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關燈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傭兵團的車座都硌人一些。車在雪地裏開得平穩,陸懷綾卻覺得在左右搖晃,陳西園時而後顧,很是警醒。

車裏只有姜荷與陳西園,陸懷綾知道,姜荷在這兒,連周一定也離這裏不遠了。

至此,沒必要再裝了,她看著陳西園的動作,直白地問:“後面有人追麽?你怎麽會來這裏?”

“嗯,一直在跟,”陳西園察覺到車裏的怪異,聰明地只答不問,“不知道為什麽,城邦進不去,只能在外圍繞著跑。”

“哦。”陸懷綾還想問,現在是要去哪裏,前面的姜荷忽然發話了。

姜荷向後側過頭,沒點名道姓,但顯然是在和她說話:“有什麽頭緒麽?”

剛從一場混亂中脫身,姜荷或許暫時沒看到系統裏的提示,陸懷綾猜想著,自然而然地答:“沒有。”

姜荷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又問:“你一個人?我看車翻了。”

“對。”

“在城外沒有車很危險,”姜荷把目光放到身邊一直閃個不停的探測儀上,她把聲音關了,可上面的小燈忽閃忽閃,頻率極高,還出奇地平穩。

姜荷把探測儀掛高了給後座的人看:“看來除了後面的追兵,舊城邦裏還有活動的變異獸,儀器一直在發警報。”

“也許吧。”

“之後有什麽打算嗎?”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陸懷綾禮貌地敷衍著姜荷的問題。

姜荷大概也沒想從她嘴裏問出什麽,只是問著問著,這路就開出去不少了。

對話期間,姜荷保持後靠的姿勢,陸懷綾在側後方可以看清那她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無形中激發了她身體裏汙染帶來的變異本性,她想著的不是用銳利鋒刃劃破那裏,而是想直接一口咬上去,然後享受滿口香甜的新鮮血液……

陸懷綾移開目光,不能再看。她註視著腳下,壓住莫名升騰的熱意,輕輕做了幾個深呼吸。

探測儀閃動得更頻繁了。

“看來變異生物在舊城邦內西北角啊。”姜荷估計了下眼下所處的位置。

該死,這感覺來得真不是時候,陸懷綾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瞳孔,只希望那裏面的藍色不要太過明顯。

從上車以後,陸懷綾就在避免和他們對視,身上熱意不減,她不過是暫時控制住了,不讓它繼續攀升。

眼下,姜荷就不設防地坐在她前方。

各種想法在她腦中打轉。

膽子真大呀,敢在這封閉空間裏背對對手,想要她一條命還不簡單。

要不,就在這裏除掉姜荷怎麽樣?一刀足夠,多簡單,血會濺到窗上座椅上,還會從她的刀尖滑落,姜荷將一臉驚愕地倒下,接著消失,為自己的盲目自信付出代價。

陸懷綾屈著手指在膝上輕敲。

“懷綾。”陳西園忽然叫了她一聲。

“啊?”陸懷綾猛然被喚醒,理智回籠,剛湧現的可怕的想法馬上被她甩出去。

不能這樣,陳西園就坐在前面,她不能不管不顧地動手,姜荷敢這樣面對她,手上一定有底牌,而這底牌絕不會是她陸懷綾和陳西園的友誼。

足夠理性的人都不會拿感情做賭註,從第一次在電梯外見面,陸懷綾就有這一認知,姜荷就是這樣的人。

陳西園說:“一會要和嘉悅姐他們碰面,大家都很久沒見了吧?從上次分開以後。”

陸懷綾一下便聽出了,陳西園是在提醒她,他興許已經明白了些什麽,所以有意避開了一個名字,只用“他們”指代。

陸懷綾接下話:“是很久不見了,可惜現在不是時候。既然沒人追來那就停車吧,我有東西掉了,回去撿一下。”

她和連周還沒公然說開,這麽一碰面,就什麽都掩蓋不住了,她不怕對方人多,只是不能保證見面後還能控制住現在的自己。

“那你一個人小心,”陳西園停下車,話剛說完飛快改口喝道,“回來。”

陸懷綾剛開了車門,疑惑地朝前一看,一輛車頭都沒了大半的裝甲車從他們對向出現,速度飛快橫沖直撞,簡直像是不要命。

她收腿坐回去,帶上門。

陳西園判斷著那車疾行的方向,在它撞上來前駕車堪堪躲開,他緊張地手指僵直,握著方向盤一時挪不開。

那車從他們邊上擦過,滑出數十米才停住,陳西園這時想跑,驚覺車身重了幾倍,竟有些開不動,那車回頭駛來,趕到邊上與他們並行。

殘破的車裏,駕駛座上的阿瑤扭頭說:“指揮官大人,說好了一起走,您這先跑了,留著鐘嘉悅和那誰不分敵友對我們動手,是不是有點不厚道了?”

陸懷綾偏頭看,隔壁車裏可不正是兩個老熟人。

她打量著兩人,阿瑤一頭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手上都破了皮,胸前的防寒服漏個洞,棉絮亂跑,狼狽異常。她邊上的啞姐更可怖,滿身是血,可見的半張臉都被染紅,頭發也是黏糊糊的,團成了一根根。

啞姐轉頭,第一眼就和陸懷綾來了個對視。

阿瑤慢一步看到她,奇道:“冤家路窄啊,你到底是哪邊的?”

相視一瞬,啞姐眼底立即泛起殺意,她看到了機會。

陸懷綾啞然,暗道倒黴,小連和江留不在,確實是個對付她的好機會。

“我可沒授意他們這麽做,”姜荷先答,她分辨兩人的情狀,無法看出她們身上都是誰的血,心中擔心鐘嘉悅的安危,強自鎮定道,“這不是還沒進城麽?不如……”

“不用了。”阿瑤看了眼啞姐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們只有兩個人,想進入城邦還缺一個開門的幫手,最方便控制的人已然在眼前。

不過在此之前,得先除去多餘的人。

阿瑤用命令的口吻道:“陳西園,停車。”

陳西園充耳不聞,還在嘗試解決車身問題,阿瑤警告多次,他油鹽不進,啞姐沒了耐心,眼中頓時生出戾氣,車輛還在行駛就抽出刀,橫插過來。

陳西園盯防著她,駕車往右邊躲開,刀插入車門,直接在車門上劃出個口子,陸懷綾也往右邊坐了坐,低頭能看見穿進車門的刀尖,刮蹭之間磨出了火星子。

裝甲車差點側翻,陳西園穩下來,然而車身重量依舊,開不快,只能由阿瑤輕松跟著。

陸懷綾握緊拳看向啞姐,那雙染過血的眼睛也一直冷漠地凝視著她,啞姐再次舉起刀,隔空指著她的眼睛。

陸懷綾按住右車門門把,說:“陳西園,停車吧。”

任誰都能看出來者不善,那不說話的女人最難對付,陳西園權衡利弊,壓低聲音決定道:“拖一下,很快匯合。”

陸懷綾搖頭,沈默的姜荷卻搶過話,問阿瑤:“提要求吧,怎麽才能放我們走?”

“別這麽說,我們隨時歡迎您上車同行,至於另外兩位……還是別出聲了才讓人放心。”阿瑤說著,加快速度沖到他們車前,將陳西園逼停,啞姐飛快從車內鉆出來,提刀走來。

陸懷綾不等她靠近,先脫下厚重的防寒服,推了車門輕裝下車,迎面走向她。

對方從走路姿勢到面部表情都透露著自信,吃過一次癟,儼然一副勢必為隊友報仇架勢。

陸懷綾從容地慢步著,在松軟的雪中踩出一個個越來越深的腳印,直至兩人將碰面前,她擡腿都艱難。

原來是這樣一種感覺。

兩人間很快超出安全距離,面前的啞姐身形一晃,從視線中消失,陸懷綾隨即默念口令。

【宿主本人獲得buff,防禦力+100】

看來這一頓打是躲不掉了。

四方寂靜,她不再抑制身體裏的灼熱,垂手握住刀,感受著每一個細微的動靜。她看見了,啞姐渾身上下都是血,此刻也似乎能聞到空氣中的香甜。

汙染掠奪了神智,賦予每一個汙染物超出本身極限的力量,是一種公平的交換。

現在,她需要借用一點不屬於自己的東西,也暫借出點相應的回報好了,等事畢,她會記得要回來的。

“拿鑰匙,要回家。”陸懷綾把這句話刻在心裏。

身後一陣疾風襲來,陸懷綾拔刀旋步回身,動作流暢,卻因為身體受到限制仍是慢了,那一刀側砍在她肩頭,劃破了她的白色單衣。缺少疼痛帶來的反饋,不知沒入肩頭幾分。

陸懷綾沒去管,揮刀回敬眼前的人,並在她眼裏看到一閃而過的驚訝。

啞姐不比何立自負,察覺出刀下的身體並不是看起來那樣柔軟,馬上用警惕取代了那份自信,她足夠輕盈,收手躲掉陸懷綾的刀鋒。

陸懷綾沒有追擊的能力,啞姐也不願意將主動權拱手讓人,下一刀很快閃至眼前,陸懷綾再接,還是落空,於是又用身體扛下,這一回刀落在她後背,不痛不癢。

場面上處於下風也不影響陸懷綾先出言挑釁:“再來。”

對方不會說話,只用動作表達了憤怒,數次攻擊後,她的刀尖直指陸懷綾的胸口,不偏不倚地插入,陸懷綾瞬間感覺到胸前暈出一片濕潤,當然,也僅有濕潤的觸感而已。

兩人相對而立,僵持在這一個動作上。

啞姐攥刀的手極輕微地抖著,表明她已用盡了全力,可刀尖只夠沒入那一小截,她不甘願收手,再次用力,面前的人紋絲不動。

她擡眼,興許是血液浸入眼睛的緣故,目之所見都變了色調,比如陸懷綾那一雙本該是黑色的眼睛,此刻竟是璀璨奪目的寶石藍,亮得攝人心魂,幾乎令她挪不開眼。

啞姐頓覺眩暈,忘了自己此刻還在與人纏鬥,抽出只手捂住腦袋。

陸懷綾慢悠悠地擡起刀,刀刃慢悠悠地落在她肩上,刀上力量無法忽視,啞姐痛得變了臉色,發出一聲刺耳的怪叫。

“躲開呀!”阿瑤沒明白啞姐是怎麽了,疾步過去幫忙解圍,被陳西園攔下來,她著急不已,只能眼睜睜看著陸懷綾一刀刀落在自己隊友的身上,追擊動作之快,完全不像是被啞姐天賦束縛。

啞姐全憑本能躲避,從來沒有人能在她的天賦中占據上風,更別說讓她落入眼下境地,陸懷綾早可以要她的命,卻沒一刀落在致命部位,倒像在故意折磨她。

挨了數十下,她倒地不起,源源不斷流出的鮮血很快將身下的白雪染紅,她趴在冰涼的雪地上,努力掀起眼皮,只瞧見那人遠遠站著,忽然丟了手上的長刀,邁著步子緩緩向自己走來。

她不知道這怪物想做什麽,只知道她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還有,作戰靴踩在雪上的聲音很好聽。

……

其實陸懷綾想的很簡單——餓死了。

死了人就不見了,得讓人活著,她不貪心,就嘗一口,一點也不過分。

陸懷綾的腿自己有想法,帶著她往那兒走,很近了,到手的獵物,往哪兒逃?她很欣賞地上的人無力還手,即將任自己宰割的樣子。

後方,陳西園註意到陸懷綾,看著她單薄的背影一楞,這一走神就放跑了阿瑤。阿瑤幾步跑到啞姐身邊,想拉她起來帶她走,可一碰她就聽見她痛苦的呻/吟。

啞姐收回手臂,推她的腿,阿瑤不走,四周張望,長長公路一望無際,哪有地方讓她施展天賦逃跑?

阿瑤壯壯膽,拔出槍站到啞姐前方,指著陸懷綾:“停下,再走一步我開槍了。”

礙事,擋住她欣賞獵物了怎麽行。

陸懷綾不理會她的威嚇:“讓開。”

阿瑤頓時被她藍色的眼睛吸引,按著扳機的食指發軟,使不上勁。

隨著陸懷綾走近,漸漸地,阿瑤的手也開始顫抖,恐懼爭先爬上心頭,怎麽辦?怎麽辦?她無端地害怕,卻束手無策。

這時,身後有人大喊:“陸懷綾!”

阿瑤手一抖,槍落到地上。

所幸陸懷綾終於頓住,她擡起頭,越過阿瑤向前方望去。

一輛車從遠處開來,到近前猛地剎住,有人跳下車,大步向她走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