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19)

關燈
女人,你認為我會為這點東西就跟你走?”

紫玲笑著,沒放過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動容,開心地笑著。“所以我先告訴你龍族的事情嘛,而且,我們大家會一起哦,一輩子一起。”說著她拿起地上的一個扇貝,撬開張開的貝殼,將鮮肉遞給他。

男孩楞楞地咬過,看著那邊笑顏歡語的六個人,呆了片刻,腦海裏閃過很多紛亂的畫面,卻不再只是破碎的過去,他看到書中曾經見過的雕樓紅柱,聽到溫暖歡樂的戲語,感受著唇邊輕柔的擦拭,忽的對上她的眼。

這個女人,有著一雙澄凈明亮的眼,看著自己的時候,為什麽能夠讓他覺得溫暖呢,真是奇怪的家夥。

“好啊,你以後可得養我一輩子!”他忽的笑了,雖然只是朦朧的一點弧度,看著她的眼卻明亮如星辰,那冷傲的眸子一點點變化,露出一絲難得的稚氣。

“一輩子……好啊,我一輩子都養著你。”她笑了,一下咬破自己的手指,伸到他面前。“歃血為盟。”她有一瞬在擔心,自己的一輩子和他們的,有著太大的差別,可是瞬息,她又釋然了,起碼現在,她放不下這幾個人。

風祁學著她的模樣,在右手食指上劃破少許,然後一點點地靠近那根懸著的手指,終於湊到一起。

蒼芒一盛,兩道光束自相接的手指傳開,少年左手處的法印一滅一明,轉瞬已經變換,圓形的法印之內,一個狀似龍爪的圖形顯現,他只覺體內一暖,便又安靜下來。

紫玲左手同樣閃過暗印,左肩上的胎記卻是驀地光芒大盛,只感覺身體裏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蓬勃,下一瞬紅光一閃,卻又驟然沈寂下來。她一怔,想起龍神說的封印,動了動唇,卻沒說什麽。

細指在他那鮮紅的法印上一劃,血印悄然隱匿。她笑著接近,“法印我幫你藏好了,以後不得隨意傷人,在人界務必保持人形,知道嗎?”

她驟然停住,小臉就在他寸許的地方,笑靨如花。“還有……”她猛地擡手,狠狠地揉著那細嫩的小臉“叫我姐姐!”居然喊她女人,真該打屁股!

風祁一楞,擡手要反抗,卻被她一瞪,終於發現她暴力狡猾的真面目,頓時一惱,開口要反抗,卻是身上一疼,驚覺中計。“女!女!女……姐姐。”

紫玲看著被揉的眼淚汪汪臉頰紅紅的小孩,心情大好,一下牽起他的手,往回走去。

還是她聰明,這小孩這麽別扭,言靈咒先留著比較好。

“來,見過哥哥姐姐。”六人看她過來,都好奇地停了下來,盯著她身邊的奶娃娃。

風祁卻是哼哼唧唧了許久,看見紫玲的笑臉,不覺背脊一涼,一橫眉,皺著臉嚷。“哥哥姐姐好!”

“蒼龍風祁,以後就是我們的老幺了。”她揚眉笑著,一把把他按在烤架邊。風祁看著一堆香氣四溢的食物,也懶得計較,埋頭吃起來。

這時,女孩卻是橫走幾步,在雷銘身邊坐下,“我說雷銘,你到底什麽打算?天啟的地圖我可是弄到了。”這會沒看到雷叔,莫不是一個人走了?

雷銘張口要說,卻猶豫了,父親要他跟著小家夥就好,不必擔心他。可是,他不放心父親一個人。他畢竟被困了這麽多年,身體又還沒恢覆。

“咱們攤開說,礁巖一戰,我設計將你擒下,繼而收服蒼龍,這是你對我的恩。之後我幫你救出雷叔,是我還你的情。所以報恩一說,我們自當略過。”

施恩報恩什麽的,並不是她想要的維系方式。最開始的三人,加上後來的九木、紅葉,乃至風祁,撇開初見的種種,她是願意並且能夠幫助他們的。而雷銘卻不同,他大可以置身事外。

她看著他,眸子裏隱含的光清亮而堅定。“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不論宗族,不論出身,無關長輩囑咐,無關天命恩德。一場相遇,我們既是朋友,可以傾力相幫。但一旦同行,便是生死交付,再無保留。”

“如你所見,我和七玄極有淵源,以後說不定終究會召集七玄,但不是現在,我也不打算就這樣順應天命。正如礁巖一戰一樣,我的身邊可能還會出現無盡的麻煩,禍及宗族、攪亂天下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說到底你的情況並不適合留下來。”她說的委婉,但想必對方是明白她意思的。他和他父親兩人相依為命,而且別無他求,根本沒必要留在她身邊。

另一邊,雷銘卻是陷在了自己的遐思裏。

生死交付,再無保留……

難以相信,他耳中回響的這番豪言壯語,竟是這個十歲的小丫頭說的嗎?

雷銘楞楞地看著她,胸膛之內似乎有什麽越跳越快,猛烈地震動著他的心神。

“我如今正好也無法離開……”

“我願意。”

……

他……方才說什麽?

“你……”紫玲楞楞地看著面前這個金眸閃耀的男人,竟是楞住了。

“一戰天下又如何。”父親的故事是他百餘年來最向往的,那些撼天動地的人物是何等迷人。但是他對人世知之甚少,要適應都不知道要耗費多少年。

她的戰鬥方式,幾乎讓他目瞪口呆,如果能夠跟著她,能夠在人間闖蕩一番,能夠跟許多和她一般厲害的人交手,該是多麽暢快的一件事情。再說,他還可以順便完成父親的囑托,為何要拒絕。

若說之前他是因為父親的話語才會前來的話,如今,他卻是興致滿滿了。

想到興奮處,他忽的精神一振,回過神來。“當然,我得先將父親安置好。”

“你考慮仔細了?”這可真是意料之外啊,她以為他至少需要考慮幾個月的。

被問話的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雙眼澄亮。

“罷了。”少女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糾結。“此事不急,你且先去忙你的就好,不急在這三四年的。你這一路仔細尋訪,順便也可解決下媳婦的問題。”

雷銘一怔,眼睛瞪大,老臉卻是一紅。

紫玲眉目一動,忍住嘴角的笑,索性抓起面前的酒壺,朝著身邊七人笑道。“今日一宴,為我們八人,不醉不歸!”

夕陽下,八個人,舉酒共飲,笑鬧嗔怪,各不相同,卻從此同為一體。

六十 離別之際

“你在做什麽?”空蕩的殿宇裏忽然響起一個渾厚的男聲,女孩的身影一頓,卻沒有回頭,仍舊仰著頭,靜靜地看著墻面上的那幅畫。

雷銘悄然止住步子,擡頭,深深地凝視墻面之上姿態各異的七人,忽的一揚眉,循著她的視線看定畫上的一個女子,這個人……恐怕就是父親說的那個人。

嬌顏秀麗,眉眼沈穩中帶著傲氣,長發盤髻,卻是極其簡單,看上去隨意自然,這個女子,就是七玄獸之首嗎?

“你找我有事。”女孩轉過身,稚嫩嬌美的小臉上帶著一絲沈穩,那樣的神態,卻和畫上女子不言而喻地契合。

雷銘一怔,不自覺地再看了一眼畫上的人,又看了她一晌,方才開口。“你昨日說不會馬上離去,可是有打算了?”

“沒有。”她看著他,卻是笑盈盈的。雷銘正疑惑地看著她,張口要問,不想她卻開口,搶了話頭。“但是你們有,所以我就有了。”

雷銘一口氣噎在喉裏,不知道這小家夥又在說什麽瘋話,索性當一回悶葫蘆,等她一次性說完。

“你要護送雷叔離開,我希望你帶著紅葉走。”女孩的眼亮晶晶的,再沒有一絲迷惘擔心,不等他反駁,立馬又開了口。“你和紅葉性情最相近,雷叔雖然入世過,對人間較為了解,但終究是經年以前。現在法士眾多,雷叔身上有傷,你們三人一同可以互相照應,我也希望借此機會讓紅葉熟悉下人界。”

雷銘皺眉,臉上的胡子一聳,深思起來。現在的情況確實不明,可是他和紅葉並不相熟,況且人家還是個姑娘家。

“人家可是當年七玄獸的始祖一代,別因為她是個姑娘家就小看她,就她現在的能耐,可比你們兩人牢靠得多。”紫玲一笑,指指畫上那個耀眼如火的少女,瞪了他一眼。

大漢一抖,視線掃向那幅畫,果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禁心中一駭,啞口無言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問道,“其他人,是不是也……”

小丫頭看著他奇妙的表情,忽的樂了。神秘兮兮地湊近少許,笑得賊賊的。“恩,差不多吧。茫雪是玄狐一族的少主,夜魅是夜魔一族的傳人,藍雨是靈蛇族長千金,九穆是九木返祖,都是了不得的人呢。”

看著雷銘那糙漢子臉上現出被雷劈的表情,紫玲捧著肚子,終於笑了出來。

雷銘還楞著,滿腦子都是之前差點一道落雷劈了這一幫人的畫面,心中道著,好險,幸好幸好。好容易找回淡定,眼看著面前笑如狡兔的女孩,方又提起了回落的心。

正這時,一陣說話聲從遠及近,說笑著的幾人陸陸續續走了進來,看到相對而立的兩人,立馬走了過來。

“一大早的,你倆在說什麽秘密啊?”藍雨湊近,歪著腦袋看她。

女孩卻是斜了她一眼,轉頭看向後面幾人。

茫雪還是一襲白衣,只是精神不佳的臉上掛著一絲懨懨,一向周正的人難得的多了一絲淩亂,卻是無端地添上了些風情。女孩的烏眸一動,看著發絲微亂的那人,不自覺地呆了呆。

若是茫雪尚算還好,那麽另一邊的男人便可以說是糟糕了。夜魅幽怨地頂著一張蒼白的臉,一對滿是青黑的眼不知為何腫得核桃一般,紫玲不著痕跡地錯開眼神,在心裏默念,這酒品,以後萬不可讓他沾酒了。

相對的,紅葉卻是一臉精神,不知是想起了什麽,一個勁地偷笑著。

沒有見到另外兩個身影,紫玲終於收回眼神,看向氣鼓鼓的藍雨,秀眉一揚。“你怎的一點事也無?九穆和風祁呢?”

昨日的酒,是後勁很大的果酒。眾人好奇,喝的雖沒有夜魅多,但也都不少。最後除去淺嘗輒止的紫玲和似乎酒量很好的雷銘,其餘幾人都已經醉的不行。

昨夜好容易才將爛醉的幾人給弄回來,可惜那些畫面無法記錄下來,不然,可要好好給他們看看自己當時的窘狀。

“你拿酒來灌醉水妖,不覺得癡心妄想嗎?”藍雨嗤笑一聲,一昂頭鄙夷地瞪她一眼。“那倆小家夥還各自暈在床上呢,一時半會還醒不過來。”

紫玲一偏頭,隱去嘴角的笑意。昨夜扯著自己又哭又笑、要抱要哄的不知道是哪位自恃過高的水妖。

“前殿裏準備了早餐和醒酒湯,你們先吃著。”她一笑,讓開道朝著身後指指。“雷銘你去將九穆和風祁帶過來,我去去就回。”

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的雷銘終於精神一振,傻傻地一點頭,擡腳飛奔一般地去了。紫玲一笑,也不解釋雷銘忽然的窘迫神情,丟下一群尚未清醒的人徑自走了。

茫雪擡起無力的手,不著痕跡地觸了觸自己的發,想起丫頭之前的神情,垂眸一笑,率先走了出去。

身後藍雨卻是傻了。那一笑,如化雪春風,慵懶倦怠,卻再無清寒。她怔怔地盯著那抹遠去的背影,在心裏默默地想著,這……還是當年那個眼中無物的少年嗎?

擡手灌下一碗溫熱的醒酒湯,夜魅只覺胃裏一暖,整個人舒服地一嘆,趴在石岸上假寐起來。昨夜一晚上沒睡好,可得好好補補。

一邊紅葉老神在在地一手揉著腦袋,小口品著碗裏的湯汁。藍雨卻是眼睛一軲轆,瞟了一眼那邊出著神的茫雪,不動聲色地動了動喉頭,才緩慢地坐下來。

少女不安而別扭地坐著,如坐針氈的表情僵在臉上,朝著另一邊梗著脖子。好不容易沾到椅子,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偷眼瞟向身旁,那裏卻是空空如也……

=== === ===

長長的石廊之內,女孩若有所思地把玩著手中的耀月石,面前的石墻上有一個拇指大小的凹印,正是她手中石子的形狀。

是玉娘吧,曾經在這裏取下這塊耀月石的人,千百年後,卻是自己站在這裏,看著她曾經看過的風景。

她偏偏就帶著它來到了龍宮,偏偏在龍宮內使用了它照明,昨夜偏偏發現了這小小一塊的凹印,今日又莫名地想起了這耀月石的樣子,前來比對。

她從未如此直面地感覺到,命運的不可思議……

她黑眸一動,肩膀聳了聳,決定不再管它。

轉身面向石門,女孩望著石門外藤梯上悄然生長的小小枝椏,心頭一動,蹲身湊近了些。

細長纖弱的藤枝在風中搖曳,那碧綠瑩瑩的軟嫩枝條之上,寬闊蒼綠的扇葉朝陽舒展著,將一方陽光滿滿地承接。

女孩的纖指繞著小枝輕輕晃動,身後的腳步聲響起又消失,她蹲著不動,只是轉頭,含笑地仰頭朝著身後人看去。

“清醒了?”

茫雪一頓,心口莫名的一絲觸動,總感覺面前的少女有了些莫名的變化,卻又說不上來。男人的白發垂在耳後,鬢邊的亂發俏皮地晃著,他就那樣安靜地站在朝陽之下,看著她,輕輕頷首。

女孩眉頭一動,一提裙直接坐了下來,穿著短靴的兩只腳在崖邊上下晃動,不再說話,只是右手仍緩慢地描著那嫩枝的輪廓,眉目含笑。

拂面的海風微鹹,男人遠眺一眼,閉眼輕輕呼吸,隨後也斂衣坐下。晶亮的紫眸緩緩睜開,入眼的是天海一色的藍,與礁石海岸的黑,天邊有潔白的海鷗翺翔,遠處偶有飛魚閃現。金色的陽光灑在身上有著暖人的香氣,腳下有著細嫩的綠。

他忽的在想,自己三百多年的日子,究竟是怎麽過來的?沒有溫度的太陽,滿目單調的白,空曠寂寥的殿宇,仿佛已經離他好遠好遠。只是,那些熟悉的身影……

“茫雪,你準備何時回去?”輕移的手指猛地一收,紫玲看著手邊晃動無依的嫩葉,垂眸一頓,方才轉頭,看向身邊的人。

金色的陽光灑在他的白發之上,有些晃眼。女孩的烏眸微瞇,滿眼的柔光被遮掩,落在對方的眼裏,少了以往的溫暖。茫雪身子一頓,看著她沒有說話。昨天一日繁忙,之前全副心神都在去留上,他倒是從未想過何時離開。

是啊,如今此間事了,他……是該走了。

可是……會就此錯過嗎?誰知道這一去他們還是否有機會再見。

註意到他低垂下去的眸子和周身不自覺散出的清寒。

紫玲眸子一動,終究也是一陣沈寂。緩了半晌,她伸出左手安撫地握住他冰涼的手,瞇眼笑了起來。“你可得動作快些,人一輩子就幾十年而已。到時候我要是成老太婆了,可就要躲著不見你了。”

茫雪轉頭,看著她的眸子閃過一絲笑意,“成老太太了為何要躲著我?怕我嫌棄你?”

“嗯~”她撅起嘴哼唧一聲,沮喪地搖頭道,“我都成老婆婆了,你還是現在這般年輕秀美,太刺激人了,我怕自己忍受不了讓你們都化成老爺爺老婆婆的樣子陪我。”

噗嗤一聲,男人終於淺笑起來。紫玲看著他淺笑,心中似乎也終於輕松一些。

“你準備讓我現在離開,自己呢?可有什麽打算?”他其實並不擔心自己離開她會出什麽事,也不擔心自己回雪域的事,只是,要如何再找到她呢?“還有,蒼鷲少主的事情,要如何解決?”

他可沒有忘記沙城外的那一幕,如今他們雖人數漸長,丫頭卻終究不會與人族動手,所以他們還是無法突破那些法士的圍戰。

“無需擔心,我暫時不會離開這裏。”

“龍神說我體內的妖力只是暫時被安撫,為了萬無一失,需要將它們真正煉化。他說我資質一般,需要花個三四年才能完成。等到那時,蒼鷲少主怕是已經忘記我是誰了。”她自然而然地隱去了封印一說,她不希望他們擔心。

“他們幾人我都安排了去處,自然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忽的手上一涼,他低頭去看,才見自己手上已經一空,只不過隨後,那小手又伸到面前,手心一只拳頭大的紫海螺,獻寶一般地捧著。

“放到耳邊試試。”少女看著怔怔接過的男人,狡黠地一笑,神秘兮兮地道。

清涼的海螺貼到耳邊,呼呼的聲音好似海風一般。他雙眼睜大,好奇地看向對面笑瞇瞇的人,卻見她自領間拉出一個長長的紅繩,紅繩一端,竟也拴著一個相似的紫螺,只不過小上幾號。

剔透的紫螺被放置在唇邊,女孩忽的壞笑一聲,呵氣如蘭地呢喃。“雪,你真漂亮。”

海風聲忽的停滯,耳邊的沈靜只是瞬間,而後那細軟得近乎魅惑的呢喃便傳進耳中,一瞬間熨燙了聽者的心神。男人久久地失神,耳邊仿佛無止境地回響著那細碎的話語,白皙纖長的脖頸莫名地灼燒起來。那百年清寒的俊臉之上,瞬間已經燃起了連片的紅雲。

噗嗤一聲,作惡的少女後仰地躺下,笑得打跌。一張清秀的小臉漲得通紅,直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才將將停下。

茫雪方覺自己被捉弄了,卻又發作不得,一張俊臉別扭地僵著,笑也不是,氣也不是,只能無奈地看著滾作一團的女孩,心間卻已經暖成一片。

他未開口,她已經明白他。

好容易止住了笑,小丫頭坐起來,俏皮地看他一眼,忙解釋道。“這是子母螺,千裏之外亦可傳音。這下你可以放下心了吧?”

茫雪撇開頭,避開她揶揄的目光,毛糙地點頭示意,也顧不上她有沒有看見,只是手指一直撥弄著手中的紫螺,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雷銘也該回來了,我們也過去吧。”

女孩撣撣裙子,一步一跳地先走了出去,動作無言中多了些輕快。而在她身後,白衣長衫的男人緩步跟隨,一雙眼只出神地望著自己手上的東西,說不出的專註。

=== === ===

另一邊,藍雨正一個人生著悶氣。眼看雷銘帶回來的兩個家夥也揉著睡眼相繼醒了過來,紅葉的興奮勁也緩了過來,瞪著一雙鳳眼撥弄著面前的瓷盞。感受著六個人大眼瞪小眼的尷尬,藍雨更是氣不打一出來。

身邊的夜魅正整理著自己蒼白的臉,不想腰間猛地一陣刺痛,慌神間大叫了出來。

掐人的藍雨傻楞地看著夜魅用那憔悴的臉幽怨地瞪著自己,一桌的人全部受驚地望著夜魅。

夜魅……竟是能夠借助身體感覺到真實的痛感了?

“怎麽了?都在發呆。”

方才還在揉著睡眼的小家夥一個激靈從凳子上坐直起來,皺眉別扭地看著紫玲。這個女人,居然將他一個人扔在這一堆人裏面!

紫玲看著小孩的別扭,好笑地移開視線,瞟一眼被搶了先一臉不忿的藍雨,無聲地笑了。

“丫頭,你昨晚的酒可害慘我了,你看我這蒼白無光的臉。”無視藍雨的鄙夷,夜魅捧著自己的臉,轉而用幽怨的眼神看著紫玲。

一邊,茫雪已經優雅地悄然入座,紫玲嘴角一斜,正視著那怨婦般的眼神,眼睛一瞇。“別鬧了,我有事要說,都坐好了。”

一桌的人瞬間回神,疲頹之氣一掃而空,夜魅理一理衣袖,那張臉已恢覆如初,哪裏還有一絲醉酒的痕跡。女孩滿意地環視一圈,在坐首坐下。

“龍神告訴我,我體內的妖力,如今只是暫時被鎮壓,加上新增的兩股,力量更強。而一旦我法力耗費,很有可能被反噬的妖力所害。唯一的辦法,是將這股力量煉化,而憑我這粗笨的資質,需要花四年左右的時間。”

“正好現下茫雪和雷銘都各有任務在身,而人界之內,蒼鷲的麻煩還沒有解決,我決定在此靜修四年時間,而你們我都安排了任務。”

滿座的人除了茫雪,均是聞言一震。他們昨日才剛剛訂下相伴的盟約,現在這言語之間,為何又滿是要獨自留下的意思?

“別急著插話。”紫玲看一眼藍雨和夜魅,那難得的沈穩篤定又顯露了出來。“你們我都各自有安排,這四年時間,可不是讓你們虛度的。”

雷銘看著面色不好的藍雨和夜魅,想不通其中奧妙,只是抓住了其中一句,忙問了起來。“你說的各自安排是個什麽意思?”

紫玲讚賞地看一眼破開沈悶氣氛的雷銘,轉眼看向紅葉。“紅葉你和雷銘一道。雷叔的傷勢不輕,遇見法士不可戀戰,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借此機會,你也一同游歷天下,到處看看,到處走走。”當然,還可以到處吃吃。

紅葉驚訝地瞅一眼隔得最遠的雷銘,原本心中不願。轉念一想,雷木生火,屬性相近,這雷銘又是個直脾氣,倒是她相伴而行的最佳人選。加上聽出了小姑娘的潛臺詞,那一點不願就立馬煙消雲散了。

她沈默地點著頭,神色平和,一本正經的神色卻被連連動作的喉頭出賣,引得眾人默然一笑。

“九穆和夜魅一道,前往禺山。”眼看雷銘和紅葉沒有反對,女孩嘴角一勾,轉頭對上怯生生的九穆。“禹知行和禹臨峰見過夜魅,我一會修書一封,你們也好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當然,若你們能自力更生,我會更高興。”

“至於治病……”她盯著九穆期待的眼睛,繼續道。“九穆的妖力原本強大,只是從來使用不得要領,夜魅除去探知之外,也沒有能夠自保的玄術。龍宮典藏眾多,你倆一同入世,四年時間,該能悟出些東西來。”

收到她不著痕跡的一瞥,夜魅心中已經了然。九穆雖然靈力強大,卻是個單純的性子,對人界的爾虞我詐絲毫不知。也好,自己看著這個綠丫頭確是不放心,索性陪她一塊去,自己也好借機參一參那些書籍上的所說。

“至於藍雨,你和風祁一道,留在這裏。由他陪同你練習玄術,有時間還可以讓他陪你回夜啼看看。”

藍雨張口要拒絕,聽到最後卻又說不出口了。紅葉有事在身,她又跟她屬性相克,能夠騰雲躲過夜啼天險的,恐怕也只有風祁了。而且……這樣的奶娃娃,到時候還不任自己挫圓捏扁。

“風祁,這個大姐姐什麽都不會,你可得替我好好教教她,不然以後可是會拖我們後腿的。”一邊,紫玲卻是覆在風祁耳邊,小聲地念叨了幾句,方才讓風小少爺冷的幾乎凍住的臉放松下來。

“茫雪需要一個人返回雪域,整頓玄狐一族。此事牽扯甚多,耗費的時間也不是一兩年。你記住,盡力就好,不用擔心我們。”

“四年聚首之期,就定在今日。”

說著,少女小小的身子忽的站起,雙眼含光地看著在座七人,從腰間一掏,拿出四卷東西攤到桌面上。

“同生木,這可是好東西,看好了。”

四卷樹皮被齊整地攤開。鋒利的匕首在其中一卷樹皮之上輕劃,一個端正的紫字躍然其上。同時,其餘三卷皮紙上栓的鈴鐺頓時鈴聲大動,一個一模一樣的紫字立時出現。

“這張是母種上剝離的,其他三張是培植的子種。”紫玲安撫地拍拍面色發白的九穆,那被劃傷的字痕已經不藥而愈。“這種樹是迷蹤培育的,交給我之前早已去除了其與元樹之間的聯系,只是以他的妖力維系生長,並不會對元樹產生傷害。”

“子種只可單一與母種聯系,而母種則可以同時傳達三個子種。一旦你們遇到麻煩,立馬通過同生木告知我,即便我趕不到,也可以通過母種通知大家,讓你們互相支援。茫雪的已經收好,你們三波就以這個為憑,與我保持聯系。”

樹皮卷被交到紅葉、夜魅和藍雨手上,茫雪轉動著袖中的紫螺,一室安靜。

“四年之後,我必將成功出關。到時候,可別讓我看到誰拖了後腿啊。”

這一次,他們各自出發,再相聚,不知是什麽樣的場景。

茫雪和紫玲、夜魅對視一眼,默契地點點頭。

她說的,一向說到做到。

在座八人,心思安定,再無猶疑。

四年暫別,再聚首,他(她)絕不再如從前。

六十一 人之於妖

“小子,瞎想什麽呢?”

前面忽的響起一個聲音,男人猛地一怔,擡頭看向回頭望著自己的父親,腦中的恍惚漸漸散開。“我……”讓他說什麽,說自己第一次進入人間,緊張得腦袋一片空白?

雷銘尷尬地僵在原地,只是低低地垂著頭。

雷叔無言地看著他,忽的朝後看向那一路左右張望的女子,不由粗眉一揚。

忽的,一道電光自雷叔的手中甩出,朝著斜後方一處樹梢掃去。只聽一聲極細的呼聲響起,隨後響起一連串的腳步聲。紅葉詫異地看向雷叔,修長的眉宇輕皺起來。“雷義,你做什麽!”

她早就註意到了身後的動靜,只是那東西氣息微弱,她不能斷定那是人還是動物,或者是妖……

小姑娘說了,盡量避免麻煩。且不說他方才一擊未中,若是附近有法士在,被發現了怎麽辦?

雷叔聽她直呼自己名字,饒有興趣地一揚眉。也對,按照輩分來說,她是他不知道長了多少輩的老祖宗,只不過這妮子如今年歲尚小,又跟自家小子跟隨同一個人,讓他不自覺地忽略了這一點。

好久沒有人直呼他的名字了,他盯著她,忽的笑起來。“大驚小怪。你倆在怕什麽?”

方才這一變故,發蒙的雷銘已經清醒過來,如今聽自己老爹發問,不禁眉頭一皺。他怕?怕什麽?他竟覺得自己在怕嗎?!他心思一轉,想起自己如今所在的地方,升騰起的怒氣一下子又散了。

“哼,不知輕重。”紅葉一哼,也不再管他倆,錯過身朝著前面走去。

雷叔眸子一垂,也不做聲,只是轉頭,也走了出去。

夜行兩個多時辰,三人在村莊附近停下,紅葉正準備尋一處空地休整,卻不想雷義不知何時到了一處人家的門口,敲起門來!

“餵!”

等到紅葉跑到近前的時候,已經晚了。門的後面,一個綁著頭巾的婦女打開門來,小心地打量著他們二人,而後朝著他們後面看去。

“你好,我三人方才因為除妖在路上耽誤了些時辰,如今去鎮上投店已經來不及了,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讓我三人借宿一宿。柴房就可以的。”說話間,雷叔從懷裏掏出一只還帶著些血跡的小妖尾巴,憨憨地撓頭笑著。

紅葉看著那血尾巴,忽然想起之前他甩出的那道電光,不由無言。

“啊~”那婦女輕蹙的眉宇頓時一松,溫和的笑容隨之浮上面頰。她將木門打開來,放下手裏一個黑漆漆的茶碗,側身讓出道來。“先生請進。”

這……

紅葉尷尬地僵著臉,一臉的焦躁上不去下不來,只能梗著脖子跟著雷銘走了進去。

他們不該躲著人族的嗎?

穿過玄關,一間不大的臥室就出現在面前,紅葉目不斜視地徑直走了過去,感覺一束目光輕輕地落在身上,不自覺地身子一緊。

前面,雷叔卻是鎮定自如地看了一眼還算寬敞的院子和那間幹凈的柴房,笑容可掬地頷首向那婦女致謝。

雷銘接收到自家父親警告的眼神,臉色一正,也憨憨地笑起來。

婦人笑著朝他們微一頷首,而後有些擔憂地看向紅葉,並不準備就此離開。

紅葉一頓,瞬間想通她在擔心什麽。換上笑容,沖她道。“不必擔心,我師兄妹早已習慣借宿,師兄師弟又是懂禮之人,你且自去便是。”

那婦人一怔,隨後微笑著點頭退去。

雷銘瞥一眼一瞬間變得文縐縐的紅葉,不甚習慣地撓撓腦袋,沒說什麽。

一邊,進到柴房的雷叔卻是在腹議,這妮子,說父女分明更有說服力,不過她那性子,八成是不會肯低頭的。這樣固執的性子可不好,傲慢和偏執永遠是理性的敵人。

看來,要勸服她,得好好下一番功夫了……

須臾,三人已經在柴房裏各自整理出了一塊空地,將松軟的幹草鋪開,坐了下來。

紅葉靠坐在幹柴之上,不甚在意地正準備閉目休息。

雷叔卻輕咳一聲,開了口。“話說在前頭,明天,我帶你們上一次鎮上,你們好好把握在人間行走的技巧。此後一路,我們各自分開,獨自前往目的地。中間過程隨意選擇,只說好時間、地點,準時到達就好。”

紅葉鳳目一睜,目光定在雷義的臉上,再沒有一絲慵懶。“你什麽意思?”

雷銘心頭一震,知道父親那固執的老毛病又犯了,擔心地看去。

“沒什麽意思,只是覺得你們倆太嫩,需要各自好好磨礪一番。”

“你!”紅葉目光一閃,人已經坐直起來。她銳利地盯著對面的人,鎮靜的性格卻讓她沒有在下一刻爆發。只是周身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