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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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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棲春鶯鳥,宋晏寧帶著丫鬟繞著漸開的桃花和杏樹到西坡時,正巧遇到老夫人身邊的摘雲出來。

摘雲見禮:“世子夫人過來了,正巧老夫人讓奴婢過去知會一聲,今兒讓夫人同幾位姑娘早些安置。”

想來是方才虞氏身邊的嬤嬤出來通知她的時候,江老夫人不知情。

不等兩人多說兩句,身後跟著江悅走了上來,摘雲喚道:“大姑娘。”

江悅說了句免禮,“可是祖母和母親有何要事耽擱了?”

摘雲吞吐一瞬,道:“不過是虞家表姑娘的事......”

宋晏寧同將江悅還在外頭的殿中便聽聞細細的啜泣聲,江老夫人見兩人過來,先問了句“怎的過來了?”後來想著宋晏寧也算跟著管家的人了,也沒多說。

江悅上前拉著哭得有些梨花帶雨的表妹,問道:“表妹,這是怎的了?”

宋晏寧同虞嫣之間關系本就有些微妙,便也沒出聲的侯在一邊,算上來自去年那臘梅園見過一面之便再也沒見過人了。

當初的虞嫣是笑如春山般的女子,現下身子瘦削了不少,看著竟比宋晏寧這常年湯藥不離身的人還要面白虛弱三分。身上也只是漸漸單單的穿著件紗裙,看著還舊了不少,旁的首飾之物一概不見。

同一屋子錦衣華服的夫人姑娘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撲在江悅懷裏的虞嫣一聽聞江悅關切的話,馬上又將臉埋進人的肩上,泣不成聲。

旁邊的夏氏捏著個帕子招了招,哎呦一聲道:“虞家老爺這個挨千刀的,叫你虞嫣表妹這如花似玉的姑娘嫁給安東街酒樓的掌櫃呢!”

話音一落,莫說摟著虞嫣的江悅,便是站在一邊的宋晏寧面上都有些忍不住的驚訝,這安東街酒樓的掌櫃,可還是個年近不惑的鰥夫。

倒是一邊面露愁容的虞氏不知該說什麽,夏氏那話說得毫不顧忌,再怎麽說那虞家老爺也是她兄弟。

正月虞家沒落,老太保虞閑早帶著夫人回了梁州老家,只願離開這京中的是非之地,可偏偏虞老爺不甘心就這般放棄京中基業,便打算自個開辦學堂,誰料雖說是虞閑的兒子,卻沒有那些真才實學。

何況京都風言風語更甚,只說虞老爺連自個的女兒都沒教好還毒害皇後,誰家敢放子女過去教學?

虞老爺始終覺得男主外,女主內,女人沒有好好的相夫教子,教出個虞家的禍害。

做慣了錦衣玉食的老爺,哪能忍受今日萬人唾棄的落差,沒幾日便沾上了賭,有沒有與老太傅和老夫人在身邊約束著,越發不可收拾。

虞夫人忍受不住,獨自跑回了翼州娘家,臨走前還是將一匣子首飾留給了虞嫣保管著,結果也是還賭債換的七七八八。

宋晏寧聞言也暗嘆一聲,誰能想到昔日還是在朝堂上被擁護著,文人儒雅一般的虞老爺變成如今嗜賭如命的人呢。

今日預備的龍華會也沒去成,現在日頭西斜了,現下就回去,回去倒是要走夜路不大安全了。

江老夫人道:“不若嫣兒先去歇息歇息,明兒便回去。”江老夫人看著人身上有些破舊的衣裙,道:“舟之媳婦可有多的衣裳借嫣兒一兩身今晚洗換著。”

雖只是個表姑娘,虞嫣卻是實實在在的常年到江老夫人身邊解悶逗笑的,老夫人還是上心心疼的。

宋晏寧點了點頭,笑道:“我今兒正巧帶著多兩身衣裳過來。”

其實這些年紀相仿的姑娘裏,江悅的身量與虞嫣是最相似的,只是江老夫人知道宋晏寧向來嬌氣些,那些衣物細軟定是帶得足夠的。

旁邊站著都有些弱不勝力虞嫣用絹帕沾了沾眼角的淚,細聲道:“多謝二嫂嫂......”

宋晏寧輕笑一聲:“無需客氣。”

岸雨將箱籠打開,見裏面帶著的四五身衣裳,都是宋晏寧往日愛穿的,問道:“姑娘,是要送哪身過去?”

宋晏寧擱了茶盞,面色懨懨,隨手點了兩聲青碧色和煙霞色軟煙羅撒花裙,“就這兩身罷。”

想了想,順便讓丫鬟將今日拿來的茶葉也送一小罐過去,讓人好好歇息。

山寺夜涼,一夜無夢。

早間丫鬟去寺廟水井那處提了些井水,燒了後給主子洗漱。宋晏寧方擱下帕子,執月便有些雀躍的跑了進來:“姑娘,世子爺來寒山寺了。”

寒山寺有株姻緣樹,就在東偏殿的斜後方,宋晏寧走過去時,看著對面站著的人,面色頓了頓。

男子穿著身月魄色圓領袍,身形修長,相貌清冷俊俏,女子一身青碧色軟煙羅掐腰長裙,頭挽朝雲髻。

方才還面色雀躍欣喜的執月慢慢的噤聲,小心的覷了一眼扶著的姑娘,虞家表姑娘這瘦下來身影,以及衣裳打扮,實在是太像姑娘了。

虞嫣指間緊緊攥著帕子,因用力而使纖細的指節有些發白,對著面前這清風霽月的男子道:“表哥今日怎的有空來寒山寺了?”

江晝沒回,清冷冷的眼光瞄了眼虞嫣身上的衣裳,冷聲道:“今日正逢休沐。”

男子聲音裏透著幾絲不耐,虞嫣手上捏著的絹帕再次一緊,道:“許久不見表哥......”

鈴鈴悅耳的聲音漸漸消了下來,因為她清晰的看到離她幾步遠的男子面色瞬間緩和下來,眼底流轉著不應該出現在江晝眼中的柔和。

不等反應,對面的男子上前,繞開虞嫣去了後面,虞嫣心下像是有細密的繩子勒著,有些透不過氣,緩緩轉身看到雋永的一幕:

男子頭戴冠玉,背影欣長,手指輕輕的捏了捏女子瑩潤的耳垂,惹得姑娘面色緋紅一瞬,笑著將男子的手拂開,郎才女貌不外如是......

回去的路上多了個虞嫣,宋晏寧便讓虞嫣同江家兩姐妹上了馬車,想了想還是將岸雨喚進去服侍三人。而她則同江晝一道,騎上入月,前一步走了。

後背傳來男子平穩的心跳,宋晏寧想起上次與江晝共乘一騎好像還是前年的上巳節。那是的江晝的她還怎麽琢磨著接近江晝,讓江晝好幫侯府渡過難關。

宋晏寧輕輕往後靠在人的懷裏,聽著一下又一下沈穩的心跳,滿足的竊笑一聲,逗得前面的男子也跟著輕笑,“何時讓聲聲這般開心?”

宋晏寧張口方要說話,想起早上虞嫣同他在姻緣樹下說話的模樣,倒是和諧得很呢,也不知來人在那天南地北的聊了多久!

宋晏寧輕哼一聲:“早上倒是見你同虞家表姑娘相談甚歡,我才是該問問世子爺,何事讓世子爺那般開心?”

江晝面色沈靜下來,看著人就拿著個後腦勺對著他,心下輕笑一聲。宋晏寧見江晝久不回話,這下是真有些惱意的預備回頭。

猝不及防——,露著的後頸被男子驀地咬了咬皮肉,宋晏寧細軟的“啊——”了一聲,忙捂住。

江晝哼笑一聲,說話時鼻息同後背靠著的胸膛都即為明顯,聽人道:“聲聲好眼力,我嘴角都沒動,你就能看見我笑了?”

懷裏的女子被弄得面紅訥訥的回不上話。

宋晏寧不滿道:“誰知道你們聊了多久,人家虞姑娘當初可常去找你看書法呢......”

雖江晝曾今也解釋過他從未親自指導教授與姑娘的書法,可她就是心裏梗著一下,不舒服。

江晝道:“夫人真是冤枉,我可是才見到虞姑娘你便過來了。且我只是看那衣裳實在像你,這才頓了頓。”

宋晏寧輕輕嗯了一聲,其實也沒多大的脾氣了,倒還主動解釋道:“虞家老爺欲將虞姑娘嫁與酒樓掌櫃,虞姑娘這才躲到寒山寺了,今兒碰巧遇到祖母和二嬸,祖母便做主讓表姑娘進府住著,給她安排一樁妥當的親事。”

說句狠心的,其實真要出嫁躲了這樁荒唐的親事,和該去尼姑庵子,倒是來了寺廟了,虞姑娘這般聰慧不會這點常識都不清楚。

怕是有得人知道護國公府女眷每年龍華會都有上寒山寺的規矩,提前上去等著呢。

原本宋晏寧也沒什麽想法主意的,今早這場景和虞嫣的打扮,倒是讓宋晏寧不得不提防些了。

回到國公府,江老夫人見虞嫣撩了撩手上的那些摔傷蹭傷,越發心疼了,虞嫣是嫡系這一脈的表姑娘,最是知書達理,戚氏待她自然比三房那些庶出的丫頭還親近,當即讓虞嫣選一處院落,便一直待到出閣。

現下散著的院落適合女客居住的,有虞嫣常年住著的凝月軒,還有公府西側靠近校場和清玉苑的芳菲苑。

虞嫣坐著手上捏了捏方才虞氏賞贈的玉佩,笑道:“先前嫣兒一直在凝月軒客居,景色甚美適合待客,不若嫣兒還是去芳菲苑罷,將凝月軒讓出來。”

老夫人自然覺著去哪處都行,方要答應,就聽坐在一邊的宋晏寧輕輕淺淺的說:

“孫媳倒是覺著,芳菲苑不大合適,虞表妹現下尚未說親事,校場往來的、同世子爺議事的,都要經過芳菲苑,旁的什麽時候沖撞了表妹,倒是不好了。”

宋晏寧向來都是安安靜靜的聽著,今兒主動開口說話,江老夫人倒是眼底有些不明,旋即看虞嫣聽了宋晏寧的話一臉怔楞的坐著,說起來這般瘦下來,兩人雖面上不相似,確是有些氣質相似。

戚氏眉眼一閃,也到:“晏寧說的不錯,左右凝月軒你也住慣了,不若繼續在凝月軒,離你小姑母也近些。”

虞嫣對垂著眼,諾諾回了聲是。

老夫人拍了拍虞嫣的手:“倒是了,往日跟著你的意蓮意棠兩個丫頭呢?”

虞嫣垂著的眼睫忽的一抖,而後似是有些難過的輕輕笑道:“她們命苦,被父親賣了還賭債了。”

老夫人對著虞氏道:“下去你讓嬤嬤去找找,這兩個丫頭我看著不錯,又是慣來伺候嫣兒的,尋來便是。”

虞嫣面上僵了僵,而後有些淚眼婆娑道,“您對我實在太好了,實在讓嫣兒不知怎的報答......只是那兩個丫頭現下如大海撈針,實在難找,嫣兒想再續主仆情分也難......”

夏氏笑道:“兩個發賣了的丫頭而已,咱們國公府找個丫鬟有何難?表姑娘只管放心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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