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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孽緣不淺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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轄,早一步,我們才會安全一分。”紫玲回身,回絕掉靈覺的提案,而後和三人對視一眼。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留各位了。”靈覺揉揉女兒哭喪的小臉,滿意地朝著紫玲點點頭,這女孩有勇有謀,身邊又強妖聚集,真是了不得呢。

“雨兒,你好好地跟著紫玲,不要怠慢了修習。”男人的神色一換,這一瞬,才真正的回歸成了一個普通的年邁父親。

藍雨皺著眉不舍地看著父親,再瞅瞅已經朝著小徑走去的三人,神色一定,猛地點頭,揮別暫聚的親人。

靈覺沈默地站在原地,久久地看著那一群漸行漸遠的身影,心中不禁悲喜交集。秦易,當年你說可以改變七玄獸的尷尬境地,卻始終功虧一簣,如今這小姑娘更勝你當年,還真是教人又期待又害怕呢。

大平和大亂,總是只有一線之隔的。我情願相信,我靈蛇一族千年沒有出現過的返祖之妖,遇到了命中註定的福星。

二十八 夜啼谷深

灰黑色的土地,空氣中彌漫著異樣的潮濕,就在這座山谷之內,一切事物像是失去了原本的姿態一般,沒有生氣,沒有色彩,沒有聲音。

沒有蟲鳴,沒有鳥語,沒有走獸,靜得像是一片死地。

啪。

偏僻的小路上,藍雨驚得一跳,臉色一白,身子往邊上一躲,兀自縮成一團。紫玲看著一驚一乍的少女,無奈地朝著夜魅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停住爬坡的腳步。

剛出靈蛇的地域,四人就重新被隱約可見的瘴氣包圍,整個天空陰沈詭異,時辰已經無法辨識。

“我說大小姐,你要是怕的話,變回原形就好。”夜魅居高臨下地看著縮作一團的少女,眼中的嫌棄一覽無遺。他猛地將身子下壓,靠近瑟縮的藍雨,黑目中閃過一絲狡黠。“哥哥我的胸膛還是可以讓你躲躲的。”

!!!

藍雨一下子僵住,瞪大眼睛看著面前笑得一臉暧昧的男人,胸口的起伏越來越大,那狹長的蛇目中兇光一閃,簡直像是要噴出火來。

“閃開,欠揍的男人!”

紫玲的嘴角偷偷一彎,笑看著憤憤前沖的少女,拍拍茫雪的手,示意他跟上。

然而,就在四人的身後,那暗灰色的地面忽的一動,像是活著的生物一般,一陣扭動,而後歸於平靜。

“紫玲,你確定你知道路嗎?”走著的路越來越偏僻,上上下下的離山峰一點接近的跡象都沒有,沖在前面的少女猛地一滯,越過跟著的茫雪,斜著眼睛瞪著她。

“是你走在前面帶的路,怎麽成我的錯了?”

“我……我錯了,你倒是走快點啊。”少女的聲音一下軟了,奇妙地嗔怪起來。三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從自己的方向看著不同尋常的藍雨。

走在後面的夜魅悄悄轉身,看著不遠處的一角,隱約地皺起眉。

女孩默默地看他一眼,黑眸環視一圈,回到居前的兩人身上。“話我只說一遍,這裏是夜啼,時刻準備好迎戰,巨蟒妖名震世,但我絕對會將你們帶出去。”

沈默的夜魅嘴角一彎,收回巡視的目光,雙手齊揮,化作三個黑影,沒入三人體內。藍雨的動作頓住,只覺莫名的心頭一暖,而後沈下面色斂氣凝神。白衣的男人平靜的臉上也是一動,不自知地目光一柔。

=== === ===

“紫玲?”

“到了。”

“這裏?”

前進的人停住腳步,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峭壁,以及那之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恩,我要去谷底。”師父臨終都記得叮囑她的地方,就算再困難,她也必須下去。“有夜魅在,只要你和茫雪配合好,我們就可以一步步走下去。”說著,女孩回身面向他們,晃晃手上的玉鐲。“這東西是南海的辟毒珠磨成的,只要一切順利,我們很快就能回去。”

這下面,到底有什麽?

藍雨奇怪地看著鄭重其事的女孩,不安地看一眼身邊的茫雪,張口還要說什麽。

這時!

“怎麽了!?”少女驚叫一聲,身子被一帶,離開突然震動起來的地面,朝著遠處飄去。

紫玲凝視著身下的地面,連夜魅都沒有發現,那麽敵人是一開始便潛伏在那裏,而且氣息全無!?

茫雪緩緩落地,放下兩人,右手握緊。心中一沈,果然還是出事了。

藍雨緊緊地閉上眼,止不住地顫抖,然而這一次,她雙手一握,撐開眼瞼,強迫自己看向那邊龜裂開的地面,一下一下地放緩呼吸。

這一步,她不能退。

對面的地面迅速地隆起,不斷破開,終於一震,現出一個巨大的身影。那一雙腥紅的眼睛從昏暗的光線中破出,直勾勾地盯著這邊,那分叉的細舌不斷地吞吐著,森白的牙間傳來嘶嘶的聲響,就像響在耳邊。

白衣的女孩直直地立著,右手已經破開一點,指尖的腥甜氣味像是刺激了對面的兇物,那巨大的身影不安分地動著,一點一點地挪動起來。

就在三人面前,夜啼之主,巨蟒登場。

“啊!!!!”藍雨大叫一聲,狠狠地甩開腦中不斷出現的影像,她顫栗地看著對面已經將上身立起的巨蛇,身子一蹲,沖了出去。

藍色的光破空而出,少女的藍裙一晃,高高地躍起,瞬間已使出“覆魂”!暗紅色的龐大蛇身猛地一動,就在少女急速落下的一擊到達之前,如箭一般消失於原地。

嘭!

白色的冰屑炸開,少女的身子倒在地上,被沖入的男人護在身下。巨大的冰盾被揚起的蛇尾輕松擊潰,茫雪目光一凝,雙手結印,寸厚的冰壁拔地而起,巨大的尖刺附著其上。

被攻擊的巨蛇撕開巨嘴,那紅色的兇光大盛,撞擊隨即而至。

毫無猶豫的捶打!尖利的硬刺被一個個擊毀,觸目的只有上下揮動的蛇身。茫雪秀眉皺起,迅速地扶起藍雨。

突破出去!

腦海中響起夜魅急迫的聲音,藍雨心中一煩,對於自己的莽撞又急又惱。可是心底的那份涼意盤踞不去,她要怎麽辦?

“鎮魂!”

只一聲慘叫,在冰壁即將破碎的當口,驟然響起。巨蟒猛地彈起,在地上痛苦地扭動。

回來!

也在這一瞬間,女孩清甜的聲音響在兩人的腦海,一藍一白兩個身形蓄勢突發,一下子破冰而出。

不遠處,白衣的女孩持劍而立,那漆黑的劍身不時閃過寒光,森寒的氣息不斷蔓延。

“藍雨、茫雪,聽好指令,我們一起。”

我們一起。

紫玲一動,已經率先沖出。手中劍連揮,白色的劍光一道道襲去。

地上的巨蟒放肆地叫著,扭著身體躲避沒體而入的劍氣,純陽的法力凝氣灼燒著它的身體和靈魂。

另一道白光破入,巨大的冰錐刺下,將扭動的身體狠狠地釘在地上。

“藍雨!”

嬌弱的少女迅速前奔,藍眸緊盯著巨蛇的七寸,擡起雙手就要結印。

嘭!

遲了一步。

禁錮的巨獸猛然發力,冰塑的囚籠寸寸裂開,那巨大的蛇尾一揮!

近處的三人同時動作,勉強躲過致命的一擊,卻躲不開拔地而起的狂風,不自控地朝著一處飛去。

唰!

寒劍出手,女孩雙手連動,只來得及看清那噴薄而出的血色,下一瞬,已經掉下深深的山谷。

=== === ===

“你們兩個怎麽樣?”

黑暗之中,熟悉的男聲響在耳邊,藍雨動動身子,漸漸地回過神來。

他們這是在哪?

“藍雨,你有沒有事?”紫玲迷茫地看著面前的黑暗,拍了拍腰間緊緊環繞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我……”方才還是猶豫了,弄得大家如今……

“傷應該不大,玉鐲還在不在?”



玉鐲……不見了!

黑暗中,點點熒光亮起,細小的妖蟲環繞著眾人,照亮一方天地。

“封天!”女孩的右手擡起,閉眼凝神聚氣。黑暗的上空一陣安靜,而後忽的一聲,那把烏黑的寒劍破空而來。

“夜魅,下面什麽情況?”封天上有血跡,但是那巨蟒不知生死,他們不可能上去,那麽只能另覓去處。

附身的夜魔解開玄術,拉著一旁的藤蔓,輕飄飄地掛在一邊。“下面是一個淺灘,有一口泉眼,好像還有些東西,但是沒有動靜。”

經過之前的變故,他已經不能放心自己的探知能力了。

“那就行啦,準備好,我們下去。”

“慢著紫玲,你瘋了!下面是什麽狀況我們都不知道,而且這裏應該是谷底吧,留在這裏,萬一巨蟒尋下來,可就是甕中捉鱉了。”藍雨一急,一把抓住另一邊的女孩,驚慌起來。

“我本就要下去,至於那條蟒蛇,你可以放心。雖然你的那一擊沒有來得及,我的劍卻沒有錯過,它傷的不輕,暫時沒有能力追擊。”

“離谷底還有多遠?”

“不多,方才茫雪用了三次冰柱才將你們截下來,如今不過是十數尺的距離。”

“那就行了。”

“餵!”

藍雨一驚,手中的衣服已經滑出。那個白色的身影一動,沒入黑暗。

“裂空!”

黑暗,被炸裂的白光劃破。絢爛的光束像是舞動的衣帶,一剎那點亮整個空間,光帶一點點碎開,同時將濁氣一並消磨,歸於黑暗。

白袍的青年輕輕一躍,翩然地落下,一束紫光從袖間躍出,直落入下方的水面。

厚實的冰層蔓延開來,夜魅和茫雪平穩地落在冰面上,藍雨自茫雪懷中走出,看向前面的女孩。

隱約的怪味消失,紫玲放松身體,那泉眼果然是瘴氣的源頭,那麽,只要冰層不破,他們就還有時間。

微弱的光亮隨著眾人落下,隱約地照亮谷底。

冰層之下,峭壁之間,森白的頭骨和著殘骸,出現在眾人的眼前。

二十九 瘴氣之毒

“啊!”

夜魅身子一寒,撞上一旁的藍雨。少女僵硬著身子,嫌棄地朝他看一眼,蒼白的臉色卻也好不到哪去。

“這些是……闖入夜啼的人。”

“還有我的族人。”藍雨痛苦地皺起眉,一把抓住身邊瑟縮的男人,狠狠地蜷緊手指。

“周圍雖然被凈化,毒泉也被封上,但是上面的瘴氣依然沒有清除,而且其他地方的瘴氣也很濃烈。”

“啊?毒泉,這下面的嗎?”藍雨一驚,遲疑地多看了一眼那盛放無數枯骨的泉水,惡心地移開視線。

“夜魅,你的玉鐲還在?”

夜魅一動,看向三人空蕩蕩的手腕,摸向自己腕間的鐲子,點點頭。

“給我。”

立著的男子身子一抖,僵硬地看著對面嬌小的女孩,凝固在原地,連呼吸都停頓下來。

藍雨瞪大眼睛,看向一臉平靜的紫玲,只覺得身子越發的冷起來。

“想什麽呢,那東西不過是我摻了辟毒珠的粉末做的,時效就要過了。”女孩無辜地一揚眉,幾步走了過來,將那碧綠的鐲子拔下。“雖然沒有料到會變成這樣,我還是做了準備的。”

說話間,女孩在腰間的束袋一點,拿出一堆東西來。

“這裏是巨蟒丟棄屍骨的地方,尋常不會有妖物來,但是以防萬一,你們還是要補充些體力。”就像之前一樣,女孩的遞出三種閃著異色的妖元,淺笑著看著他們,“這些藥水是解毒的草藥和著辟毒珠粉做的,比玉鐲的效用更好。一會抹在面紗之上。水袋裏的量可以維持三個時辰。”

“這段時間,你們兵分兩路,去找出去的路。”

四個水袋剩下一個,孤零零地倒在一邊。藍雨拿著手上的東西,心中莫名不安。“我們去找出路,你要做什麽,到了如今,你還是不肯告訴我們來這裏的目的嗎?”

“夜魅,泉眼在哪個地方,告訴我。”女孩拿起東西,朝著回過神來的男子開口。

夜魅雙眼放大,看著將自己的狀態隱藏的很好的女孩,不禁在心中咒罵起自己。她一路給他們補充妖力,自己卻一再地消耗,只為了能夠在保全他們的情況下達成目的,他居然會懷疑她。

“這裏。”黑色的身影朝著遠處走去,而後停在一處。

女孩堪堪停在一步的地方,忽的提氣,雙腳點在突出的山石之上,躍向更高的地方。劍氣一盛,而後收回,女孩平穩地落在地上,將寒劍收回袋中。

滿壁的藤蔓裂開,簌簌落下,而就在那空出來的地方,巨大的圖畫躍然壁上。

“上古壁畫,我是來找這個的。”女孩將剩下的那個袋子拉開,滿滿的熒光飛躍而出。

石壁之上,四幅老舊的圖形規整的排列著。

“沒有時間耽擱了。這裏呈馬蹄狀,每邊只有一條路,師父的劄記從來沒錯過,你們不用擔心。可惜他當時也是無意尋到的出口,而且時過境遷,不能保證那個出口是否還在。兩個時辰,一旦沙漏落盡,你們還找不到出去的路,立馬回程,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你的藥呢?”藍雨盯著難得多話的女孩,心底的涼意不減反增。

女孩笑著拍拍腰間的束袋,出言催促。

“知道了,藍雨,我們走。”夜魅攥緊手中的東西,叮囑地看一眼茫雪,嘆一口氣,拉住還要說話的藍雨,朝著左邊走去。

巨大的光亮分出一波,跟隨著兩人而去。這廂,茫雪深深地看她一眼,朝著另一邊走去。

原地,女孩看著壁上的畫作,久久地站立。

直到隱約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她垂下眼,深深的吸一口氣,猛地拿出已經收回的寒劍,破開指尖已經愈合的傷口,在花白的冰面畫出一個大大的圓符。

森寒的鐵劍插入冰層,女孩手指翻飛,結印之後,吐出那兩個字。

熟悉的金光隱在白光之間,紫玲沈默地摸一下腰間的袋子,就地坐下,調息入定。

=== === ===

黑暗,一步之內僅有的視野中,茫雪看著終於出現的土地,心中一動。毒泉分布不廣,水潭的深度也不高。那麽,為什麽那瘴氣會滲透到整個夜啼?

沒有答案。

熒光之下,白衣的男人緩慢地走著,精美的容顏被掩在面紗之下,只留下一雙淺紫的眸,專註地巡視著。

寂靜的路上,耳中只有自己的腳步聲,以及若有似無的風聲。

那個小丫頭,不知道在做什麽。

不可抑制的,他想起自己那往昔枯燥的生活,和闖入他蒼白記憶的那一抹青色。

三百年,他活在雪域之上,被玄狐尊崇,被長老操縱。

小童問過他,既然不快樂,為什麽要將自己綁在那個位子上?

原因……他沒想過,也許只是舍不得放下數以千計的同族,不放心交給那群貪婪又殘忍的家夥。

可是他還是離開了,在紫玲解決掉最大的隱患之前,就已經……選擇了離開。

放棄了他三百年的執拗,拋下了他們。

好痛!

深思的人猛地回神,看向自己被芒刺戳破的手指,久久的失神。

=== === ===

“夜魅,這都走了多久了,怎麽還沒個頭啊。”

“夜魅?”

居前的少女回頭,奇怪地看向身後閉眼站著的男子,幾步走近,一拳捶在腰間。

“咳咳咳,大小姐,你能不能正常點。”夜魅扭曲著小臉,埋怨地看著一臉理所當然的藍雨,在心裏記上一筆。

“你在幹嘛?”周圍一路沒有一點變化,她心中一揪,再一次被不安吞沒。

“沒什麽,只是覺得隱約有風聲,在想我們是不是離出口近了。”高大的男子笑看著縮作一團的嬌小少女,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風聲?”

“恩,非常隱秘,而且只是偶爾的一陣微風。”

“夜啼之內不是沒有風嗎?”藍雨瞪大眼睛,緊緊地盯著身邊的夜魅,那蛇目中閃過一絲驚恐,求救般地看著他,似乎想要他否認。

“……不好!”

一把將藍雨擋在身後,夜魅神色一凜,卻沒有和她合體。就之前的情況來看,比起更精準的感知,藍雨更需要的是陪在身邊的人。

“打起精神,不然我可是會嘲笑的啊,小雨兒。”

藍雨難看地一笑,緊張地攥緊掌中那微涼的手,不斷地在心裏說著,冷靜下來。

“你在怕什麽?”

“巨蟒神已經發現你們了,他很是憤怒呢,你們全族都要遭殃了。就因為你,是你把他們帶進來的。”

“他們會痛苦的死去,都是你的錯。”

啊!!!

撕裂的尖叫從少女的口中爆發,夜魅一驚,一把抓住瘋狂掙紮的少女,將她用手綁住。

呼呼。

這時,那細微的風聲隱隱傳來,夜魅一揮手,熒光的小蟲散開,將光亮瞬時擴大。

就在他們身後,原本懸掛石壁之上的藤蔓糾結成團,就像鏤空的傀儡一般,遠遠地追隨而來。

“呵呵呵呵,只剩下兩個了,愚蠢的闖入者,你們會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你把紫玲和茫雪怎麽了!”夜魅大震,失神間雙手一松,瞬間失去了禁錮懷中的人。

“藍雨!”

那纖弱的一抹藍色一閃,已經朝著更深的黑暗逃去,夜魅身子一涼,再顧不上身後追來的東西,向著少女消失的方向追去。

不要!

我害了父親,害了努力活著的族人,害了所有人。

如果沒有猶豫不決放過那條巨蟒,如果沒有回來,如果沒有擅自出走,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黑暗之中,少女慌不擇路地奔跑,腳踝忽的被纏住,向著未知的黑暗中掉落。

“藍雨!藍雨!”

就在她身後,慌亂的男子四處尋找著那抹絢爛的藍色,卻再找不到,感知不到。

“現在就剩下你了,你也害怕一個人的吧,不如,就由我送你去見他們。”

“閉嘴!”黑衣的青年憤怒地瞪著空無一物的黑暗,那呼呼的聲響再一次地響起來。

他痛苦地捂住耳朵,那聲音卻穿透阻礙,再一次地響在他的腦海之中。

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那哪裏是風聲,那分明是細小的啼哭聲,夜啼谷最讓人恐懼的夜啼之聲。

夜魅。

跪在地上的人猛地一顫,失神地睜開眼,看著面前蒼白的虛空,尋找著什麽。

夜魅,我會讓你活下去。

“我才不信你呢!她一定不會有事,她把藍雨交給我,我就要把她帶回去!”

黑衣的男子猛地抓住手中的水袋,狠狠地灌下一口,將補充的妖元一口吞下,原地坐下。

不過片刻,那環繞的聲響消弭無蹤,躁動的心神安定下來,妖力豐沛的他沈重地睜開緊閉的眼,看向身後。

沒有藤蔓的怪物,沒有尖利諷刺的聲音,沒有擾人的啼哭。

一切事物都已經消失,惑心的幻象再也不見。

只是他身後,那嬌小的少女跌落在一堆帶刺的藤蔓之中,掩面的白紗和解藥袋子一應不見蹤影。痛苦的神色蔓延在少女的眉間,不斷地抽搐的身子蜷縮成一團。

那紫黑色的不詳之色,已經染上少女的眉間。

而他自己手上的沙漏,早已經悄然落盡。

三十 黎明之前

“藍雨!”

微光之下,男子小心翼翼地將受傷的少女一點點挪出樹藤,大力地搖晃著她的身子,卻得不到絲毫的回應。

我在哪?

窒息的黑暗中,藍雨茫然無措地走著,卻什麽也沒有,看不到,聽不到,聞不到,甚至發不出聲音。

這是……死了嗎?

藍雨……

藍雨……

“藍雨!”

躺著的少女猛地睜開眼睛,模糊的視線終於恢覆清明。

夜魅。

少女張口想喊,卻沒有聲音!為什麽他也在,他也死了嗎?

“你怎麽也死了!該死的。”哭聲炸裂開來,說話的人和著聽著的人俱是一滯,奇怪地看著對方。

“胡思亂想什麽呢,方才的一切都是幻象,我們只是中毒了而已。”

“那現在?”瞪大的眼睛中滿是淚水,藍雨虛脫地靠著他,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我將你的五感封住了,幻象就消失了。”

“啊?那現在解除沒事嗎?”虛弱的少女被勉力拉起,無力地靠著顯然也受了傷的夜魅。

“給你。”

白紗被那支纖細的手舉到面前,藍雨楞楞地看著他,腦袋裏一片空白。

“你的弄丟了,我們現在就往回走,不找出口了。幸運的話,還能夠找到你丟掉的藥水。”藥水雖然不能完全隔絕瘴氣的影響,在他們精神穩定的情況下卻可以保證他們的安全,這也許就是他們之前都沒有出事的原因。

“你自己拿著!”終於意識到自己狀態的少女一惱,一把拍開面前的面紗,怒視著他。“既然是我的錯,那就得我自己承擔。”

“傻姑娘,你方才就是被幻象所惑一下子失去控制,我可不想來第二次。不許再說了,時間不多,我們可得趕在失效之前回去。”他一把背起發軟的藍雨,朝著來的方向回程。“希望茫雪找到了出口。”

不然,大家可就出不去了。

下一句,他默默地爛在心裏,將眼中的悲傷全部掩去,全速朝著回去的方向起跑。

=== === ===

壁畫之下,女孩的視線久久地固定在一點,卻越來越沒有神采。

她不懂。

第一幅,冰火相遇成水,雷木相擊成火,寒風凝水成冰,風卷烏雲落雷,水火化霧成雲,水潤風沙出木,木葉飄零起風。

第二幅,日升月落,陰陽相交,兩相平衡,互異共存。

第三幅,蟲被鳥食,鳥給蛇滅,蛇遇人族,人族壽盡化土,塵土養蟲。

第四幅卻是一副眾生相,生老病死,喜怒哀樂,愛恨情仇。

她久久地發著呆,看著面前四幅被紅色圓圈框住的四幅畫卷,無力地笑起來。

物物相生,陰陽平衡,因果輪回,生老病死,她每一個都看的明明白白,可是……

可是,這就是她將大家陷入險境也要尋找的東西嗎?她不甘心地閉上眼,右手搭上左肩,緩慢地拉開一角。

從出生開始,她的左肩就有一個七瓣的胎記,漆黑的顏色,一直被視為不祥。

她將自己拘在自己的世界裏,安靜地生活著,只是命運卻再次地將她拉入亂局,她開始看見一些不尋常的東西,被那些可怕的東西視作美食。

她,是被玉娘撿來的棄嬰。

她惴惴不安,不過是不想離開出門的玉娘,卻不想邂逅師父,而後一住經年。

師父仙去,玉娘失蹤,她肩負囑托,出山入世,為的不過是解開謎團,找到玉娘。那勞什子的修仙,不過是她騙自己騙別人的借口罷了。

玉娘的不告而別,師父的含恨而終,她的身世之謎。

她以為終於能夠得到一個答案,可是面前這呆板無趣的畫,就是答案。

這居然,就是答案。

或許,師父不過只是想讓她活下去罷了,只是他沒想到,她只用了一年,就到了這裏。

真可笑!

寒劍被拔起,裂痕蔓延,一點點地將冰層分裂。

女孩憤憤地看著對面的圖畫,第一次地感到滿心嘲諷和絕望。

=== === ===

嘭!

嘩啦!

巨大的聲響連續地傳來,藍雨眼前一亮,像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藍雨,放我出來,現在就要到了,你不需要再將我封在體內,你的妖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身體方才好一些,藍雨就忽的將他薄弱的實體解除,直接鎖入靈識。這樣雖然可以避免再與瘴氣接觸,可是她沒有得到恢覆的妖力只會損耗更大。

“閉上嘴。”臉色蒼白的少女踉蹌地扶著石壁,一點點地向前,速度越來越快。“就要到了。”

然而,當大片的光蟲匯合的時候,他們看到的是,破碎的冰面,外洩的濃霧,和……瘋狂的人。

還是那個女孩,還是那把寒劍。

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淺笑清明,它不再披荊斬棘。

“紫玲……”夜魅化出身形,狼狽地與藍雨靠在一起,兩人靜靜地看著面前荒唐的畫面,一下子都失去了語言。

他的身體已經虛弱不堪,壓制毒素已經耗盡了體力,如果他們再耽擱下去,一旦黎明來臨,不僅是他,藍雨只怕也撐不了多久。

“夜魅,紫玲中毒了,快去幫她。”細弱的聲音傳來,夜魅回神,看向冷汗涔涔的少女,心中一振。

“好。”

“紫玲。”

“別過來!”

手握長劍,女孩冷冷地看著擔憂的同伴,眼中沒有一絲溫度。

藍雨被安置在一側,男子沈默地拍拍她,而後轉身朝著暴動的女孩走去。

幻象,因心生破綻而現,因心安沈靜而去。

只有一束黑光,破開彌漫的霧氣,沖到女孩的身邊。

“滾開!”

不過瞬間,前沖的身影一阻,倒著飛開,跌落在藍雨的面前。

“你做什麽!”前一刻還在鼓勵著她撐下去的人就那樣倒在面前,再也沒有起來,心中被壓抑下的煩亂一下子被點燃。

藍裙的少女噌的一下站起來,整個人像是要燃燒起來一般,怒火已經不可抑制。

“紫玲?”

就在這時,白袍的男人略顯狼狽地奔出黑暗,茫然地看著對峙的兩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們走吧。”

站立的女孩一陣踉蹌,那雙曾經璀璨的眼眸如今暗淡無神,連同那細白水嫩的小臉也蒼白無光。

“你瘋了嗎,是誰說會將我們一起帶出去的。你為什麽要打傷夜魅,他還一直在擔心你!”藍雨沖上前,一把揪住紫玲的衣領,猛烈地搖晃起來。

“就是因為你,我們、我的族人,都面臨滅頂之災,你現在說什麽?叫我們走,你以為你這是在做善事嗎?!”

“你是不是恨不得殺了我?”

茫雪一震,吃驚地看著暴怒的藍雨,還有那邊已經倒下的夜魅,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那就來殺我吧,如果你們有本事的話。”

鮮血,法印,咒文。不過須臾,女孩雙手齊動,三人的身上光芒乍現,那腥紅的印文出現,而後消失無形。

“現在你們不過是散妖了,動手吧。”

最後的理智被撕裂,藍雨仰天大笑,一雙蛇目瞬時變得腥紅。

“慢著,藍雨,冷靜下來。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離開這裏,這些事情都以後再說。”茫雪出言攔住沖動的少女,紫色的眼眸也逐漸冷凝下來。

“最後講明白吧,實現夙願什麽的,一生的同伴什麽的,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只不是為了到這裏來利用你們的借口而已。人妖有別,你們這些妖邪的存在,怎麽可能有資格和我並肩而立。”瘴氣之下,那少女垂著頭,看不清表情,出口的話卻有如寒劍,句句刺穿每個人的心。“走吧,就留你們一命。”

“你個混蛋!”紅光一閃,藍裙的少女再止不住憤怒,殺意滿溢,她雙手合十,僅剩的妖力全部啟動。

滿含屍毒的泉水溢出,化作利劍刺向女孩的方向。

長劍一橫,沒有話語。女孩的身形一動,已經輕易地破開水劍,沖上前來。

一腳踢上藍雨的腰際,任那藍色的身影倒飛出去,女孩冷冷地站定,面無表情地看著不再一個人呆著的茫雪。

“我只問一遍,你說的都是真心話?”

“是。”那嫌惡神色,不協調地出現在女孩天真稚嫩的臉上,她看著試圖接近的男人,迅速地退後一步,一次也沒有看那邊倒地□□的少女。

“我就是為了這樣的你,丟下他們的嗎?”

紫光一閃,冰刺的長劍已經與寒劍對上。

刺啦。

不同於虛弱的少女,男人的長劍妖氣縱橫,有如從旁協助的幫手,讓女孩再沒有輕松對應的可能。

破損的冰劍瞬時恢覆,紫眸的男人靜靜地看著白衣的女孩,還是那樣的表情,那雙眸子裏的溫度卻一點點逝去。

這個男人,若不再眷顧,便只是駭人的殺神,站在玄狐一族頂點的妖狐而已。

森寒的冷意席卷整個空間,破開的冰層瞬間恢覆,只是已經溢出的瘴氣懸在空中,在瑩白的光線下增添一絲詭異。

“冰柩。”

再熟悉不過的聲音,這一刻卻沒有一絲起伏。紫玲只來得及擡眼看向那邊,整個人就被驟然結出的冰塑整個封住。

沒有空氣,極致寒冷的冰層將她完美封存,像是一個完美的藏品,停在了鮮活的時候。

白影一動,朝著身後努力坐起來的少女走去,眼中的冷意破開,恢覆一點溫度。

“怎麽樣?”

“先別管我,茫雪,你快去看看夜魅。”

只是點頭,茫雪錯開身子,幾步走到昏迷的夜魅身邊,檢查一陣,回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

坐著的少女呼出一口氣,內疚終於少了一些,回過頭,她看著冰柩之中的女孩,無名火再起,奮力站了起來。

“茫雪,我要殺了她。”

即便夜魅現在沒事,一旦黎明到來,八成是撐不過去了。

“現在夜魅是那個樣子,你還要耽誤下去?”沒有反對,他只是起身,冷靜地回上一句。

是的,他們體內的妖力正在逐漸虛弱,即便不知道時辰,也能夠感知到黎明的一點點接近。

下山還要時間,他們再沒有時間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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