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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小鬼除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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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言語,女孩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滴落,地上的血痕卻像是有意識一般,湧動起來!

忽然,女孩的手擡起,左右手對稱,迅速地動作起來。地上的紅印一點點地將蛇妖包圍,而就在這時女孩結印的手停住,雙目睜開。

“破!”

只有一個字,被法印束著的蛇妖卻是渾身一顫,體內那股強勁的法力翻湧起來,眼前紅光一閃,再睜眼時她已經恢覆成了之前的人形,而渾身上下已經再沒有刺痛感。

“你……”晶藍的眼眸大睜著,少女望著面前的女孩,已經失去了話語。

紫玲收起手中的符紙,清淺一笑。“五十年的法力自然強大,我把它們封存起來,你以後再胡鬧的時候,再用不遲。”

“為什麽?”她看著面前的人,不明白她的動機。人類都是妖族的死敵,這麽做對她一點好處也沒有,反而會耗去自己的氣力,為什麽?

“我不過是不想自己的玄獸連行動都困難,我還要天天背著你跑來跑去,多麻煩。”紫玲嘴角一撇,嫌棄地看著她,好像青蛇那丁點的重量會將她壓垮一般。“而且,我師父教的印哪有那麽脆弱。讓他們將你封印,不過是要給你個教訓,看你還聽不聽話。”女孩看著她一昂頭,顯得有些驕傲。

“聽好了,你要記住三點。第一,除危及性命絕不再傷及任何人類;第二,以後在人前保持人形,任何不同於普通人的特征全部隱藏起來;第三……”女孩的身子前傾,一副小臉嚴肅地繃著,看得蛇妖也是一陣緊張。

“第三,我還沒想好,以後再說。”紫玲忽的向後一倒,愜意地在草堆上蹭了蹭,懶懶地回一句。

真想一口咬死她!小青蛇抽搐著臉,一口銀牙緊咬。

“你要我扮作普通人,這該死的法印怎麽遮得了?”小青蛇惱怒地撫著脖子,一雙眼又涼涼地飄向地上的人。

“以後要好好聽話,你應該已經嘗試著違背過,言靈反噬的滋味可不是好受的。”紫玲一挺身,覆又坐起來。“過來。”

小青蛇渾身一顫,想起之前違背她的話偷襲禹知行的事。之前一絲的不適感都沒有,她便以為小丫頭的法印不過虛設,假裝虛弱偷襲,可是之後言靈反噬,使她的妖元重創,不然她也不會趴坐在地上動都動不了。這次的傷要恢覆起碼得月餘。

少女乖乖地湊了過來,潔白的脖頸上那腥紅的法印便露了出來。紫玲揚起已經止了血的手指,輕輕一點而後一劃,小青蛇只覺脖間一涼,小丫頭已經倒回了松軟的草堆。

這就好了?微擡手,藍眸的少女面前湧出一串水花,清澈的水鏡中印出幹凈細白的脖頸,她又是一驚,玄術一滯,水鏡破碎開來。

而另一邊舒適地躺著的女孩看著小青蛇的震驚,心裏卻在想著,玉麒麟的命門在麒麟角,也就是額頭正中。玉娘那死要面子的人,若是師父的法印不能隱匿,玉娘估計拼著老命也會先把師父給殺了。

“別高興得太早,如今你已經被我收作玄獸,凡我的召喚必須遵從,違逆主人、私自離開我身邊太久的話,可是會元神焚毀的。”小丫頭向著旁邊挪了挪,閉著眼睛沒有看小青蛇灼燒起來的眼神。“以後多多指教了,水澤靈蛇的大小姐。”

她居然連自己是靈蛇族的大小姐都知道!小青蛇一滯,越發的氣急敗壞起來。“你對我如此了解,莫不是一開始就是沖著我來的?”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她難倒不怕她身後的家族來找她麻煩嗎?!

地上的小丫頭身子一轉,朝著她直直看過來,不是害怕和瑟縮,那雙眼裏閃動的卻是驚異。“你那麽笨,居然還猜出來了。”她笑,那一雙眼中閃動的狡黠卻讓小青蛇身子一涼。“我一開始就是註意到了那片荒地裏的水妖的氣息,不過是嫌麻煩,所以準備先去吃點東西再說。後來遇到他們,便將計就計了。說起來,他們得到了幫助和忠告,而你得到了教訓,何樂而不為呢。”

“小家夥,你要想清楚,你原本就不強,如今還受了重傷。我若放了你,不過半天你就會人抓住。普通法士對待妖物的態度你也是知道的,我雖然懶得很,但是你跟著我既有小妖的妖元滋補,又能溫飽,你確定要走?”

她……她居然叫她小家夥!小青蛇看著對面橫躺著瞇眼看她的女孩,有種被深深算計的感覺。誰說人類小孩天真可愛的?誰說面前這個只是個不懂世事的十歲少女的?就在她腦袋糾結成一團漿糊的時候,對面的人卻已經睡著了。

“我叫藍雨。”自己可是已經回答了,誰要你睡著了。小青蛇憤憤地瞪一眼睡得香甜的小丫頭,身子一歪也躺了下來,反正現在自己也漫無目的,跟著一個游手好閑的小鬼,也不錯。

=== === ===

清晨的陽光透過破碎的瓦片透了進來,藍雨的眼睛動了動,隨後睜開眼坐了起來。清晨的空氣清新異常,她動動身子,嗅著微濕的空氣,揚起一個大大的笑。

身邊的人動了動,她回過頭,看見的是一個蜷縮起來的小人。女孩的頭歪著,稚嫩的小臉軟軟的,松松的發中揉進了幾片草屑,一張小嘴張著,讓人懷疑會滴出口水來。

這家夥就是擒下自己的除妖師。藍雨楞楞地坐著,一顆心揪起來,究竟是自己的水平太差,還是這家夥太異常。

一口氣嘆出。

睡著的小丫頭動了動,而後倏地一下坐起,在身邊人的震驚下,閉著眼睛揉著自己□□草硌紅的右臉。“天亮了?”

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發,女孩揉著惺忪的睡眼,瞅了瞅身邊一臉嫌棄的少女,而後閉上。“阿靈,該變身了。”

藍雨一驚,奇怪地看著她,“阿靈?你叫我嘛?”

“靈蛇嘛,你又不告訴我你的名字,那我就叫你阿靈了。”

女孩起身,將自己身上的幹草拍幹凈。“阿靈,阿靈。快換,我還要去下個村落吃早點呢。”

藍雨不耐煩地起身,右手一揚,身上已經一換。長發被盤起,少女一身白色的長衫,藍眸變作純黑色,儼然是個清俊的少年模樣。

而一邊整理好自己的頭發的紫玲眼睛一亮,湊了上去。“阿靈真好看,這樣子可得迷倒一眾少女了。阿靈,我餓了,走吧。”

阿靈、阿靈……叫魂啊,跟喊鬼一樣。忍到無法再忍,藍雨嫌惡地轉過頭瞪她,狠狠道。“我叫藍雨,不是阿靈!”

“藍雨啊~”女孩的笑加深,那一雙烏黑的眸一閃一閃,有一絲光閃過。

發覺自己再一次被騙了,藍雨身子一滯,就要發火。卻不想被紫玲一句“吃飯去,快走吧。”給瞬間擊敗。

算了,不跟你一個小鬼見識!

清晨的空氣果然是極好的,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山林中步行沒多久,一個村落就出現在了面前。

時間尚早,面鋪裏人影寥落。挑了一個靠邊的位子坐下,轆轆饑腸的兩人便迅速地下了單。

說是村落,不過是青竹和鬼斧之間的一處居民聚居地。紫玲看著來往穿著樸素的行人,臉上的笑淡淡的,眼神卻是饒有興致。

“我昨天就想問了,你既然有錢,幹嗎不住客棧?”雖然自己風餐露宿慣了,昨晚還是睡得渾身酸痛。但是這小丫頭弱不禁風的,幹嘛自討苦吃?

“你說禹叔叔給我的銀票?”她回頭,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藍雨,一眨一眨。“在外面游歷一年,我身上的銀票攢了不少。但是,我喜歡郊外。理由嘛,懶得想了。”

藍雨鄙夷地看著她,但是仍註意到了一點,她說她在外一年時間了。“你這一年都在幹什麽呀?沒事到處晃悠。”

紫玲張口要答,不遠處卻忽然吵鬧起來。她話頭一滯,朝著那廂看去。

吵鬧的地方聚著一圈人,看不清情況。但是不大的店鋪前掛著的牌子,還是讓她看出了些信息。糧店嗎,也許是鼠患蟲患什麽的吧。

她收回目光,這邊店家已經端上兩碗滿量的龍須面,兩人也不再多話,埋頭吃起了東西。

“於大師,求你了,幫幫我吧。”人群的中間,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人抓著一個八字胡的男人苦苦哀求著,但是顯然,對方沒有要接受的意思。

“我說過了,一個金銖,一個都不能少。”八字胡的男人瞟一眼一臉苦切的婦人,細小的眼睛一溜,解釋起來。“不是我不顧鄉鄰之情,而是你這的妖物太麻煩了。”

“你自己也說了,它巨大無比,對一般的驅邪之物一概沒有反應。我這也是冒著生命危險來為你做事,一個金銖已經很少了。”

一個金銖相當於一百個銀銖,一個銀銖便是一個平頭百姓五年的花銷。聽到這裏人群裏一陣騷動,但是也沒人敢於上前說話。普通人拿妖物根本沒轍,而村裏的除妖師除了這個於大奇沒有第二個人。得罪了他這以後要是出事了,那可就求也求不來了。

孫大娘哭喪著臉,臉上滿是淚痕,自己家中尚有兩個繈褓之中的孩子,由年邁的老母照顧著,年前喪夫的她得以才出來做生意。本來平時的收益就不多,這如今,可如何是好。

婦人蒼白著一張臉,圍觀的人也是一陣默然,都是鄰居街坊,互相之間的情況都是清清楚楚的。

孫大娘身子僵硬著,手一抖眼一閉,答應的話幾乎就要出口。

就這時,人群裏卻傳來兩個稚嫩的聲音。

“紫玲,我的面還沒吃完呢。”一把清脆的男聲抱怨著,聲音中有著微怒。

“那幾口濃湯就算了啦,你也真是的,一會要是餓了我再買東西給你吃就是了。”一把清甜的女聲響起,聲音裏滿滿的都是慵懶。“不好意思,借過一下。”村上的街道本就不寬,如今圍著幾圈人,自然是把道路堵了個徹底。

“藍雨,糧店呢,我要買些幹糧。”人群一動,一個小小的女孩鉆了出來。孫大娘看著一臉笑容的女孩一陣楞神,瞬間忘記了自己要說的話。

“孫敏,你到底要怎樣?你不說我就走了,浪費時間。”於大奇眼神一抖,催促起來,眼看這條魚就要上鉤,怎麽可以讓它溜走。

“老板娘家出了什麽事嗎?”少女的聲音清脆,一雙眼睛大大的,直直地看著她,讓人不由自主地失神。

“後院裏住了一只不得了的妖怪,店裏的存糧全在倉庫裏,這生意就耽擱了。”孫敏神情又是一悲,整個人都蒼白起來。

“這樣啊,那我們可以幫忙呢。”女孩一笑,向著身後望去,於是人群自行分成了兩半,露出擠在中間的藍雨。“哥,這位老板家有妖怪呢。”

“你們!你們兩個乳臭未幹的小孩子妄談什麽捉妖,笑話。”於大奇一急,張口嚷了起來,兩瓣八字胡一抖一抖的,甚是滑稽。

被對上的紫玲輕輕一笑,不急不慢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塊令牌,揚了揚。“我們有禺山法會的令牌,你說我們有沒有能力。若是懷疑我,最近禺山的當家就居住在鬼斧舊日的行館裏,你可以去問問。”

於大奇一驚,隨後臉成了豬肝色,他本就只是個半吊子的法士,連法會都沒有資格進入,如何有臉去質疑天下第一的法會。他袖子一甩,瞪一眼周圍幸災樂禍的眾人,轉身揚長而去。

“大家最近若是有什麽麻煩事,不妨去鬼斧找禹叔叔,他一定會幫你們的。”女孩笑得依舊清甜,一把抓住身邊的少年,對著大家說道。

而藍雨只覺得身子一涼,悄悄地瞟一眼身邊的女孩,禹臨峰將這家夥送出了門,既是一大幸事,也是一大不幸,節哀順變吧。

人群又是一陣騷動,紫玲已經轉過身來向著老板娘點了點頭。孫大娘面上一喜,立馬將兩人帶進了後院。

糧倉的面積不小,比前面的店鋪大上幾倍。紫玲拉一拉身邊還在發呆的藍雨,而後悄悄聲,“幾只小老鼠而已,不過是會些幻術,就算是你的飯後甜點了。”

藍雨一笑,向著她揚了揚頭,便朝著糧倉走去。而紫玲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回身對上過來看熱鬧的眾人。“各位鄉親,妖物不只一只,為了各位的安全,還請回到店鋪裏等著吧。”

原本一臉好奇的眾人渾身一凜,而後看一眼一臉真摯的女孩,轉身迅速地離開。而一邊站著的孫敏卻是久久不動,臉色蒼白地站在原地。

“老板娘能不能拿些清水過來,我也好作準備。”這廂院子裏走的只剩下她和老板兩人,紫玲也不再拖延,將老板娘拉遠一點,開口道。

“哦,好的,好的。”

婦人急匆匆地離去,而身後的人已經進入糧倉。而就在孫敏回來的當口,幾聲淒厲的慘叫從緊閉的糧倉內傳出。

孫敏身子一抖,手中的水盆就要掉落。紫玲擡手一扶,將她整個人扶正,安慰地一笑。“看來沒事了。老板娘隨我來這邊。”

藍雨出來的時候,就看到不遠處一大一小兩個人正在刨著什麽,她理理微亂的衣衫,擡步走了過去。

將挖出的紅土附上,紫玲拍拍手,沖著出來的藍雨一笑,“擺平了?”

一邊一直沒有派上什麽用場的孫敏一楞,回身看到安然無恙的少年,心中一松整個人都似乎年輕了幾歲。“一個金銖我是付不起,就算是一個銀銖都辦不到,如今店裏的生意荒廢,這可要怎麽謝你們才好?”

藍雨瞟一眼地上被埋起的小坑,不動聲色地和紫玲對視一眼。

紫玲噗嗤一笑,看向孫敏。“老板娘不必客氣,不過是幾只小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不如送我們些幹糧和一輛馬車就好。”

孫敏一楞,看著兩個孩子,心中莫名一暖,這兩樣東西,跟之前的報酬比,真是差太多了。

於是,兩人在一眾鄉裏的誇讚中被送了出來,沒過多久,一輛樸素簡單的馬車就被牽了過來。

揮手告別一眾人,她朝著一臉感動的老板娘笑笑,隨著藍雨走上車,才上了路。藍雨坐在馬車中,看著堆了半個車廂的幹糧,一臉無奈。“這麽多幹糧,夠我們吃大半年了,你幹嘛不要點銀子?你埋下的那棵東西,可是西戎才有的辟妖木。”

“我又不缺銀子,你願意和我走著去青竹?”

藍雨一楞,兩地雖然臨近,但是路程並不短,自己要是跟著這小不點用走的,那得……十多天,中間一些山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藍雨身子一抖,急忙甩走腦中的畫面,那也太可憐了。

“既然遇到了,就是緣分。禮尚往來,我不覺得虧啊。”紫玲坐在車外看著沿路的風景,好心情地哼著曲子。“而且路上遇到山戶,他們也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自然會需要幹糧,比起賣到鎮上,價錢自然貴上許多。”

一個人呆著無聊,藍雨也是一掀簾子坐了出來。“你這麽懶,身上就一個小袋子,我還在想你之前都是怎麽到處走的。你這家夥,肯定是到一個地方就都賣掉了吧。”

“我懶嘛。”紫玲一笑,一點也不為被戳穿感到難堪,“而且,這可是乾坤袋,你覺得我會不帶衣物上路?”

什麽?!這小丫頭居然有這世上罕有的乾坤袋。再一次的,藍雨被驚在了原地,而後深深地覺得,這小家夥不是一般人。

“看你的樣子,原本並不準備幫她的,為什麽突然改變主意?”她真是想不通,人怎麽就這麽覆雜,一時一個樣。

小小的女孩偏頭看她,一雙烏黑的眼睛幹凈澄澈,“原本想著人家是地頭蛇,她一個當地居民惹惱了對方不好。後來看見那個男人之後就改變主意了。”

“我看他不順眼,順便想起可以給禹叔叔找點事情做。禺山法會仁厚正直,想來不會放任村民們被欺壓。”女孩的神情那般天真,藍雨在心中再一次地為禹臨峰默哀,然後就聽到旁邊的人繼續道。“其實就是覺得想做了,哪那麽多麻煩心思。”

藍雨看向身邊的女孩,第一次覺得心裏一舒,滑過一絲溫暖。她嘴角一撇,回頭看向馬車的前方,笑著不再說話。

心中卻是蹦出一句,哼,奇怪的家夥。

那時候的女孩還不知道一個不入流的法士若是失去傍身之所要面臨的困境,也不知道一個人在被自己的無能逼到絕境之後可能生出的怨毒和瘋狂,她只是理所當然地這麽做了,而當時,一切都顯得恰到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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