛毛則不同,這孩子生得虎頭虎腦的,成天帶著笑,先頭幾日還會喊娘喊爹,現在整日裏追著莫雨喊小哥哥,快樂得像一只小鳥兒。

“小哥哥,你吃!”

莫雨臉上全是拒絕,但礙於人是他自己親手撿回來的,他只能將“苦果”往肚子裏咽,怎麽說呢,年僅六歲的莫雨,第一次嘗到了做好事的分量。

“你自己吃吧。”

然而小毛毛非常喜歡跟小哥哥分享,最後莫雨被纏得頭痛,吃了毛毛手裏的綠豆糕。

看戲的師父:哎呀,居然有人能治他家的小徒弟了,可喜可賀啊~

就在某位不靠譜師父樂淘淘的看戲下,一行三人到了洛道附近的李渡城,也是去楓華谷的必經之路,譚昭準備在這裏跟隱元會買個消息。

隱元會名聲在外,從無失手,做情報做到這個地步,也是絕無僅有了。

然而令譚某人沒想到的是,一個三歲孩子的身世,隱元會居然開出了五百金的價格,幹情報的心都這麽臟的嗎?

要知道葉凡那個似是而非的“小婉”,都時隔九年多了,也不過三百金。

貴,太貴了,要不是他把自己的獲得時間送給了系統,他都有心讓系統幫忙查了,不僅高效,還準確。

系統:現在你知道,我們系統定價非常良心了吧?

[呵!]

但怎麽辦呢,誰讓人家做的是壟斷行業呢,譚昭到最後還是把錢付了買了這個情報。

待譚昭回去,莫雨便緊張地道:“師父,如何?”畢竟是自己入江湖救下的第一條人命,小莫雨面上挺嫌棄,心裏頭還是非常在意的。

“哎。”

“沒有嗎?”

譚昭搖了搖頭:“小雨兒,咱們可能又要賣酒為生了。”

“……”

“好吧,別這麽憂愁,千金散盡還覆來嘛,消息買到了,就不知是真還是假了。”怎麽說呢,一個三歲孩子的身世賣到五百金,必然是其道理的。

毛毛,大名穆玄英,乃是南屏山望北村一名劍師之子,這名劍師姓穆名天磊,未曾退隱江湖前有個“仁劍”的稱號,後來退隱江湖娶了村中一名叫柳諾葉的女子,不久就生下了毛毛。

但命運嘛,向來無常,一次偶然的際遇,穆天磊救了浩氣盟盟主謝淵,謝淵邀請穆天磊入浩氣盟,但穆天磊不喜江湖紛爭就拒絕了。但所謂人在江湖不由人,事過春秋,叛軍進攻南屏山,整個望北村的村民幾乎死絕,穆天磊也英勇戰死。

譚昭往下看,隱元會的消息還貼心地寫下了為何毛毛會流落河上的原因。

毛毛的母親也沒了,因為在知道穆天磊的死訊後,投河自盡了。

江湖啊,譚昭將消息放下,忍不住摸了摸乖巧吃饃的孩子,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即便這個江湖看上去和樂許多,其下也是一樣的洶湧澎湃。

“那他……怎麽辦?”總不能真砸手裏了吧?

譚昭將買來的消息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浩氣盟的人在極力尋找他,盟主的恩人之子,應該會多加照顧。”

莫雨有些猶豫,說到底他是個不大相信人的性子,小小年紀,就對外界充滿了不信任。

他轉頭看笑得開心的毛毛,心裏響起了一個疑問——要將這跟屁蟲交給浩氣盟嗎?

聽說浩氣盟全是忠勇之人,但……真的靠譜嗎?

“如何?”

“師父,我能再想一想嗎?”

譚昭立刻表示:“自然可以,不過這孩子背負血海深仇,又天生絕脈,雖是習武奇才,但若是現在不及時治療,恐怕有礙壽元。”

說白了,不管是三陰逆脈還是三陽絕脈,都是主脈堵塞的病竈,葉婧衣就是個非常好的例子,即便有名貴藥材吊著命,一旦犯病,幾乎就是生死徘徊。

而毛毛勝在年紀小,身體也比年幼時的葉婧衣好上不少,連隱元會對穆玄英的消息裏,都沒有三陽絕脈這條,這就意味著毛毛的父母並沒有發現這孩子的特殊。

其實也對,畢竟絕脈的病癥在毛毛身上,還沒有爆發出來。

對毛毛,莫雨是有些共情的心理在,特別是在聽說毛毛的悲慘身世後,他害怕自己一個選擇,將毛毛置身於更加不好的境地中。

若將毛毛送回浩氣盟,他日知道毛毛過得不好,他恐怕會……

“會覺得為難,對嗎?”

莫雨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譚昭順手摸了摸小徒弟的頭:“你還小,適當依靠一下你師父會死嗎?”

“……不會。”但很別扭。

“穆天磊戰死,柳諾葉投河,咱們既然撿到了毛毛,便算做有緣,他一個三歲的孩子能活著,已是不易,既然咱們知道了,總歸要送他去南屏山一趟的。”譚昭說完,又加了句,“若能找到柳諾葉的屍身,便一同送回去吧。”

其實還有的話,譚昭剩下來沒有說,柳諾葉寧可將自己的孩子隨流水飄走,也不願送去浩氣盟,恐怕是因為心中有怨,對浩氣盟的怨,若非是丈夫出手救了謝淵,也不會給望北村帶來滅村之仇。

但這話,就沒必要告訴徒弟了,死者已矣,沒必要再言說這些。

“師父,你說得對。”莫雨聽罷點了點頭,又忽然道,“那,咱們還去不去楓華谷看楓景了?”他師父,可念叨了小一月了。

譚昭沒好氣地揉了揉兩小孩的發旋:“看楓景哪年不能看,明年再來便是了。”

莫雨說不出師父到底哪裏好,但他就是覺得天底下再沒有比他師父更好的師父了:“嗯,雨兒會一直陪著師父的。”

“凈會說好聽的哄為師。”

南屏山其實並不遠,就在安徽南部地區,從李渡城出發,不過七日就到了南屏山腳下。

叛軍侵襲望北村顯然是幾月之前的事情,柳諾葉帶著毛毛在江湖上東躲西藏,所以消息難免滯後,譚昭花了點功夫找到了望北村的位置,此時的望北村,已經是一片焦土。

“不是說,江湖事江湖了,從不禍及無辜百姓的嗎?”

“那是江湖正道,總有些人以為自己有些能力,就沾沾自喜沒了分寸,為欲.望掌控,只為一己私利便肆意踐踏他人的性命。”

莫雨點了點頭,當然他其實沒太聽懂。

事情已經過去月旬,浩氣盟的人顯然已經將這裏打掃過了,譚昭帶著倆孩子圍著村子繞了一圈,沒有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村民的墓地。

其中最為顯眼的,就是穆天磊之墓。

吾恨不能以浩氣之身戰死。

“毛毛,跪下磕頭。”

三歲的毛毛大概是經受了太多,失去了為數不多的記憶,但到了望北村,卻安靜得不像是前幾日上躥下跳的熊娃,讓跪下就跪下,讓磕頭就磕頭。

小孩子雖不懂,但潛意識裏或許已經有些明白了。

柳諾葉的屍體,譚昭費了些人力到底還是替毛毛找了回來,至於如何下葬,還要等明日再言說。

帶著兩小孩回到落腳的客棧,已經是黃昏時分了。

隨便吃了點飯,兩小孩就團在一塊睡著了。

荒郊野店,門口的燈籠一閃一閃的,秋風幾乎要將燭火吹滅時,譚昭終於拿起桌上的劍,推開門走了出去。

風兒將落葉卷到天上,又被風無情地拋落。

“閣下跟了一路,還不現身相見嗎?”譚昭抱劍,率先開口。

四下寂靜,燭火終於還是被秋風吹滅,就在滅掉的一剎那,譚昭目力所及的不遠處,出現了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

待人走近,譚昭才看清楚來人一身玄衣,形容落魄,面容被藏在遮面之下,只一雙眼睛,平靜又富有智慧。

按照江湖的水平論斷,譚昭輕易就判斷出來,這是個高手,甚至還是個絕頂高手。

但他並不怕,因為此人身上,沒有殺氣。

“那孩子,可喚作穆玄英?”

聲音出乎意料的滄桑,就像是經歷過江湖上各種各樣的風風雨雨一般,可這股滄桑之中,卻仍有一股氣在。

譚昭回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浩氣盟,欠他父親穆天磊一個情。”

“你是浩氣盟的人?”譚昭並不訝異來人的身份,但他還是問了一句。

“算,也不算。”

……這就有點讓人驚訝了:“既然你不是浩氣盟的人,又為何跟著我們?”

來人並沒有再說話,甚至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譚昭:喵喵喵?幾個意思啊?

但怎麽說呢,浩氣盟的人還是找了過來,在譚昭找人將柳諾葉安葬在穆天磊的墓穴旁邊後,甚至這個人,還是浩氣盟的盟主,謝淵。

謝淵是個中年人,渾身帶著江湖的風霜和風骨,一見面就對譚昭師徒倆表示感謝,看著莫雨身後毛毛的眼神,有慈愛,有內疚,也有感傷。

“孩子,你還記得伯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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