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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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笑的紫玲,想起之前的聲響,好奇地問她,“你剛在和誰說話?”

她站的地方,看不到那個小小的少年。

“啊,沒什麽,我們晚上有客人了。”雖然手法並不光明,但是她還是決定了,即便坑蒙拐騙她也要將他帶離這個地方。

九穆疑惑地看著她,水靈的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一對秀眉卻扭得跟麻花一樣。晚上?客人?在說什麽?

“玲兒。”九穆身後,夜魅皺著眉頭,生氣地看著她。真是調皮,居然一夜不歸!這丫頭真是越來越瘋了。

“哦,你也來了?”她心虛地看著一臉擔憂的夜魅,想想也是,除了他恐怕誰也不會發現自己藏在那種地方。“對了,你們找我有事?”無奈之下,只好轉移話題。

這時候天才亮不久,如果沒有特別的事,他們不會挑這個時候出門。白天的時候妖物本就虛弱不少,日出不久更是如此。

“哦,雷銘說有事要找你,所以……”九穆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眼神中滿是閃爍。

雷銘?

她望望夜魅,望望九穆,環視一圈,看著空蕩蕩的礁巖,雷銘?

忽的,她的黑瞳緊縮,僵硬地一點點移動視線,看向這裏唯一的一個可疑人物。

入目的是一雙老舊的草鞋,配上一條土色的褶印長褲。

身上一件寬松的同色短衣,腰間垮垮地系著一條藍色布條。

肩上搭著長辮,說是辮子更像是是被扒亂的枯草。長發向後,依舊露出耳朵和天庭。可是為什麽?那對粗獷眉是黑色的,那張原本應該俊俏狂野的臉卻被恣意生長的胡渣掩蓋。

站立在她對面的人,滿臉胡渣,一雙黑眸懨懨的,那對粗眉毛配著松散雜亂的長辮,加上一身滿是褶印的土色衣衫,一身的痞氣頹廢。

紫玲轉頭,呆呆地看著目光閃躲的夜魅,弱弱地伸出一根手指,指著那人。“他是誰?”

“紫玲,我不是故意的,他醒了之後聽我說以後要化作人形,就要我給他一些示範,我一心使壞,用了幾個粗獷的造型,結果他倒好,將所有的都加總起來,變成這個樣子了。我不是故意的!”夜魅死命地抓著靈魂出竅的女孩,急切地搖著她,“你不要嚇暈過去啊。”

紫玲痛心地看著面前滿是悔恨的夜魅,心中只有滿滿地震撼,這前後的反差太大,她沒辦法心平氣和啊!

雷銘看著這三人吵吵鬧鬧,心裏又急躁起來,一把將小家夥從夜魅的魔爪下扒拉出來,就皺著眉頭看著她。“小家夥,我聽說你封印了妖獸之後就會幫他們實現一個夙願。”

紫玲楞楞地看著面前的這張臉,默想著,雖然因果邏輯有些問題,不過也差不多吧。

“我不計較你是用了旁門左道封印我的,你得幫我忙!”

這下她卻不幹了,一把掐在雷銘的前臂上,男人痛呼一聲松開她。“餵,大叔,什麽叫旁門左道,我可是用我的聰明才智擒下你的,不然你要我一個小丫頭大戰兩大怪物三百回合嗎?”

雷銘一楞,她叫他大叔……額,雖然自己確實比他大上幾百歲,但是自己也不過是步入成年階段不久啊。想到這,不由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幹嗎,你有異議?那你把這胡渣給去了,老老實實地變回自己本來的化形,我就不叫你大叔。”每個妖物都可以轉換外形,但是因為自身先天的際遇和五官結構,本身化成的人形還是固定的。她瞪著他,不由憤憤,你把那個好看的雷銘還回來!

雷銘的眉皺的更深,似是掙紮了一下,居然梗著脖子撓起頭來。“不行,我的化形是留著給我媳婦看的,你不願意,就叫我大叔好了,反正不痛不癢。”

這一回,紫玲徹底地呆住了,看著面前這個固執無比的胡渣男人,掐著自己的手臂,確定這不是做夢。身後,夜魅更是驚得大張著嘴,簡直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一旁九穆聽到媳婦兩個字,卻是莫名的臉紅起來,自己看了本該屬於人家媳婦的東西,好害羞!

紫玲盯著面前男人真摯的表情,忽然想到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化形已經被人看到了,會不會和她拼命啊……不由得打了個寒戰,艱難地咽下一口口水,挪開幾步,她不想被雷劈。

她警告地看了身後兩人一眼,示意千萬不可讓雷銘發現。後兩人也是後知後覺,不著痕跡地點頭示意。

到這時候,紫玲才回過頭去,對上雷銘疑惑的眼神,轉開話題。“先說說你要我幫什麽忙?太危險的我可不幹。”如今好不容易解決這兩個大麻煩,可不能再生事端了。再說,她現在是封印了他,但拉他入夥就是另一回事了。大戰之中,她要使用他的力量,是迫不得已才使用“靈魂之印”的。

“你跟我來就是。”想起剛才自己的發言,雷銘一時又是臉熱的不自在,也不看她,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出去。

身後三人表情各異,卻都沒有遲疑地跟了上去。

步行許久,看著前面帶路的人,紫玲還是忍不住打量起了他。那樣的美男子變成了如今這糙漢子,雖然她並不在意這些,可是……可是……

話說回來,他這麽固執,不會雷獸都是如此吧……若果是,那女的雷獸豈不是……

身後忽的爆出一個笑聲,紫玲正揉著自己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猛然轉過頭去,狠狠地瞪了一眼明顯窺探了她心思的夜魅。

“到了。”雷銘忽的頓住腳步,身後三人只來得及止步擡頭就已經被一個如雷的聲音震在當場。

稀稀松松的樹林像是被狂風吹開,眾人眼前現出一條道路,雷鳴一般的聲響陣陣鉆耳,只聽那聲音道,“銘兒,他們是誰?”

雷銘似乎很是適應,頂著那猛烈的風就朝著破開的林口走去,紫玲無奈地看一眼身後兩個身形不穩的人,回頭看看就要失去蹤跡的男人,一把抓住夜魅和九穆急急地趕了上去。

“父親。”

樹林之後,截然不同的景致讓人吃驚。三人望著平地上突起的一座高高的巖山發楞,完全沒有註意雷銘的話語。

紫玲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巖山,她方才還在納悶,這毫無植被的礁岸上,怎麽會有一個小樹林存在,如今卻是豁然開朗了。這裏居然會有巖山,這樣的高度足夠擋住雷銘戰鬥所引發的狂風,保住山陰一側的水分。

猛然!那巖山猛烈地震動起來,女孩退後幾步穩住身形,就覺頭頂天空一下暗了許多,面前那漆黑的礁巖山忽的靜止,兩只金黃的眼眸驟然出現,直直地看向她的方向。

“父親,我帶人來幫你了。”雷銘很是高興地說著,然後伸出一只手,搭在女孩僵硬的肩膀上,滿懷信心地與那雙眼對視。

父親……紫玲只覺得自己的小腦袋不夠用了,父親?!她可從沒聽過妖獸的父親還可以是山神的!況且,山神也不是這種樣子吧,這人到底怎麽回事?

雷銘看著呆滯的三人,知道他們誤會了,忙不疊地搖手。“別誤會,我父親只是在和蒼龍大戰的途中被對方以殉身為代價困在了礁巖山裏。”

聽到這,三人的臉色才稍微好些,除了九穆被嚇得有些懵,夜魅和紫玲都緩過神來,卻在心中同時又不禁疑問,到底是怎樣的深仇大恨,才會讓一個人拼著一死也要將對方困住,受著這活生生的折磨?

山丘之下,雷獸的整個身軀都被掩埋在山體之中,那雙金黃的眼睛也陷在一片黑暗之中。然而,因為被巖山阻擋,山體之下長出了不少植物,其中竟是有妖界特有的迷迷草。

這雷獸被困在豈止百年……

“雷銘,你是要我幫你什麽?”紫玲轉頭,仰著頭瞧著身邊興奮的男人。

“將我的父親救出來。”他這麽久和那紫虬糾纏不清就是因為父親的緣故,礁巖除龍族以外沒有人能夠損壞分毫,即便是龍族中人也只有頂厲害的幾個人有這個本事。他沒辦法去拜托龍神甚至任何一個龍族的人,因為父親本就是由龍族人壓制於此處。

可是這麽久他一直和那紫虬棋逢對手,占不了多大優勢,本以為只能無休止地拖延下去。現在卻不同了,這個女孩既然能為常人所不能為,那麽也值得賭一把。

被兩道灼熱的視線盯著,紫玲卻只是愁眉不展,她轉頭看著那堅實的巖石,心中回想,若是沒有記錯,昨日的大戰之中她也沒有能力損壞這礁巖分毫。況且,若是那般容易,這雷銘也不會放任自己的父親被囚這許久的時間。

“雷銘,當年你父親被困住的時候,是否全身帶傷?”她問,得到對方肯定的回覆心中更為難。

這礁巖無法打破,更麻煩的是,恐怕他父親的身體已經和這礁巖成為一體了。如何去除?

正這時,夜魅戳了戳煩惱的女孩,湊到她耳邊,絮絮地說了些什麽。女孩微微一楞,眼中一亮,拉過九穆,在兩人的耳邊又說了許久。

那困獸卻是不再看他們,朝著雷銘瞧過去,顧及著這嬌柔的三人壓低了聲音。“銘兒,這個女孩是誰?你怎會認識?”他走遍天下,其餘兩個的身份自是不言而喻,可是這個女孩,怎麽看都是個普通的人族。

可是,這個地方可不是尋常人能來的,更不說她身邊跟著的這兩只妖。而且,銘兒居然會想要她幫忙?這個小胳膊小腿瘦弱嬌小的奶娃娃能做什麽?

“父親,這個女孩是……封印了我的人,而且,她打敗了蒼龍。”說到封印,他臉上一熱,不禁又慶幸有滿臉的胡須遮擋。被算計就算了,頂著這樣一個造型還臉紅的話,他的臉可就真的丟盡了。

他就說雷銘今日怎麽這副軟弱的模樣,正要斥責的,沒想到這個女孩竟然強悍到如此?!

“小娃娃,你師從何處?”困獸金眸一動,看向已經停止討論的那一撮,直直地鎖住那抹纖弱的身影。

女孩不動聲色地朝著身邊兩人點點頭,鎮定自若地擡起頭,走近他幾分。“在下紫玲,是人族法士,師從狂神秦易。”

她一字一頓,定定地看著他,餘光卻瞟著悄然走到那困獸身側的兩人,覆又後退幾步將對方的視線牢牢地鎖在自己身上。

一邊雷銘正在驚訝中,一副心思全部都在那如雷貫耳的名字之上,自然沒有發現另外兩人的異樣。困獸雙眸一動,同樣陷入回憶裏,狂神秦易,多麽熟悉的名字,可是他想起的卻不是那個悶石頭,而是一直在他左右的那抹藍色的身影。

礁巖一側,夜魅順利地將困獸的痛感和聽覺封鎖,朝著九穆輕輕頷首,握住她的柔荑。少女閉目發力,輕柔的綠光瞬間從縫隙中鉆入,覆蓋巖下雷獸的身體,借助暗處的細小植物和傳入腦海的探知將巖石與妖身的所有連接瞬間切開,隨即縫合治愈。

時間不過瞬息,兩人完成後卻皆是一身冷汗,朝著紫玲悄然頷首,迅速退開。

這時,那困獸回過神來,看著她的眸子奇妙地閃過一絲溫和,嘴上喃喃道,“倒是沒想到,你會是那個人的後人。”

“得罪了。”這一聲低喃才飄進眾人耳中,女孩嬌俏一笑,猛然朝著他走近,迅速咬破手指,在雷銘尚未回過神的時候,在虛空劃下一道法印,一瞬猛擊在困獸的額上!

杏口一張,“封!”

白光點亮整個礁巖,從細縫中閃出無數光柱,眾人只覺眼前一白,再看時那裏只剩一個黑峻峻的空洞,而女孩尚染著血的右手上拖著一個金光燦燦的圓球。

“你!”雷銘渾身一震,只覺一瞬間死過千萬遍,這個該死的人族,竟是將他父親封印還原成了妖元!他居然相信了一個擅長坑蒙拐騙的人,將父親置於險地!

渾身的妖力在一瞬間爆發,他右手狠狠地扣住女孩的脖子,只恨不得下一瞬就將她掐死。

卻不想女孩搶先一步,呼出一聲。“停手!”

雷銘手上一痛,盡管使不上任何力氣,禁錮著她的手卻沒有松開。紫玲掙紮許久,卻始終掙不開那只鐵腕,不由得擡眼看他,又加上一句。“松手!”

夜魅和九穆急忙奔過去的時候,紫玲已經從他身邊踉蹌退開,無視他滔天的怒氣,只撫著心口,要不是早猜到他會發火估計她這條命就這樣交代了。

想到此,她狠狠地瞪他一眼,“你急什麽!真是的。”越想越心驚,索性沒好氣地將那妖元一拋,右手又是一陣變幻,吐出一個字。“解!”

雷銘尚睚眥欲裂地怒瞪著她,卻見白光又是一盛,轉瞬自己的父親竟是完好無損地落在平地之上,呆呆地看著自己。

女孩狠狠拍他一掌,雷銘已是一個踉蹌轉過身去,仍是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重獲自由的父親。

“我們所有人都打不開這礁巖,所以我只能暫時將令尊封印還原,化回一個圓形,就能脫出那巖山了。但是這種方法肯定是你們無法接受的,所以就自作主張了。”前半段她一邊說一邊拿一雙大眼睛狠狠地瞪著雷銘,說到最後一句卻是躬身一禮,朝著那雷獸歉然說道。“還請雷獸大人見諒。”

“哈哈哈哈。”雷獸忽的朗聲長笑,行動間身形一換,卻成了個強健霸道的漢子,雖然,那樣子是邋遢隨意的很。“你果然跟那玉麒麟很像。”

所以這個人果然和師父還有玉娘熟識了。紫玲也是一笑,乖巧地答道。“是啊,玉娘可是我的第二恩師,自然是像的。只是叔叔,你為何會被困在此處?”

大叔一怔,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反而一把抓住自家小子,很不讚同地搖頭道。“銘兒,男人就是要邋遢一點才有男人味,你這副樣子,去哪給我討兒媳婦!想當年,你母親可就是被我這真男人的模樣給迷倒的。”

大叔說著還十分自豪地一甩自己蓬松淩亂的長發,一把抓著自己灰蒙蒙的衣衫,皺眉嘀咕。“恩……過幾日去人間換換,要那種滿是油漬汙漬,滿是汗味酒味的才行。”這樣幹凈可不好,很不好。

紫玲一下倒在夜魅身上,汗顏地在心中抱怨,原來如此。可惜了一個挺俊的小夥啊,可她總不能直接跟人家老爹講不要教壞小孩子吧?

雷銘正皺著眉聽著自家老爹的絮叨,他其實不喜歡身上臟兮兮的,不過是因為這樣的穿著隨意又簡單,父親的歪理他倒是聽得多了,只當耳旁風罷了。

紫玲卻不想再聽雷獸大叔的歪論,她看到了夜魅眼中危險的興味和九穆懵懂而真摯學教的眼神,於是走到兩人身邊,一把拉住雷銘,大聲打斷。“叔叔被困了這麽多年,身子虛弱不堪,妖力早已大損,年紀又見長。我建議你們找座靈山居住下來,好歹可以將身子好好地養養。”

大叔沈默不語,雷銘卻是焦急起來,一把揪住女孩細細的胳膊,“靈山?要去哪裏找?”

“我可以幫你去找龍神問問,他那裏應該會有記載。”紫玲剛說完,夜魅就一把將她從雷銘魔爪下救出,心疼地幫她揉著。她卻是一笑,“我想你有許多話要和你父親講吧,我們傍晚會在昨日交戰的地方設宴,你到時候來找我便是。”

這雷銘如此純孝,如今他父親又是急需靜養的,想來該不會想要和他們同行才是。到了傍晚時候,她身邊這幾個都在,那麽多張嘴,加上她的聰明才智,不怕他會“想不明白”。

如是想著,她也不再拖延,看向一邊收拾散落植物的九穆,拉起她和夜魅徑自走了。

原地,雷獸大叔揚手敲在自家小子的頭上,看著三人漸行漸遠的身影,忽然轉頭對著他。“銘兒,你以後就好好跟著她便是,赴湯蹈火也要護她周全。”

雷銘一驚,張口就反駁,“不行,父親的事情還沒有了結,我要和你一起尋到靈山!”而且,他為何要為了個小孩赴湯蹈火?恩情歸恩情,報答的方式千萬種,何況現在最重要的是安置好父親。

“銘兒。”他轉頭看著自家小子,略一沈吟,終究還是講了出來。“當年你母親和我被龍族追殺,正逢人族禍亂,天下之大,卻無棲身之所。當年,是玉麒麟收留了我們,我和你母親最幸福的那百年時間,就是因為她的庇護才成了可能。”

“而那個孩子,是她的傳人。”

雷銘皺著寬厚的眉,卻沒辦法拒絕。只是有一件事,他必須堅持。“等到我安頓下父親,我自會去找她。”

“好啦,我也不和你犟了。”他知道,自家小子別的沒什麽,就是這性子,認準了就沒的改,跟他一樣的驢脾氣。“走之前,再陪我在這走走。”

兩人看著身後熟悉又陌生的景致,埋下滿心的五味雜陳,舉步走了出去。

五十九 八而合一

“紫玲!”人還未進殿,女孩只聞一聲嬌嗔,已經被一個涼涼的懷抱包裹。藍雨緊緊地抱著她,心中碎碎念著:該死的小鬼,居然一夜不歸,自己還偏偏這麽擔心,咬死她算了!

“丫頭。”“小姑娘。”

紫玲擡頭,已經對上一淡一明的兩雙眸子,無奈地扒拉開身上粘人的家夥,朝著二人爽朗一笑。“你們準備準備,晚上慶功。”

藍雨一喜,從她身上脫開,睜大眼睛看著她。身後紅葉不動聲色地眼前一亮,不知又是想起何種美食,喉頭一動。

“別楞著了,海鮮、野味、柴火,你們自己分分組,我一會去昨日那礁巖上等著。”以往在外都是吃幹糧,這還是頭一次他們在野外就餐。她看看幾人亮閃閃的眼眸,一下盯住夜魅要拍向九穆肩膀的手。“不要想著要九穆變些樹枝出來,柴火要幹枯的,老老實實去林子裏拾!”

夜魅的手一緊,尷尬地僵在半空,苦著臉瞅她一眼。

女孩看著還在躊躇的五人,狡黠一笑。“我找龍神還有事,你們若是沒做好,就別怪我沒提醒了,晚上可是有兩個客人要來,不要丟了面子啊。”說完也不管他們,徑自走了。

=== === ===

找到龍神並沒有花什麽功夫,因為走進雲殿的時候,她就看見了壁畫前那個沈默滄桑的身影。

“龍神大人。”她叫他,卻不等他回身,已經轉身看向那七玄的壁畫,面帶輕松。“幸不辱命。”

龍翌一驚,看著身邊仰頭觀畫的少女,不知道心中的情緒到底是什麽,但是毋庸置疑,他放下心了。

“為什麽?”她只是望著壁畫裏的一處,仿佛自言自語,表情平靜,那話語卻猶如驚雷。“為什麽要自相矛盾?”

師父因為玉娘糾結,不知該如何對待不是仆從的仆從,無法並肩的同伴;龍神因為風祁糾結,不知如何解決不是禍源的禍源。為什麽要懸而不決呢?就因為這模棱兩可的態度,受傷的何止是兩個人。

“你……不明白。”龍翌看著她,卻憤怒不起來。他知道她知道了,可是他自己也答不上來,因為無解。

“因為他天賦異稟嗎?還是因為他出生不明?明明是你們先招惹的他,卻要怪他不知禮數不知深淺,讓他一個孩子背負這樣的罪責三百年。也不想想,當年若是你們給過他哪怕最普通的教導,他也不會失手殺了人。”

為什麽要用那樣悲傷幽冷的眼神看著他?龍翌心中波瀾起伏,卻咬著牙不顯露半分。

“你們龍族的人,真是奇怪。”她看回那畫上飄逸睿智的男子,一雙眼涼涼的。“我把雷獸放出來了,想來你們之間的恩怨也該了了。”

這一次,龍翌終於渾身一僵,平靜被徹底打破。他猛然上前,一把拎起嬌小的少女,提至面前。“你說什麽?!”

“是你要清除禍源,所以我做了,徹徹底底的。”她看著他,無視他青黑的臉色,無視他發怒的神情,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既然龍族容不下他們,那麽我就代勞了。不必謝我。”

震驚?後悔?還是……釋懷?那一瞬情緒萬千,他最終還是無力地松開她,只覺得腦子裏一團漿糊,這個小小的女娃怎麽可以?!怎麽可能?!

不。

是他忘了這個女孩是怎樣的人,或者他知道這種可能,卻沒有阻止。腦海裏忽的閃過那日來訪的那個身影,他瞳孔微縮,嘆一口氣,平靜下來。

“你不會馬上離開的。”再擡眼,那蒼目已如古鏡,又回到無波無痕的模樣。“你現在的能力還駕馭不了六股妖力,更何況再增加蒼龍的第七脈。一旦遇上強敵,無法控制的七股力量隨時可以要了你的命。況且,你還沒找到你的答案。你現在需要靜修,而這靜養,起碼要耗費四年以上的時間。”

紫玲一驚,擡眸看定他,他竟是知道自己收服了他們二人,猜的一絲不差!她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面容,仿佛要辨識他話裏的真偽。

“我沒必要騙你,你需要呆在這,借龍珠全力修習。”他看著她,仿佛高深莫測的神祗,正試圖不洩露天機地提醒她。“你身上有一道強大的封印,它關系著你的身世、你的能力、你的將來。等你煉化那些妖力,實力必定大增,沖開封印也不是不可能的。”

“我想你也想盡快知道答案吧。”

意思便是,你隨時可以離開,但是我好心借你龍珠相助,你該識相地留下來。

她看著他,不發一言。直到那道玄青的身影悄然離去,她仍然呆呆地站著,久久無言。

=== === ===

海風吹拂,一道孤單的身影在岸邊行走,走過那些熟悉的地點,一步一步朝著約定的地點走去。自他記事起,似乎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裏。在父親身邊長大,修習玄術,挑戰蒼龍,他的生活單調而簡單,只是一門心思幹著一件事。現在一朝得解,他卻茫然無措了。

這感覺,好像長久被困在遮眼面紗的人恢覆光明,卻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個無所適從的世界。

那種虛無和恐懼,一點點地撕咬著。

離日落還有不少時間,他們……應該還沒到吧?

腳步未近,濃郁的香味卻飄然而至,雷銘一楞,幾步登上礁巖,就看見了那邊五個人忙碌走動的身影。

“哇,小心點!”藍雨一把抓住自己的衣裙,瞪一眼忽然加大火的紅葉,著急地清理著被熏黑的一角,一下忘了原來正在做的事情。

“讓開,要焦了!”夜魅一把擠開弓著身子的藍雨,將她守著的烤魚奪過來,嫌棄地看她一眼。

藍雨一個踉蹌,差點栽倒。茫雪輕柔地接住她,將她拉到一邊,離火源遠遠的。

一邊九穆團著身子縮著,離火源更遠,卻是眼淚汪汪地哽咽著,那些她和夜魅撿回來的幹柴,正在火堆裏劈裏啪啦地響著,她剛剛認識的寶貝們……嗚嗚嗚嗚。

紅葉在一邊翻動著手邊的扇貝和烤肉,一邊努力咽著口水。一邊的夜魅卻忙碌不已,憤憤地瞪一眼身後不幹事的三人,卻又無可奈何,誰叫他們都畏火呢,況且火鳳點的火比凡火還要烈上幾分。

“雷銘。”一個聲音忽的響起,他一驚,才看到紅葉身後坐著的嬌小少女,不禁尷尬一笑,想起父親的話——“她不僅是你父母恩人的傳人,在遇見你娘之前,我的準媳婦還是那麒麟,所以,你可得好好照顧好自家妹子。”

雷銘一陣無語,要她把這小家夥當妹妹?那還不如把她當做恩人呢,畢竟她將父親救了出來。要他一大老爺們照顧一個妹妹……不是不是,他是在報恩。報恩。

“你幹嘛呢?”紫玲站在不停甩著腦袋的雷銘面前,不解地看著他,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水水的,看得他心中就是一軟。

這樣水嫩的女娃站在他這糙漢子身邊,還要他照顧她!想想都覺得不自在。他一下退開,繞到夜魅身邊,幫忙去了。

手上的烤魚還滋滋地冒著油,藍雨張口就咬,一下燙到了舌頭,直接從地上跳了起來。

紫玲咯咯地笑著,等茫雪慢條斯理地挑完魚刺,搶過來一口咬下一塊松脆的魚腹,對著他一吐舌頭,跑去氣藍雨了。

兩個人一陣笑鬧,紫玲笑著躲避,順帶搶走一直發呆的九穆拿在手裏還沒動過的烤魚,驚得委屈的九穆一頓著急,在瘋跑的兩人後面緊趕慢趕地跟著。好一會兒,在九穆氣喘籲籲地停下之後,卻又從她身後跑過,將沒刺了的魚塞進她手裏。

“小鬼,你給我站住!”藍雨插著腰,一手舉著冒著油的烤魚狠瞪著她,又追了上來。

女孩一把抓住夜魅的腰帶,將他推了過去,同時比出一個鬼臉。“才不要!”

藍雨一把把飛過來的夜魅拍開,男人好不容易站穩身子,幽怨地看一眼跑遠的兩人,不禁又笑了出來。

紅葉只覺肩上一沈,身後冒出一個帶笑的小腦袋,“紅葉,它都張開了,你把它放涼一下,就可以吃了。肉的話變色之後交給夜魅塗料。”說著在她臉上一抹,留下一抹黑印。“別烤糊了啊!”

“站住!”藍雨一把拎住女孩的後領,終於將她牢牢抓住,卻不想對方回頭一笑,一下踩在她藍色的繡鞋上,留下半個大大的腳印。

“笨藍雨,魚可以吃了。”她跑開幾步,看著終於涼下來的魚,沖著她嚷嚷。藍雨卻哪裏會罷休,她的鞋子!將手中的魚一把塞到雷銘的手裏,提裙又追了上去。

“哇!”紫玲一叫,立馬逃得遠遠的。剩下雷銘拿著烤魚站在那,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幹瞪著雙眼發楞。

“魚呢?”追了一大圈還是沒抓住那個小鬼,藍雨悻悻地走回來,卻看見紫玲笑盈盈地咬著烤魚,指指空蕩蕩的烤架。

紫玲一瞇眼,走上來又逗她。“怎麽,你餓了?”一邊看著她,一邊吃魚,那個香噴噴啊。

藍雨目光一掃,忽然高傲地瞪她一眼,幾步走到雷銘身邊,從他一直舉著的手上拿下那紋絲未動的烤魚,示威地看她一眼,回看雷銘。“謝謝,還是雷銘好,不像某人。”

雷銘訥訥地點點頭,一副傻傻的表情,須發後的耳根卻隱隱地紅了,他大喇喇地坐下,從紅葉手中接過熟了的扇貝,也不客氣,徑自埋頭吃了起來。

正這時,正好吃完烤魚的紫玲目光一亮,腳步一動,蹬蹬蹬地跑了出去,正迎上一個小小的男孩。“你可終於來了。”

風祁別扭地看著她,小鼻子卻是拱了拱,又動了動。紫玲一笑,在乾坤袋上一點,變戲法一般抓出兩個烤魚和一盤烤肉,端到他面前。“正等你呢。”

男孩什麽也不說,直接接過她手裏的東西,往地上一坐就吃起來。她也不惱,回身走到紅葉身邊,又取了幾個扇貝。“你們且吃著,我去招待招待小客人。”說完要走,卻又頓住,從袋子裏拿出幾個酒袋,遞給身邊的雷銘和紅葉。“這是酒,不準貪多,一人……三口吧。”

雷銘伸手接過,還在思尋著酒是個什麽東西,夜魅已經興奮地奔了過來。她也不再管他們,拿著扇貝就走了回去。

“你慢點。”紫玲放下東西,看著狼吞虎咽的孩子,噗嗤一笑,拿出絲巾,擦著他嘴邊的黑痕。

風祁小嘴拱著,吞下一口鮮香的烤肉,好容易停下來,擡頭看著她。“那些人是和你一起的?”他掃著那群並不陌生的人,目光落在雷銘身上,卻沒有停留多久。

“恩,”她笑,也盤膝坐了下來。“是我的朋友。”

“你沒有封印我。”他看著雷銘右腳邊沒有遮擋的那個紅色的法印,他見過,知道那是什麽。她只是封住了他的妖力,卻沒有真正封印他。“為什麽?”人族不都是蠻橫□□的嗎?她並不是沒有那個能力,卻沒有做。

“我在等你的回答啊。”她看著他,笑得理所當然,心裏卻在嘆息。一個多月前,也許她的做法就不是如此了。他們真的影響了她。“你願意跟我走嗎?”

風祁疑惑地看著她,並沒有明白跟她走的含義。他今日來,只是因為好奇,是的,因為好奇。

她擡眸,索性拽了起來。“如果你不願意,我可就找別人了。龍神可答應過我,要派出一個人來幫我的。”

“龍族的子息薄弱,我要面臨的可是兇險萬分的事,說不定性命就丟了。”她話語神秘,逼近他幾分,好像一個誘拐孩子的人販一般。“我想,你會想幫他解決這個麻煩的對嗎?”

風祁仰頭看著她,明白了她的“他”說的是誰,他已經害的龍族少了一個少年,那麽,用自己來換,是不是就可以抵消了?

紫玲看著他神色暗下去卻又皺眉掩飾的模樣,在心裏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決定。她要將他帶走,絕對!面上表情一換,堆起笑容。“而且,跟著姐姐,有肉有酒,可以走遍天下哦。”

風祁一楞,看看手中的美食,想起之前糖的味道,盯著她,目光一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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