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顧白焰的了悟，剩下的記憶如潮水一樣朝他湧來。

顧白焰一直以為，有一個叫黎戾的人，正存在於自己的腦海。他召喚時，對方沒有出來，他以為只是對方不想出來。

可是在看到對方悄然遠走的背影時，他突然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似乎在靈魂深處，鐫刻了這個畫面。

再次召喚對方，對方依舊沒有出現，沒有出現是因為對方根本“不存在”。

顧白焰看不到“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召喚不出來，或許不是對方不願意出來。

而是這個黎戾自始至終都在這裏，他只是失去了記憶。又或者那些記憶太過於痛苦，讓他選擇了自我封閉。

現在的他釋懷了，所以選擇記起來。

顧白焰再次閉上眼睛，記憶的畫面開始在他面前展開。

黃沙遍地，遠處變異植物揮舞著枝條，卻沒有攻擊青年。

青年捂著自己身上的穿透劍傷，行走在荒原之上。

行走時，身上的傷滴下血液，他的臉色變得慘白，眼神卻透著極致的解脫。

從出生開始，他從未有一刻活得輕松。

擔憂、恐懼、害怕、疼痛貫穿了他的人生，沒有一刻是屬於自己放松時刻。

但是現在，那個人死了。

那個困住他二十多年的人死了，他真的獲得了解脫。

青年嘴唇微動，他好久沒有笑，忘記怎麽笑了。他回憶了一下，終於將薄唇扯動，露出一個純稚的笑容。

剎那間，青年的眼底裝進滿天星辰。

如果就此死去，也算無怨無悔。

青年停下了一會兒，如是想到。

過了一會兒，他再度一笑，繼續踩著黃沙往前。

他不知道自己去那裏，沒有目的地，他只是想走而已。

不知道走了多久，青年倒在黃沙上，臉色慘白，生機微弱。

就在他閉眼時，身上的黑色鱗片長了出來，頭頂的犄角緩緩出現，慘白的皮膚被鱗片緩緩覆蓋。青年覺得自己快死了，那把刀是特制的，上面的能量會不停腐蝕他的身體。

過了一會兒，青年徹底失去意識。

而他的身體，也變成了黑色的三米長的生物。

頂著犄角，手腳變成爪子，身體變得細長布滿黑色鱗片。鱗片邊緣部分泛著青色，閃著微微的光芒。

如同傳說中的蛟龍。

再次醒來，他發現自己在一輛車裏。

他正在一輛越野車裏，長長的身體被迫卷成一團，爪子縮在中間。

黎戾擡起頭，發現自己動作不了了。

他朝窗外望過去，發現到處是端著槍，穿著破爛軍人服裝的人。

他下意識掙紮，整個車也隨著他的掙紮而晃動。

黎戾最怕就是被困住，這讓他想起了實驗室的生涯，所以這些動作幾乎是下意識的。

就在他以為這些人會拿著槍把他處決了時，越野車停了下來。

這時，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胸口貼著一抹紅色的中年男人打開了門，觀察了一下黎戾，“是不舒服？動得了嗎？”

黎戾：“……”

這些人會這麽好心？

他盯著面前的中年男人，眼睛裏全是迷茫。

馮慈看著面前的蛟龍，“你要走？”

說完，他讓開了身體，示意黎戾可以自己出去。

黎戾看了看自己身上長長的繃帶，閉上眼睛把頭放在自己尾巴上。

馮慈：“……”

沒辦法，大家只能繼續上路。

路上黎戾能察覺到，這些人一直在觀察他，但眼底又透著一絲驚奇。

他知道，這是因為他的外表。

黎盛也不知道從哪裏搞來了神話傳說中龍的基因，融合在的身體裏，並且還成功了。

重傷之後的他，直接化成了蛟龍。

現在好了，還被這些人撿到了，關鍵還爛好心給他車坐，自己走路。

這到底是什麽神奇的執念，黎戾有些無語。

接下來的日子，黎戾和這些人相處。

期間馮慈也說過，要走可以走。

對方篤定黎戾能聽懂話。

黎戾時刻假裝自己聽不懂，不知道出於什麽目的，他依舊留在這裏。只是他睡的地方從車裏變成了車頂，黎戾覺得車是別人的，躺車頂也一樣。

馮慈看著兀自躺到越野車頂縮著的龍，整個人都無奈了。

他想說對方很重，坐了他坐不了兩個人了。

就這樣，一行人磨磨蹭蹭到達了中央基地。

馮慈是一年前來到中央基地的，東南基地剩不下百萬人了，全都餓死了。

走進基地，馮慈向上級匯報撿到龍的事。

黎戾被很多人圍觀了，不光基地的普通人，還有基地長之類的人。

他們看著黎戾，眼神都有些奇怪的東西。

因為黎戾的外表真的像龍，不管是爪和鱗片，都符合傳說中的形象。

就這樣，黎戾在基地住了下來。

他恢覆不了原型了，加上他挺喜歡這群人的，對方默認他住下來，他就好好住下來吧。

黎戾可以吃變異植物，那些人就會把打仗剩下的變異植物塞給他吃。

管飽。

黎戾也是來者不拒，就當自己是一個吉祥物。

直到基地科學家提出可不可以抽一點血做研究，黎戾當場炸毛。

黎戾原本以為，這些人不是像黎盛一樣。

可是他們沒過多久，就暴露了自己的真實想法。

他以為中央基地這些人會困住他，再給他一點麻醉之類的。

沒想到，在他炸毛的時候，科學家竟然當場放棄了自己的申請。

這下輪到黎戾懵了，這些人不麻醉他，不捆住他，不執著把他抽筋扒皮嗎？

黎戾軟了下來，不過他依舊警惕，不準這些人有抽血之類的機會。

可是讓他繼續想不通的出現了，那些人真的不提這茬兒了。真的沒人提出抽血或者拔鱗片的要求了，這事真的就這麽過去了。

不過黎戾也能明顯感覺到，基地變得忙碌起來。

似乎在備戰，似乎沒有……糧食了。

馮慈幾次來看他，都是來哭訴的，一個一米八幾的漢子，哭成了淚人。

黎戾第一次學會感受對方的情緒，用自己的爪子安撫對方。

只是他也是一條病龍，做不了很多東西。

隨著相處的日子多了，他感覺到了這些人的純粹。

他們真的只是出於好心救他，拉他回來。他拒絕研究工作，對方就真的放棄了。

緊接著，黎戾感覺到了更加嚴峻的形勢。

比如血腥味在增強，比如人們的腳步變得焦躁。

黎戾第一次覺得他們傻，怎麽不強行利用他。他是一條龍啊，即使是蛟龍，也應該有點作用吧！

後來有一天，喜歡和馮慈一起來看他的小少年沒來了。

馮慈說是為了保護北城居民撤退，死在變異動物嘴下。

黎戾已經變成了五米長的小蛟龍，他第一次找到了研究所，伸出爪子讓對方抽血，還拿出掉落的鱗片給對方。

對方朝他笑了笑，眼底難言絕望。

十天後，馮慈也沒來了，來的另一個人，他說馮慈死了。

黎戾第二次失去了朋友，眼底全是悲傷。

黎戾走出了基地，和那些植物對抗。

馮慈沒了，他繼續馮慈的行動。

可是一切不會如黎戾的想法，他只是一條病龍，即使不會死，也不會有多高的戰鬥力。

最後，他護著的人一個個在他身邊死去。

黎戾學會了流淚，在這之前，他其實一直沒學會。

中央基地長安慰他，這是小龍長成大龍需要經歷的。

直到有一天，最後守衛的建築蒼穹實驗室，中央基地長把他帶到了一個門前。

“你知道我為什麽給你取名白焰嗎？因為奇跡如白天的焰火一樣不易相見，就像這個世界一樣。”基地長望著黎戾，喊著他給黎戾取的名字，緩緩解釋。

黎戾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接近三千萬的城市，現在只剩下一百多人，他想不到對方還要做什麽。

他俯首蹭了蹭對方的肩膀，安慰對方。

基地長撫著黎戾的頭，“你是龍，傳說龍壽命綿長，我可以請你辦一件事嗎？”

黎戾點點自己的腦袋，他願意幫對方。

“幫我守住資料庫，這些代表了華星的文明，這是華星最後遺留的東西。如果千萬年後有人，你就給對方。”

基地長認真看著對方說道。

黎戾張口，叫了一聲。

他會做到的。

基地長臉上露出慈愛的笑容，後退一步，“華星系統，來自華星最高首領最後的命令，命令你綁定白焰，如同最高的長官！”

“華星系統，綁定白焰完成。”

空間中傳來系統的聲音。

下一秒，巨大的特殊金屬門降下。

白焰完全沒反應過來，等他說完，才上前企圖抓回基地長。

他從來沒有這麽急迫過，可是還是遲了一步。

基地長慈愛看著他，“文明在，故我們在。”

“以後你叫顧白焰吧，代表奇跡。”

說完，基地長徹底被墻隔絕。

而在他身後，是漫天的變異植物世界。

顧白焰看著，委屈得如同幾歲的孩子，他不想對方離開，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咖色的眸子帶著微微的水色，顧白焰眼神看著遠方。

“顧白焰。”

原來他忘記的，是自己名字由來。

黎戾等於顧白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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