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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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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雷劈死你!

這一聲咳嗽如雷,擾的睡著的小人動了起來。

九穆軲轆一聲蜷縮起來,仍是安靜地睡著。兩頰生出兩朵鮮紅的月季,活像紅撲撲的臉蛋,煞是可愛。

另一邊的人兒就沒那麽安分了。

原本蜷著的雙腿一蹬,在夜魅身上留下兩個大大的黑腳印。一雙手也沒閑著,一下攥緊衣領勒得人喘不過氣,一下又揉來扯去,攪得人衣衫淩亂。

紅葉看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的夜魅,噗的笑了。瞥一眼心情大好的雷銘,忽的打開車門,轉身去了外間,順帶關上了門。

想起當年玉麒麟那一場鬧騰,渾身就是一寒,她可不想被殃及。

眼見紅葉忽然動作,夜魅身子一抖,一股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下一刻。

“涼。”夜魅只聽懷中人迷糊地呢喃一句,忽的前襟就開了。素白的小手一撩,小臉已經貼了上去。

“唔……”夜魅悶哼一聲,一手擋住那靠過來的腦袋,一手捂住前襟,臉色霎時間變得慌亂不堪。

“硬。”那小腦袋一晃躲開頭上的鉗制,棄了被護住的胸口,靠在男人的肩窩上,小鼻子忽的靠近,嗅了嗅。“香……”

溫暖的呼吸就在耳邊,慢慢地噴在脖子上。夜魅整個人僵住,眼神只能瞟到一段白皙的脖頸,仿佛還有一絲暗香。這是九木為他制造的木妖妖體後,他第一次心無旁騖地擁她在懷。也是萬年來,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知道了,懷抱的溫暖親昵。

似乎縮著的姿勢很不舒服,女孩一動,粉唇一送,印在他的脖上。夜魅一楞,抓著衣襟的右手一松,不妨一雙手瞬間一竄已經伸了進去!還四處亂動!還配上無辜至極的解釋,“冷……暖手。”

唔!這一回,他硬是將悶哼吞了下去。

雷銘圓眸一瞇,眼看可疑的紅暈點點攀上夜魅的臉龐,不明白也覺得不妥了。

“過來。”雷銘幾步走過去,依舊是提拉著的動作,不過這次輕柔了不少,聲音也小了。誰知道她要是再被吵,會幹出什麽事情。

將她放在身邊的同時左手一抄,已經自包袱中拿出一件狼裘。將小小的人兒整個裹住,雷銘才松一口氣,放心下來。

“熱。”誰知她倒不認賬,兩手一翻,將狼裘抖到了地上。身子一歪依舊粘著雷銘,小手也竄了上去。

“你!”雷銘一頓,大手一撈握住作怪的兩只小爪子,左手再次自包袱裏翻找起來。女孩手上被制,忽的一咬唇,竟是泫然若泣。“疼。”

雷銘心中一緊,手上松了,卻是翻錯了包袱,拉出的全是男人的衣衫。側著的腰身一沈,卻是小家夥整個人趴了過來,手還環著他的腰!

他一急,也管不得那許多,將女孩的雙手一拽,綁了起來。

紫玲腦袋一擰,又要開口。雷銘卻是更快,將她整個人抱起落在懷裏,綁手用的衣衫也適時地松了松,只是抱著她的手有力地扣著,再不讓懷中人亂動。

紫玲小腦袋一倒,靠在雷銘松松的領口上,吧唧著嘴終於安分下來。雷銘小心地呼出一口長氣,緩緩擦去腦門上的冷汗,卻才發現,不知何時夜魅也已經不在車廂裏了。

嘿,這倆沒良心的,逮著機會劈死他們!

“逃出來了?”紅葉擡頭瞟一眼潮紅未消的夜魅,揶揄地笑起來。

“你個罪魁禍首好意思說笑,被你害得夠慘。小心雷銘事後找你麻煩!”想起還在受苦的那位,夜魅瞪她一眼,優雅地整理好衣衫,順便還擊。

“他可奈何不了我。”紅葉嘴角一撇,眼中滿是自信和倨傲,偏生做來一派自然。“禹臨峰去夜啼,你是不是早知道?”

“是,他要我幫忙隱瞞,不想紫玲卷入這場紛爭。”

紅葉聞言卻只是搖頭,“她遇上藍雨的時候,就已經註定與夜啼有一戰。你阻攔她前去,若他父子身死,她或許不會怪你,但你和她卻都不會好受。”

夜魅身子一僵,沈默下來。禹知行會跟去是出乎禹臨峰意料,卻在他猜想之中。他一心不想讓她卷入這紛亂的紅塵,不願難得的平靜時光被打破,卻忘了,她本來自紅塵,身有羈絆。

她,不會怪他。卻會怪自己,會悲傷難過。

是他太過自私了嗎?

“禹臨峰二十年謀劃,該不會草率行事,你卻為何如此阻撓?”看著他神色變幻,紅葉眸子一閃,追問道。

“不,這一去,他們兇多吉少。”夜魅沈沈搖頭,心中的一些想法忽的貫通。“就是我們此去,只怕也是危險重重。”

=== === ===

煙硝密布的戰場,燃燒著的枯木和衣物四處飛揚,那高大扭曲的妖木孤零零地矗立一處,盤曲的根系上露出一截森白的小臂。

“宗主,褚陵妖元已滅,另外兩個遍尋不見,不知生死。”說話人長身一躬,清冷的聲音自低處傳來,沒有一絲起伏。

“走吧。”另一把聲音只短促回了一聲,已經擡腳走了出去。

二十年了吧,那個男人終是回來了。

“宗主,人族的氣息雜亂,未做絲毫掩護,何不趁機將他們剿滅?”說話人快步追上前面的身影,卻又保持著一步的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他舉目環視,只覺得放這些人回去,將會引來無盡的麻煩。

拋出的問題仿若石沈大海,許久都沒有得到一絲回應。他忽的頓住腳步,不再向前。“靈覺大人,您在擔心什麽?”區區傷兵殘將,靈蛇族長的他為何不出手,為亡去的同族報仇?

“既去,則自生自滅。”微擡的眼眸朝著遠處一瞟,不著痕跡地收回。靈覺回身看定註視自己的男人,難得地多說了幾句。“自他們投靠巨蟒起,他們便已與靈蛇無關。”

“仇人的爪牙沒了,該高興才是。”

那雙睨著自己的眸子平靜無溫,侍從只是長長的沈默,而後再次跟上靈覺,不遠不近地跟著。

走出許久,靈覺才又朝著那遙遠的一角探上一眼。

那隱約的一抹氣息,是九木幼妖。能讓迷蹤老鬼放行的,這天下獨獨只那一個人可想。

既然事關她,他靈覺便只會袖手旁觀。

八十八 陷阱

細密的陽光緩緩灑下,輕輕落了一身,卻絲毫沒有溫度。躺椅中的身影細微地一動,一雙眼閑閑睜開,看了一眼雲中迷蒙的紅日,又懨懨地閉上。

廂房外忽的傳來一陣腳步聲,來人忽的頓住,像是被人叫住,而後又匆匆離去。

椅中的人沒有動,只是在無溫的日光下,懶懶翻了個身。

=== === ===

奔走的腳步不停歇,面前的景物不斷變換,時間飛逝,可那座山峰卻從不曾接近,遠遠的矗立著,而後漸漸落在身後,不見。

“父親?”禹知行頓住前行的腳步,遲疑地望著同樣停下卻沒有看向他的男人,“那座山……”

“那本就不是夜啼谷。”粱笙眉眼和善地看著禹知行,語氣緩緩,像是開導迷茫的孩童一般。

“你父親不過是不想眾人涉險,所以才出此下策罷了。”君平鳳眼挑起一角,斜斜看他一眼,語氣卻也隨了粱笙,從善如流地解釋道。

朱泉一拍腦袋,雙眼渾圓一張。“所以禹山主其實根本就不知道夜啼谷地處何處?”

粱笙含笑點頭,絲毫不在意另幾人慘白的臉色,好整以暇地站著,盯住漸漸回神的少年。

“父親。”禹知行看著那個一動未動的身影,過往許多末枝細節閃過腦海,他上前幾步,不禁追問。“到底為何?為何如此執著?”

誠如他所言,這件事情不需要一蹴而就,為何如此急迫。他們如今能夠走到這裏,待出得夜啼,便可以尋求更多助力,半年之內再探夜啼也不是難事。

忽的。

一陣風起,密布的霧霭被攪亂,像是被撩起的風沙一般。

靜立的男人忽的動了,他快步地走,繼而變成跑,一聲不響地穿過那彌漫的濃霧,而後又驟然頓住!

緊閉的雙眼張開,他等待著,感受著左眼灼熱燙人的溫度,相信著那似乎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而霧中,一條羊腸小路緩緩出現。

無需言語,眾人對視一眼,朝著那莫名的方向沖去。

這……就是夜啼谷?

朱泉仰頭看著面前低矮平緩的山峰,沒有險峰峭壁、沒有兇獸惡妖,安靜一如沿途經過的地方。

可是,禹臨峰站在那裏,若有所思地撫著失明的左眼,沒有一絲茫然猶疑。

禹臨峰。

是誰?是誰在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一路沈默的禹臨峰回頭與粱笙對視一眼,當先踏上了這片土地。

手中的冷汗層出,禹知行幾乎要握不住劍柄。粱笙鉗制著他的肩,一行人只遠遠地吊在禹臨峰的後面,他卻沒辦法說出一句抱怨的話。

撲面的空氣帶著沈重的死氣,讓人有種錯覺,仿佛每走一步就深陷一步,陷入死寂的人間煉獄。而他,只是前進就已經耗盡全部的氣力。

“禹臨峰。”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嬌柔溫柔的女人。一身貼身的長裙鮮紅,襯著紅唇和那一雙妖冶的眸子。不是藍色,不是紅色,而是亮艷的紫紅色。

“你來了。”女人忽的笑了,溫婉寧靜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那一雙眸子,盛滿著溫柔的笑意。

“你是誰?”禹臨峰皺眉看著她,二十年前,他聽過這個聲音。在嘶吼喧囂的戰場上,是這個聲音破開困頓的死亡,帶他抽離出來。也帶他墜入最險惡的魔咒。

“我一直在等你。”女人看著他,並不回答,只是徑自看著他,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人。

嗡!

長刀轟鳴,直直砍向那柔弱的身影。禹臨峰一計沖刺,落下的刀身忽的一攪,橫削向那女人纖細的脖頸!

電光火石間,那人像是鬼魅一般,一絲準備動作也無,已經倒飛出去。再看時,她還是那個姿勢,站在三尺開外,閑立凝望。仿佛諷刺他一般,那低垂的發絲也只是微微晃動了一番。

“上!”禹臨峰一聲低喝,身後三個身影已經沖上前來,拔刀相助。

一個雷符掃在地上,爆起的沙石霎時迷眼。一柄森寒的長刀直破沙幕,直取心口!她身形一動,向後的路卻沖出一人橫斬而來。三寸金蓮點地一旋,那鮮紅的衣裙一展,人已經脫出側逃。

“火!”手持火符,一人口念長訣,長吸一口氣,噴出一條火龍。

左右刀風裂空,幾乎同時,一人挑起自上而下直劈頭頂。頭、腰、膝,只要一處中招,她必死無疑。

哄!

漫起的塵土震開前擊的四人,持符的那人更是喉頭一甜,直直倒下!

“二弟!”

“別動!”

“啊!”

“你!”

塵埃落定,那一丈見寬的深坑旁,一人倒地已亡,一人臉色蒼白右臂已斷,另兩人只受了些輕傷。只是朱泉正一臉暴怒地橫刀架在禹臨峰的脖子上,刀刃顫抖。

“大哥……”重傷的人艱難開口,想要說什麽。

“你該感謝他斷你兄弟一臂才是。”遠處,女人依舊毫發無傷,只是一雙眼睛已經通紅,臉上的表情也生動了起來。那笑容絕美,如地獄的修羅。那妙目一擡,嬌俏地瞅著僵持的兩人。“只可惜。”

“大哥……毒……”那人尚未說完,已經再支撐不住,栽向地面。那傷口處的血,漆黑如墨。

方才他出手一擋,禹臨峰的刀便失了準頭……

朱泉嘶吼一聲,跪倒在兩個兄弟身邊。一雙眼睛已經赤紅,狠狠地瞪著對面的女子。

“冷靜下來。”禹臨峰聲音一沈,一只手放在朱泉肩頭,重重地拍了拍。

“禹臨峰。”還是那個女子,她的神色卻已截然不同,前後對比有如雲泥之別。她看著他,嫣然笑起來。“你可知道,我等了你二十年。”

身後君平無聲地靠近過來,飄然地瞟一眼踉蹌爬起的朱泉,轉頭和禹臨峰耳語了幾句。

“我知道的,你還會回來。而這一次,我會將你眼中那不滅的光芒徹底掐滅。”她擡起手,比了一個拈滅燈芯的動作,目光流轉,顯得分外地動人。

“她不是人類,而且,生機全無。”

禹臨峰蹙眉,不動聲色地看君平一眼,顯然沒有聽進去對面人的一個字。沒有生機麽,那麽就是□□控的傀儡了。

“吼!”驟然一陣地動山搖,眾人一驚,就見地面寸寸龜裂,一個龐然大物縱躍而出。塵土翻飛中,那東西扭動著紫黑的身軀,鮮紅的眸子驟然睜開,森然可怖。

“感謝你,送上一幹祭品。”她笑,靠著吐著信子的兇物,一如俯瞰眾生。

禹知行只覺得脊梁骨被凍住,那不可抑制的顫栗從身體的最深處陣陣襲來。紫黑的鱗片猶如鎧甲,紅眸似血,粗壯的身子有一人高,那就是妖王,巨蟒。

沒有人動。那雙巨大的眼就那樣遠遠地看著他們,仿佛盯著被開膛破肚的獵物一般。

安靜中,那女子凝視著禹臨峰,嬌笑出聲。

“人類,你花了二十年,終究棋差一招。”

“你猜不到,瘴氣、蛇毒之外,夜啼還有一味毒劑,屍毒。”

“人類的屍,動物的屍,妖屍。”

“遍布夜啼的妖木會迅速腐蝕屍體,你們殺得越多,吸收的毒氣就越濃。”

“那陣法不錯,只不過於你們,無異於催命的死神。”

“什……”他只覺喉頭一甜,所有的思緒一瞬回籠,卻混沌不堪。他們一路拼殺,用鮮血鋪就的戰場,不過是對方隨手布置的棋盤!

“哄!”巨大的聲響震響夜啼,山谷之外,火光驟然而起,直沖天際。而且,那方向正是駁船的地方!

“看來,祭典開始了。”擡手安撫下蠢蠢欲動的獸,她睨著他,不急不緩。

腳步聲!

疾奔的腳步,不下百個!

禹臨峰僵硬地回身,看到一臉驚訝的粱笙,看到一臉蒼白的知行,而後看到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人頭攢動中,他留在原地等待的眾人赫然在列。

那些熟悉的人驟停在山腳,仰頭看著他們,一雙雙赤紅的眼卻再沒有清明。

遠處十日鳥的嘶鳴不斷傳來,黑色的濃煙沖天,滾滾火浪在天空中翻湧。遠遠的,禹臨峰聽見那柔和的女聲悠悠傳來,一如君臨天下。

“歡迎,我的傭兵們。”

=== === ===

陽光忽的被遮去,臉上傳來冰涼的觸感,藤椅中的人動了動,終於還是睜開了眼睛。

“回來了?”看著面前發尾濕漉漉的人,他懶懶地坐起些,也不在意她這麽久的行蹤。“天色也不早了。”

女人眼眸一擡,身子一歪趴在男人的身上,湊近了看他,“你倒是真不介意,無趣。”

“那人,吩咐過了?”男人雙手一擡,卻不是推開身上的人,反而枕在腦後,舒展地換個姿勢。

“那人……”身上的人美眸一動,思索了許久,猛地醒悟過來。“你說季桑?我打賭,你絕對是沒記住人家的名字。”

墨鳶眼瞼一垂,安靜地看著她,等著回答。

“話是帶到了,只是那人膿包得很。真不像是季絢林的侄子。”

“無妨,反而貪生怕死的人,正適合。”

他看著天邊懨懨的太陽,無聲地動了動嘴角。

希望禹大山主,喜歡他的禮物才是。

八十九 生死

黑漆漆的人影步步逼來,山谷之上,沒有人能夠動作。他們,無可抉擇。

禹臨峰緊盯著人群中的一人,腦中紛亂的聲音嘈雜不堪,手中的長刀在鳴叫,可他,連刀柄都幾乎要脫手。

老七……

知行,手指要捏緊劍柄三分處,活用手腕而不是手臂。

臭小子,竟偷喝我的藥酒,快漱漱口,別被你老爹發現了。

行兒,你父親心中苦悶,你是好孩子,不要怪他。

喲,小知行,聽說你耍的也是劍,不如我們拆幾招吧。

父親,七叔,九叔,十七叔。

為什麽,我還是什麽也做不了!

我好恨自己!

“啊!”

一聲嘶啞的嘶吼沖天而起,空中一抹綠色劃過,禹知行一拳搗地,染開一片血泊。

“知行,我幫你。”

一個細小的聲音鉆入禹知行的耳朵,而後痛楚被溫柔包裹。

嚓!嚓!嚓!嚓!嚓!

鮮綠的藤木拔地直起,瞬間將眾人捆綁,尖銳的尖牙直紮入身體,將一切反抗化為無形。

“父親!”

“釜底抽薪。”藤籠不多不少正是百個,禹臨峰心中一穩,和粱笙對視一眼,擡手拍在朱泉的後腦門,沈聲道。“背後,拜托了。”

一邊,君平悠悠地轉回目光,看著那嘶嘶吐息的怪物,理了理袖口,並無多言。

一瞬,集散。

“知行,撐住。”粱笙留下四字,再不看少年血流如註的手臂,沖將出去。

朱泉大刀揮舞,看著一個個熟悉身影倒下又爬起,心已痛至麻木。

灰黑一閃,梁笙紋袖舞動,袖中雙手連擊,竟是一掌一斃。揮出的右掌正中一人胸膛,爆起的白光破胸而出。“朱泉,斬首,搗心。”

佛手白蓮!這個男人是當年最大法會森平的二把手。“是!”朱泉壓下心中的震驚,手中的刀不由狠厲起來,直朝來人脖頸削去。

=== === ===

“沒想到,你竟放心他一人對敵。”

絲毫不理會女人的挑撥,禹臨峰長刀翻卷,卻依舊碰不到女人分毫。狂怒的眸中殺氣滔天,揮刀再斬。

一邊,君平長身而立,一雙狹長的眸子看著不遠處同樣盯著自己的巨蟒,食指緩緩蜷起。

唦!

彈射而出的蛇身閃電而至,猛張的牙口森森,轉瞬就要咬下!

一個側步,君平泛白的衣袍忽展,襲來的蛇牙被猛然擋下,再進不得!抵擋的左手一翻,蛇口內的軟肉已被整塊掀起,暗紅的鮮血染紅他的衣袍。

劇痛的蛇擺尾狂掃,卻不料那人已經幾步閃至另一側,手影一晃,右眼劇痛。

“袖裏乾坤,巨斧的小鬼嗎?”女人忽的頓住,看著三步外的禹臨峰,詭異地安靜下來。

“起!”

大地在震動、龜裂,掙紮的巨蟒忽的蛇尾一卷,鉆洞而遁。然而,幾乎同時,五個龐然大物破土而出!

混亂的戰場一瞬間陷入死寂,傀儡們卻動作一滯,轉頭看向藤籠,一點點地撕咬破壞起來。

“禹臨峰,他們可知道,你此行不過一己私欲?”飛灰飄落,女人含笑看著他,仿佛這一場廝殺不過一個笑話。“二十年前,你用一縷精魄,救下那百人。今日,卻為我夜啼送上五百祭品。你們人類,真是奇怪。”

“五百人身死,不過因為,你想要解自己和那小鬼的蛇毒,真是可憐。”

“虛榮、自負、愧疚、保護欲、逞英雄,因為你,我懂得了人類。二十年,他們淪為惡獸,淪為行屍,淪為活死人,像這個女人一般,茍延殘喘了二十年。”

“你可知道,因為你,終有一天天下將淪為祭壇。”

輕柔的話飄然消散,卻如寒刀,直刺心口。

禹臨峰渾身巨震。

不!!!他沒有,不是,不是這樣的!

這一刻,安靜的山谷上卻風聲呼嘯起來。撕扯和掙紮的聲音也悄然消失,只剩,呼嘯聲聲。

“毒藤惑心,屍毒害命,不都是你們人類做出來的嗎?活死人一息尚存,正適合給你們做個了斷。”

這時,藤網寸寸破裂,五人卻再沒有動作。原地,禹知行無神地跪坐在地上,顫抖的手臂上血痕縱橫,已經發白發皺。

風中,敵人拔刀的聲音,竟是如此清晰。

=== === ===

這時!

一聲尖嘯猛然傳來,而後火焰像是從天而降,鋪天蓋地而來。

風沙沖天,巨蟒驟然騷動,水柱沖天而去,和卷起的火浪撞作一團。

無數身影在混亂中倒下,一直悠然自在的女人神情巨震,不敢置信般的仰望天際。

赤金的紅影破雲而出,噴薄的火焰席卷大地,將兩條巨蟒瞬息化作灰燼。

“放肆!區區鳥族……”

仰望的容顏驟然僵硬,豁然看向身前,卻看入一只燃燒的獨眼。

大片的白光自胸中爆裂,只一瞬,她卻必死。

……

熠熠的神采轉瞬消失,只剩下那張慘白淒然的面容,她看著他,微笑凝視,一如最初。“謝謝……”

烏爪撕裂巨蟒鱗甲,火龍直追逃竄的身影。十日烏咆哮著一口咬住卷在身上的敵人,奮起反抗。

禹臨峰沖在混亂的戰場上,長刀翻飛,一刻不停。

直到。

“三哥……三……哥……”

“十七!”那個人,那個渾身鮮血體無完膚的人,怎麽會是十七!“你們被襲擊了?!”之前那個火柱真的是他們!

“禺山主。”

禹臨峰只覺身子一滯,左腳已經被另一個血肉模糊的人抱住。

“是蒼鷲築成大錯,晉霜願以死謝罪。”

“是……季桑。”莫十七艱難吐出幾字,再顧不上解釋,將手中短笛湊在唇邊,吹出一串音符。

十日烏驟然狂躁,竟引火自燃,身上巨蟒吃疼逃竄,卻被它一爪擒住,燃燒殆盡。

魔音笛!禹臨峰一把抽出那方短小的烏黑笛子,雙手用力將笛身折成數段。“你瘋了!”魔音控妖,卻是以自身修為和性命作為代價,消耗的是生命本元。

笛音驟斷,那十日烏悲鳴一聲,倒在地上,自燃的火焰觸地剎那,燎遍整個山谷。

“季桑在哪!”

“禺山主,求您!”晉霜爬行幾步,將幾處骨折癱在地上的男人護在身後,悲切地看著暴怒的男人。“求您,放過我堂兄。”

“賤種,區區外宗……”地上的人雙目已盲,臉上傷痕密布,卻沒有大傷。像是恍惚間聽見了堂兄二字,輕蔑地哼唧出聲。

“讓開。”胸中的怒火滔天,禹臨峰像是尋找出口的兇獸,將一切理智粉碎。長刀握起,舉起,落下!

“父親!”方才那女人的聲音不大,可是,足夠他聽清全部了。

長刀送出,攔腰將偷襲的人分為兩半。禹臨峰遠遠看著執劍對視的兒子,將滿心的愧疚和憤怒拋擲腦後。“小子,咱們出去再說。”

山谷四處都在崩陷,活死人失去指揮,卻依舊朝著他們撲將上來。禹臨峰看一眼擋在前面的晉霜,收刀朝著莫十七堪堪跪下。“十七,我……”

“三哥,抱歉。木船被毀,全軍覆沒,我和他二人還是碰巧被十日烏俘獲,得以生存。還好,來得及救你們。”

“你道什麽歉!是我,是我害了你們。”高大威猛的男人跪在地上,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老淚縱橫,只緊緊地握著他焦黑的手,唇齒顫栗。

當年,若不是他以一縷精魂交換企圖救人,就不會埋下如此禍根;若不是他的一縷精魂已失,知行不必為豢養九木使魂魄受損擔上風險;若不是他靈魂不全蛇毒入體,就不會連累知行,不會讓自己傷重至此;如今,若不是他執意要再探夜啼,他們不會跟他一起來到這人間煉獄!

“我的三哥,你真傻。”莫十七仰著頭,好看清面前這個傻氣耿直的哥哥。“我們,相信你啊。你,怎麽……就不信自己……了呢。”

微弱的聲音被湧出的血液淹沒,莫十七只來得及看他一眼,遺憾而又滿足地握了握手上的手,就此,睡去。

“啊!!!”

熟悉的嘶吼破空而來,禹臨峰身子一抖,模糊的視線正看見那個站在活死人隊中的魁梧身影,棄斧結印。

“不要!”狂奔的身影跌在地上,禹臨峰猛烈掙紮,掀翻出手阻攔的粱笙和君平。

卻已經,來不及。

白色的光芒乍現,這一次,卻如有釋放生命一般。光芒自那身體之中延伸生長,茂然如樹斑斕如虹。白光過處,人影湮滅。而後,那“枝藤”雕零,有如煙火乍現。

空留,一地刀劍斧盾。

“呃……啊!!!!”禹臨峰痛苦地嘶吼,雙拳捶打著地面。

竟是自爆!

他的七弟……從此三界六道,再無可尋!

身後,禹知行跪倒在一地狼藉中,看著那蒼茫無物的前方,所有的聲音被大段的哽噎吞沒。是自己,是他拼盡力氣,將七叔推上了絕境。他明明知道,七叔是多麽倨傲義理的人,為什麽……為什麽自己當初要將真相告訴他!讓他為父親的中毒自責自傷。

朱泉呼出一口氣,無聲地和粱笙、君平交換眼神,不覺放下心來。現在……

“嘖嘖,灰飛煙滅了,可真是可惜。”那聲音驟響,似男似女似老似幼,竟是從地下傳來。“也罷,還有六個也夠了。”

“你出來!”禹臨峰倉皇地四顧,卻沒有發現任何身影。為什麽,為什麽它還活著?!

嘶。

水霧瞬息彌漫,將漫山火焰澆熄。迷蒙中,一物自地面悄然游出,身後人影綽綽。

“總該讓你們,為我五個孩子付出代價。”

巨蟒游移,口中依然有鮮血噴湧,正是之前逃逸的那條。而其後人影,卻是一批行屍。

這一場博弈,原來遠沒有完結。

九十 代價

“夜魅,你可想過,他二人身死,紫玲將如何自處?”

夜魅看著紅葉,沈默無言。他想過的,只是沒想到這一刻,等待她蘇醒的時刻,卻是未曾預料的煎熬。

她會是什麽表情,憎恨?惱怒?心痛?還是悲傷?

秋風悠悠晃過林葉,卻無聲亦無息。從沒有一刻,他如此地躁動不安,惶惶惴惴。

“紫玲,到了。”

車中,紫玲輕皺的眉眼緩緩睜開,夜魅忽的覺得無比懷念當年那個揉著睡眼的孩子,此刻,卻只能眼看著少女的眼神從澄澈轉涼。

嘩!

車門外,沒有人,整個營地連柴灰都已冷卻多時,只遠處一縷沖天的黑煙,莫名地刺眼。

為何那黑煙中滿是怨憤?!

數個念頭一瞬滑過腦海,紫玲雙手一緊,躍下馬車。“紅葉。”

火鳳凰盤旋而飛,載著四人直飛而下。

燃燒殆盡的船只,經久不滅的火焰,滿地狼藉的屍骸和鮮血。

夜魅臉色驟變,卻說不出任何解釋的字眼。一旁,九穆安靜地握握他的手,看著前頭微微僵硬的瘦弱背影,擔心起來。

誰也沒想到,一場刺探變成了戰爭……

=== === ===

枯木之間,一尾巨蛇扭曲地躺倒在焦土之上,渾身被斬作七段,斷口卻極不規整。蛇腹之下,一人下半身被壓著,上身青紫,一雙手深深插入身上蛇腹,氣絕而亡;另一邊,蛇七寸處,一人雙腿彎折,左臂斷,右手緊摳著蛇身鱗片,刀具散落一地,一張臉,卻是對著地上那人,面帶微笑,力竭而亡。

十丈開外,一地屍體之上,一人倚刀而坐,雙腿已廢,血肉模糊。腰腹以上,刀劍傷痕遍布,左臂彎折,尚留著一排撕咬的血齒。滿面血汙之中,嘴角一點弧度,血盡而亡。

“不要死!”

禹臨峰神情一震,勉力撐開迷蒙的眼,只能看見對面幾個游移的身影和擋在身前的孩子。“知行,走!”

禹知行一劍剜開敵人的心口,踹開面前爬行的人,回頭瞪著他。“我不。”

“你……怎麽就這麽倔。”禹臨峰看一眼洞穿心口的長刀,用手撥開治療的小妖,才想起自己的雙腿已斷,只能坐起少許。“等到它操控了我的意識,你就走不了了!”

是他,當年將靈魂賣給惡魔,償命的也該是他。

“阿九。”禹知行出手想要制止準備回到自己身邊的小妖,卻不得不回劍,將又襲過來的敵人擋開。

鳳鳴?禹臨峰虛脫地坐著。是他幻聽了?還是……出現了奇跡呢。

“知行,活著,將消息帶出去。”

禹臨峰艱難地說完這句話,終於再撐不住沈重的身體,向後倒去。模糊中,他似乎看見一抹青色,疾奔而來。

一絲淒苦自嘴角蔓延,他忽的想不起,自己出發時,說服自己的話語。

抱歉了,抱歉。

“爹!”玄青的身影跌倒在地,搖晃著已然睡去的人,看不見身後襲來的威脅,聽不見身後傳來的呼喚,只一顆心,跌入深淵。

“九穆!”越過被火焰焚燒的行屍,紫玲一路狂奔,卻已來不及。

“沒用了,他是自斷心脈的。”禹知行望著懷裏呼吸停滯的人,話語裏滿是悲傷。父親為五百人的死含疚而亡,他哪裏能逃得出罪責……

他終於見到她,這樣清冷美艷的她,這一刻的他卻如此狼狽無能。

將禹臨峰放平在地上,禹知行回頭,正視著她。“你走,離開這裏。”

“你說什麽?”紫玲瞪向他,也是直到這時才看清,他右腳小腿已全部不見,一只手白骨森然,腹部亦少了一小塊血肉。

“你走。”

“你!”

“吼!”

死寂的山谷之上忽然風聲鶴唳,混沌的視線更暗,燃燒著的火光映照下,黑影出沒。

“出來。”紅葉紅袖一擺,漫山的枯樹再度被點燃,火光之外,竟是九條巨蟒!

“怎麽會?!”禹知行身子冰涼,只覺之前的一切都似夢似幻起來。那些含笑逝去的身影,變得無比可笑。“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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