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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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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前,一定要離開這裏。

放任她不管,也會就這樣被冰凍死。

打定主意,藍雨轉身朝著兩人走來。

然而,原本完好堅固的冰棺忽的傳來動靜,再一次地止住兩人的動作。

不斷再生,不斷破碎。

困在冰中的女孩定定地望著兩人的方向,忽的眨了眨眼,閃過一絲笑意。

三十一 死中求生

白光乍現,只瞬間堡壘一般的冰柩全體奔潰,散落一地。

“真是遺憾,你們走不了了。”

“那真要感謝上蒼!”

話音未落,厲風已至,藍光環繞的少女沖上前,再沒有一絲猶豫。

只剩下一成妖力不到。沖殺間,少女懊惱地看著自己怎樣也接近不了的那一抹白色,心中的憤恨越演越烈,自責重重環繞。

“凈化。”

不知何時,渾然一體的光蟲四散遠離,昏暗的視線下,那只細白的手破空而來,點上少女的眉心,施下最殘酷的縛術。

“啊!!!!!”

慘烈的尖叫頓時響起,少女的身軀狠狠地砸在冰面之上,痛苦地扭動著。

茫雪渾身巨震,瞬間將受創的少女帶離戰場,他小心翼翼地將她安放,而後冷凝地望向對面那個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孩,呼吸一點點變得艱難,僅剩的理智一點點逝去,終於只剩冰寒。

“你既不仁,那麽,我茫雪誓要讓你付出代價。”

遙遠的天邊,啟明星寂靜閃耀,拂曉即將到來。

“狩獵。”

冰層一震,卻沒有動靜。

紫玲靜靜等待,猛然,躲開奇襲而來的冰鞭,揮劍怒斬。

冰屑齊飛,就在視線被遮蔽的剎那,尖刺錯落,一個個拔地而起,追著獵物而起。

少女持劍,起手頓足間,一波波的攻襲再次破碎。

寒氣四散,白霧之間,白衣的女孩立在那邊,毫發無損。

“抱歉。”

右手前伸,男人的手陡然握緊,滿地的碎冰猛地活過來,一瞬抓住女孩的雙腳。

手心向上,那纖細修長的手指一個個張開,像是一朵美麗的蓮花,悄然綻放。

而在他對面,女孩的身體整個僵硬。

鮮血像是有了生命,在經脈之中暴動起來。

溫度在一點點逝去,聲音卡在喉口,視線逐漸地蒼白。

皮膚一點點地裂開,鮮活的血液滴滴滾落,染紅蒼白的冰面。

女孩的身體寸寸蒼白,所有的感官似乎都快要破裂,她緊皺著眉宇,奮力地掙紮,卻只動了動手指。

“啟……”

“……陣。”

突變!

紅黃藍綠,四色斑斕。

光芒消失,茫雪捂著自己眩暈的眼,本能地向後退開。

法陣之內,四顆妖元點點消耗,女孩破開禁錮,踉蹌一步,雙手結印,放手一搏。

“一生萬,萬歸一,覆元之境,唯我獨一。”

嚓。

勉力抵開突襲的長劍,茫雪大驚,白袍被毀一半。

怎麽可能?!

破去他鉗制的女孩,疾如閃電般的動作。四色?化用水火雷電嗎,那麽另一色?

“木妖之色,主生命,可自愈治療。”

三步之外,紫玲看著他,悄然地看一眼漆黑的上空。

“這一次,由我來說,抱歉。”

笑容揚起,她閉目聚氣,提劍上前。

斬劈切刺,攻防進退。

猛地,那裹身的白袍整個碎裂,茫雪銀牙緊咬,眸光一變,身子一縮,四腳觸地伏在地上。

“獸化?”

狐鳴一聲,那人擡頭,銀白的毛發隨著冒出的尖耳變化出來。

三尾妖狐,紫眸殺神,重臨天地。

震耳欲聾的一聲嘶吼,巨大的妖狐壓下他的頭,渾圓的紫眸盯著她,一動不動。

緩緩地低伏,前腿抓地,後腿深蹲。

下一瞬。

“茫雪!”

白狐一滯,吃驚地回頭,卻忘記對面的人,不可能放過一線破綻。

一瞬之間,白衣的女孩收起長劍,雙手翻飛,相向而來。

啪!

咬緊的齒間傳來冰涼,胸前的灼熱像是燃燒的烈火,半空中,茫雪看見一絲絲亮白起來的天空,緩緩地和上眼睛。

而就在他的身邊,精疲力竭的女孩渾身浴血,掉落在冰冷的寒冰之上。

=== === ===

“茫雪,醒過來。”

“茫雪。”

“茫雪……”

“茫雪。”

誰在叫他?

他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嗎?

“茫雪,快醒醒。”

白色的發之下,男人的羽睫一震,露出那雙淡漠的紫眸。

茫雪費力地撐起身子,胸口鈍痛難受。身上覆蓋的狼裘滑落,露出男性精瘦修長的身體。

他失神地坐著,看著面前散發熟悉香氣的衣袍,心中閃過覆雜的情緒。

猛地,他想起什麽,慌亂地看向已經恢覆昏暗的天色,天亮了!

再轉頭,不遠處,藍裙的少女趴在狼裘之上,沈睡,卻氣息平緩。

怎麽回事?!

回首,身邊的女孩安靜側臥,那纖白的長裙混著暗紅,像是一幅濃重的潑墨畫。可是,那氣息已經漸漸微弱。

“紫玲!這是怎麽回事,回答我!”

為什麽他體內的毒素被壓抑下去了,為什麽藍雨額間的黑印淡了不少,為什麽,他們還活著?

他的胸口,那奇怪的紅印又是什麽?

對了,剛才的聲音。

“茫雪,我們先離開這。”

夜魅?!

就在他面前,黑衣的男子蹲下,握住他失控的雙手,還是往常那副熟悉的模樣。仿佛昨夜那個氣若游絲的人只是個幻影而已。

“到底怎麽回事?”

“這裏瘴氣環繞,不能再呆,我們出去再說。”

“……好。”

這一日,拂曉之下,銀白的玄狐出現在一片枯槁的夜啼之內,那巨大的妖狐在妖界之內如履平地,竟是自那充滿兇物的險峰輕松離去,巨大的尾巴卷著不明身份的“戰利品”。

=== === ===

“夜魅,即便不是全部的事實,我也需要馬上知道。”

襄州外野,破舊的祠堂之內,茫雪看著進進出出的夜魅,終於再忍耐不住。

“茫雪,你可知道,夜啼之內,我們為何那麽失常?”

“瘴氣之毒,難倒不是?”

照顧兩人喝下湯藥,夜魅坐在草席之上,平靜地看著一臉蒼白的紫玲,眼中莫名悲傷。“瘴氣之毒紫玲的藥能夠除,迷惑心神的毒氣卻除不了。谷底屍骸繁多,怨氣屍毒密布,滿壁的藤蔓長久侵染,早已化妖。”

“可是,那不是幻覺嗎?”

“錯了,瘴氣是我猜想的通過五感迷惑感官的毒,可是那藤蔓卻是通過分散空氣中的粉末進入身體,盤踞心神之上的蠱惑之妖。他會引導獵物產生有利於他的想法。”

“這也就是為什麽她會對藍雨用上凈化之術的原因。”

茫雪一呆,靠坐的身子微微地抖了抖,不經意地掃一眼神色安詳的藍雨,神色怪異起來。“藍雨中毒很深需要凈化,那你和我又怎麽講?”

夜魅擡起自己的右臂,銀黑的衣袖一落,現出他光潔纖細的小臂。一只精致的玉鐲掛在男子的手腕之上,透出令人安心的綠色盈盈閃耀。

“她將我擊暈的時候,就已經打算好了一切,你最後是不是咬到了涼涼的東西,她的藥一直都沒用。她用的木妖妖元不是九木,根本不能治療,她是騙你的。”

沒用?

那她豈不是中毒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深,那些尖銳難聽的話,是不是也是受引導才……

茫雪猛地看向夜魅,眼中流光一動,開口就要問。

“這個我也不知道,如果有可能,你可以親口問她。”

她一個十歲的孩子,卻將他們一步步安排得滴水不漏,失去意識之前那一眼,他看到的卻是滿心的絕望和脆弱。

她不是想和他們同歸於盡嗎?為何要救他們?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已經分不清楚了。

“夜魅,你原諒她了?”

這廂,茫雪奇怪地看著出神的男子,眼神中帶著連自己也不知道的松動,顯得那麽動搖。

“茫雪,她一開始也許就察覺了,所以,僅剩的藥留給了你,也是想要你把我們安全地帶出來。你可想過,那個時候,若是她沒有震破冰柩,和你們一戰,你也許早已經帶著我們兩個逃出來了。”

若是沒有後來的一戰……

“可是那個時候我和藍雨都中了毒,即便那個時候我還算清醒,也不能說她是讓我們安全地逃脫。”他中毒不深,紫玲在那麽混亂的情況下,又如何先一步探查。

“你以為我方才是拿了什麽東西在給她們喝?”夜魅看著一臉不相信的茫雪,從懷裏掏出一張薄紙,將他心中的掙紮徹底打破。“她早已把可能需要的藥材和醫囑記在了上面。”

“我知道你不輕易相信一個人,可是茫雪,她往常是個什麽人,你不清楚嗎?”

“你的意思是,她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過是讓我們拋下她然後讓她自生自滅?”心中一痛,茫雪終於看向那個如今虛弱地躺著的女孩,平靜被徹底敲碎。“她之後怎麽又改變主意了?”

噗。

夜魅看著猶如三歲小孩一般呆傻的茫雪,無奈地輕笑起來。“茫雪,我早就告訴過你,人心瞬息萬變,並不是我可以洞察的。我可以通過感知告訴你她做的事情,可是那些無法具體化的前因後果,還是得我們各自參透。”

“別瞪我,因為我確實不清楚。我只是隱約覺得,她那一瞬領悟了什麽東西,然後決定用這種冒險的方式自救。畢竟之前她做的太絕,不這樣我們根本冷靜不下來。”

茫雪一楞,忽的想起她破冰之後說的話語,似乎想明白了些。

這時,夜魅住了嘴,悄悄地打量起面前這個人。

對面這個人,還是他那時遇見的那個隔絕於世、清冷強大、遺世獨立的人嗎?如果以前他像個謫仙,那麽現在,似乎多了幾分人氣了。會疑惑,會憤怒,會驚訝,會心疼。

還真是稀奇,他們每個人,遇見小丫頭之後,都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罷了,等她醒來我們再問吧。”

兩個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匯,看清對方一片澄清的眼底。

三十二 決不放棄

遠遠的鳥鳴清脆,空氣中是青草花香的味道,松軟的被褥之下,少女動了動身子,終於醒轉。

幹凈整潔的房間,安靜而清新,這裏是哪裏?

被褥輕移,少女小巧的玉足點在地上,滿頭的長發散在肩頭,綴在潔白的長裙之上。

門扉輕響,一只手緩緩撐開木門,露出門後隱隱皺眉的青年。

“夜魅?”

“!藍雨!”

呆立的少女還沒緩過神,剛進門的人已經風一般跑了出去,留下晃動的門扉和不知所措的藍雨。

他……不是出事了嗎?自己這又是怎麽了?

腳步輕移,少女緩慢地走著,推開門扉,終於看見門外的場景。

樹木蔥郁的庭院,清澈湛藍的河水,清空白雲。斑斕的色彩沖入眼眸,沖擊著少女的神智。

這是……

“藍雨!”

腳步驟停,男人們看著呆滯的少女,忽的不確定起來。

“這裏是哪?仙界嗎?”他們都死了嗎?

“說什麽傻話呢。”狠狠地一擊,敲在少女的額頭,夜魅看著藍雨粉紅色的額間,不禁笑起來。“真是個不聰明的孩子,我們還活著,一個都不少。”

“什麽!”藍雨一驚,終於想起之前的所有,她一把握住兩個人的手,雖然清涼,卻依舊如初。“怎麽回事?”

“紫玲救了我們。”

“哦……”

“啊?!”沖動的小人一下子張大自己的嘴,直接僵在了原地,已經不能思考。

“詳細的之後再解釋,你先告訴我,你感覺怎樣?”

“我?”

纖指觸上秀發,藍雨一驚,吃驚地看著自己湛藍的長發,而後對上兩人平靜的眼神,立即凝神檢查了一遍。

“沒有什麽異常,而且妖力通暢,整個人清爽了許多,沒有任何異樣的感覺。”

“你都醒了,可是紫玲,與其說氣息虛弱,不如說脈息混亂,到底是怎麽了?”

“慢著夜魅,你方才說的可當真?”昏迷之前的一切,她記得清清楚楚,那個小鬼救了他們,怎麽可能?

“雨兒,你要不要去看看她?”一邊,茫雪沈默片刻,忽的蹦出一句。

藍雨一驚,無措地想了想,擡頭問他們,“她可還好?”

“說不上好,但是也暫時穩定了下來。你怎麽打算?”夜魅擔心地朝那邊的客房看一眼,吶吶答道。

“那就先不去了,你們和我先把話講清楚。我是不怎麽聰明,但是主次還是分得清的。只有確定她是我的同伴,才有那個必要。”

“也好,有些事情我也沒想的明白,夜魅,我們下去聊吧。”茫雪指指院中僅有的一個涼亭,詢問道。

“恩,那我們走。”

=== === ===

明明是清涼微暖的春日,明明身處叢林之內,可是難以忍受的悶熱,還是無處可躲地侵蝕著每個人。

失去了糧食,失去了軍心,水源殆盡,他該如何是好?

“父親,我們進入叢林已經半個月,斷水斷糧五天了,情況很糟。”刺目的日光下,玄衣負甲的少年頂著一頭微亂的發,鎮靜地看著站立在前方的男人。

“老大,不能再前進了,隊員們已經精疲力竭了。”青年的長發淩亂,肩上負著比自己小上一號的男子,那人秀氣的臉蒼白如雪,一看便是脫水的癥狀。

禹臨峰沈默地回頭看著倒了一地的戰友,心在一點點地下沈。一向沈穩的自己在進入迷蹤森林的時候居然會一時求快誤入陷阱。

他猛地想起某個笑容甜美的孩子,如果自己一意孤行去了夜啼的話,那麽現在恐怕已經全軍覆沒了吧。他忽的有些慶幸,可是心情卻好不起來。

他們全員都在,可若是再出不去,他們都得死在這裏。

沒有時間猶豫了!

紅色的煙火在天空炸響,向駐守外圍的同伴傳遞前鋒軍的危機狀況。禹臨峰收回手,沈沈地看所有人一眼,最後定在兒子的身上。“老四會馬上開始準備救治的材料,所有人沿著我標記的方向回程。”

第三天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準備退路了,不能讓他們陪著他一起冒險。

“老大?”李付宇接過標著清晰路線的地圖,不知所措起來。雖然森林的外圍有不少人闖過,逃出的也不在少數,地圖他們一開始就有。可是,路上誤入歧路,應該已經丟失了自己的方向。

“這兩天我測試了許久,我們確實是在雙角陣之內,如今路線已經找回來了。”

男人的一句話,在場的一百餘人俱是一震,那幹涸模糊的眼望向首領的方向,無來由地濕潤起來,他們怎麽會忘了,這個男人帶著他們何止闖過一次絕境?

“大家打起精神,只要沿途返回,兩天之內一定能出去,而且,沿途會有一個地湧泉,你們一定能做到的。”

“是!”這一聲,震天撼地。所有人從地上堅強地站起,哪裏還有一絲的頹唐。

“老大,‘你們’是什麽意思?你不準備出去嗎?”掛在付宇身上的鐘儒擡起頭,定定地看著重新點燃希望的男人,一點也不高興。

“既然進來了,怎麽可以就這樣放棄,我們此行的目的是要一探迷蹤林的虛實,我必須要進去一趟,哪怕是比別人多行一步,都比一無所獲來得強。”

“父親!”“老大!”“禹哥!”

“別說了,這幾天大家的水都攢給了我,我的身體還相當好。既然是因為我的失誤才到了如此田地,那麽,就應該由我來挽回。”男人大手一揮,再不聽任何異議。他從懷中抽出另一張備用的地圖,朝著對面的出口一指,沈下聲去。“如果你們還想看著我好好地出現在你們面前,就不該再耽誤一絲一毫的時間,立馬出去!”

“父親。”禹知行往前一步,受了老爹嚴厲的一記怒瞪,巋然不動地看回他。“一直喝著大家擠出來的水的人還有我,我自然也該跟你一起去。”

禹臨峰一滯,久久地望著自己的孩子。那雙眼裏滿是堅毅,是讓人無法拒絕的堅持,他心裏一轉,看看滿是擔憂的同伴,緩緩地點了頭。“那就這樣吧,剩下的人,聽付宇的指揮,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等我出去的時候,我要看到你們每一個人威武活力的模樣,聽見了沒有?”

“好!”

震撼的回覆聲中,李付宇身子一顫,不禁想起當年那個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他總是能燃起所有人的希望,而後大刀闊斧地斬開前路荊棘,成功歸來。可是,上一次的代價那麽慘重,這一次……

他久久地看著對面的男人,他明明知道可能的後果,卻一句阻止的話也說不出。肩上的人動了動,他和鐘儒對視一眼,終於在對方眼睛中看到了相同的心痛和無可奈何。

知道前因後果的他們,卻什麽都做不了。

“付宇,把他們給我好好地帶回去!”還是那雙熟悉的眼,帶著熟悉的眼神。

李付宇垂下頭,只能咬緊牙關狠狠地回答“是!”,而後轉身帶頭離開。

“知行,我們走。”所有人的身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回轉身軀,背對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朝著更深的地方走去。

=== === ===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個小鬼沒有用藥,而是通過凈化之陣一直撐到了我們回去的時候?”

“我們用了藥尚且被擾亂了心神,她的情況肯定比我們更嚴重,你應該可以想象得到的吧。”

“我知道,我知道中了瘴氣之毒會成什麽樣子。”藍雨沈著面色,回憶起年幼時曾經見過的場景,當年禹臨峰那一群人闖入夜啼的時候,那些發狂甚至妖化的人,她不是沒見過。

“但是,並不能說那不是出自她的本心,若是她一點也沒有想過,也不會被你說的那什麽蠱毒利用。”藍雨眸子一轉,盯緊明顯一縮的夜魅,難得的犀利起來。

“夜魅,你的意思是說,丫頭一開始就準備將藥劑留給我,所以把你的玉鐲留了下來,那麽藍雨呢?”他們兩個確實受到的影響不大,可是那個時候的藍雨已經中毒頗深。

“是啊,夜魅,你是不是也太偏袒她了?”遭受過一次背叛,她再也不敢輕易地將戒心放下,她的身後還有一整個被奴役的家族。

“她相信著。”

“她相信著我們,相信我們不會同時出事,茫雪的強大,我的防範,你的熟悉。至少在她的記憶裏,是這麽打算的。”夜魅黑眸動了動,忽的對自己失望起來。“是我們自己搞砸了。”

茫雪秀眉一揚,想起當時所見的場景,夜魅虛弱不堪,藍雨近乎瘋魔,他那時心中也開始產生一些負面的情緒,若不是被撞上轉彎處的石墻,被芒刺紮醒,恐怕就是四個人的亂鬥了,哪裏還會讓紫玲有準備的機會。

“即便如此,後面她是真的想要殺掉我們。”藍雨心中一顫,想起自己在夜啼之內的一再失誤,頭猛地低下去。

“藍雨,別忘了,之前我們的封印未除,那些除妖師怎麽對待被舍棄的禦獸的,我想你也清楚吧。”

啟動血印的鎖魂咒,焚魂化骨。

想起流浪時看見的一些場景,少女的身子一抖,閉上眼睛。心中已經開始動搖,卻不肯就此作罷。“就算那樣,你們倆都沒什麽損傷,為什麽是我經受凈化之術的折磨。”

夜魅一滯,望著環抱自己雙腿縮作一團的少女,心中一松,笑起來。“你還好意思問,若不是你當時中毒頗深,她何必再耗費法力幫你凈化。藍雨,你可知道夜啼外圍那些終日徘徊的兇獸是從何而來?”

藍雨猛地擡起頭,直直地望進他的眼裏,那些沒有靈魂被人操控的怪物……她心中一寒,再不說話。

“夜魅,你之前說丫頭解除咒印是想要我們離開,她……怎麽會想要輕生?”話說到一半,茫雪頓了頓,聲音低下去。那個女孩一直那麽開懷恣意,她是狂神的後人啊,怎麽會呢?

“這個我也不清楚。她那一段的回憶太過混亂,我只能感覺到,濃烈的絕望和傷痛。會不會是蠱惑之毒在作祟?”老實說,他也無法相信,那樣的她會放棄自己的生命。不是說好了,一輩子在一起的嗎?

“不,我想是真的。在克依的時候,雖然只有一瞬,但是那一瞬的她悲傷蒼涼,就像……”

“就像被全世界舍棄一樣。”夜魅眼色一沈,也想了起來。

茫雪正了正身子,掩下心上滑過的酸痛,望向沈默下來的兩個人。“既然前因後果弄清楚了,我們之後要怎麽辦?”

“自然是要救醒她。”夜魅奇怪地看向茫雪,不知道他問這個做什麽。

“我不知道。”藍雨擡起頭,藍色的眸子裏再沒有了迷茫,卻也沒有波瀾。

“你!茫雪,你也是這麽想的?”夜魅一震,荒唐地看著他們,心中不忿起來。“你們……算了,即便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讓她變回原來那個活蹦亂跳的模樣,你們要走就走吧。”

“誰說要走了。”藍雨從座位上坐起,在夜魅的額間一彈,狠狠地還了他一個爆栗。她和茫雪對視一眼,而後鄭重地點點頭,看向夜魅,“留或是不留,我都得和小鬼說清楚。所以,她醒之前,我哪也不去。”

夜魅停住揉著額頭的手,怔怔地看著藍雨,而後看向笑得溫和的茫雪,眨眨眼,終於神色一松,跟著笑起來。

是啊,怎麽可以就這樣放棄呢?

三十三 雪上加霜

“老爹,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禹知行掃視著四周,一雙眼睛精光閃閃,銳利而專註。

這家夥,一沒人在就開始沒大沒小了,禹臨峰沒好氣地瞥他一眼,靜心聽了片刻,卻一無所獲。“你聽到了什麽?”

“‘沙沙沙沙’的,還有冒泡泡的聲音。”他停下腳步,想了想,而後答道。

“是沼澤嗎?”某種程度上來說,知行完全繼承了禹臨峰的能力,包括他那古怪而直白的形容方式。“應該不會,我們之前已經越過了沼澤群,這前面的,應該是一片荊棘地。”

“可是……那聲音越來越近了呢。”老成的少年奇怪地皺著眉,深沈起來。

“好了,往前走吧,既然預測不了,就到時候再說。”臨峰揚手一把拍掉小子摸著下巴的手,無奈地斜他一眼,繼續朝前走去。

而在遠處,一團巨大的黑影,伴著沙沙的聲響,一步步地朝著兩人而來,近了。

=== === ===

另一邊,行館之內。

“我們收拾東西,立馬出發。”匆匆用過午膳,夜魅開了口。

“可是去哪?”藍雨皺著眉頭,將藍發藍眸掩飾。

“去……”

話尚未盡,包間的門被猛地拉開。“客官,你們帶來的那位姑娘出事了!”

旋風一般,三個身影沖出,進來通報的小廝呆呆地站在門口,忘了之前的驚慌失措,只覺得方才一瞬眼前見到的三個人,長得真是天仙一般。

“紫玲!”夜魅一下子沖進去,就看到床上原本安靜休憩的女孩,已經痛苦地縮成了一團。

茫雪停在門口,看向門外朝著裏面探視的老板,躬身一禮,“勞煩老板了,我家小玲舊癥發作,多虧您通報。”

“啊,沒什麽,客官好好休息吧,那我等就先退下了。”胖胖的老板回上一禮,拉上剛剛奔過來的小廝,迅速地離開。

茫雪眉心一皺,轉身進屋,嚴實地關上房門。

好痛!

被褥全部掉落地上,木床之上,女孩蜷曲著身子,一張臉皺著。纖細的右手緊緊地捂著左肩,指節已經青白。

“紫玲,這是怎麽了?”之前還好好的。夜魅小心地扶起女孩,忽的,劇烈的疼痛直插入身體,他身體巨震,扶著她的手一下脫開。

“別碰我……”女孩的眼微微地睜開,左手虛撐,整個人靠在床頭,大汗淋漓。“你會很痛……”

夜魅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手,還沈浸在方才不可思議的痛感之中。茫雪一下越過不知所措的藍雨,抓住紫玲的身子,一下子將她拉起,靠坐在懷中。

“怎麽回事?”

熟悉的聲音響在頭頂,傳進耳朵裏也只是嗡嗡的響聲,她緊抓住面前的衣衫,奮力地動了動,身子卻是一歪。

“小心。”藍雨一驚,一伸手,托住差點掉下來的小人。

淩亂的青絲之下,女孩的衣襟散亂。原本攥緊的手無力地松開,只能大口地喘息著。

左肩之上,奇怪的胎記現在眾人的眼前。

“怎麽變了?”夜魅眨眨眼,湊上來擋住藍雨要收攏衣襟的手,一雙眼緩緩張大。

茫雪掃一眼那圖案,伸手將她拉回懷裏,右手攀上衣襟,替她整理好淩亂的衣衫和發絲。

“夜魅,怎麽了嗎?”藍雨奇怪地看著一臉怪異表情的夜魅,皺著眉,不時看一眼難受不已的紫玲。

“我也不知道了……”原本,那漆黑的胎記之上,有著三瓣深淺不一的紫色,而如今,卻一應變成了鮮紅……而且,其中兩瓣的形狀竟是變了,好似伸長了一般。這是怎麽了?

“你……居然偷看小鬼換衣服?”藍雨一震,怪異地從下向上看著半蹲的男人,攏了攏自己的衣衫,朝著旁邊挪了挪。

“不是!”

“你居然偷看她洗澡!”藍雨一驚,直接從地上站了起來。

夜魅一退,可是,這一次卻沒有反駁,反而一張臉通紅起來。

“夜魅,你……”茫雪一滯,揚眉也看向他。

“別吵了……”鉆心的疼痛之下,女孩輕飄飄地看一眼開口想要解釋的夜魅,抓了抓茫雪的衣袖。“帶我……去禺山。”

“去禺山?那麽遠,你怎麽撐得住。”藍雨一聽,不再理一臉糾結的夜魅,轉頭看向紫玲,一臉的不認同。

茫雪左手一揚,擋住藍雨還要說的話,凝神去聽。“去嶺南的禺山行館……要快。”

“藍雨,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走。”藍雨一皺眉,沒再說什麽,聽話地出門去收拾。

“夜魅,你站住。”茫雪擡頭,喊住也準備出門的夜魅。

“我不是故意的……上次去紫玲的房間,她……”

“你過來,把她的五感封住。”茫雪眼神一冷,夜魅身子一抖,再不出聲。“再痛下去,她恐怕就要扛不住了。”

想起方才一瞬的感知,夜魅一楞,沈沈點頭,立馬施術。

茫雪轉頭看著窗外,心中卻是別的心思。如今只他一人身帶法印,夜魅和藍雨還是野妖狀態。禹臨峰和那些與她相熟的人全部外出,一旦他們被法士抓住,只怕會有大麻煩。

=== === ===

“父親,找到地圖上的這個地方了。”知行回頭,看向警惕張望的男人,開心地笑起來。

“……”這股強烈的違和感是什麽?

“知行!”就像箭一般,男人瘋狂地前奔,手指剛剛觸到少年的手,周圍一震,不安的感覺終於應驗。

強烈的震動,地面的沙礫碎石不斷地震顫,嘎吱嘎吱的聲音不絕於耳,兩人齊齊下蹲,卻只能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

嘩嚓!

一聲斷裂的巨響傳來,兩人尚未回神,地面忽的一塌,朝著一處傾斜下去。陡峭的坡度越來越大,禹臨峰右手一攀,扣住一處凹口,左手用力,將知行扔了出去。

少年驚呼一聲,繼而屏住呼吸,四處張望,身軀一旋,穩當地著陸。在他身後,男人一拳擊在幾乎要豎立起來的地面之上,身子一躬,隨即也跳過來。

然而,變化再生。

原本平整的草地忽的崩裂,一塊一塊地起伏起來。知行右腳一塌,身子接著歪向一側,他雙目一掃,右手撐地,就要站起身來,不想剛要發力,左腳的支撐一震,接著踩空。

禹臨峰眉頭一皺,還沒著地右腳就是一點,整個人旋向空中。他大手一撈,將摔在地上的知行拉一把,兩人皆是一側,幾個跳躍,落在一棵高大的樹上。

不過瞬息,周圍景致全部換過。

禹臨峰看著身邊完全陌生的場景,心中狂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父親,我們原本應該就要走出雙角陣,如今這一忽然變化,地形轉換,可如何是好?”少年張望著四周,雙手緊緊拽著支撐的枝幹,再不敢輕舉妄動。

“知行,從我們離隊之後,過了多少時間了?”腦中靈光一閃,男人指指頭頂,而後率先爬了上去。

“兩個時辰?我沒有很註意,怎麽了?”知行落在後面,手腳並用,臉上蹭上數道汙漬,終於還是到達了樹頂。

“這個地方,六個時辰會轉換一次,而且,你仔細看看我們身後來的路,有什麽不同?”

“嗯……到我們左邊去了,那個方向是……”

“這不是雙角陣,而是個雙三角陣。而我們現在在的就是三角的交界處。”禹臨峰眼中含芒,聲音也跟著顫抖起來,那是一種顫栗的興奮。

“父親,我們有了新發現。”知行露齒笑起來,眼睛一轉,對上父親回望的眼神,“我們有了交代,就可以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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