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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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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了。”

“……出去?”禹臨峰停下來,吃驚地看向自家小子,心裏翻起一陣波瀾,就這樣出去嗎?

“父親,我們還有時間,再拖下去,大家會擔心的。”看著父親眼中的閃爍,禹知行皺起眉頭,鄭重得一字一頓,那沈穩的氣勢一下蔓延開來。

禹臨峰沈思片刻,放下心中的覆雜,點點頭,答應下來。確實,不能再一次沖動了。

忽的!

身下的大樹猛烈地顫振起來,堅實的樹幹嘭的一聲,碎作數段。兩人一時失神,直接從樹上摔下,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好痛!

“知行……你怎麽樣?”男人吃疼地揉著自己的腿,就在這時,手指觸到一片冰涼和黏膩。“怎麽回事!”

“沼澤!父親!”知行腦中一白,看向已經開始下陷的父親,心中全是不信。

怎麽可能,大樹之下怎麽可能會有沼澤!

“別動!找著力點。”身經百戰的男人迅速穩下心神,朝著兒子一喊,左右轉頭開始尋找借力的東西。

方才的碎木!

高大的男人伸長手臂,費力地夠著近處的一截斷木,眼看兩人的雙腿已經陷入,他猛地一動,上身脫出少許,正抓到斷木的末梢。

“知行,小心!”少年方心中大亂,猛地一驚,雙手護到胸前。之後一股大力撞上,他只覺雙臂劇痛,雙手抱住撞上來的東西,整個人都朝後一點點被拉起。

突地一聲。

少年被拋上半空,而後摔倒。他疼痛地哼一聲,再看時,自己抓著的正是一段斷木,自己坐著的地方已是實地。

“父親!”因為猛地發力,男人的半個身子已經全部陷入,人也朝著更遠的地方移了半尺。

他夠不著!

“不要!!!”知行失控地喊出一聲,奮力地伸著斷木,卻怎麽也夠不著那近在咫尺的人。“父親!”

“馬上離開。”兒子順利脫出,禹臨峰心中一松,從懷裏掏出地圖,扔到知行腳邊。“聽話,馬上離開!”

怎麽可以?!禹知行無力地倒在地上,狠狠地攥著手上的地圖,胸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

“我不!”

汙泥漫到胸口,禹臨峰不讚同地看著留下眼淚的少年,硬聲道。“知行,離開,馬上!”

少年的視線滿是鹹濕的淚水,呼吸斷斷續續,他趔趄地從地上爬起來,直直地看著父親,猛地轉過身軀。他好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就像個廢物,連看著父親最後的樣子也做不到。

禹臨峰腦中放空,至少兄弟們不會被問責了。可惜,最後還是沒能找到迷蹤林之內的寶物,知行……

禹知行整個身子都顫抖起來,他擡起自己的腳,卻怎麽也邁不出去。索性轉過身,滿眼含淚地看向只剩下一個頭的禹臨峰。

“知行,抱歉了。”答應陪在你身邊的,做不到了。

“哦呀哦呀,先慢著。”

低沈沙啞的聲音響起,兩人均是一震。就在這時,不知從何而來的藤蔓迅速地游走而來,仿佛有生命一般,緊緊地纏上禹臨峰的手臂,將他一點點地提拉起來,半拖出糾纏的泥沼。

知行僵在原地,心中卻高興不起來。

這森林之內,究竟還有什麽?

=== === ===

馬車停在行館之外,三人從車上下來,卻沒有立即去敲門。紫玲現在這種情況,他們該如何解釋?

“我和夜魅先進去看看,藍雨你在外面守著她。”因為受傷,藍雨的氣息並不穩,若是進去,被識破的風險更大。茫雪拍拍少女的肩,朝著夜魅一點頭,兩人走了進去。

“小鬼,你還欠我交代呢,不準一睡不醒!”藍雨憤懣地看一眼車內的紫玲,知道她五感被封聽不見,越發大聲地埋怨起來。

“絢林,你去看看。”少年一握韁繩,將馬拉停,朝著身邊的人一偏頭,吩咐道。

“是,還請少主稍等。”男人下馬,將馬繩交給同伴,正了正衣冠,朝著禺山行館的大門走來。

藍雨一個激靈,猛地朝車內一縮,想起這個熟悉聲音的主人,心中暗叫糟糕。

“慢著,絢林。那匹黑馬好生眼熟,你去看看。”馬上的少年瞥見那邊的動靜,墨眉一皺,沈下眼思考起來。在哪裏見過,這個馬車?

該死!藍雨一震,想起這黑馬是當時那個小鬼送給紫玲的,心中又是一沈,怎麽辦?要沖出去找他們兩個嗎?

前仇未清,這幫人如果看到自己,只怕會二話不說地打起來,紫玲又是這個模樣,怎麽辦?

這時,季絢林靠近馬車,就要伸手去開那虛掩著的門。

“這位先生,有何要事?”茫雪忽的開口,面帶不善地看著近前的這個男人,他在做什麽?

“茫雪,這個人是……”夜魅迅速上前一步,湊到他耳邊細細地說起話來。

季絢林停下動作,看著面前沒有見過的兩個男人,對方顯然知道自己是誰。

“絢林,回來。”一身漆黑的少年翩然下馬,慢慢地踱到兩人近處,朝著馬車邊的人說上一句,對上茫雪探究的眼神。“我想起來這匹馬在哪見過了。”

“紫玲在哪?”少年好整以暇地地望著站在一團的兩個男人,略顯蒼白的臉上帶上一抹笑,一如既往地讓人覺得不適。

禹臨峰離開已有半月,所有高手或是醫師全部帶走,就在他們準備詢問紫玲如何處置的當口,居然遇上這個瘟神。夜魅在心中哀嚎一聲,盯著少年的眼神越發嫌惡起來。

“紫玲正在車內休憩,想來她也沒有話要和公子說,所以還請公子抓緊做自己的正事吧。”茫雪微微一低頭,溫和地朝著少年一禮,平靜地看著面前的大麻煩。

“她在車內?絢林,將紫姑娘請出來。”

車內,藍雨剛想松口氣,一聽這話頓時一驚,紫玲如今什麽也感知不到,要如何叫醒她!妖族對主人用術,在這裏,是決不允許的事情!

“慢著,方才我說過紫玲尚在休憩,公子還要派人打擾,不知是何意思?”茫雪上前一步,聲音冷下來,他看著面前的少年,一顆心在一點點下沈。

墨鳶一笑,右手一擡。季絢林忽的上前,一把揭開車門,直接走了上去。

藍雨驚叫一聲,還沒站起身,已經被進來的人一掌拍了出來。車外的兩人一震,正要上前,卻被對面圍上來的另外兩個男人,攔個正著。

“藍雨。”夜魅把少女從地上扶起,憤恨地瞪一眼面帶微笑的少年。茫雪隱隱地握緊右手,在人界,他們不可隨意傷害人族,否則會給紫玲帶來麻煩,可是這個情況,要他們怎麽忍!

“少主。”季絢林從馬車上下來,橫提著白衣的女孩,一下走到少年的身邊。“有些奇怪。”

少年轉過身,漫不經心地望一眼男人提著的女孩,而後忽的瞪大眼睛,一把將人奪過來。

“怎麽回事!”那小小的人兒被他抱在懷裏,呼吸卻虛弱的近乎沒有,而且,怎麽如此虛弱?

“餵!紫玲,紫玲。”他猛烈地搖晃著懷裏的人,卻得不到一點響應。少年陰鶩的眼睛大張,冷冷地看向對面的黑衣男子,連說話都帶上寒氣。“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茫雪雙手一擡,隔開兩個擋在面前的男人,直直的看向半蹲著懷抱女孩的少年。黑色的眼眸一沈,微微地瞇起。“夜魅,解開玄術。”

夜魅一楞,看向劍拔弩張的兩人,感覺到藍雨緊攥的手掌,眉毛揪起,終於還是右手一擡,放出一道黑光。

懷中的人動了動,墨鳶將她挪過來,靠在自己的身上。

“區區夜魔,竟然朝法士施術,真是反了。絢林,清理幹凈。”

“少主,那個白衣的男人和少女怎麽辦?”季絢林瞟他一眼,沈默地走上前,躬下身子問道。

少年一掃對面的三個人,眼神在茫雪的身上停留片刻,嘴角一彎,答道。“留下那個女的就好。”

三十四 茂林之森

分不清他的身份便直接作為人類殺死嗎?茫雪心中冷笑,跟身後的兩人對視一眼,隨時準備迎戰。

“啊!!!!”忽的,藍雨驟然弓起自己的身子,痛苦地倒在地上。

兩人均是一楞,卻立即被對面的男人對上,打鬥起來。

“卑鄙小人!”藍雨痛苦地在地上滾著,只感覺肚子裏有無數的小蟲在撕咬。季絢林冷漠地看她一眼,一腳飛起,直擊少女的腰腹。

嘭!

藍雨猛地撞上身後的朱漆木門,腰際結實地撞在銅質的門環上,像是要生生斷裂一般。

“藍雨!”夜魅一驚,心神被打亂,胸口挨上一記,整個人倒退幾步,正好落在少女近處。

茫雪左手一揮,再顧不上紫玲的警告,紫光一閃,那邊追擊的人頓在原地,兩只腳被寒冰凍住。

寒冰?整個天啟只有玄狐一族會的妖術,莫非?!

墨鳶心中正思緒連閃,忽的衣襟一緊,懷中便空了一塊。

“住手。”從少年懷裏撐起一點,女孩半睜開眼,朦朧地看著面前的人。

少年一怔,呆了片刻,而後墨眉一揚,伸長手將她扶正一些。“身為禦獸居然對主人出手,我是在替你教訓奴隸。”

“不要……你多管閑事。”紫玲奮力地一動,試圖坐立起來。

“絢林,時間有些久了呢。”少年雙眸一動,好整以暇地看一眼掏出法器的男人。

“啊!!!!”藍雨猛地推開扶著她的夜魅,狠狠地跌在地上。

“你……墨鳶,放了她!”猛吸一口氣,她一把抓住少年的衣襟,冷冷地瞪著面前的人。

少年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孩,享受著她失去平靜的表情,面上笑意更深。他伸出右手,繼續扶著她,腦袋壓低一分,緊緊地盯著她的黑眸,“可以啊,只要,你求我。”

“你……”紫玲心中一忿,不覺動了幾分真氣。身上猛地一痛,整個人跌回少年的懷裏。

“你!體內怎麽會有妖氣?”墨鳶一把抓住她,陰沈的眼中滿是驚訝,而且還不止一股,怎麽回事?

女孩的臉埋在少年的肩頭,只覺痛的連聲音都發不出了。

少年臉色一沈,擡頭看向那邊已經開始用術的兩個男人,再看向那邊被落下的少女。“絢林,殺了他們。”

季絢林沈沈點頭,俯下身拉起掙紮的少女,左手法器白光一閃,狠狠地擊在少女的胸前。

鮮紅的血液噴在男人的臉上,少女的口張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男人嫌惡地用衣袖抹去血漬,左手再次擡起,蓄氣待發。

“住手!否則我殺了他!”沙啞的女聲猛地傳來,蒼鷲一邊的三人猛地一滯,停下手上的動作。

就在不遠處,他們少主的懷裏,女孩勉強地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整個人尚且半靠在別人身上,右手卻緊抓著一柄短刀,一動不動地貼在少主的喉頭。

“你要殺我,就為了這幾只大逆不道的邪妖?”墨鳶嗤笑一聲,滿心的不可思議,他看著近處冷冷看著她的那雙黑眸,不打算接受對方裝模作樣的威脅。“動手!”

嚓!

有刀鋒裂帛的聲音,他只覺胸口一涼,鈍痛已經隨即而至。

女孩一把推開胸前淌血的少年,朝著茫雪和夜魅一看,高聲一呼,“就現在!”

一白一黑兩個身影一閃,倒地的少女和染血的女孩已經被救起,下一瞬,馬車已經揚蹄奔出。

“少主!”留下的人亂作一團,只有躺倒在地上的少年呆呆地望著天空,無聲地陷入昏睡。

“藍雨,你怎麽樣?”鮮血潤濕夜魅的衣衫,他心中一突,不禁慌亂起來。

“不要說話,閉眼好好休息就好。”茫雪伸出手,輕柔地覆上少女的眼,不斷顫栗的她身子一僵,而後放松下來。

“茫雪,你駕車直奔城外,可是有對策了?”

懷裏的小丫頭已經昏睡過去,白衣的男人將她送到夜魅的懷中,一揮長鞭,更加急迫。

“既然她們一個是體內有妖氣的人族,一個是重傷的蛇妖,那就只有一個去處了。”他猜想她原本也是要去那裏的,去禺山行館也不過是為了通告一聲,不引起誤會。

畢竟他們的目的地是一樣的。

=== === ===

茂林以南,西嶺之內,危機尚未解除。

七尺高的男人被懸吊在半空之中,下半個身子仍沈浸在吃人的泥沼之內,而他的身後是至親的少年,面前是未知的敵人。

“是誰!出來!”危機暫緩,禹知行四處尋視,試圖找到那個發出聲音的源頭。

“哦呀哦呀,你確定?見到我的真身,可是要付出代價的。”那沙啞的聲音忽的變得尖利,讓人的耳朵一陣難受。

半空中,禹臨峰奮力地扭動著身子,捆綁的藤蔓卻越纏越緊,逃脫不能。

“知行,作戰準備。”

“是。”這一聲清脆有力,禹臨峰一笑,即便他看不見身後的兒子,他也放下心來。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他們就要將它穩穩抓住。

“哦呀哦呀,有趣的父子。”那聲音越發近了,莫名的有些忽東忽西。兩人均是凝神聚氣,再沒有回答的打算。

“餵,人類,你不是想看我嗎?”

猛地,頭頂一黑。兩人耳中一刺,不禁同時擡頭,卻又同時僵住。鋪天蓋地的黑暗壓面而來,腐朽的氣息撲面。黑暗之中,紅色的腥光一閃,露出兩只碩大的眼眸,還有那沙啞陰沈的聲音,將他們包裹。

“啊!!!!”少年的叫聲猛地傳來,那東西一滯,擡頭卻只看見少年跑遠的身影,不禁低低地笑了幾句,壓下身子來。

“你看,他扔下你跑了。”

“這件事情,他之前就應該做了。”禹臨峰面帶微笑,高高地揚起頭,正視著那雙赤紅的眼。“這一點,我十分欣慰。”

“哦呀哦呀,真有趣。”那雙腥紅的眼眨了眨,倏地笑彎。“他既然跑了,那我就只好把你一塊塊拆開,打打牙祭了。”

“好啊,不過在這之前,我有個問題要問你。”男人灑然一笑,直視那雙詭異的眼,一點也不為所動。

“你還有問題?嗯……可我不想回答。”那眼睛忽的一瞪,猛地靠近一分,卻又驟然停下,歇歇地笑起來。

“你真小氣,我都把自己當做晚餐送給你了,你卻還吝嗇一個問題。”禹臨峰眉頭一皺,生氣起來,那模樣,十成十地真摯坦誠。

“你這麽說也對,可是……我偏不讓你如願。要我回答你的問題,你能掙脫我的控制的話,再來和我談條件吧。”

“你!”禹臨峰一怔,不想對方完全不上鉤,心中一急,開始狠狠地掙著身上的禁錮。

“沒用的。”那雙紅眼又退後少許,像是饒有興趣地觀看一場游戲一般,好整以暇。

“未必!”忽的,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黑暗之下,少年小小的身影一閃,手上擲出一把東西,而後直朝著吊著的父親而來。

“父親。”幾下劃開男人臂上的藤蔓,知行先一步轉身,腳踏插入泥地的木段,迅速地回到地面。

少年手中的法器冒著寒氣,他緊緊地盯著對面的東西,直到父親踩著幾乎沒入沼澤的木樁來到身邊,面上一喜,終於放下心來。

“哦呀哦呀,逃出來了。”那雙眼瞪大少許,忽的一瞇,又笑起來。“不過,還沒逃出去。”

腳踏的地方再次晃動,兩人皆是一驚,朝著身後奔去。

“知行,地圖。”禹臨峰清理著身上的泥塊,奔跑得越來越快。

身後的追逐聲越來越近,繞過一棵樹,少年暗暗一笑,一把拉住一根垂在半空的藤條,狠狠下拉。

啪的一聲,一根木棍落在地上,一頭燃著的火苗在地上一滾,帶燃一片大火。

“火油?幹得好。”奔跑中,禹臨峰看一眼偷笑的小子,不禁感到欣慰,這家夥,越來越聰明了。

“父親,我們和付宇哥分手的地方!”知行心中一跳,狂喜洋溢心頭。禹臨峰一看,也笑起來。兩個人的精神都慌亂的很,以至於沒有發現,這麽短短的距離,與來時的相比,差的太遠。

“哦呀哦呀,你們不會以為,這樣就可以出去了吧?”

奔跑的前方,那雙紅眼驟的出現。帶著那詭異的話語,將最後一絲希望掐滅。

“該吃東西了,呵呵呵呵。”那漫天的黑暗忽的破開,露出一張巨大的怪臉,那東西舔著嘴,一點點地靠近過來。

利爪掃下,少年忽的一撲,擋在父親身上挨了個正著。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的呼嘯響徹天際。天空之中,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幾個起伏,已經越過森林遠遠地朝著更深處前進。

森林之內,那怪物奇異地嗅了嗅手上的殘血,紅眼一眨,忽的怪叫起來。

“哦呀哦呀,打錯人了。”

禹臨峰吃力地撐起身子,將知行攬在懷裏,就見一個嬌小的身影走過來蹲下,將手搭在少年的身上。

“你要做什麽!”

“別吵吵,我這不是知錯能改嘛!”

禹臨峰定睛一看,面前的竟是一個小老頭。知錯能改,難道方才那怪物竟是他嗎?!

隱約的綠光一閃,知行身上的傷口全部消失,只留下破開的衣衫,彰顯著曾經發生的事情。

“餵,小鬼。你是不是認識紫丫頭?”小老頭別扭地撅著嘴,郁悶地看著地上呆楞的男人,一張臉皺成一團。那鮮血裏有著木系妖物的味道,而且還十分的純正,怎麽看都像是當年那小丫頭從他這順走的東西。

“我……知行,你怎麽樣?”懷中人動了動,費力地爬起。禹臨峰一把抓住兒子的胳膊,緊張地問道。

“我……沒事了。”知行疑惑地看看父親,忽的發現身邊站著的另外一個人,猛地警惕起來。“父親,他是誰!”

“兩個沒良心的黃毛小子!”小老頭猛地一揮手,兩個爆栗同時擊在兩人的額間,禹臨峰只覺身上一輕,耗費殆盡的體力竟也恢覆了回來。

“快說,你們可是認識紫丫頭?要是答案我不滿意,我有的是辦法折磨你們!”眼看兩人戒備大增,小老頭沒好氣地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別想著甩開我逃跑,這整個林子都是我的□□,你說你們逃不逃的出去。”

“紫丫頭是指的紫玲嗎?”

“看來真是了,那麽你們的‘九木’也是她給的?”小老頭逼近一些,用他豆大的兩只小眼睛瞪著他們,狠狠地。

“是……的。”知行疑惑地看著面前的人,完全搞不清楚狀況。他看看父親,卻收到不要亂開口的眼神警告,乖乖地沈默下去。

“我們之所以會來這裏,也是紫玲告訴我們的。我想老人家你應該也清楚,我父子二人體內有毒,小丫頭一眼識破之後,就告訴我們可以來迷蹤林尋找解藥。”禹臨峰心中思緒連閃,他定定地望著對面的老人,一只手握住知行的手,決定將一切和盤托出。

“既是如此……”小老頭裝模作樣的摸摸自己的長胡須,看了看坐在對面的兩個人,轉而一笑。“好啊,我可以交給你們。”至於這筆賬,就算在那小丫頭的頭上好了。

“你們倆也和我的眼緣,那東西就給你們吧。“心中明明算計的分分明明,還要裝大方。小老頭手一揮,拽拽地看他們一眼,朝著林內走去。

身後的兩人心中一震,楞楞地對望片刻,而後迅速站起身子,跟上前去。

=== === ===

迷蹤林之外,茫雪將馬車穩穩放下,轉而恢覆人身。

他們的面前,是西嶺妖界之主九木的地盤。

九木山下,白衣黑發的男人孑然而立。他深深的吸一口氣,往前踏出一步,直直地看向山脈的高處,低下他高昂的頭。

“小輩玄狐茫雪,於九木山下,求見九木老祖。”

夜魅坐在車內,纖長的身子抖了抖,不自覺地看向他。他的身份不適合出面,藍雨和紫玲昏迷不醒。

於是茫雪,玄狐一族屹立頂點的那個男人,在林木蒼翠的九木山下,筆直地站成了一棵松,一棵垂頭柳一般的松。

這一刻,他是從心底裏生出一股崇敬和向往,因為他從未想過,他會為了紫玲,做到如此。

男人的話語在山中回響,卻沒有一絲回應。山崖之間寧靜如初,除了拂過樹梢的微風,再沒有任何動靜。

“小輩茫雪,求見九木老祖。”

聲音一點點傳播,一點點飄散,一點點回蕩。山崖之下,茫雪的身子依舊弓著,不曾有一絲動搖。

“小輩茫雪……”

“茫雪,不要再說了。”將藍雨小心安放,夜魅一拉車門,走了下來。“他們要出來,早就有所動靜了。”

“夜魅,不要魯莽。”茫雪一把抓住要上前的男子,狐眼微擡,終是直起了身子。他回頭看看沈入死寂的馬車,沖著他搖搖頭。“我們賭不起。”

九木一向不問外事,這點他是有所耳聞的。要求見一宗之祖已是不易,更何況是如此閉塞視聽的九木。

“九木老祖,我知道您老人家聽得見。”夜魅拍拍他的手,兀自上前一步。“在下為夜魔一族,茫雪乃玄狐殿下,我們身後的車內,有靈蛇一族的千金,我等確是不請自來,但是事急從權,還請老祖準許求見。”

這一回,夜魅昂首而立,黑眸中是豁出去的急迫,低沈嘹亮的聲音響徹山中,激起一群鳥雀。

見還無反應,夜魅皺眉,張口還要再說。

山頭之上,一個沈沈的聲音,遠遠傳來。

“爾等非我西嶺之妖,與我九木何幹?速速退去!”

茫雪一驚,知道對方已經惱了。忙拉住夜魅,再躬身道。“在下無意冒犯,但是車上的友人身受重傷,還請老祖……”

“笑話,關我九木何事?你們趕快離開,否則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這就是西嶺之主的待客之道?我們以誠相求,卻被不問緣由地拒之門外,還真是好氣度,好修養!”夜魅嘴角一扁,再忍不住,他們不能就這麽離開!

“夜魅!”茫雪伸手要攔,卻為時已晚。

“你說什麽!”整山的樹木無風顫栗,憤怒的聲音一字字傳來,像是一只咆哮的猛獸。

“老祖息怒,我們只想救自己的摯友,絕無冒犯之意。”眼見形勢不妙,茫雪將夜魅拉遠少許,不忘補上一句。

“馬上滾出去!”一道烈風從山上而起,直朝兩人撲來。夜魅和茫雪被吹得踉蹌,身後的馬車晃蕩了幾下,險些就要被掀翻。

就在這時,一個敦厚的聲音響起,低沈卻莫名讓人心安。“木一,慢著……讓他們先上來。”

有一瞬的寂靜。

忽的,整山的樹木倏地移動少許,一條迂回小徑乍然出現。山下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雖不知前路如何,也只能牽著馬匹迎頭而上。

三十五 西嶺九木

崎嶇山路綿延,多一步便是險境。夜魅緩慢地牽著馬跟在茫雪身後,終於知道了他為什麽會那麽小心翼翼害怕惹惱九木之主。

不知走了多久,兩人眼前一亮,走進一個寬敞的地方。四周環木,矮草橫生,鳥雀之聲不絕於耳。這樣的地方,真正讓人覺得寧靜安穩,兩人均是深吸一口氣,沒來由地覺得神清氣爽起來。

“餵,無禮者,不要亂動。”

夜魅彎腰看見一株稀奇的小草,正要伸手,頭頂卻猛地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哇!”夜魅瞅見那壯碩的樹幹上浮現的一張人臉,渾身一寒,忙不疊地退到茫雪身邊。四下張望之下更是一驚,樹木之上,人臉現出,他們已經被木妖團團圍住,連方才的來路也已經悄然消失。

“切,膽小鬼。”那臉上裂開一道口子,有如人嘴一樣,一開一合。

“木一,不要無禮。”這時,那敦厚的聲音再一次響起,舒緩人心。“年輕人,你們從何而來?”

“老祖在上,小輩茫雪,系玄狐出身。這位是夜魅,乃夜魔一族後人。”茫雪朝著木妖包圍圈的破口處一躬,慢條斯理地答道。

“我們老祖只問你從何而來,真是啰嗦。”之前挑釁的木一嫌棄地插上一句,居高臨下地俯視幾人。

茫雪未動,只稍稍停頓,便不為所動地開口接上前話。“我們兩人,加上車內靈蛇藍雨與人族紫玲四人,方從夜啼妖界出來。”

在場眾妖均是一驚,那遠處的聲音更是沈默下來。夜啼而來,這代表著什麽,他們很清楚。更何況,這裏的四人如此古怪,玄狐、夜魔、靈蛇,加上一個人類,怎麽看都是個大麻煩。

“老祖,我們一向不參與界外的事情,還是盡快把他們趕出去吧。最近界內異動不斷,若是讓其他人知道了,會有麻煩的。”木一表情一動,第一個回過神來。

其他眾妖也是異口同聲地讚同,九木一族從來安居一隅,不問世事,又怎麽能夠為了外界的人破了例。

“就是就是,你以為我們這是什麽地方,隨便拉著個受傷的妖就要幫你治?何況還帶著個人類!真是不知所謂。”

“老祖,把他們趕出去,這種隨隨便便就敢求上門來的無禮之人,理他作甚。”

熙熙攘攘的聲音不絕於耳,卻沒有一個是向著他們的。原先還恪守本分的夜魅一下子惱了,再耐不住自己的性子。“所謂禮尚往來,與人為善。你們如此對待客人,可有想過,若是將來你們有難,又會有何人前來幫助你們?”

身邊夜魅慷慨陳詞,茫雪卻只是擡起頭,怔怔地看著對面那什麽也沒有的破口,若有所思著。

“哦豁,軟的來不了來硬的,想嚇唬我們?九木屹立西嶺上千載,你以為,就憑你們這些芝麻綠豆可以輕易撼動?”嘲笑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其餘木妖一同訕笑起來。

“茫雪,夜魅。”穿越重重的嘲笑,一聲輕如呢喃的聲音響起,卻一下子鉆入兩人的耳朵。

“紫玲?!”

馬車之上,滿頭大汗的女孩靠在車門一側,吃力地朝外移著。

“玲兒。”夜魅首先觸到她,一個旋身就把她從馬車上抱了下來。茫雪站在旁邊,眉宇之間也盡是擔心。

“九木大人,我就算了,藍雨是靈蛇一族的僅剩希望,還請救她。”

“小姑娘,你要我救她,說說你的理由。”遠處,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一眾木妖只是張著好奇的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個小女孩,這可是他們第一次看到人類。

“老祖是歷經千年的大妖,自然是聽過靈蛇一族的。藍雨身份特殊,她若有事,靈蛇從此失去最後一絲希望,再無脫離巨蟒毒手的可能。我想同為上古之妖,各位也是於心不忍的。”女孩拍拍夜魅的肩,扶著他的手,一點點立起身子。她話說的隱晦,但對方想必是聽得懂的。

那雙眼直直的逡巡一圈,哪有半點哀求或惶恐。“再者,如果你們救下了這名少女,得到的是玄狐和靈蛇兩大妖獸宗族的友好來往,還有夜魅和我的感恩戴德。今時不同往日,界外的那些動靜你們也是知道的。”她轉向那個破口的方向,烏眸之中有如盛著星辰,點點閃耀。

“在這將亂之世,多個朋友總是好的,何況是兩個家族。”她故意不說拒絕可能帶來的後果,留下的話卻無疑在眾妖的心中繞了一圈。

“你說的是這件事給我帶來的好處,可是,小姑娘,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聲音又清晰了一分,像是誘導著孫子學習的老人,那麽的慈祥和藹。

“因為……”推開夜魅的手,她踉蹌幾步,終究穩穩地站立起來。雙眼定定地看著那邊,像是有著無限力量。“我答應了他們,就一定要做到。而且他們,是我很重要的……”

“紫玲!”

夜魅先一步覺察,差點就沒來得及。原本就已經氣喘籲籲了,她現在雖頗有氣勢,卻不過是勉力振作精神。

紫玲一下子倒在夜魅的懷裏,茫雪眼睛一閉,雙手握拳,終於決定不再忍。他要闖進去!

“小狐貍,帶著這丫頭過來見我。木一,照顧好那靈蛇的小姑娘。”

這一聲出,眾妖皆驚。夜魅詫異地看茫雪一眼,感覺到他同樣的疑惑,只好將心中的話暫時掩下。“你去吧,我在這陪著藍雨。”說完,他轉身走向馬車。

“好,你自己萬事小心。”這一聲聲音極小,夜魅沒有回頭,只隱隱頓首。茫雪抱起懷裏的小人,朝著那邊的破口邁步而去。

=== === ===

“老人家,還有很遠嗎?”父親一路無話,知行卻是已經記不清來時的路線了。他皺眉,心裏還念著之前的那一聲呼嘯,還有這忽然冒出來的老頭。

小老頭甩著小短腿,回頭斜一眼一臉茫然的禹知行,警告地一瞪旁邊的禹臨峰,卻不說話。

“知行,跟著就是。”禹臨峰心中一顫,這人,哦不,這妖陰晴不定,他們還是小心行事的好。

看到小小鬼被訓,小老頭心情一好,讚賞地看一眼大點的小鬼,答上一句。“不遠了,就在前面。”

前面的樹木不斷地朝兩邊移著,一條寬敞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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