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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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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衫的少女檀口微張,一張小臉驀地潮紅起來,她高興地一跳,忽的又怕別人瞧見,一下子躲入一旁的樹後,一個人興奮得不行。

紫玲一直註意著她的反應,如今也是將她的發現猜了個大概。她饒有興趣地看著腳下沙地上小小的凸起,蹲下身用小刀輕輕撥開沙礫,果然,一根細小的根露了出來。她掏出一個小罐子,一把截斷那一節偽根裝入,就偷笑著將它收入袋子。

目光尚可及的地方,另外的三人已經散了開來。她戳了戳夜魅,“下次可不要先慌了手腳。別忘了,你可是我們出其不意的王牌。”

第一次被如此直白地誇獎,夜魅略顯蒼白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丫頭好笑地看著他,某種程度上,他真像是九穆和藍雨的結合體。“你帶著九穆去另一處看看,盡快將這裏弄清楚。”

“哦,對了,你的礦石。”夜魅一笑,朝著九穆走去。

收好東西,她也安靜下來,昨夜茫雪就把明玨還給她了,卻是什麽也沒說。可是她還是會想,如果沒有師父那麽多年仿似雜亂無章的教授,沒有乾坤袋,沒有明玨,沒有封天,她要怎麽救他們?

狐,耳聽八方,嗅覺過人,眸可夜視,行若夜鬼,迅若疾風。

鳳,翺翔九天,鳴聲絕世,爪利喙鋒,火羽若甲,眼厲如鷹。

尋視許久,茫雪忽的一頓,豎起的耳朵抖了抖,脈搏聲!為何會在腳下?他楞楞地走了過去,剛接近到一尺之內,腳下忽的一陣熱,他一楞,右腳又朝前踏了一步,一股寒意直沖心神。感受著這奇妙的觸感,他踱到那聲音的正上方,卻註意到沙地上奇妙的螺紋,正要將沙礫扒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別亂動,九穆不在,我可不想你再倒下一次。”紫玲奔了過來,也看見了那奇怪的印記。茫雪眸子一動,忽的想起昨日的那一幕,掩在白毛之下的臉忽的一熱,連忙別開,卻忘記了她都看不見。

那邊,紅葉也已經發現了炎木樹皮之間間歇發出的細微密集的震動,細微的碰撞發熱,猶如生火,規模卻小一些,所以不過是忽然的發熱而已。

茫雪看著腳下的地,忽的明白了過來。這裏是炎木和水木的根交界的地方,兩種妖木相互有抵觸,所有有了這種類似心跳聲響的撞擊聲。

忽的,那種細微的風聲又響了起來。兩人同時擡頭,炎木一旁的一棵藤木葉片忽的抖動起來,雖是十分輕緩,炎木發出的熱氣落在那舞動的葉片之上,竟是忽的凝結出了一層淡淡的水汽。那水汽一直上升,空中一瞬間出現了一張水珠凝成的網,而後立即消失。就在這瞬間,茫雪只覺腳下的涼意猛地強烈了數倍。

他忽的笑了,原來如此,這水木利用體內的水分流動形成了一個循環,葉莖中的水吸熱向上,而後逐漸降溫下降,又經地下炎木根莖和沙地逐漸吸熱上升。

他覺得涼不過是因為被地面被水木根奪去了熱度,而剛剛一瞬間涼意倍增是因為水木的水與新的水流合流,吸熱增加而已。

紫玲註視著那空中一閃而逝的水珠網,那偽根木竟是覆蓋了炎木和水木的上空,擔任著這兩者的輸水使者嗎?

冷炎,你的手段果然高明。

身後的茫雪化回人身,沈沈地嘆了口氣,他竟是那麽輕易地就被騙了,雖然……因禍得福……

紫玲沒註意到身後人在瞟她,只是看到紅葉臉上欣喜的表情,知道她也發現了,心中一喜,舉步走了過去。他們一個個都身懷絕技,自己現在能夠做的,不過是讓他們迅速地適應這個波雲詭譎的人界而已。

走到一半,忽的腳上一涼,她低頭,小青蛇卻是已經一竄攀上她的胳膊,小腦袋無力地搭在她肩上。“小鬼,怎麽辦,我找不到……”

“你在著急?”女孩望著她笑,沒有一絲幸災樂禍,反而有些像循循善誘的興奮,擡手間將她拎回了地面。“將急迫和壓力丟掉,想想蛇最擅長的是什麽。”

蛇,舌感溫濕,腹感動靜,軟若無骨,蟄伏窺探,動輒制敵。

“你能禦水,將自己包在水膜裏,哪裏還怕樹脂什麽的。加上你身軟,這裏又是沙地,上不去還不能往下嗎?”她看它吐著紅舌小心翼翼地移動,不禁皺著小臉提醒道。

藍雨靈光一閃,一個猛子紮進了沙地裏,一瞬間就不見了蹤影。這邊紅葉和茫雪都走了過來,不經意對上了眼,同時無言地別了開。紫玲內心嘆一口氣,心想總算是知道,什麽是冰火兩重天了。

過了好一段時間,等到夜魅和九穆回來的時候,他們三人已經悠閑地在樹蔭下喝起了茶。天已大亮,藍雨卻還沒有回來,紫玲招招手讓他倆也坐下,遞了早點過去。“雖然不是必要的,也嘗嘗,酸甜苦辣是什麽滋味,也該知道才好。”

夜魅一楞,他雖有身形,卻沒有實體,能承受和施展的不過是相當微小的力量而已,所以他不能戰鬥,無法救人,連進食也是不需要的。

“雖然說不出所以然來,你們體內似乎多了我的一分陽氣,該是有些不同的。你且試試。”

夜魅呆呆地看著手中的包子,再看看她,鬼使神差地低頭一咬,卻是一下咬到了自己的手指,疼的眼淚都出來了。他忍著痛看著對面忍笑的三人,忽的一楞,他咬到了自己的手指?!他有了牙齒……有了手指

夜魅猛然一口咬在松軟的包子上,滿口的鮮肉和湯汁的味道沖擊著味蕾,他卻是眼前一濕險些滴下淚來。他有了實體了!哪怕還只是多了一些些的質感,於他卻已經是天與地的差別。

就在這時,紫玲面前的沙地忽的迅速地拱起,小青蛇興奮地甩甩頭,化回人形撲到了女孩的懷裏。她第一次的,完全地掌握了蛇身的奧秘,她有了新的能力!

“我……弄懂了!”她興奮地還要講,卻忽的想起自己八成是最後一個成功的,迅速地又蔫了下去。隱隱聽到嗚咽聲,她奇怪地扭頭去看,卻見夜魅老淚縱橫地啃著包子,不禁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紫玲伸出手指戳著少女的額頭將藍雨推遠了些,好奇地看著她。“除了這三種妖木的原理,你可有別的發現?”看她那雙藍眸提溜著,眉頭一揚,小氣吧啦地威脅道。“不說沒有早飯。”

藍雨臉上一垮,覆又迅速地恢覆過來。“這裏的妖木似乎含水的分量在一點點地流失,再過個兩三年,就會全部死去。”

紫玲一呆,手中的油紙包就被搶走了。她心中一轉,就想了個明白,偽根木回收不了所有的水分,克魯的水原本就不足,支撐不了這數量不多卻十分耗費水源的妖木群,所以,十年一換與其說是因為控制不了,不如說是供應不了。

“這一次克魯的遭遇之後,我們可都得改改了。要做到隨時保持警惕,戰時不失冷靜,平時熟練駕馭所有的能力。雖是基本的常識,這一次卻是我們敗了。”

聞言五人都是一陣靜默。

對面這個十歲的女孩,改變了他們的人生,一次次將他們帶出險境。亦師亦友,至純至性。從哪個時候開始呢,或者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相信她,跟隨她,追趕她。不過區區時日,他們已經再不同於從前。

相隨相伴,共度難關。

=== === ===

五人正各自發著呆,紫玲忽的打響一個響指,低低一笑。“來了,你們在這好好休息。”

不遠處,一小隊人馬正向著這邊前行,正是冷炎、柴立和魚十娘三人。冷炎無言地領先半步,身邊人卻都是臉色陰沈,柴立的臉上還留著傷痕,像是和人劇烈地打鬥過。

“三位大人,早上好。”

行進的前方,那個嬌小的女孩面帶微笑地彎腰一躬,身上綠色的衣裙隨風微擺,像是森林之中純真恣意的精靈一般。

動人心魂卻無法觸及。

“紫玲,你們起的還真早。”晨起之後,他就派人去臥房那邊請他們來相商,卻不想那裏早已人去樓空。不過想起她昨日特意告訴自己一早就會離開,也就釋然地帶著另外兩人到地上來尋,果然在這裏。

她似乎總是笑著的,像是有無盡的快樂一般。可是,最終他還是要打破她的期待。他忽的有些猶豫,不想看到她失望的表情。

忽的,那隔三差五就會響起的悶沈雷聲遠遠傳來,三人均是一抖幾乎就要返身逃走。劇烈的顫抖像是從靈魂中發出的一般不可抑制,魚十娘更是身子一軟險些就要昏倒。

他們雖然沒有像柴立一樣親眼目睹,但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故事自小就深入了每一個人的心中。那仿佛要裂天崩地的滾雷聲更是時時刻刻提醒著他們,不可逾矩半分。

冷炎寒著臉努力鎮定下來,他悲傷地望她一眼,開口拒絕的話就在嘴邊,他克魯一族崛起的契機就要失去了。

紫玲卻是開心地看著那聲源的方向,低頭一笑,低語仿佛呢喃。“東南方又要下雨了啊,冷炎哥哥可要挨餓了。”

冷炎一呆,看著她烏黑澄凈的眼,鬼使神差地點點頭,聲音簡直是出口就被震天的雷聲吞沒,卻還是落在了她耳裏。“恩,是啊……”

每每這聲音出現就像死亡的鼓聲一點點接近一般,弱小的妖獸和動物都會受驚藏匿,大型的妖獸去到那附近覓食。

他們又要斷糧了,又有人要死去了。

“禮物我留下了,希望你會喜歡。”

冷炎一驚,身邊兩人還兀自陷在自己的神思之中,她竟是用了傳音。他伸出手一把拉住她,驚訝於掌中那冰涼柔軟的觸感,一時又忘了該說什麽。

女孩詫異地回頭,靜靜地看他一眼,而後右手一動拉著他僵硬的右手握了握,隨後轉身離去。

他就那樣看著那六個人的身影迅速地消失,“不要去”的那一句話噎在喉頭,不上不下難受至極。身後有手下奔了上來,嘰嘰喳喳地在說著什麽。他揉揉太陽穴,終於聽清了來人顫抖的話語。

“地底最深一層的積水室之上,原本的囚室之一被一層足有十寸厚的寒冰覆蓋,冰室裏鮮肉、蔬菜堆滿了一地。旁邊兩間狹小的石室之內,竟是放了裝滿泥土的十個麻袋。而地底的積水室因為冰室的原因,蓄水一夜之間比昨日漲了一寸有餘!”

一張紙條顫巍巍地遞到面前,冷炎呆滯地接過,一長串清秀的字就躍進眼簾——東西雖不多,望你善用。種菜得菜,冰室永存。壟斷水源,化整為零,自強為上。

冷炎那時並不知道這一變化會給克魯所帶來的巨大影響,只是那一瞬間,他看著手中那一張薄薄的紙,仿佛他一片漆黑的世界裏,他恍然若失的道路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顆明亮孤星。

他的手緊緊的握緊,卻絲毫不敢給那張薄紙帶上一絲皺紋,就那樣呆呆地杵著,很久很久。

五十一 命定之人

那一夜,克魯的地下石室之內,紫玲等人一夜好夢睡得極其安穩,克魯眾人卻沒一個能夠安眠。

同一時間,龍宮之內,沈睡中的龍王忽的睜開了眼,那琥珀色的眸子緩緩移動,盯緊黑暗裏忽然出現的一個黑影。

“是你。”他沒有一絲動作,看著面前這個熟悉卻又完全陌生的來訪者。

“你這還是老樣子。”來人粗略地掃了一眼四周,在南海之主面前卻是如此的隨意。這個龍宮,形成也有萬年了吧,真的很久了啊。“她來了。”

晶亮的眸子驀地縮緊,他看著她沒有說話。他?還是她?何時?他不會問,因為她終究不會回答。於是,床榻之上的他只是嗯了一聲,告訴對方自己聽到了。

然而這一次卻不同了,那人看著他的愛理不理,輕笑了一聲,竟是一反常態地多了句嘴。“就在明天,這從未曾被打開的龍宮將會因為她而開啟。而你需要做的,不過是好好地照顧照顧這位命定之人。”

龍王微訝地擡起頭,那裏卻什麽都沒有了。黑暗中,他閉上眼,心中卻在默念。當然,好好料理這個命定之人是他被囚在這裏的全部意義。

=== === ===

克魯之內,黃沙漫天的道路上,紫玲伏在白狐身上,夜魅、藍雨和九穆端坐在低低飛行的火鳳身上,跟著疾奔的茫雪一路向前。

“紫玲,你個敗家的小鬼,有那麽多蔬菜鮮肉幹嗎不早說,害的我一路上啃了那麽多饅頭!現在還自作主張地全部送人了!”藍雨想著自己連見都沒來得及見上一面的鮮肉蔬菜,牙癢癢地就想一把扣住那女孩的後頸,使勁地搖晃。

“那些不過是我一年前以防自己被發現所留下的籌碼,早已經算不得新鮮。”當然,藍雨顯然並不知道乾坤袋能夠完美保存放入物品的原樣,也就騙騙她好了。“而且,那些東西算不上山珍海味,粗鄙的很,我怎麽敢拿到藍大小姐你的面前。”

藍雨驕傲地昂起頭,裝腔作勢地哼哼。身後的九穆無聲地捂嘴,看著被吃得死死的藍雨,露出會心的笑意。

“紫玲,那聲音近了。”茫雪雪耳一動,紫色的眸子瞬間一縮,提醒道。

“紅葉,你先下來。”女孩仰頭朝著上面呼喚一句,茫雪已經停了下來。再往前就是龍宮的可疑範圍,不可冒進。

“你打算怎麽做?”夜魅本想要搜索前方的訊息,無奈那雷鳴聲裏還混雜著妖獸的巨大呼吼聲,強烈地震動著他的神智,再無法深入。

可惜沒了馬車,她皺起眉頭,卻被一只搭上肩頭的小手打攪。

九穆安靜地望著她,右手忽的化為藤條狀攥成一股,頂端猶如細針,在紫玲還沒回神的時候一下子紮進女孩的背部。

“啊!”她吃疼一聲,另外四人皆驚,卻被她擡手制止。一股清流進入體內,左肩灼燒了許久的疼痛奇異地一點點退去,她滿頭虛汗地擡頭看向她,“多謝。”

“紫姑娘,你的身體再拖不了了。”九穆鄭重地看著她,她雖然可以每天給她用麻痹身體的藥止疼,但是那體內激蕩矛盾的陰陽精氣卻會損害她的身體。

紫玲安靜地環視一圈,看著陰雲密布的五張臉,心中最後打定主意。“我不會說讓我一個人去闖龍宮的話,因為我做不到。但是我卻不想讓你們犯險。”

茫雪心中一抖,不禁有些憤然。又是這樣,她難倒又要做出夜啼那時一樣的打算嗎?雖然允許他們一起,卻始終悶不做聲,將所有事都瞞著!

感覺到茫雪的不安,她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出人意料地。“這一次,我有一個請求,接下來的路途生死難料,但是我會竭盡全力,這一次我會好好和你們商量的。”

“所以請你們把力量借給我。”

夜魅、藍雨和茫雪對視一眼,同時松了一口氣,紅葉和九穆感覺那莫名的壓抑感消失,也是會心地笑起來。

“這震天的吵鬧聲是兩個妖獸的打鬥聲。我聽師父說起過南海龍宮,蒼龍是禦風的玄獸,所以另一個肯定是雷獸無疑,只有七玄之一的雷獸能夠和蒼龍抗衡。戰鬥的動靜太大波及很廣,所以不會在龍宮太近的地方。所以,我們可以直接避開那驚天戰鬥的現場,直取龍宮。”

“龍宮的情形我們誰都不清楚,所以只能到時候隨機應變了。但是在那之前,就要有勞茫雪充當一下大家的保鏢了。”紫玲心虛地訕笑著,撓撓頭看著茫雪,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可憐兮兮的樣子。

藍雨隱隱地從茫雪身邊退開一步,說的好聽,什麽保鏢,就是坐騎!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玄狐殿下啊!她可不要被波及,之前知道被他馱出夜啼就已經夠煎熬了!

夜魅也是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不著痕跡地看一眼從頭到尾就不對盤的紅葉和茫雪,小心翼翼地也往後挪了挪。

茫雪久久地看著她,似乎從未註意過身邊人的動靜,巨大的狐身沒有動,那滿是利齒的巨口卻是忽的一張,噴出一長串森然的寒氣。“你要怎麽做?”

藍雨和夜魅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整個人好像被悶雷劈了個正著,七竅都要冒出煙來。他不是來真的吧?這麽說是默認了?!

“原本我們也可以像原來那樣分作兩撥,或者全部聚到紅葉的身上,但是我現下能用的法力不多,而一旦紅葉受了傷,還要擔上從高空中墜落的危險。換了茫雪卻是不同,你的身形較之其他人更為靈巧敏捷,一旦防護被擊破大家還可以立即散開不給你造成負擔。”

“茫雪,交給你我才最放心。”紫玲上前順了順他雪白的毛發,滿眼都是真誠。

只有他才做的到。茫雪隱隱的笑了,瞟一眼滿懷忐忑的藍雨和夜魅,再看看呆呆的九穆和沈默的紅葉,點了頭。“好。”

等到整裝出發的時候,藍雨還在神游天外,只感覺自己坐下的毛發松軟好聞,卻又如坐針氈。

天啊,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 === ===

南海礁巖之上,風馳電掣的廝殺還在繼續。

蒼茫的天空中,一個模糊的身影包裹在巨大的滾雷之中,細碎的電流不斷地湧出,那雷球越來越大,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越來越響。

漆黑的礁巖之間,只響起一聲輕笑。憑空一團金光擊下,一只布滿鱗甲的利爪撕開那激射而來的雷團,不斷噴出龍息的巨頭輕輕揚起。厚重的眼瞼開啟,蒼青色的眼眸中殺意蔓延,電光一般向著空中那人而去!

嘭的一聲!

它利爪狠狠地紮進雷球,像是要徒手將它撕裂一般。四溢的電光觸手一般地襲向搏鬥的惡獸,卻對那堅硬厚重的鱗甲毫無辦法。那龍獸眸中精光連閃,四爪齊上,毫不避忌地將整個團雷抱住,紮進雷球的四肢同時用力,將那溢著電光的團雷撕開一道道口子。

眼看裂縫越來越大,卻聽裏面的那人嗤笑一聲,團雷瞬間暴漲數丈,原本裂開的地方陡然恢覆將整個龍身死死卡住!

雷球還在不斷變大,龍獸掙脫不得,龍身被一點點拉扯,頓時落入下風。

就在這時,那人大手一揮,無數的電光脫出雷球,竟是逆著鱗甲的方向狠狠紮入龍獸體內。

劇烈的吼叫聲爆裂開來,無色的狂風從龍身自發啟動,將攻擊而來的電光狠狠地彈開。半空之中,那龍身痛苦地翻騰了幾下,龍首流下幾束鮮血,便恢覆了平靜。

四道猛烈的風柱拔地而起,直直地朝著雷球砸去。一個瞬間,蒼綠的眸子盯住乍然露出的那個身影,身子電閃而去,僅僅一只手淺淺地紮進了雷球,卻在其內部爆發出一個風鞭。

護身的雷球從內部崩潰,那人被撕裂般的痛苦一震,跌出保護圈。

來不及再聚妖力,他閃身四處躍動,集聚而起的風柱追擊不上,龍獸卻還要躲著落雷的攻擊,一時再戰了個旗鼓相當。

混亂的戰局之外,一個白色身影快速而安靜地穿過礁巖,其上眾人小心翼翼地壓制著身上的氣息,連一絲靈識都不敢放出。

眼看就要通過這片充滿危險氣息的地方,那半空中遨游的龍獸忽的青眸一動,一道沖天而起的颶風一瞬間來到他們面前。

女孩緊閉的雙眼猛然一睜,相疊的雙手金光乍現,那颶風狠狠地砸在爆出的圓形光壁上,猛烈地下壓了幾分,卻忽的一頓,原樣彈了回去!

“停下!”茫雪聞聲猛烈地頓住身子,躲過從天而降的兩束落雷,而後迅速地彈起,依舊全速朝著前方狂奔。

然而這時,龍獸趁機突襲到對手的面前,到對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巨爪狠狠地拍在腰間,狠狠地砸在地上陷進深坑。

揚起的沙塵散去,哪裏還看得到什麽身影,龍獸冷哼地瞥一眼坑邊散落的零星血跡,再看眼已經走遠的那一群人,無趣地打了個哈欠,朝著海面去了。

白狐身上,紫玲按著隱隱作痛的左肩,靠在身後九穆的身上,任她用綠光包裹自己。居首的夜魅終於松了一口氣,轉頭朝著他們點點頭。

最後的紅葉收回望著那海面的目光,怔怔地問道。“小丫頭,你那方才的是什麽?”居然能夠輕易地將那雷霆一擊反彈出去,好生厲害。

“鏡反之術。將法陣附近的空間一瞬間扭曲,就像鏡子一樣,將對手的招數全數返還。是師父的術,以我現在的法力做一次已是勉強。所以我只能利用他們刻不容緩的戰局和我們的刻意伏低做小來避免正面沖突了,委屈你們了。”

若不是如此,那樣的一擊,隨隨便便就能夠將他們撕碎。

這一句話響在所有人的心裏,如果說之前他們對這樣的安排還心存疑惑,現在卻只有滿心的感動和安心。他們和這個少女一起是一件多麽幸運的事情。

行出不遠,夜魅忽然輕輕地咦了一聲。紫玲身上的傷已經暫緩,擡頭去看他,卻不想他忽的回身握住自己的手,整個人都激動了起來。“龍宮,就在前面了。”

等到眾人穩穩站定在地面上的時候,還是無法相信,他們居然這樣輕易地到達了目的地,而面前這滿是漆黑礁巖的地方就是他們要找的龍宮。

但是他們現在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這一成功背後的機遇和前提所在。他們通過了克魯,正遇上那三天兩頭就會上演的戰鬥,能夠在兩人鬥得最激烈的時候到達,擁有敏捷的玄狐,有洞察一切的夜魔,能用水汽和冰將落雷造成的地面高熱隔斷,有以防萬一可以作為後盾的火鳳,有精通奇門法術的除妖師,更有能夠治療的九木。

“夜魅,你確定對面那座突起的礁巖山就是龍宮?”藍雨看著對面十分普通的一座山丘,與之前看到的礁巖別無二致。

“恩。那裏面有隱藏的宮殿,而且,我隱約能感覺到與方才戰鬥的其中一人相似的氣息。”夜魅肯定地望著對面那座小丘,心中也在為這龍宮的怪模樣奇怪。

“走,我和你一起過去。”紫玲看著那並不高的山丘,安下心來,現在只要去找龍神就好了。她想起之前遇到的幾個人,壓下莫名的不安,好歹是一族之主,應該不會亂來。

“不行,那山丘上全是尖刺一樣的礁巖,立足之地都難以找到,只有我才上的去。”夜魅回頭,安撫地摸摸她的頭,“別擔心,我用□□上去就好。”

只是……“只是那龍宮的大門似乎很重,我這副樣子恐怕打不開。”夜魅難過地看著自己虛虛實實的雙手,每到關鍵時候,他總會覺得自己力不從心。

“紅葉,你不能上去嗎?”她不是能飛嗎?藍雨想也不想地朝著後面的紅葉看去,沒意識到自己現下已經極為自然地開始倚靠這位外人了。

“我和龍神素來不對盤,還是不去的好。”紅葉苦哈哈地笑笑,當年自家神君就和風徹神君不對盤,現在雖然形勢變化,但是同為最先誕生作為其餘神獸創作的原型,他們兩族還是互相較勁的。

紫玲這一去是有所求的,況且這裏是龍神的重地,她既不能也不想硬闖。

這時,九穆遲疑地上前一步,輕輕地撚住夜魅的袖子,擡起頭。“夜魅,你還記得之前在克魯的時候嗎?”夜魅不知道她要說什麽,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她。九穆被他瞪得一顫,覆又大膽地望了回去。“我的藤木似乎可以毫無阻礙地覆在你身上,上次還將你好好地綁在樹上了呢。”

夜魅一呆,想起之前的情形。是的,他沒有實體,雖然依紫玲所說他可以對自己的身體作出調控了,但是太過強烈的發力卻依舊做不到。可是,當他被那莫名的吸力拉得飛起的時候,九穆卻將自己救了下來。無疑,她的術可以完好地附加在他的身上,若非如此他之前就會徑直穿過束縛的藤繩,而不是被好好地綁著。

“我們試試。”夜魅朝著九穆用力地點點頭,任九穆在自己身上纏了幾圈藤枝,而後轉過身來,一把抱起紫玲猛地高高地拋起。女孩的身體重重地砸回懷裏,撞在身上很疼,他卻欣喜若狂。

他可以用力了,能夠背負了,那麽就可以戰鬥了!

夜魅一手點額,做出一個□□,讓九穆在自己手臂和腿上覆上一圈圈藤條。□□滿臉歡喜地看眾人一眼,鄭重點頭,“那麽,我去了。”

漆黑的身影矯健地在陡峭的巖壁之上攀援,偶爾的失誤驚起數聲抽氣。底下夜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看著身邊焦急擔心的夥伴,整個心都是暖洋洋的。

那輕輕的一舉一動帶起細微的聲響,傳進寂靜的殿宇之內,卻是清晰異常。

黑巖之上,男人最終穩穩地站立住腳跟,看著面前絲毫不起眼的一面高墻,雙手拽住那隱秘的門環,一瞬間糾集起渾身的力量,敲在那布滿塵灰的殿門之上。

那聲音仿若一道驚雷,落在空曠清冷的宮殿之內。

漆黑沈重的殿門,自建成起卻始終沒有人開啟過的殿門。就在這一刻,在六雙眼睛的註視下,在六個人的滿心期待之下,緩緩地打開了。

五十二 蒼龍之怒

就在石門開啟的同時,一陣隱隱的微風自門邊刮了進去。龍宮的深處,榻上的人忽的緩緩睜開了眼,這風裏夾著海的味道。

是啊,這是相隔千年再次撲入鼻翼的味道。

=== === ===

“藍雨,拉我一把。”只差三步就可以攀上木梯的頂端,綠衣的女孩卻一下子趴在了藤木之上,一副撒嬌耍賴的樣子。

古舊的宮殿之內,借助沈重的殿門做依托,快速生長的藤木架好堅實的木梯。六人全數抵達。

藍雨哼唧一聲,別開臉不理這明顯是耍賴的小鬼。一旁九穆淺笑著蹲下身子,拉著女孩的手將她一點點拖了上來。

空氣裏滿是塵埃的味道,光線之下,細微的塵沙飛揚,宮殿仿似一頭沈睡千年的古獸一般,張開著唯一的入口作為迎接。

“人族紫玲,攜坐下玄獸求見龍神。”微光中,女孩抱拳躬身,一絲不茍地朝著黑暗中行下一禮。

清亮的聲音一下下地傳開,卻仿佛石沈大海,不一會就被這黑洞一般的宮殿吞沒。依舊什麽回應也沒有。

她楞了一會,黑眸提溜一轉,轉過身看他們一眼,只輕輕點頭,覆又回過身再次朗聲說道。“人族法士紫玲攜坐下玄獸……”

“玄狐茫雪。”茫雪表情一柔,接著又肅穆起來,隨之朗聲報出。

藍雨嘴角一撇,眼看夜魅張嘴,搶了個先。“靈蛇藍雨。”

夜魅沒好氣地瞪她一眼,立馬也接了上去。“夜魔夜魅。”

九穆卻是糾結了一下,算了,龍神大人問起來再解釋吧。“九木……九穆。”

末尾的紅葉神色莫名,只是直直地看著面前的甬道,也報上姓名。“火鳳紅葉。”

“在此求見龍神,還望大人不吝接見。”

聲音再一次在空蕩的宮殿中回蕩,卻始終激不起一絲漣漪。

夜魅尚在疑惑,他上來之前確實感受到了一絲龍神的氣息,難倒是錯覺?可是,不可能啊。

紅葉卻是舉步走到紫玲身邊,低身說道。“已經通報過,直接進去就是了。”

女孩擡眸看她一眼,感覺到她沒來由的篤定,心中一松,卻還是恭敬地再次彎身施了一禮。“我等六人,打擾了。”說完看一眼已經自動收起的藤木懸梯,朝著後面輕松一笑,“走吧。”

步行拐過一個彎,門口的光亮便完全地被格擋住,面前是伸手五指不見的黑暗,紫玲在袋子裏掏了掏,摸索出之前的那顆礦石,在手上劃出一條細線。

一滴鮮血滴在礦石正中,女孩左手持石,右手只是懸空劃了幾下,那石頭忽的閃過一抹紅光。下一瞬,盈盈的白光已經將整個甬道照亮。

“起先收著這曜月石不過是純屬好玩,這下可是幫了大忙了。”她之前怕這東西被人覬覦封了它的異能,這如今,總不好在別人的宮殿裏打起火把,怕引起引燃什麽貴重物件不說,搞不好還以為她來偷東西的呢。

夜魅稀罕地盯著紫玲手上的夜光石,柔柔白光,當真像夜晚的明月一般,這東西他之前居然差點就忘了拿,還好還好。

甬道裏響著單調而雜亂的腳步聲,六個人看似閑庭闊步,卻早就呼吸不勻心思紛亂,這個地方竟是一點活物的氣息也沒有。

第三遍回到同一個岔路口的時候,藍雨忍無可忍地一把扣住小鬼的肩,俯下頭陰森地細語道。“不要讓我……咬你一口。”

女孩猛地一動,停頓少許,而後越過她走向那面高高的石墻。藍雨僵立在原地,下顎上還有兩排細細的牙印,她……她!她居然咬人!

那邊,紫玲將曜月石舉高,看著面前完整厚重的一整塊石墻,像是想到了什麽,轉頭仔細檢查起墻腳。石墻的正下方,散落的青灰比其他地方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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