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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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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來了一句“你留下守船,主持大局”,讓他瞬間又笑不出來了。

這時,禹臨峰忽的轉頭看向船外,直覺告訴他,它們來了。“而且,這群嗜血的家夥可是見人就咬的,不懂那些畏火避退的道理,留下的可不輕松。”

森冷的風迎面吹來,他深呼吸一口,俯首再道。“小的們,等咱們繪完夜啼的圖紙,就是覆滅血蟒的時候!往前!像當年的勇士一般!”

“拔刀,到飲血的時候了!”

“殺!”

人群中,不知誰暴起一聲嘶吼。無數的身影朝著船外撲去,與嘶吼的兇獸戰在一處。

禹知行緊握手中的長劍,跟上那身負鎧甲的男人,殺向妖群!

“朝右突圍!”轉眼,那高大的身影已經沖在了最前面。所有信息已經在前一天之流傳開來,已知的地勢只到前方百丈。但那身影就像是一種無形的力量,指引他們無畏地向前!

“火蓮陣!”

大片的火光朝天而起,無數兇獸嘶吼著化為灰燼。

時隔二十載,靜如鬼境的夜啼,再一次地響起了震天的嘶吼。

八十五 殺戰

嗆!

禹知行一劍砍倒面前的牛頭怪,終於皺起眉頭,向著父親靠過去。

柳老七忽的一斧斜劈,斧尖擦過少年的左肩,留下一道血痕。“小子,別分神!”

“七叔,為何?”

“都是些失了心神的兇手,心智未開,連妖都算不上。”柳老七一腳踹開那分不出類別的怪物,挑唇嗤笑。“這便是那該死的血蛇幹的好事,這裏離夜啼谷尚遠,送死的都是些小嘍啰。”

話是這麽說,二十年前若不是禹臨峰當機立斷,他們一萬人恐怕就會全部覆滅在這些嘍啰的足下。

“解毒丹好好留著!丟了可就只有一條命了!”一拳將沖上來的東西撩翻,柳老七狂笑一聲,不忘關照地看一眼挽著劍花的小家夥。二十年了,那空氣中彌漫的障毒的可怕,他可不敢忘。

“好!”禹知行一劍刺出,利落地將對手的心脈搗碎,繼續朝著前方開進。

“九叔!”忽的,禹知行看見了一鞭斬了一妖首級的郁青楓,眉頭不由再次皺起來。“連你都到了前陣來,後面的法士怎麽辦?”

“管他們作甚?”旋身一甩,郁青楓一鞭卷起兩三個黑團子,朝著自己飛旋而來。“爆!”三張雷符甩向空中,正中敵人。

“放心啦。來到這裏的都是身負仇恨的人,他們會為了自己的夙願,酣戰到底!”柳老七一掌將知行推開,右手一橫,又為身上添上血痕。“即便死,也都是自己的命數,沒什麽好怨的。”

“再啰嗦,你父親可就要丟下我們了。”

郁青楓一句話將知行所有後話全部封死,少年嘴角一抿,看向那越來越遠的身影,揮劍怒斬。“走!”

=== === ===

河岸邊,木船之上。

季桑冷著臉盯著給自己上藥的晉霜,似是想起什麽,忽的一腳踹在了他的身上,將他踢得老遠。“賤種,老子好心救你一命,留你在船上,你居然還甩臉子?”

“真是下賤!”看他一言不發地從地上拾起藥膏,季桑猛地啐了一口,看向船外亦在激戰的男人們。“好好的性命不要,跑去送死。”

“你自己膽小如鼠,也好意思批判人家。”不遠處,晉霜捂著肚子踉蹌著站了起來。“我就是賤種,也比你沒種強!”

“你!”季桑氣急敗壞地瞪著他,奈何身上有傷動彈不得。這家夥居然學會反抗了?好啊,才和那禹臨峰說上兩三句,就學會幫著外人說話了!

忽的,船外所有的兇獸莫名地安靜了下來。詭異的靜謐下,未知的危險氣息撲面而來。莫十七眼眸一動,擡手吹出一個長哨,全體法士迅速往船上趕去。

“怎麽了?”季桑蹲下身子,後怕地看著神色怪異的晉霜,想起之前被自己殺死的那頭餓狼,胃裏又難受起來。

昏暗的天空下,只能看清船外一尺的距離,而那裏原本團團包圍的怪物們卻一只都不見了。

“有什麽,來了。”

嘶……嘶……

“蛇!”

木船之下,河流之上,成千上萬的毒蛇逆流而上,迅速地包圍過來。

“快上船!”人群中,莫十七冷靜地低喝,還呆在船下的人才猛地清醒過來,越發快速地攀登上去。

“我就說怎麽這麽腥。”虛空之中,一個尖利的聲音忽的響起,帶著無盡的傲慢和刻薄。“原來是畜生們打起來了。”

莫十七環視一圈,確認全部人員已經安全上船,才暗松一口氣擡頭看向那終於現出原形的人來。

“真是不知死活。”一張消瘦的瓜子臉慘白如紙,那人瞇著一雙丹鳳眼,居高臨下地睨著眾人。她一身絳紫的長衫滿是俏麗的花紋,面容赫然正是當年紫玲見過的妖艷蛇妖紫陵,只不過這人卻是女兒身。

三艘木船如今正一字排開首尾相接的停在河道一側,莫十七看一眼正沿著船身一路上爬的蛇群,深吸一口氣,沈聲道。“防禦!”

曄陵鳳眼一瞇,禦著腳下的水柱朝著那發令的人移動過去,蛇群似乎也得了什麽號令,加速移動起來。

季桑朝著晉霜不自主地靠近了一步,看著一致朝外圍成圈的法士,忽然有一種被拋棄的落差感,不自覺地又朝著晉霜靠近了些。

“你就是頭?” 曄陵下降到與船齊高,忽的朝莫十七一笑,猙獰起來。“咬碎他!”

萬蛇來襲!自船身彈起的蛇群有如黑色的浪潮一般撲湧而來!

季桑驚呼一聲,被晉霜一把攔在身後朝後急退。

呲!呲!呲!

那席卷而來的黑色卻在虛空被金光一擋盡數化為火光,落下水面。

“你!”法陣光壁!曄陵猛地一顫,想起關於紫陵死訊的傳聞,不禁惶恐地僵住。

“老七,你在磨蹭什麽?”這時,一只細白的手自虛空中探出,滑過曄陵細長的脖頸,尖利的利爪在她臉上一過,留下一道細長的血痕。依舊是丹鳳眼,蒼白的瓜子臉。那人一雙藍色眼眸卻淺的近乎灰白,陰寒異常。“老大在催了呢。”

老七?十七眼神一動,看著虛空中顫抖著被來人擁在懷裏的蛇妖,忽的笑了。這矯揉造作的樣子,跟霸氣狠厲的老七放在一起……還真是莫名的和諧,哈哈!

“別看了,這船上除了火系的妖元,沒有別的妖在。傳聞中的那只狐貍沒來。”冰陵從曄陵身邊繞過,走至木船近前,伸手一觸,同樣被閃現的金光彈了回來。凈化法陣嗎?

直到這時,莫十七才註意到兩妖腳下湧起的水柱,明白了兩人的身份。這人之前說老大在等,也就是他們一行的大部隊已經去了別處。那麽,只有可能是三哥那裏。

絕不能放他們離開!

“餵,你。”莫十七忽的上前幾步,脫出陣列,仰頭與剛來的蛇妖對話起來。“你進來,我們單挑如何?”

“單挑?”冰陵冷藍的眼眸鎖住面前的人,動了動眉。“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你進來,我和你單挑。”沈著平靜的語氣絲毫未變,莫十七看著他,又說了一遍。

季桑躲在晉霜身後,看著中間那艘船上相隔一尺對話的一人一妖,覺得這個男人簡直是瘋了。船上有凈化法陣,什麽妖會這麽笨自投羅網。那麽近的距離,蛇妖若拼著廢掉一只手將他拉出法陣,死無葬身之地的人便是他自己。

“好。”

話音剛出,冰陵銀白的身影一閃已經突入光壁!湛藍的華光在右手匯聚,他身形緊隨倒退而走的人,緊逼而上。

莫十七雙手翻飛,腳下未停,長長的咒語脫口而出。

這時!一直沒有動的曄陵甩手扔出一條青色的小蛇,在金光乍現的同時穿過凈化壁,朝著莫十七沖去!

哼。

“禦華!”微笑在莫十七的臉上一點點綻放,隨後他後退的身形瞬間頓住,與身後十六人同時下蹲。“斬!”

手指點地的瞬間,似曾相識的嘶叫聲再次乍現天際。白色的術法將整個甲板全部照亮,四個聯合的法陣同時開啟,金黃的十日鳥自火光中閃現,一爪就將那銀白的身影瞬間撕裂,焚燒殆盡。

曄陵驚慌間一頓,身子已經被另一只十日鳥抓住,丟進嘴裏。“你騙……”最後的控訴還沒有出口,已經化為一團火焰,消散。

“破壞規矩,可不是個好習慣。”原地,莫十七依舊澄澈地笑著,那雙眼睛卻沈靜如傲視的猛獸,滿是危險的氣息。

晉霜驚訝地立在原地,感覺臂上季桑的手已經汗濕了他的衣衫。

華光一閃,一切已恢覆如初。河道依舊幹凈如初,連一絲血痕也沒有留下。

“莫十七,笑……笑面閻王莫十七。”這時,晉霜身後,季桑嘶啞的聲音才慢慢傳來。

=== === ===

“戰士們,終點就在前方!”

戰場上,禹臨峰回身一掃,感覺人數已經損失不少。他抽回長刀,回身朝著身後一聲長呼,正好對上趕上來的三人。

“你們!”

“放心,梁笙和君平斷後。”郁青楓適時地插上一句話,正好堵住了禹臨峰的嘴。

“本來我們幾個也該做前鋒的。”柳老七囂張地看一眼三哥,知道他現在沒空和自己理論,大喇喇地耍賴起來。

禹臨峰雙眼一瞇,危險地瞪一眼笑瞇瞇的三人,再長呼一聲。“整合!”前方就是上一次探索的極限,那些人估計要來了。

戰鬥圈迅速地收攏,他開口還未來得及和自家小子說上什麽,滿場的兇獸忽的集體嚎啕起來,沒命地朝著外圈奔逃而去。

來了!

“全員戒備!”

禹知行一甩長劍,用寬袖將臉上沾到的血跡擦拭幹凈,迅速地調息恢覆。看父親的模樣,來人絕不簡單。

“果真是你。”那是一種森然而慵懶的感覺,仿佛悠然降臨的鬼差,帶著散漫的死亡的氣息。無聲無息,人群外不遠處忽然多出了三個身影,說話的正是居中的那一個。

“許久不見。”只是一瞬間,方才還兇猛如虎的禹臨峰眉目一舒,長身而立緩緩地向前走去。那渾身上下的殺氣收起,化作無盡的威壓四散開來。

來人暗藍的眸子一閃,優雅地笑了,昏暗的天色忽的亮了許多,似乎也被這溫柔的笑意感染。只是他開口說的那句話,卻讓人實在高興不起來。

他說,“這次人數似乎少了許多,不過還好,托你的妙計,到這的也夠塞牙縫了。”

“戰?”禹臨峰沒有理會挑選,只是盯著他,沈沈出聲。

“哼!”

同一時刻,兩人暴起前攻!揮舞的長刀一頓,被襲來的水柱卸去準度和力道,被對方輕松避過。

流光一閃,閃現的水幕將禹臨峰整個人困住,如影隨行掙脫不得。禹臨峰表情驟變,臉色隨著憋氣漲紅又發紫,手中的長刀終於脫手,掉落在地!

爆!

雷符就在身前爆裂,忍著撕裂一般的痛楚,禹臨峰雙手相擊,已經雙手纏火,沖上前去。

竟是不惜自傷!

“老大!”“褚陵!”

身後傳來兩聲驚呼,褚陵卻是眼神如電,長手一揮,襲向遠處的禹知行!

沒有停頓,禹臨峰一個疾沖來到褚陵面前,雙手灼熱的烈火在那雙暗藍的眸中無限放大,而後出掌!

褚陵急退,胸口的劇痛卻沒有因為火焰被活水熄滅而停止。連中五掌,他一個騰空好容易躲開禹臨峰的火掌,傷口不僅沒有愈合反而讓他更加痛苦。

禹臨峰雙手同揮,燃燒的火焰隨風消散,剩下一雙血肉模糊的手掌與四散的焦味。

“三哥!”柳老七和郁青楓同時一頓,只覺胸口中的悶氣被燎燒起來。禹臨峰吩咐他二人留守後方,以防偷襲。他們本沒有多想,可是他的手,那雙手他竟是一開始就打算舍棄了嗎?!

禹知行渾身一顫,手上的長劍顫抖得差點脫手。可他還是逼著自己睜大眼睛,看著不遠處那個男人,看著他高大而清瘦的背影。

“噫。”極細的一聲細語。

禹臨峰只覺得懷裏有什麽一動,手上的刺痛便緩緩地平息下去。遠處的禹知行長眉一動,湊近兩位師叔,露出一個含淚的笑意。

這一刻,他多麽慶幸阿九被他留在了父親身邊。

禹臨峰楞楞地一扯嘴角,方才回過神來。

對面,褚陵卻是臉色一狠,將自己受傷的胸口連皮帶肉剝了下來。“幽冥花淬煉的火符,我果然還是小看你了。”相傳生長於地熱谷的劇毒之花,觸碰的皮膚會不斷潰爛,並逐漸波及全身,直至屍身只剩白骨。

褚陵身影一晃,回到自己的隊列,忽的咬住身邊一人的脖頸。

那人嚶嚀一聲,卻沒有反抗,赫然是一名女子。血液自脖頸處瀉下,褚陵滿足地喟嘆一聲,方才放開她。

水紋黑衫下的肌膚恢覆如初,慘白的臉色亦煥然一新。褚陵遠遠地睨著禹臨峰,笑意更深。“這麽有趣的戲,我不禁想要看久一點了。”

八十六 承諾

褚陵遠遠地掃了一眼對面龐大的隊列,擡手在身邊兩人肩頭一拍,而後低頭說了些什麽。

須臾,分站兩側的身影終於動了,竟是一紅一黑兩個俏麗的女子。紅色紗裙的女子艷麗嫵媚,一雙勾人的媚眼如今正怒火中燒,瞪著身邊的女蛇。黑色長袍的女子低調安靜,一張素凈的臉正因為脖上的劇痛皺著,盡管如此,那冷艷魅惑的風情依舊撩人異常。

不好!

郁青楓心中一沈,只來得及吹出一個短哨,那紅衣的女子已經邪笑出手!一支森白的蛇骨笛湊在艷麗的紅唇邊,曼妙的音樂驟起,伴著女子如絲的媚眼,化作致命的幻境襲向敵人。

殺意!

沒來得及防備的蒼鷲眾人忽的亂了,手中的武器擡起,砍向的卻是同僚!

“啊!”“殺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郁青楓揮鞭要阻止,眼前忽的糾集起一團黑色,直沖面門!只是一個遲疑,黑色的液體擦過臉頰,砸在身邊一人的身上。他伸手迅速抹去,中招的那人已經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是毒液!”

“布陣!”混亂中,柳老七將禹知行往身後一推,大聲命令道。

得那一聲短哨提醒,禺山眾人尚未中招。得這聲令,百餘人的隊伍自混亂的戰場突破,二十人守住陣心,三十人為中陣,五十人守住外圍,其餘散在戰場中盡全力阻止自相殘殺的人。

“心如明鏡,抱元守一!”禹知行大聲喝道,一步步退到陣圈的正前方,卻沒有入陣。

繁覆的口訣梵唱出口,鮮血鑄就的法印在完成的瞬間築起無形的高墻。

五十人圍成的大圈之外,混黑的毒液兇狠地撞在光壁上,卻被全數反彈回來,就連笛聲也減小了不少。圈內,蒼鷲法士逐漸平靜,但已被重創,剩下不到百人,而禺山……

“水洪二十!”“木棕十五!”“風鐮二十!”“火遁五十!”

禹臨峰一把握緊傷手,只覺胸口沈重如鐵。

四十五個!他禺山的戰士,已有四十五人喪命於這些妖魔的手下。而蒼鷲更是……

“小子們,還站得起來嗎?”

內圈,四處都躺著傷勢輕重不一的人,自然,絕大多數是仍然陷在混沌之中的蒼鷲人。

“覺得你們的主上拋棄你們了?”不知道想起了什麽,橫刀而立的男人直直地註視著遠處那皺眉笑著的蛇妖,虎目卻忽的淩厲起來。“將性命交給別人的你們,有什麽資格埋怨。”

“再快一分,便可以撕裂對手的咽喉;再準一分,便可以避免自己的負傷。”長刀鳴叫,他獨自一人站在最前方,無聲而強勢地保護著身後所有人。“死了,也只能怨自己。”

“老七,如何?”

被叫的人身子一抖,不太情願地湊近一分,如果可以,他真不想在這個時候靠近他。“多半負傷,二十七人傷勢較重,分隊長已經在救治了。”

光壁之內,喘息的聲音此起彼伏,壓抑的氣氛卻一下子消散不少。

郁青楓若有似無地用衣領蹭了蹭臉頰,望著自己手上的長鞭,正出神。下一瞬,卻被一個拉扯的力量,拉回現實。

“那些人,便是當年斷了你們去路的蛇妖?”禹知行平靜地看著光壁外停下攻擊聚在一處的三人,大拇指無意識地摩擦著食指,眸色深沈。

郁青楓嘴角一扁,手指一屈扣在男孩的腦門上。“在這裏,一切聽命。如果你不想害死別人的話,不要輕舉妄動。”雖然一切如三哥的預測,現在的局面依然是他們處在下風。他們如今是被困在當年的終點上,結界被破是遲早的事。他相信,禹臨峰可以帶領他們繼續前行。只是在這裏付出的代價多少的問題。

“褚陵,賭一把如何?”

?!

禹知行一楞,還沒弄明白怎麽回事,郁青楓的身影已經一躍,和前方的兩人一起沖了出去。

“父親!”“七哥!”“九哥!”

齊整的法陣驟然變化,內側的五十五人整肅而出,快速奔向前方。

“找死!”

褚陵長嘯一聲,暗藍的眸中精光連閃,已經撲了上去。為了區區人類龜縮,果然不是他做得來的。

紅衣的女人一楞便要跟上。手上骨笛卻忽的一震,倒飛出去!

禦水術!來不及驚訝,她已經奔了出去。這些狡猾的人類,居然利用法術操縱妖靈!

褚陵有危險!

黑衣的墨陵雙手連揮,有條不紊地將逼近的人類一個個抹殺。看著那抹撲過去的鮮紅身影,那張長年沒有表情的臉忽的動了。

愚蠢的女人。

哄!

褚陵尚未出手,已經被襲來的火球攪亂手印,他看著分散成無數小團體的禦術法陣。漫天的法術相輔相成,阻住身後兩人。

他嗤笑一聲,迅速地奔向禹臨峰。他以為解決了那兩個沒用的女人,就能贏自己了嗎?

參天的妖木忽的拔地而起,褚陵前進的腳步一阻,禹臨峰已經一刀斬了下來。

偏頭輕松躲過那裂風的長刀,褚陵一個旋身沿妖木而上,瞬間將對戰自混亂的戰局中分離開來。

怒斬的長刀碰不到面前人分毫,禹臨峰卻是一笑,手指在刀刃上一劃,又一個豎劈而下。

漫不經心的表情尚掛在臉上,褚陵只覺肩膀鈍痛,下一刻已經整個人摔下。那長刀居然是法器!怎麽可能,人族不是認為兇器帶煞,從不作法器使用的嗎?!

傷口幾乎見骨,並開始不斷破碎附近的血肉。褚陵雙目赤紅,這家夥居然沒有將傷手完全治好,忍著蝕骨之痛也要置他於死地!

“不用找了,她們到不了這的。”禹臨峰朗聲說道,刀鋒上的白芒更甚。

該死!褚陵咬牙,擡手將左肩同左臂整個扯下,鮮血蓬勃而出。沒有使用自愈,他呼吸一換,卻是聚集妖力造出一個水液的臂膀,將血液盡數控制。

“如此甚好。”只是一個分神,禹臨峰已經湊上前去,一刀砍進男人的右腰!

褚陵吃疼悶哼一聲,踉蹌地朝著後方逃去。他不能讓自己失血而死,這就意味著他沒有餘力去攻擊他,他褚陵居然會淪落至此!

“褚陵!”艷陵已經再顧不上其他,瘋狂地奔向那個顛簸的身影。

只是那鮮紅的身影,在半途上,被橫掃過來的火龍吞噬,片灰不留。

你果然還是死在自己的愚蠢上了。

擡手再解決兩個人,墨陵冷漠地看著灰飛煙滅的女人,轉身避開襲擊而來的利風,連嘴角也懶得擡。

“墨陵,過來!”分神沖開擋路的藤蔓,避開數個術法,褚陵慢慢朝著那個漆黑的身影靠過去。只要到達,他就可以殺掉那個礙眼的男人!

“過來,我就不告發你。”他分明知道墨陵方才故意將火龍引向艷陵的方向,分明知道艷陵是因為在乎他才會方寸大亂,卻渾不在意。反正那個女人,從來只會添麻煩。

墨陵藍眸一動,朝著褚陵的方向靠了過去。偏身躲過一個水刺,順便加上毒液。她默然看人類被自己的術法害死,擡眸看向三尺外的褚陵。

“小心!”

一瞬間,墨陵撥開踉蹌的褚陵,奔跑的身影擋在他和禹臨峰的中間。

一瞬間,禹臨峰擲出的長刀光芒大放,直削而來!

一瞬間,三人的中間,又插入另一個身影!

墨衣的女人身形一扭,竟是化作蛇形射向地面,輕巧地躲過刀鋒。

被推了一把的褚陵腳步一亂,撞在橫生的樹幹之上,後背被刀對穿,釘在扭曲的妖木之上。

竄起的毒液被橫沖而入的男人擋個正著,只見他右手甩出的長鞭卷住那準備竄逃的蛇精,一把甩向正要發動的火系法陣中!

“啊!”慘叫的聲音同時響起,沖天的火焰盛極轉暗。

妖木上褚陵已經死絕。

禹臨峰跪倒在倒地的郁青楓身旁,伸出的手被他用眼神阻住。

“老九!”再顧不上可能暴露九木妖靈的存在,禹臨峰方寸大亂,擡手就要喚出小妖。

“不用了,三哥。我早已經著了道。”在那墨陵第一次出招的時候,他就已經放棄了活路。

“你!”“老九!”“九叔!”

趕來的兩人只來得及喚上一聲,郁青楓發黑的身體已經讓一切話語碎裂消弭。

“老三,老七。你們要替我兌現承諾!我先一步找老家夥們吃酒去了。”

“老九!”

禹臨峰抱著他,眼看那張瀟灑的面容逐漸失去光彩,如同多年前,同伴倒在他面前時一般。

他們承諾過,要一起殺到夜啼腳下,再一起活著出去。

“我答應的,什麽時候失言過。”禹臨峰顫抖著手,眼看那雙清亮的眸子渙散,兩行清淚終於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腦海中有太多的畫面一閃而過,卻全部化作無聲的灰白。“傷亡如何?”禹臨峰未動,一只手艱難擡起,將那雙仍睜著的眸子合上。那只灰白的獨眼像是自灰燼中覆燃一般,炙熱淩厲。

有腳步聲遠去,而後又走近。一會,柳老七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蒼鷲還剩五十一,我們……損失過半。三哥,都這樣了,你還要護著蒼鷲的人?”柳益傲手中的大斧幾乎要握不住,他不明白三哥何必顧忌蒼鷲那些人的安危,若不是為了掩護那些陣腳大亂的家夥,他們的兄弟不會死傷如此之多!

“知行呢?”

“三哥!”為何什麽都不說,好歹讓他弄個明白。

“老七,你莫不是忘了,二十年前我們是如何生還的?”

“那是大家一致對外,更是眾人齊心!如今,那蒼鷲的小子還躲在船上,我們卻要被無辜牽連嗎?!”柳益傲憤怒地瞪著面前的人,嘶啞的聲音響徹整個戰場,第一次,與自家三哥如此地針鋒相對。

跪著的人終於動了,那高大的身軀一寸寸站起,立定看著他,看著整個戰場。“在這裏,只有敵人,和同伴。”那雙握刀的手如今托著郁青楓已經涼透的身體,竟是再無顫抖。

“全員整合,清理戰場。一刻鐘之後,出發!”

他承諾過的,他一定做到。

八十七 混沌

戰場正中,戰士的屍首被聚在一起,進行火葬。

火舌吞吐,那些熟悉的人,熟悉的痛和陌生的情愫,一點點隨著火光消失。沒有人說話,只有一片死寂的沈默。

人死了,就化作一抔青灰,隨風散去,還剩下什麽?

禹知行怔怔地看著火光一點點燃起,覆又熄滅。怔怔地從那麽一大堆分不出彼此的青灰中掃出一些裝進布袋之中,怔怔地走開。

人群沈默地前進,陰沈的氣氛無聲蔓延,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呼吸聲。

他們,還能戰多久?又還能活多久?

“停下!”

一個聲音驟響,所有人只來得及擡首,看向隊首那個傲立的男人,恍然回神。

“就地紮營,布陣休憩。”

這裏?柳老七環視一周,皺著眉走出隊列,“三哥,為何在此紮營?”這裏一切未知,又不是目的地,留在這裏有何用?

“方才大戰,血腥味極可能招致其他兇獸,故而不可久留。這裏地形開闊,四周沒有水域,不用擔心蛇妖突襲,自然是休憩的最佳地點。”

“禹山主,還請將下一步計劃直言,蒼鷲眾人願傾力相助。”說話人幾步從隊中走出,朝著禹臨峰就是一拜,看樣子是個掌事的人。此刻,他滿是血汙的臉上還帶著悲憤和愧疚。“在下朱泉,乃是生還的唯一隊長。”

柳老七揚眉就是一陣審視,禹臨峰卻是直接搖了搖頭。“疲乏之軍尚不可戰,何況這裏只剩下百人,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他忽的轉身,揚手遙指遠方一點。“那山峰便是夜啼,我只需帶上幾人前去刺探便可。”

夜啼?!

那遠處一點的山峰映在眼中,忽的將所有人的情緒點燃。

“老七,你留在這,步下浮屠陣,作為接應,我們去去就來。”

“山主!”“禹山主!”“三哥!”

看眾人反駁,禹臨峰右手一揚,沈聲道。“刺探人不在多。你們在此休憩,養好精神,才能夠保我們全身而退。”

他不是以一敵百的戰神,卻每每總能讓人生出信任和豪情。就像現在這般。“隨時做好作戰準備,人數到齊便全速撤退,和十七匯合,離開夜啼!”

“記住,我帶著你們來,不是慷慨赴死的!探清虛實才是目的,來日再戰便是他巨蟒一族的死期。”

柳老七沈默了,百斤的巨斧呼地一聲被掛回背上。他盯著面前這個人,想要看明白,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七叔,我隨父親去便是。他便是胡來,也會顧忌著點。”忽的,禹知行揚手拍了拍僵持的兩人,臉上的茫然盡去,給了柳老七一個安心的笑容。

“可是。”柳益傲眼神一抖,眼看禹臨峰沒有做聲,心裏卻還是放不下心來。

“我願意帶上幾人跟隨禹山主前去。”說話的正是方才請罪的朱泉,他回身一看,已有幾個英武的漢子自隊列中踱了出來,靜立其後。

“行了,老七。我和君平早就得了山主的命令要隨行,有我二人在,你不必擔心。”一身灰黑布衣的男人自隊尾出列,和著另一個瞇眼笑著的男人走了過來。

“怎麽倒成了我扭扭捏捏了?”柳益傲一掄拳,氣惱地看著輕松避開的梁笙和滿臉堆笑的君平,雙手抱胸憤憤起來。

“行了,布陣吧。”禹臨峰看看天色,雖然不知時辰,他們卻也耗費了不少時間了。“蒼鷲的各位,療傷和巡防就拜托你們了。”

柳益傲自背上取下始終背著的一個牛皮袋,與禺山的法士交流數句,便又分開。

三人一隊,分站六角,六個雙三角方陣呈圓形遠遠列開,將眾人護在其內。

“浮形盡化,屠陣成決,殺!殺!殺!”陣中,柳益傲雙手連翻,口念法訣。

“亥!”“巳!”“未!”“醜!”“酉!”“卯!”

“浮屠血陣!”

無數妖獸細碎的殘肢被灑在陣外,和著法士的鮮血組成環環相扣的法印,從法器釋放的妖魂嘶地一聲化出一個虛形,瞬間融進那鮮血之中,化作暗色的印記,烙印在土地之上。

藍光乍現,而後烏黑的霧氣冉冉升起,將眾人的身影隱去。遠遠望去,只像一團燃燒的巨大屍骸,不斷往外溢著妖毒。

禹臨峰看一眼完成的法陣,朝身邊人一點頭,“好了,我們也該走了。”

=== === ===

同一時間。

一紅一黑兩匹駿馬在山路上疾奔,駕駛位上卻空無一人。寬大的漆黑車廂毫無裝飾,車窗緊閉。

細密的陽光透過車窗的縫隙安靜灑下,正照在女孩白皙的側臉上。劇烈的顛簸似乎一點也不影響到她的睡眠,倒是那不停的小腦袋和吧嗒著的紅唇擾的身邊的某人惱怒不已。

一根粗壯的指頭伸出,抵著女孩的眉心,一推。她便倒向另一邊。

呼……

雷銘皺了一路的眉宇終於松了開來,他別扭地揉著胳膊、擦著手指,只覺得那滑膩柔軟的觸覺久久不去。他灰溜溜的衣衫上似乎還染上了一絲淡淡的芬芳。

他……是迫不得已的!這種肌膚之親,不算數!他要為未來媳婦守身如玉!

“嗯……”

低低的一聲呢喃逸散開來。雷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就要靠過來的小腦袋,右手一提拉,將人整個丟給了對面的夜魅。

夜魅正一臉糾結地瞅著不斷開出鮮花的九穆,忽的懷中一重,一張操心老媽子臉耷拉著轉過來,忽的樂了。

這睫毛還是以往一樣根根分明,蜷曲上翹;這鼻梁依舊是原來的纖長秀氣;這黛眉纖長,卻無形染上了些心事,隱隱地皺著。這嘴唇……

“嗯哼!”

眼看夜魅觸了觸睫毛,刮了刮鼻梁,撫了撫長眉,那魔手就要招呼著粉唇而去,雷銘咳嗽一聲,那一雙銅鈴大眼狠狠地瞪他。夜魅挑眸看他一眼,嘴唇一鉤,乖乖將手收起來。

“嗯哼!”你用眼睛看就看,用得著湊那麽近嗎?!再近一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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