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腳下，三人步行不久，一個形狀古怪的木屋，和著後面寬大的院子就出現在了面前。

“在這等著。”兩人在木屋前頓足，小老頭已經一路提溜著跑回了屋子。

“父親，他到底是？”他不過是趴在父親身上迷糊了片刻，這人到底是從哪裏跑出來的。

“他就是之前戲弄我們的那個怪物，這個迷蹤森林的化身。”之前的一切，在這個老木妖的眼裏，肯定不過是一場游戲，雖然於他們來說，是生死攸關的事情。

“什麽？！”少年一驚，半天沒有找到自己的舌頭。他瞪大眼睛，許久才將嘴和上。

“他之前和紫玲認識，但是能不能拿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就看我們的運氣了。”

“餵，小鬼，你們倆是不是都中了那啥了？”屋子裏，翻箱倒櫃的聲音夾雜著小老頭的聲音接連不斷地傳來。

“啊？你說什麽？”知行搔搔頭，他一個字都聽不清。

“沒問你，小小鬼一邊去。”小老頭一把踢開晃晃悠悠的房門，怒氣沖沖地看向禹臨峰。“小鬼，你和你兒子是不是都中了那勞什子毒。”

“啊？哦，是的。”面對這樣一個一會是風一會是雨的老人家，禹臨峰有些不知所措，不知為何，他總想起另外一張稚嫩的小臉，和那雙總是彎彎的烏眸。

“啊，對了。”雜亂的聲音忽的一停，那小小的身影蹬蹬蹬地跑了過來。“找什麽呀，不就在你那嘛。那九木的小妖，可是帶在了身上？”

知行一楞，意識到這一次他是在和自己說話，忙在懷裏掏了掏，拎出一個小布袋子來。

小老頭一把拿過袋子，將裏面的小苗兒掏出來，放在手上東瞧細瞧。“哦呀哦呀，長大了點嘛。這東西，可是我的寶貝，要不是被紫丫頭順走，還好好地種在後院裏呢。”

禹臨峰身子一震，緊緊地盯住老人拖著幼苗的手，生怕他一下子就把它給變沒了。

“緊張什麽，個破小鬼。”小老頭一下擊在禹臨峰的腦門上，沒好氣地橫他一眼。“你倆和我眼緣，我就破例給你們加點東西。”

說著，小老頭忽的一把把那幼苗一折，而後沖著它吹一口氣，摸著胡須瞇眼笑起來。

兩人一驚，話語還沒出口，那折斷的幼苗忽的動了動，原本破碎的部分綠光一閃，完好如初。

他倆疑惑地對視一眼，再看時，就見老人手上的東西又動了動，竟長出了手腳，兀自爬了起來。

“小東西，我現在給你起個名兒，就叫九兒好了。”

那小苗兒在小老頭手上蹦了蹦，忽的轉過身來，看著禹知行。那簡直就像是一個縮小版的娃娃，除了一頭朝天長的綠發，再沒有任何差別。

“知……行……”小人兒忽的一笑，小手在空中劃了劃。

禹知行莫名地盯著老人掌上的小人，不自覺地揚起手，抵到老人的手邊。

“哇，是知行。”小人兒一陣雀躍，一路奔到少年的肩頭，用一對小手臂抱住少年的脖子。“九兒的知行。”

“老人家，這是？”禹臨峰咳了咳，疑惑地看向一邊也十分高興的老人。

小老頭表情一收，嚴肅地頓了頓，再看向他。“這九木的胚芽融了你們的精血，雖是有了精魂開始長了，卻沒有妖基，不能聚氣。”他眼睛一轉，又看向那邊鬧做一團的一人一妖。“紫丫頭想必也是知道，才會一直沒有用。如今，我幫你們給他築了妖基，煉了妖元。它之後的生長速度，就會快上數倍。”

“但是話說在前頭，小子，能不能趕上你的時間，那可就說不準了。”這一聲低如呢喃，還是準確地傳到了禹臨鋒的耳朵裏。

禹臨峰身子一僵，隱晦地看他一眼，心中不能說是不失落的。他頓了頓，而後將頭擡起，帶上一抹笑。“沒事，只要知行能夠好，我也算是對得起他母親了。”

小老頭揚起眉頭，讚賞地點了點頭，“既如此，你把手伸過來。”

？禹臨峰粗眉一揚，伸出手，感覺到手上一沈，一個墨綠色的東西被放在手心。

這……

“雖然不能治你的病，壓抑住毒性還是做得到的，回去種上，十日之內會長出來，之後取果磨粉，半月溫水服食一次。”

“多謝。”禹臨峰只覺手沈如鐵，不知道該要如何答謝。

“好了，別說些有的沒的。時間不早，逗留妖界可不是鬧著玩的。喏，再送你兩袋水。”送完東西，小老頭一抹胡子，笑得十分陰險。這麽多東西，可得和小丫頭好好算算了。

擡頭看天，確實不早了。夜晚的妖界危險重重，禹臨峰鄭重地彎腰扣下三頭，轉而起身走向知行。

“對了，小九兒身份特別，可別被他人瞧見。不然可是會大禍臨頭的。”

知行一驚，想起九兒的真身，不禁也擔憂起來。

“也不要那麽緊張啦，它不過是有了一分精魂加一分妖力，還小的時候偽裝成小樹就成了。真正長成的時候，恐怕別人也奈何不了它了。”說著說著，小老頭驕傲地一昂頭，朝著兩人揮揮手。“好走不送，我就先回屋了。”

小路自動延展開，兩人一下子安下心來，知行朝著這邊深深地鞠上一躬，回身隨著父親身後，回程。

=== === ===

越過那一處破口，男人的步伐穩健，一步一步走的緩慢。

路的盡頭，一棵參天的盤枝古樹現在眼前。古樹之下，茂密粗壯的根系盤踞，幾乎快要遮蓋地面。那一樹青蔥的綠色映在眼裏，讓人覺得舒適而愜意。

“你說你叫茫雪？”那聲音忽的又響起，似是帶了一絲好奇。

“是的。”茫雪尋了一處平地，隨意地掃了掃枝葉，便直接坐了下來。懷裏的人兒虛弱地呼吸著，他坐直身子，讓她靠的也舒服些。

“這丫頭也是個有趣的，就是該休息會了。”那聲音說著，掃來一陣微風。女孩的身子一舒，那長久皺著的眉宇一松，竟是安穩地睡了過去。

“老祖，這是？”茫雪看著懷中的人兒，心中的糾結消散了一半。九木果然有一手，如果天下還有哪裏可以救她的話，就數這裏了。

“我是說要你帶她過來，但是我要問話的人，卻是你。”那聲音輕輕一揚，讓人忽的想起路邊說故事的老人。

“還請老祖發問。”

“玄狐一族不是一直安於北方嗎，幾千年了，你是我看見的第一只。”聲音一下子嘹亮清晰許多，茫雪往上一望，不禁吃驚。原本普通的古樹上凸出一塊，慢慢地形成一張滄桑和藹的臉。“小家夥，你為何會在這裏？”

“我……”他楞了楞，沒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就是你面前的這個小姑娘，闖入雪域之中，尋得玄狐宮殿，馴服一族之主。她說要帶我離開，所以，我便跟著她下了山。”

“夜啼也是她帶你們去的？”

“……”他擡頭看看面無表情的木妖，空了片刻，才道，“是的，我們四人入界，原本只有她一人病重，後來遇到蒼鷲的法士，藍雨才會被傷。”

“藍雨是你們帶來的那條小青蛇了吧。事情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最後一個問題，九木置身事外是自古就有的慣例，你又為何會帶著她來我這？甚至，為了她向我低頭。你覺得，如此我就會幫忙了？”要知道，身為一族之主的人，是不可以輕易做出任何舉動的，他的舉動著實讓人意外。

他沒有說是哪個她，但是茫雪還是明白了他的所指，帶著一個人類來求妖怪，在這個人妖勢不兩立的時代，簡直就像是天方夜譚。

“不是覺得，”說著，他擡起頭，那眸子裏紫光一閃，卻只是定定地看著他，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我必須嘗盡一切可能。”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以你玄狐之主的身份做下如此莽撞之舉，禍害的，可能是你整個宗族。”那張老人的臉忽的一動，朝著他俯瞰下來。“玄狐之子喲，你究竟把這個孩子當做了什麽？”

茫雪一滯，腦袋裏竟是一陣空白。他這是要他在族人和紫玲之間選擇嗎？

“這個問題你好好想想，另外，我還有一個要求。”

又是提問又是要求的，茫雪看向帶著一絲狡猾的九木老祖，不知道他會說什麽。“請講。”

“你可是確定要救她？”最後一次，他需要他的答案。

“是。”這一次沒有猶豫，茫雪知道，這一點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

“我九木一族從來不管外事，但是這幾日，我族會遇到一件棘手的事情，若是你能完美地解決，那麽她，我自然會幫你醫治。”老祖臉孔一揚，明顯是笑了起來。“當然，在那之前，我會先幫你們好好照顧她，這一點你們可以放心。”

“既如此，茫雪會全力以赴，絕對不會辜負老祖的期望。”他把女孩好好安放在地上，深深再看一眼，卻也沒有別的辦法。

“好啊，對了，別忘了我的問題，想好了再告訴我答案。”

“我會的。”白衣的身影轉過身軀，一步一步朝著出口走去。

就在他身後，那蒼郁的古樹之下，一個纖長的身影帶著隱約的笑意，一閃而過。

三十六 不安因素

三天後，西嶺九木。

“啊！”平躺的少女忽的大叫一聲，猛地坐起身來。身邊照顧著的木一嚇了一跳，遠遠退到一邊。

“藍雨？”平地之外，守護了幾日的夜魅聽到動靜，走了過來，以為這家夥不過是恢覆了平日的咋呼，可這一次，他卻真真實實地看到了一驚一乍縮作一團的少女。“藍雨！”

少女張大著嘴，驚呼聲尚在喉中，就被人給一個熊抱塞進了懷裏。聲音被阻斷，她只能瞪大眼睛無聲哀嚎。好醜啊！那對面的龐然大物到底是什麽！

感覺到藍雨的心思，夜魅噗嗤一笑，放開她，立即接上一句。“我們現在在西嶺，這是救了你一命的九木一族的木一。”

藍雨眨眨眼，將大張的嘴一點點關上，瞪大的眼睛卻怎麽也恢覆不了正常，她只好一下轉開視線，埋下頭老老實實地行禮道謝。

木一冷哼一聲，高傲地揚起頭，一步一震地大搖大擺走了。

剩下的兩人對視一笑，奮力地將聲音憋住。

“對了，紫玲呢？！茫雪又去了哪？我們……”

不要一次性說那麽多，夜魅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安靜下來。“你要問的我都知道，你靜下心來聽我講。”

……

“所以說，那個小鬼強撐著身子向老祖求了恩典，然後自己暈倒了？”藍雨大驚，心中很不是滋味，之前的傷就不輕，還出手傷了蒼鷲的人，如今又做了這些事。“這家夥，怎麽老是這麽一根筋！”為什麽要將所有事情一個人背負！

“茫雪呢？”

“老祖似乎給他下了什麽任務作為交換，他什麽都沒有跟我講，只說把身子養好，然後好好照顧你。”

藍雨猛地站起，卻又頓住。“算了，他不會隨意說這話，瞎想也沒用，只有聽他的，將身子養好。”

“這才乖嘛。”夜魅一笑，摸摸少女的頭。兩個人又是一陣鬧騰。

不用說明，他們三個人都明白，他們要做的，只有等而已。

=== === ===

五天後，禹氏父子終於帶著禺山的兄弟平安歸來。

“終於到了，我要吃紅燒肉！”原本還癱在付宇身上的男人猛地精神一振，直接沖進眼前的行館。

“鐘儒這小子，看來是被餓瘋了啊。”禹臨峰笑看著李付宇一臉無奈地站在原地瞅著那晃動不已的門，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大家的傷還沒有完全養好，你也別在這幹站著了，去和廚房裏講一聲，給大家做些好吃的。”

“恩，我這就去。”李付宇幹脆地點頭，跟上身邊陸續進門的同伴，朝著行館內去了。

“知行，還在後面幹什麽？”禹臨峰回頭沒有看到自家小子，粗眉一揚，朝後看去。哪知少年一個人落在了隊伍的最後，低著頭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聽到呼喚聲，原本還在沈思的人一楞，猛地回過神來。“啊？父親，你找我有事？”快速地小跑一段，他走到父親的身邊，仰頭看向一臉無奈的男人。

“又在想什麽，想這麽著迷？”男人忽的湊近，一雙眼緊盯著他，不放過一絲一毫。“不會又在想著那小美人了吧？”

“父親！我才沒有想著紫玲呢！”話剛出口，他才意識過來，俊臉不禁一紅。“我在想正事！”

“哦？說說看。”男人伸直身子，看著自家小子臉上可疑的紅雲，不禁感覺到新鮮。這小子一直以來都對女孩不怎麽上心，現在這個樣子，簡直比之前還要可疑。

“我在想迷蹤林之內的那一聲狐嘯，到最後迷蹤老頭還是沒有告訴我們，我覺得很可疑。”

“哦……原來如此。”他一手托腮，用食指間斷地點著下顎，忽的一笑。“除此之外呢？”

“除此之外，我覺得那老頭本身也很奇怪，他明明可以隨意地變換林內的擺設，卻沒有這麽做，簡直就像是故意放那些一探究竟的人進去一般。”

“恩……有道理，還有呢？”

“還有，還有就是……我在想九兒的事情……”

“恩，順便想想怎麽報答紫丫頭。”

“是啊，她屢屢施以援手，我……”知行眉頭緊皺，一副苦惱的樣子。“我要如何……恩？等會！”他猛地擡頭，就撞見父親滿臉的壞笑，“你套我話！”

“還遮掩什麽，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禹臨峰狂笑幾聲，大手拍在少年的肩上，帶著他朝內走去。“不跟你說這些了，我們先休整休整，好好放松一下。”

所有人回房休整，禹臨峰也帶著自家小子回了房間。李付宇來報備過後，他帶上房門，活動活動自己的身子。這一次損失不大卻收獲頗豐，正是最好的結局。事情告一段落，他也終於可以安心休息了。

房間內，知行擺弄著一個小小的花盆，而後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布袋從懷裏拿出，拉開一個細縫。

“噗哈，悶死了差點。”小東西軲轆一聲爬出袋子，小跑到知行手邊的花盆裏，直直地蹦進那個挖好的坑，一點一點把自己埋好。

“九兒，你好好休息就好，我會照看好的。”知行滿面憨笑，觸了觸小家夥展開的枝葉，拿起特意拿來的水壺小心地澆灌起來。

“你啊，少和她說話的好。這裏可不是禺山。”禹臨峰好心情地看他一眼，笑著坐在軟榻之上。

少年斜他一眼，覆又回過頭去，沒有做聲。軟榻之上，男人摸了摸懷裏的那顆種子，在知行看不到的地方，沈沈地皺起了眉頭。

=== === ===

“還是沒有查到嗎？”病床之上，少年難得地怒聲呵斥著身邊的男人，臉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少主，是屬下無能，整整五天，還是沒能查到那群人的動向。”男人低低地垂著頭，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身側漸漸握緊的拳頭還是洩露出了他的不安。

“絢林，我第一次對你產生了失望的感覺。”床上的人移開視線，不再看著他，聲音卻逐漸地涼了下去。

男人的身子猛地一震，只覺得脊骨一涼，隱在不被人看見的地方下，五官更是皺到了一起。他也對自己感到透頂的失望，居然連一個十歲的小丫頭都敵不過，甚至都找不到她的蹤跡。

他暗暗地擡起頭，瞄一眼少主身上纏繞的厚厚紗布。居然在他面前讓少主身上造成了深可見骨的創傷，那個丫頭，簡直就該碎屍萬段！

床上，只著單衣的少年難得的一身宣白，卻仍舊掩不住他周身陰暗的氣息。他眼眸一縮，忽的笑起來。“絢林。”

“是，少主有何吩咐？”

“全國張榜，我要通緝他們。”少年墨眸微沈，像是將一切星光吞沒的黑夜，讓身邊的男人都不覺感到心寒。“襲擊主人的禦獸和放縱手下的除妖師，是最不容於這個世上的存在。只要我有這個把柄在……”她絕對逃不過。

“是，我這就去辦。”男人一躬身，立馬退出房間。而木床之上，少年只是定定地看著窗外一角，若有似無地揚起嘴角。

=== === ===

第七天，九木之內。

山崖一側，青松之上，一個白衣長衫的男子閑適地坐靠其上。

黑色的長發隨風而舞，男子一對秀眉之下，好看的雙眸輕輕地閉著，他淺淺一點微紅的薄唇抿著，像是在想著什麽有意思的東西。

修長的雙腿一曲一展，那纖細的長指在膝上點著，有如無聲的鼓音，配著山間隱隱的鳥鳴，匯成一幅醉人的畫卷。

日光之下，男子身子一動，那雙清冷的眸子緩緩張開，不著痕跡地朝著身後一處瞟了一眼，覆又閉上。

七天了，他一直在思索著那個問題，答案卻始終有些晦暗不明。

他原本以為只是自己被拘的太久，所以借了紫玲的手，獲得了自由。

可是，真正細想起來，卻不是那麽回事。

在她打敗他的那一瞬，他就已經坦然接受了她。

因為欣賞，那個時候，似乎是這樣的。再加上渴望自由，所以在久積的危機和束縛解除的時候，他選擇了離開。

可是，後來呢？他留在了她的身邊，慢慢地適應，慢慢地改變。

這一次的決定，幾乎沒有一絲猶豫，他帶她來了這裏。

他在族人和她之間選擇了她？他並不這麽認為，因為這一段時間，他幾乎沒有將自己作為玄狐殿下來考慮事情。

為什麽這個女孩會讓他完全忘記自己的責任？

為什麽呢……

他把她當做了什麽？主人不可能，妹妹卻又不像，家人又不對……夥伴嗎？可是為什麽他總覺得有哪裏不一樣了呢？

思考了七天，所有的事情回到原點，他還是沒有想明白。

這時，隱約的呼喚聲遠遠傳來。

“茫雪……茫雪？”夜魅和藍雨四處走著，許久卻沒有見到那一抹熟悉的白，真是的，這山怎麽這麽大？！

夜魅？

茫雪耳尖一動，微笑著就要起身。註意到嘴角揚著的微笑，他有一瞬的楞神。

也就是這一瞬，他忽的地想起那個夜晚，想起夜魅的話語，心中奇異地閃過一絲酸麻。隨即，那股酸麻化作點點喜悅在恍惚間充斥整個胸膛，他猛地一怔，忽的明白了過來。

“怎麽了？”頭頂空氣一滯，兩人猛然擡頭，就看見茫雪從樹頂一躍，落在身邊。

“老祖找你，要我們趕緊找你回去。”三人對視一眼，心裏都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 === ===

剛回到平地處，茫雪立即轉過身，朝著那個破口望去，“老祖，你找我？”

不同於剛來時的焦急頹唐，這個男人已經恢覆成了那個雲淡風輕成竹在胸的人，老祖心中一樂，“看來你知道答案了。”

茫雪感受到身邊兩人的緊張，面上一笑，給他們一個安心的微笑。

七天，他孤身一人，獨立在那一片天地，可是方才一瞬，那襲上心頭的安心和喜悅，並不只是等待已久的緣故。他身邊有了比肩而立的人，不是戰友、屬下，而是可以交心共行、托付性命的人。這一點是以前絕無可能出現的。而帶給他這一切的人，是那個女孩。

“她……”是特別的存在，是對他很重要的人，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因為，這一切的改變，在他的生命裏，已經刻下痕跡，將永遠存在。

他是喜歡這個女孩的，當然，也還只是喜歡而已。

“我找你來，只是要告訴你，你要解決的麻煩來了。”老祖的聲音忽的響起，打斷他。“其他的，之後再說。”

說話間，寧靜的山間忽的傳來一陣巨響，在場所有人皆是一震，連忙朝著山下看去。

九木山下，一片片墨綠色遠遠而來，就像一波波墨綠色的海浪，卻比拍岸的怒濤要危險數倍。

“那是……臨淵！”木一聲音擡高，整個身子卻連連朝後退著。

“臨什麽？”藍雨蹙眉，看著已經將原本的山林逐漸吞噬的那片墨綠，心中有著異樣的不安。

“臨淵，侵略性木妖，全身上下都是劇毒，可以輕易占據其他木妖的身體繼而化為己用。”眾妖身後，老祖慈祥的聲音響起，卻不自然地帶著一絲陰沈。

“這樣也行，那不是你們九木的天敵？”

整座山猛地一震，山腳的巖石猛地崩裂開來，一塊塊高高豎起，將意圖向上的臨淵阻隔開來。

“是，而且他們可以從寄主身上脫離，獨立生存，所以攻擊和防備都十分困難。我們無法近戰，這之後，就靠你們了。”

這邊話音剛落，原本分布山巒的所有樹木都開始朝著山陰一側聚攏。茫雪三人皆是一震，看著山下逐漸越過山石朝著上面攀爬的那藤蔓似的妖物，全身不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老祖，他們是否可以寄生在動物身上？”茫雪眸色微冷，望著山下的眼神逐漸的冷凝。

“動物倒是不會寄生，但是他們可以休眠，躲在動物的毛發或者皮膚之內，以待下一個寄主。”

所以他們也不能近身作戰嗎？！

九木山上，面對著不斷圍攏的那龐大“軍隊”，所有人的心中都開始生出無盡的寒意。

三十七 兌現之約

如何是好？！

三人面面相覷，卻又真真實實地覺得力不從心。

攻擊無效，肉搏不能。要他們如何是好？

“用冰，把他們封住如何？”茫雪腦中一晃，忽的想起。

“好啊，可以一試。”藍雨和夜魅反應過來，看著底下越來越近的東西，只覺頭皮發麻。

“沒用的，那樣殺不死他們。”忽的，一個溫潤的女聲驟然響起，三人回轉身來，卻看見身後站著一個綠發綠眸的嬌小少女。

“你是？”藍雨一楞，不知道這小姑娘從何而來。

“紫姑娘讓我告訴你們一聲。”少女張著一雙朦朧的大眼，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悄然的出現驚到了面前的三個人。“她說，誘敵深入，關門打狗，放火燒山。”

“放火？！”木一一驚，一下子擠了上來，“她是不是瘋了，放火燒山，那我們怎麽辦？”同樣是木系的妖，他們自然也是畏火的。

“所以，還得請三位幫助，先封了退路，再把握住前路，謹防火勢蔓延。”

“好啊，如何做？”聽到此處，藍雨心中一動，莫名的有些興奮起來。

“啊，啊……我，我也不清楚。紫姑娘只說了方才的這些，就說只要我和你們好好配合，就一定不會有事。”方才還氣勢磅礴的人畏縮地一抖身子，顫巍巍地看著面前的三人，那雙大眼裏滿是淚水，直攪得三人手足無措起來。

“既是如此，那藍雨和茫雪分守兩邊，我留守山頂，掌握整個局勢。對了，姑娘，還沒請問你是？”夜魅說著說著，忽的想起身邊這個纖纖弱質的少女之前說要和他們配合，忙回過頭來問道。

“我，我對山上的地形了若指掌。”

“那就這樣，這位姑娘和我一起留在山上，”夜魅雙手一揮，兩道黑光閃入藍雨和茫雪的額間，他又補道。“當然，為了誘敵深入，我們還得等上一等。”

就在四人敲定計劃的時候，山下的大部隊忽的一停，一團龐大的墨綠團團從妖群中擠出，顫顫巍巍地走到前面。

“老祖，聽聞你之前放了一些外界人進來，非但沒有懲處，還收留了他們。”那聲音尖利拔高，簡直就像兩個人在放肆地拉扯著鋸子。“當年老祖阻止我們出界的時候就說，是西嶺的規矩。然而，這如今，壞了規矩的卻正是您老人家，你叫我們這幫蹲在小旮旯裏水深火熱的兄弟情何以堪？”

茫雪身形一滯，停在一處隱秘的地方，這山下叫囂的敵人居然是沖著他們來的？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如果是因他們而起，不該等上這麽久的時間，而且，老祖也就不會那樣和他講了。

看來是借題發揮，蓄謀已久了。

“老祖，雖然我等一直忠心耿耿地跟隨著九木一族，但是如今你們如此公然地違抗舊規，實在讓我們心寒！”

藍雨站在一處巖石之上，冷冷地看著山下躍躍欲試的妖群，心裏一陣冷哼，冠冕堂皇，整些有的沒的，他不嫌嘴幹，她還嫌煩呢。

“所以今日，我就帶著眾小的上山，好跟老祖當面談談，要個說法。當然，您要是能同意我們出界一展身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的了。”

山上一片安靜，說話的人估計也知道自己的一番言論不會得到回應，所以只是冷哼一聲，回到陣營之中。

來了。

隨著腦海中少女的那一聲提醒，山下的妖群猛地又開始動作，朝著山上湧來。

好機會！

這一聲出，茫雪雙手連動，和著藍雨造出的水波，瞬間將整個山腳凍住，築起一層高高的冰墻。

一切無聲無息，闖入九木的妖物們恍然無知，只是沾沾自喜地向前沖著，離駐守的兩人越來越近。

點火！

夜魅的聲音傳到耳中，兩人朝山上的方向退了退。下一刻，燃著火焰的樹枝如雨點一般朝著山下的來人鋪蓋而去！

“怎麽回事！”不知是誰驚叫一聲，妖群們擡頭的時候，只看見漫天的木頭帶著燒紅的火苗如紅雨一般撲面而來！

慘叫聲四起，藍雨和茫雪兩人站在少女指示的地方，發動玄術，埋頭亂竄的木妖被下一瞬出現的另一塊冰壁擋在外面，已經成了入甕之鱉。

這簡直就是一場屠殺。

那畫面太過慘烈，藍雨的心中閃過一絲猶豫，卻忽的聽到身後木一和其他九木眾妖的聲音。

“不要心軟，他們臨淵一族原本不過只有一株，你們看看他們如今龐大的數量，就該知道他們到底迫害了多少同族！”

這一聲呼號響在天地之間，幾乎要蓋過山中被困木妖的哀嚎。兩人只得平心靜氣，將全副身心放到維持玄術之上。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當山間再沒有一絲聲音的時候，兩人睜開眼睛，等待夜魅的消息。

藍雨姐姐，將山上沖一沖吧，留著難看。

藍雨右手一旋，巨大的水浪從四面八方湧出，一息之間將山上的殘痕沖走，只剩下草地間的黑色，證明著之前發生的一切。

做完一切，她才猛的想起，方才說話的，好像是那小姑娘。

“算了。”不知何時出現在身邊的茫雪撫撫她的頭，兩人一前一後，朝著山上回程。

滿山躲禍的九木不再縮成一團，越過上山的兩人，陸續地回到他們原本的地方。

山上倏地恢覆平靜，連原本還在這裏的木一等人也不見了蹤影。藍雨和茫雪相繼回到夜魅身邊，三個人站成一線。

“不用帶著那種表情。臨淵的本體還在他原本的地方，等什麽時候有動物經過那，自然會再出現在妖界之內。現在除去他的爪牙，只不過是得享幾百年的安逸而已。”

三人一楞，沒想到老祖還是沒有斬草除根。雖然結果沒有改變，心裏卻還是舒服了許多。

“老祖，如今我等完成了你的囑托，還請兌現承諾。”

一邊，怯生生的少女忽的靠近三人，伸長脖子，溫和地一笑。“老祖早就把紫姑娘搬進藥池了，再過一天，就能夠出來了。”

“真的？！”夜魅一高興，幾乎要手舞足蹈起來。茫雪也是一笑，好心情地偷看一眼破口處，一只手拍在藍雨的肩上。

還有一天，他們就可以看見紫玲了。

“對了，方才那火是哪來的？”木妖的山上不應該是禁火的嗎？藍雨楞楞地回頭，看向夜魅。

夜魅雙手一擺，做無辜狀。再去看那少女的時候，身後卻已經空空如也了。

=== === ===

迷蒙的清晨，空氣中的濕氣蔓延，整個九木包裹在濃霧之內。寬廣的藥池之內，一個朦朧的身影隱隱若現。

散落的青絲在水中搖曳，女孩扇形的羽睫輕顫，抖落幾顆凝結的水珠。少頃，那雙眼終於慢慢開啟，現出內裏烏亮的黑眸。

身邊霧氣繚繞，視線模糊不清，但是空氣中飄蕩的藥草香氣讓她知道自己是身在何處。

藕段一般的玉臂微擡起，輕輕攏在左肩之上，她久久看著那紅黑參半的印記，垂眸向著岸邊走去。

獨立岸邊，單薄的裏衣黏在身上，她秀眉一皺，手指一擡，身上的水珠盡數落回狀似透明的藥池之內。

“你醒了。”身後有聲音傳來，女孩轉身，就看見那霧中現出的古樹，以及那古樹之上慈祥卻又不失精明的老者面容。

“多謝老祖出手搭救。”女孩躬身垂首，中規中矩地行了一個大禮。

“不用謝我，你的夥伴們也幫了我不少忙。”時近日出之時，山上的霧氣逐漸淡了下來，清晰地露出老祖的全貌。

“我想，老祖是有話和我講的。”女孩定定地仰頭看著面前的龐然大物，黑眸一瞬不瞬，卻流光溢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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