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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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淡淡的溫度和一抹熟悉的淡淡香味。

茫雪看看自己手中的明玨,正要交還給她,可是身後猛地響起一陣腳步,他皺起眉,快速地將那玉收好,朝著紫玲搖搖頭,安靜地一笑。

=== === ===

眼睛被蒙上,只感覺有人牽著他們拐了許久,又上又下的,折騰了好半天,終於是停住了腳步。

這個地方很安靜,卻隱隱有滴水的聲響。紫玲只覺眼前黑紗被撩去,眼前卻仍是一片漆黑。

不遠處,兩塊火石相擊,點燃一盞幽暗的油燈。只見那人舉著這唯一的光線,往旁邊走了幾步,不知是觸了什麽機關,十二盞油燈瞬間點亮。他們如今所在的,是一間寬闊的石室。

對面的人帶著一張猙獰的面具,一頭黑發亂騰騰的,上身除了胸前的一塊硬甲幾乎是裸著的,腰部以下卻又用獸皮和鳥羽裝扮,簡直就像是未開化的野人一般。

“你……是天啟的人。”房間裏站了足有七個人,卻只有說話的那人胸前有硬甲,顯然是個掌權的。他聲音沙沙的,帶著十足的危險,低聲地陳述著。“而且,是個法士。”

紫玲坐在地上,身邊茫雪被人押著,口中還塞了布條,兩人都被五花大綁著,顯然沒有趁機逃生的可能。眼見茫雪頭上的密汗又冒了出來,知道他現在方寸大亂駕馭不了明玨,心中更是著急。

這是她見過他最狼狽的一次。

“你不用想些有的沒的,你的同伴已經被我抓住了,等你回答完我的話,就可以去見他們了。”那人一笑,卻稱得那面具越發的猙獰。“到時候我做個好事,讓你們一起死。”

西戎不過是皇帝西南屯兵的一個場所,其實並不大。說到底,克魯連接著南面最廣的地界,卻鮮少有人,更沒有法會駐紮。四大妖界之外,那些零散和低級的妖物幾乎全部棲居此處。所以克魯人怨恨妖族,是可想而知的。

“閣下的樹可真是種的好。這石室之上該是盤根錯節的樹根吧。樹根儲水,將沙地之中的熱氣阻截,你這石室陰涼透風,又可以將地底的原本會被蒸發的地泉引上來供給妖樹,真是妙哉。”

在場眾人皆是一驚,有的甚至倒吸一口涼氣露出了殺機。克魯人綿延數代,也是直到這一輩才真正地想通並做到了這件事,這人入這石室不過須臾,竟是將他們的秘密猜的一字不落。

“妖木雖好,你們卻不能完全掌握,所以每十年換過一批,將逐漸開始強大的妖木舍棄。即便如此,現用的妖木卻並不強大,只能給闖入者造成細微的損害,強大的妖木又無法駕馭。這情況可真是煩心。”

那為首的鬼面人沒有說話,只是忽的將手上那盞油燈放在了她面前,松了她的綁,覆又站了回去。

之前握住茫雪的手強自使用夜魅的魂探術感知他的冷暖以控制明玨加以配合,卻也順帶著窺探到了茫雪忽然失常的原因。他倆之前並未觸碰這森林的任何一處,所以茫雪並沒有中毒,而是被對方巧妙的陷阱所惑。

“炎木、水木、啼木、風木,原本不過是弱小妖木借助嚇走敵人的小伎倆,卻被你們利用,讓人慌亂間向著前面奔逃落入布好陷阱的區域。若我沒猜錯,我身邊的這個人不過是沾染了你們塗抹在樹幹上的炎木和水木的樹脂,還吸入了不少迷香。”

說到這,那人終於不再冷靜。是的,他們的伎倆高明,能達到的效果卻十分有限,他們恢覆只是遲早的事。可是,她居然全部看出來了!

“我想,我們是該好好地談談。”坐著的女孩安靜地笑著,烏黑的眼眸在燈光之下閃著精光,直直地盯著他,像是要透過那面具看到他心裏去一般。

他一揚手,身後的壯漢聽命出去了,他卻是猛地彎下身子,湊到了她面前,一只手盤弄著手中的銀刀,就那樣坐在了離她半尺的地方。

不一會三個狼狽的身影被拖拽了進來,一條尺餘的長條狀物件更是被隨意地扔到了她的不遠處。

“我覺得,”他透過那森然的面具看著她,滿懷冷意。“可以先從你可愛的小青蛇和飛鳥身上動手。”

=== === ===

“九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你把我綁在樹上。”找了這許久,卻始終沒有任何一個人的蹤跡,他們一定出事了。夜魅回頭,看到九穆一臉奇怪的表情,立馬紅著臉解釋道。“不是要你做什麽奇怪的事啦,只是我要用魂探之術找紫玲他們,必須防著那忽然出現的怪風而已。”

少女歪著頭,不知道他一下子臉紅緊張是為了什麽。只是乖巧地點點頭,召喚出藤條,將他綁了個結實。

夜魅閉上眼睛,催動體內的妖力,眼前的一片黑暗驀地一轉,變成一丈之內的畫面。他皺起眉,猛地發力,視線隨之擴大百倍、千倍,幾乎將整個克魯都囊括了,卻是依舊毫無訊息。

猛地身子一緊,腰間被拉扯得像是要裂開。又來了,那奇怪的拉力。

他穩住心神,知道九穆會幫著他,只是沈下心來一寸寸地搜尋。終於!一顆閃閃發光的石塊出現在眼前。那是……礦石。

難倒是在地底?!

夜魅一笑,他之前曾見過紫玲把玩這塊漂亮的石頭,還說是地下的巖洞裏挖的。這定然是她的提示無疑。

探視的妖力再次施展,九穆眼看著他表情變換,知道他找到了線索,不由開心地笑了。

只是下一刻,夜魅迅速張眼,解開身上的藤索就拉著她跑起來。地下昏暗,他好容易找到了他們,卻只來得及看清抵在紫玲喉頭的刀尖。

“九穆,地下的人不會少,他們還在對方手裏,我們一路沖進去,綁了他們的人,交換人質!”

九穆甚至才剛剛理解了他話裏的意思,那隱秘的入口已經到了,她不禁緊張卻又興奮,他們一定要把大家救出來!

驟然的黑暗逐漸適應,兩人奔跑的聲音在石廊之間激蕩,哪裏有半點入侵者該有的覺悟。守在入口的兩人只是瞪大著眼睛看著狂奔而來的兩個人,下一瞬已經被不知名的黑影一卷,驚嚇得昏了過去。

這種奇異的腳步聲驚到了地下的所有人,只能感覺它越來越近,心中的恐懼就越來越盛。是誰?!他們上頭留守的人去了哪?!

夜魅拉著九穆毫不猶豫地穿過三岔口,在設有弓矢的地方猛地頓住,不慌不忙地輕易避了開去。

就在前面了!

微弱的火光從轉角處透過來,他一把撥開上來攔路的壯漢,拉著九穆就鉆了進去。“紫玲!”

石室另一側,依舊坐著的女孩閑閑地看他一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顏。“他們,就是第三個原因。閣下雖然拉來了兩個冒牌的,他們的身量我卻是記得的。”

這個女人!居然在脖子上架著刀的時候不急不躁地跟他談條件,還一副這是為了你好的神情!她……真的只是個十歲的小孩嗎?

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紫玲左右動了動脖子,信手將那尖銳的刀鋒推開。“我當然不是個十歲的孩子。我是帶著五只妖獸的除妖師,城主大人。”

那人忽的笑了,仰天長笑的那種。他將手中的銀刀一把插回腰間,打了一個響指,更多的火把被點燃,照亮整個石室。

她說他殺不了她,第一因為不知自己底細,第二因為身邊的那個男人,第三是因為方才闖入的那一對男女?笑話,他克魯一族哪那麽容易受制於人。“你別忘了。”說著,他用腳踢了踢癱在地上的藍雨。“她和那個紅衣服的女人可是中了我們的毒,而且,你們現在全部被我困在石室之中,有什麽資格廢話。”

原本扮作囚犯的兩個人旋即起身,門口的壯漢已經堵住了退路,夜魅和九穆迅速地退到無人的一側,警惕地觀察著狀況。

“關於這個,夜魅。”她擡眼,看向進來的兩人。

“我們一路上撂倒了你們無數人,若是我們有個三長兩短,他們就再沒救了。”眼見他們幾人沒什麽損傷,他也冷靜了下來,將九穆好好地護在身邊,盯著那正中的男人。

這時,紫玲忽的站起身。她好脾氣地看向押著茫雪的人,直盯的那人哆嗦著逃開,才彎下身給茫雪松了綁。

“其實還有兩個最重要的理由。穆兒。”她扶住虛弱的茫雪,看向九穆。原本還怯怯的少女一看冒著虛汗的茫雪,立馬走了過來,兩只秀氣的手握住他的雙手,療起傷來。

“其一,也是你們最大的失誤。我已經知道了你們的手段。”說話間,茫雪已經精神一振恢覆了過來。“這也就意味著,你們在這無法下殺手的時候,沒有了鉗制我們的籌碼。”

“而且。”她看向那邊還被押著的紅衣少女。“城主要知道,紅葉不過是中了五感紊亂的毒,你要是逼得緊了,她可是會動手的。”

鬼面的男人終於掀開面上的假面,緊緊地盯著她,想要看出一絲的慌亂,卻還是失敗了。她的意思,竟是要同歸於盡嗎?不可能,聰明狡猾如她,那個少女又是她的夥伴,到時候極有可能只有自己一方損失慘重。

男人的臉比正常人白上許多,一張睿智幹凈的臉因了那雙褐眸平添了幾分兇狠。他揮退身後的眾人,只自己一人仍留在石室之內,卻沒有解開紅葉的繩子。

“穆兒,去看看他們。”紫玲微笑著朝著九穆點點頭。九穆遠遠地瞄一眼那始終盯著紫玲的男人,再看看她,終是鼓起勇氣走了過去。

夜魅四處張望著,最後還是疑惑地拉了拉紫玲的衣袖,不解地問道。“丫頭,藍雨呢?”

女孩一楞,瞪大眼睛看著夜魅,而後呆呆地指指地上躺著的那一團東西。

夜魅一怔,走過去蹲下身子,端詳了許久,又擡眼看她肯定地點頭,目光一凜,一把抓起那一尺長的青色東西。

好肥好醜的青蟲。

藍雨艱難地擡頭,悲傷地望著他,奮力地扭動身子,先救她啊,她再受不了這個樣子了。

卻聽夜魅哀嚎一聲,一把掐住她的頭,瞪著她。“該死的青蟲,你居然把藍雨給吞了!吐出來,吐出來!”

少女的眼瞪到最大,悲憤地噴了他一臉口水。你是個屁的探視能手,姐姐我不過是腫了點、還被鎖了妖力退了妖身,你居然看不出來!啥!青蟲!你丫腦子進水了見過一尺多長的青蟲啊!

可憐夜魅茫然地拎著那肥肥的東西,頂著一臉的口水,全然不顧滑稽的模樣,還在心裏默哀自己以後沒人吵架了,那叫一個痛心疾首、悲愴惋惜啊。

紫玲無語地避開夜魅投過來的眼神,看不見,看不見。

那邊九穆離開紅葉,在夜魅身邊蹲下,拿過那癱著的“青蟲”,搗鼓了一陣,藍雨原本的蛇身剛恢覆,就一扭身咬上了夜魅的手。

讓你說我是又醜又肥的青蟲!

四十九 荒城之主

石室之內,那男人安靜地站在房間正中,好像藍雨嗖嗖切著他的目光是空氣一般。面對他們六個人,依舊是一臉的鎮定自若。

紫玲拍了拍兇神惡煞的藍雨,其他四人倒還算冷靜,當然,如果無視紅葉眼中閃耀的紅光和茫雪冰霜一般的面容的話。“城主,還未請教姓名。”

男人嘴角牽起一絲弧度,自始至終不曾看過其他人。“你還沒有逃出去,現在就這麽勝券在握似乎不好吧。”他說你,不是你們。若是這群妖獸變成無主之妖,恐怕感謝他還來不及吧。

這麽說是不顧外面受制的同伴了?她直直地望著他的眸,一擊致命。“克魯百年內好不容易出了個智囊,可惜了,最後居然死於自己的輕敵上。”

那人一震,右手摸上腰間的刀,無聲地退了三步,卻依舊瞇著眼盯著她。

“奇怪我為什麽會知道?這石室占地廣博,內裏構造定然覆雜多變,加上你們工具匱乏,這樣的大工程不花上百年是無法做到的。但是三十年之前,這裏還是一片蠻荒,僅有的綠洲之地還在妖獸的手中。所以,森林是你的主意,不過是憑著這石室開發出來的個人智慧而已。若非如此,克魯可能連最後的這稀少的族人也會失去。”

當年一個城市的人啊,如今卻……她垂下眼,掩下心中嘆息,再道。“你們的技術尚且不純熟,所以布置的範圍並不大。”他們之中只有三人中招就是證明。“你若是死了,克魯一族恐怕就將永遠地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不再被人們記得。”

克魯人,他們不存在於皇宮典籍之中,克魯不存在於地圖之中,滅族之後連百姓口口相傳的傳聞也不再會有,不剩下一絲痕跡。

被驅逐背叛舍棄的恨,被妖族殘殺洩憤的怨,被饑寒病渴所蠶食的悲,再不會有人想起,不會有人做什麽。

男人嘆息一聲,竟是奇妙地笑起來,那兇神惡煞的目光不覆存在,那樣子就像尋常睿智純良的書生一般。“我輸了。”

有勇有謀能屈能伸,妙人。紫玲欣賞地看著他,想起自己一年前來到這裏做了半個月的打聽,還偷偷地潛進來的經歷。到頭來,她還是一點都不了解這裏。她不得不佩服對方,若是今日沒有他們五個在,輸的恐怕就是她了。

“希望城主能夠容我們留宿一晚。”她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看向堵在門邊探視的幾人。“作為交換,我會告訴你,我尚未講的最後一個理由。”

“哦?”這一回,他揚了揚手指,門外的人終於散了。“請講。”

“穆兒的全名是九穆。”她一把拉過九穆,笑盈盈地看他。看著他大驚失色的神色,狡黠地笑起來,終於打破你的平靜了。“沒錯,就是來自九木的九穆,那個妖木之祖的九木。”

與森林之中的小羅羅完全不可比的木妖之王,九木。

=== === ===

房間裏,六個人終於單獨聚在了一起。夜魅朝外看一眼,確定附近沒有人才轉身看向女孩。“你要在這留宿?這些人手段高明又下得了狠手,這不是自入狼窩嗎?”

藍雨後怕地揉著自己的臉頰,一會摸摸鼻子一會看看手。

“不住這……你想去外面風餐露宿,應付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妖獸?”紫玲看著心有餘悸的兩人,不由心中壞笑。“晚上風嗖嗖地刮著,森林裏這樣幹燥又不能點火,滿眼的黑暗,還有響起的不知名的腳步聲、呼號聲、嘶嘶聲,感覺身邊總有東西在爬,揮之不去的嘎吱嘎吱的聲音。”

藍雨打了一個激靈,畏懼地看著一臉認真的女孩。夜魅更是咕咚一聲咽下一口口水,俊臉都白了,還在兀自撐著。“這兒環境也還不錯,我們還是將就一下算了。”

茫雪卻是眉目一動,不著痕跡地看她一眼,雙眉微蹙。

一邊的紅葉笑了,掃了他們一眼。“好了,你也別嚇他們了。你說要留下,自然是有打算的,說說看。”

紫玲看一眼一直沈默的茫雪,沒有說話。安靜地擺擺手,指指地面,再指指九穆,比了個抓的手勢。意思相當明顯,地下有人偷聽,對方的目標是九穆。“差不多該到飯點了,我們吃些東西吧。”

克魯的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石桌上滿滿的各式小吃和幹糧,不禁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才想起自己的來意。“城主有請姑娘和九木前去相見。”

聽不到消息準備換一招了?紫玲淡淡一笑,放下手中還未吃的白胖饅頭,向著夜魅眨眨眼,道了句你們慢慢吃就走了過去。“走吧,我一個人去就好。”

來人還要再說,對上女孩的眼卻又驀地咽了回去。這人正是之前押著茫雪的精壯女人,她流連地看一眼那白色的身影,轉身走了。

床邊一口口小小地咬著包子的九穆輕輕扯了扯茫雪的衣衫,怔怔地看著他。莫名的,茫雪一笑拍拍她的手,“放心好了,我們照顧好自己就行。”她那樣的小性子,怎麽可能讓對方占到一絲便宜。

藍雨卻只是緊張地看著兀自出神的夜魅,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她清楚地知道,那些人並不好對付。

=== === ===

帶路的人並沒有走多久,只是安靜地站到門外的一側停住,用眼神示意她去裏面。

經過一條狹長的甬道之後,她站在房間門口,裏面激烈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她,少說也有二十人。正中的石桌已坐了三個人,嬌小的女孩一步步穿過錯落的人群,她微笑著在唯一剩下的空座上坐下。

“抱歉,我來晚了。”

坐首一人正是城主,原本斯文幹凈的臉上此時卻是青筋凸起,顯然是才和人大吵了一番。左手的人一頭亂發,一臉絡腮胡更是根根尖刺一般地向外插著,那雙眉像是狂野的火焰,虎目滿是怒火,想來就是之前和城主爭執的人。右手一人卻是個女的,身材高挑卻穿著十分地保守,一頭青絲規整地盤著,保養得很好,一張臉卻是略顯滄桑,一雙水目尤甚,看來是個操心的。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不容小覷的丫頭片子?她不過是個奶娃娃,身上連個二兩肉都沒有,還不夠我燉湯呢!”胡子男鄙夷地睨著她,頭簡直要翹到天上去。這城主一向喜歡搗鼓些有的沒的,看上去又是如此弱不禁風,真不知道老城主是怎麽想的!

“是啊,阿炎,直接將這六個人搶了關起來就好了。個個都是只中看不中用的,連下飯都撐不過兩餐的。”胡子男身後一人走上前幾步,也是痛心疾首的很,之前是他把這個小丫頭和那男人綁回來的,這兩人都沒力氣掙紮,有什麽好怕的。渾身上下,也就那點衣服能抵些用。

“柴三,話不是這麽說的。他們既是外面來的人,定然知道些消息。”座上的那女人立馬開口,這丫頭還那麽小,能礙他們什麽事啊,他們這又沒什麽好圖的,誰沒事會上他們這來瞎逛啊。定是不小心迷了路,或者被那群該死的官兵放進來尋開心的。

“十娘說的有道理,我一點也不讚同隨意地將他們處理了。不管怎樣都是個得不償失的買賣。”坐首的男子和那女子說著話,一雙眼卻是緊盯著右邊的胡須男人。

胡子男人冷哼一聲就要反駁,正看到那小小的丫頭雙手撐在石桌上,竟是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一副睡眼惺忪的樣子,一下子怒了。“你丫在幹嘛?!”

只是這時,紫玲已經歪著個小腦袋,在站滿了敵人的房間裏,睡著了。

男人一怒,大手握拳就要砸下去,卻被城主叫住。他憤憤地斜他一眼,狠狠地瞪向小丫頭,擡起的手被握得顫抖起來,最終還是一下子砸在了自己腿上,別開了視線。

青年男人無奈地看著對面安心裝睡的少女,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不被人理解的艱難處境,一個動作就差點讓柴立失了理智,叫他怎麽放心隨意應付她。

他朝著魚十娘使了個眼色,女人點點頭,伸出手輕輕搖了搖少女的手,終於把她“喚醒”了。

“恩?”女孩瞇著眼睛,迷茫地眨眨眼,正對上城主的無奈眼神,笑起來。“你們吵完了?”

這死丫頭!胡須男無名火又起,身旁人卻是重重地一拍桌子,難得地兇悍了起來。“柴立,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你閉嘴!”

柴立一楞,鐵青著臉安靜下來,他一個二十出頭乳臭未幹的毛頭小子,居然敢直呼他的名字!他迅速地瞪了她一眼,只低嚷了一句。“看我到時候怎麽治你!”

“各位制服我的方法無外乎三種,當然,如果九木和我一起來的話效果更好。第一,抓住他們,要挾我們;第二,抓住我們,要挾他們離開;第三嘛……”她笑著看向氣的胡子都要燒起來的柴立。“裝可憐,博取同情。”

她絕對是故意的,冷炎喪氣地看著她。被她這麽一講,暴脾氣的柴立還會同意說服一法才怪。雖然在他看來,前兩個方法根本對她沒用,但是柴立不會那麽覺得。

“最後一個太傻太天真。”她看到柴立嗤笑的眼神,臉上笑意更深。“前兩個嘛,太蠢太外行。”

“你!”柴立一下子拍案而起,腰間長刀已經出鞘。“你再說一遍。”

男人的視線無比危險,紫玲卻是還嫌不夠,自腰間解下那袋子,擺在桌上,而後從那扁得不能再扁的袋子裏掏出一個油紙包,拿出一個噴香的包子就咬下一口,又遞了個給身邊的女子。

乾坤袋!冷炎詫異地看著那小小的袋子,一時竟忘了制止柴立。一邊魚十娘激動地看著手中熱乎乎的白面包子,這個東西,她只在祖輩的話語裏聽過。一口咬下去,竟是不由得留下了眼淚。

柴立狐疑地放下手裏的刀,盯著那桌上的錦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你想試試?”紫玲仰著頭看他一眼,大方地將袋子扔到了柴立面前。男人遲疑地拿起那普普通通的袋子,將手伸了進去,卻是觸到了底,什麽都沒有!

看著女孩不明意味的笑,他心中一忿,拉著那袋子揮刀就要斬。

紫玲卻是兩指交疊低喃了一句什麽,那袋子忽的閃過一陣光亮,斬下的刀竟是一下子落入了開著的袋口,那錦袋一旋,穩穩地落進女孩的手裏。“多謝閣下贈刀。”

開什麽玩笑!那可是全克魯唯一的一把玄鐵大刀,是他祖上傳下來的!柴立起身就要去奪,不想女孩不過是玩笑了一把就自袋子裏掏出那刀子,扔到了他面前。

這時,冷炎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讓人將柴立給拉坐下,看著她定定地說。“可收萬物,保其不老不損不滅不壞,你那是乾坤袋。為什麽要讓我們知道?”她本可以藏得好好的,卻為什麽自己將寶物暴露在人前,她不怕因懷璧而遭罪嗎?

“攤開來說吧。要制服他們你們做不到。他們五個,一個是可感知萬物,一個控火,一個控水,一個掌冰,一個造木,任何一個你們都抵擋不了;要制服我,卻要冒風險。我可能會從袋子裏拿出猛獸,拿出兵器,拿出劇毒。你們賭不起。”她將錦袋系回腰間,將包子幾口吃完。“得罪我們,你們得不償失,所以第三個方法,雖然很傻,卻是最好的選擇。”

“這樣好嗎?把所有的秘密全部告訴我們。”這時候,門口忽然響起一個聲音。一個老人由方才帶路的女子緩緩扶進房間,面容像是五十出頭,卻已滿頭華發,很是虛弱的樣子。

“見過老城主。”她笑,低頭行禮。

老人眼中一亮,和藹地笑起來。“果然是個聰明的孩子。這石室是我祖父提議要修建的,在我手裏算是基本完成了。城主之位固定在我家三代,卻讓柴立有了不該有的心思,真是慚愧啊。”他輕飄飄地看一眼那邊還攥著刀的男人,看回冷炎。“辛苦你了,冷炎。”

冷炎搖搖頭,伸手告饒一聲。這是他的責任,他有能力就該為大家做事,位子什麽的其實並不重要,不過是方便他行事罷了。

“紫玲不過是個孩子,自然是需要大家的幫助的。”女孩咯咯地笑著,頭上的青穗輕輕地晃著,眉眼彎彎,好不可愛。“若是城主大人能幫我這個忙,我自然有禮物送上。”

老人一雙深邃的眼久久地看著她,他一點也不懷疑她之前講的話,一個十歲的少女帶著五只妖獸,原本就不可能是泛泛之輩。他忽的轉頭,好笑地看著冷炎,像在說,人家在問你話呢,現在的城主可不是我。

冷炎局促地尷尬一笑,只能盡力地平心靜氣。她只是個孩子?需要大家的幫助?就她那樣,辦不到的事能容易嗎?這是趁火打劫!冷炎極力地抑制嘴角的抽搐,心裏哀嚎著,請神容易送神難,這一次還真是虧大了。面上卻依然風采卓越地笑著。“不知是什麽事讓你如此煩惱?”

紫玲這時才認真地看了一眼房內的眾人,看到冷炎鎮定的點頭,終於說出口。“我要去龍宮。”

一句話猶如巨石入海,驚起千層浪。龍宮?!那是什麽地方,是整個南海最神秘的地方,他們這遠離海岸,卻仍舊能聽到時不時傳來風起雲湧的動靜,克魯之內妖獸主要的食物就是被波及的同類的殘骸!她居然說她要去龍宮!

“不行!萬一讓龍神知道是我們將你們放過去的,我們一個都別想活!”柴立驚叫一聲,滿腦門都是冷汗。他曾經見過一次自空中墜落的新鮮殘骸,那恐怖的情形是他二十多年的噩夢。

“你們不可能知道它的具體位置,我不過是想問問方位而已。”她看著一屋子大驚失色的人,連老城主的臉色也蒼白不少,就知道他們大概是知道的。“除了你們沒有人知道我們今日進了克魯的森林,那地方又與你們相距甚遠,路上有的是妖獸,誰會想到是你們告訴我的。”

“我不著急,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你們可以好好考慮清楚。”

看著女孩淡然地離去,冷炎僵直地站在原地,方寸大亂地看著老城主。他們的任務是讓克魯人繼續生存下去,不,應該是強大起來。那個女孩無疑有著可以幫助他們的砝碼,可是,這場賭局籌碼太大了,而他們不可以輕易出手。

五十 突破

清晨,當東方漸白的時候,有六個身影已經安靜地站在了克魯的森林之中。

“準備好了?”微光之下,一個小小的女孩嬉笑地望身後人一眼,右臂高高地揚起,而後揮下。“開始!”

陣中一人出列,正是夜魅。只見他雙腳一沈,已經凝神探視起來。只是與之前所有的都不同,這一次,他那黑色的雙眸大張,猶如一張沈寂的大網,像要將一切的威脅收攏而後搗碎!

來了!一瞬間,他右手點額,整個身子猛烈地一顫,竟是模糊透明起來。那本源的黑色猶如入水的水墨,游離沈澱,全部沈積在腰部以下。那昨日出現的強大吸力隨即抵達,只是這一次,他只是明顯地搖晃了一下,就安穩地釘在了原地。

“如何,這一次探知的怎麽樣?”紫玲高興地看著他,帶著一些雀躍和驕傲,她的眼光果然不錯。

夜魅自豪地點點頭,這個森林雖然廣闊,但是布的陷阱卻並不多。真正精巧的幾個被他們誤打誤撞地全部領教過了。“只要我們幾個都能好好地度過難關就沒事了。”

女孩眉頭一揚,朝著他勾勾手指,卻是一下子給了他一個爆栗。“你們幾個都很厲害,但是,經驗卻遠遠不足,我也一樣。這裏的其他陷阱對於你並沒有什麽作用,但是那唯一例外的就有可能讓你致命。”說著她又轉向其他的幾人,鄭重其事的樣子哪裏像個小丫頭。

“打碎所有阻擋的瓶頸,等到你足夠強大的時候,才有資格和你身邊最強的夥伴並肩而行。這句話是我的師訓,現在我送給你們。”

下一個,茫雪步出,轉瞬化作巨身的白狐,卻只是安靜地等著什麽。藍雨和紅葉對視一眼,分別化形而出。

九穆看著興奮的同伴,感覺自己的胸膛也燥熱起來。昨夜紫玲回來之後就和他們說了,要是不能超越昨日的失敗的話就不離開。

她並不知道紫玲他們之前有沒有失敗,但是在九木,她是從泥潭裏爬起來的。她的所有妖術都是自己領悟的,自然知道如何在失敗面前重新振作。但是這一次卻讓她從未有過的振奮,感覺整個人快要灼燒起來。這就是一起戰鬥的意義嗎?

木,萬物之中最纖細敏感的物種,尋求光、尋求水、尋求適合自己生存的環境。那麽,自己的武器就是用全身去感受!她細致地感知起來,整個人放松到沒有一絲遐思。她整個身體像是透明了一樣,所有的毛孔都張開來,周圍的濕潤空氣、細小的塵埃、土地上的突起和那之下的根系,一點點地清晰可見。

這棵樹……好古怪,它的根是幹的。九穆奇怪地擡起頭,極致的集中卻沒有散去,隨著視線的上移,那樹幹中的水分竟是越來越多!就在那樹的頂端,看不見的虛空上,一張看不見的網上,無數的水珠源源不斷地聚集、吸收。它的根莖居然在樹頂!

這棵樹就是之前撞到紅葉的那棵!而且,樹底的假根雖然沒有水分卻粗壯有力,深入地面。這假根只需極少的水分就會腫脹生長,那麽……藍雨會變成那樣,是因為沾到假根上的木粉了?

“怎麽樣?”紫玲看著似乎頗有收獲的九穆,幾步踱了過來。“噓!你不用告訴我,但是要記得這種感覺。一會帶你去看看另一個絕妙陷阱。”說完她轉身要走,似是想起什麽,忽的又轉頭。“九穆,不管是哪裏,都會有植物的蹤跡,你懂得了它們,也就能了解那片天地。我相信你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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