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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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在臘日的前幾天,各家夫人姑娘收到了皇後娘娘的帖子,道宮中梅園臘梅開得極好,特邀諸位夫人姑娘進宮賞梅。

皇後娘娘兀自禮佛,甚少攢辦宴席,往日多是交給了嘉陽公主,各家夫人接到帖子便知,怕是皇後娘娘借著賞梅之命,是要替三皇子和嘉陽公主相看親事了,有心思的自然就開始預備著了。

都道臘梅枝橫碧玉天然瘦,蕾破黃金分外香。朵朵黃蕊掛雪淩於枝前,單是經霜傲雪的氣節都夠古今文人稱之讚之。

臘梅園的湖泊已經結了厚冰,皇後裴氏在亭中準備了許多圍爐,若是不耐寒夫人姑娘也可以在亭中烤火煮茶溫酒、賞冰嬉。

一大早便有宮人在臘梅園的各路羊腸小道上掃雪除冰,等宋晏寧同江矜江悅到時,三三兩兩的夫人姑娘已經聚在一處煮茶笑談。

不知人群中是誰說了句江家世子夫人來了,聚在一處的夫人或是好奇,或是打量的視線有意無意落在身上。這毫無交集的兩人,在幾月前辦了轟動的婚事,基本上沒怎麽見過宋晏寧的夫人都看了過來。

只見這二夫人虞氏面上帶著淺淺笑意,最引人註意的還是虞氏旁邊的一看著實在年輕的姑娘,梳著個淩雲髻,頭上簪著金玉梅花簪和金鑲紅寶珠的並釵,杏眼黛眉,玉雪粉腮,竟是難得的好顏色。

女官巧幸見江家來人,笑著將四人招呼到旁邊的亭子中,這處亭子往年也是常設宴的,內裏也是十分寬大,正巧幾人的位置安置在永安郡王同時家之間。

只是看時家那空置的位置,怕是今兒也沒人過來,倒是旁邊的祺雲郡主見到宋晏寧笑著問候了兩聲。

旁邊同嫻妃虞姒坐在一處的虞嫣見虞氏過來,忙起身過來見禮。最後笑著同宋晏寧打了個招呼:

“前幾日聽聞二表嫂病了,原諒嫣兒沒能上門探望,進宮陪姐姐來了,好在今兒看二表嫂面色不錯,應是身子大好了。”

宋晏寧溫溫笑笑,聲音有些細糯:“勞表妹掛心了,嫻妃娘娘身懷龍嗣,表妹進宮多陪陪是應當的。”

就在宋晏寧剛害了風寒的時候,嫻妃虞姒再次傳出已懷有三月的身孕,傅聞大喜,下了許多賞賜,而後過了小半月,虞嫣便進宮探看了。

倒是虞嫣的註意力漸漸下移,註意到宋晏寧身上那狐毛圍領時,面上的淡然一滯。前幾日在姐姐宮裏尚見過,貼身的女官也寶貴得很,生怕做了衣裳落了這麽好相的狐毛。

她自然也知曉皇上還將剩餘的兩塊兒都賞給了表哥,而姐姐因有孕在身也得了一塊,這眨眼就見宋晏寧當做尋常狐毛一般隨意做了披風的圍領,知曉江晝應是有些心喜這宋晏寧,卻也不知這般偏寵。

因虞嫣始終盯著宋晏寧那圍領看,自然看到宋晏寧側臉而不小心露出的紅痕,旋即又藏在白狐圍領中,看著暧昧又隱秘,虞嫣像是眸光被刺了一下,忙移開眼,面上有些不好看。

沒等多久,皇後娘娘帶著嘉陽進了院中,見嫻妃也過來了,皇後還面露訝異,面上淡笑,也能聽出些關切之意:

“嫻妃身子重,若是要賞梅,說一聲自有宮人將最好的折了送去,何必在這吹著寒風,可得仔細身子。”

虞姒相貌似夏日的驕陽,十分明艷,不過眉眼間少了些同相貌相符的明朗,多了些愁意,反而稱得人好像溫婉了很多。

虞姒輕輕笑道:“多謝娘娘關心,臘梅開得正好,何必折了它的風骨?枝頭抱香,且可留取幾分冬色,我等俗人欲賞,何恐風雪濕人衣?”

皇後聽言也沒說什麽,只將旁邊的巧雲支過去,好生照看著虞姒,莫要冷著凍著或是傷著碰著。

坐在宋晏寧旁邊的江悅聽言倒是多看了幾眼虞姒,有些奇怪。

宮中舞樂司的宮人便是在這嚴嚴冬日也只著飄逸的鵝黃紗衣裙,泠泠灑灑,看著流暢飄逸,倒是讓第一次看見宮中冰嬉的宋晏寧有些看呆了。

陡然,那人群中鉆出一人,一身紅衣颯颯,好似比舞樂還不怕冷一般,纖瘦的腰腹露著,手上掛著一串鈴鐺,頭挽長長的辮子,正是丹落小雅。

巧幸站在裴氏旁邊,有些驚訝輕聲:“娘娘......”

裴氏沒啃聲,紅衣肆意張揚的姑娘霎時奪了那些個如飛仙般的清雅的女子的光彩,驀的,裴氏餘光瞥見小道那處來了一行人,為首正是一身繡青龍乘雲錦袍的傅聞,身後跟著數位男子。

一曲畢,眾人忙起身見禮,傅聞笑笑,掠過中間的丹落小雅,見虞姒在這處坐著,皺了皺眉道:“愛妃身子重,應該在宮裏好生養著才是。”

嫻妃笑著解釋一番,就見傅聞轉向旁邊的皇後,兩人淡淡說這話,但眾人見跟著聖上過來的幾人當中便有三殿下,還能有什麽不明白。

有些心悅三殿下的姑娘,在傅聞掃過來時忙端正站著,儀態纖纖。高臺處只有裴氏和傅聞兩人,說話不用避著,裴氏面上淺淡,問道:“聖上覺著如何?”

傅聞目光落在立身在老三旁邊的外甥,想著方才監察司臺稟報的事,面上晦暗,輕笑道:“度兒才學不差,自該找個品行配得上他的,皇後做主便是。”

皇後眉眼閃了閃,有些不清楚傅聞陡然的轉變,還是從善如流的應下,送走了傅聞幾人。

跟在傅聞身後的江晝回身看了一眼,就見在小圍爐旁邊的妻子看向自己,見人看過來,忙揚起糯糯乖巧的笑,江晝眉眼舒展,輕輕看了眼才轉身離去。

見人走後,裴氏笑道:“今兒天寒,不若諸位夫人姑娘來接個冬景相關的飛花令?”

旁邊的江悅看見方才二哥哥走後那一眼,有些艷羨的看向旁邊一身苕榮色交領小襖和漢白玉色的白狐披風,實在是人如花名“美人熒熒兮,顏若苕之榮。”

二哥哥同二嫂恩愛如初,看一眼方才註意到江晝看著宋晏寧笑的那些個姑娘,誰能不羨慕兩人這般玉璧一對兒的人。

不等這邊開始飛花令,就聽聞嫻妃那邊一陣驚呼!

宋晏寧幾人忙跟著起身,只見皇後娘娘那邊的高臺已經圍了許多人,不等眾人想要詢問,就見那巧雲女官高喊一聲傳禦醫。

話音一落,忙四下嘩然,虞氏想來八面玲瓏的面色也一頓!虞氏看向有些慌神的三個丫頭,拉過兩個女兒的手,拍了拍,震驚安撫道:“放心。”

見一邊的舟之媳婦皺著眉,忙拉過人的手,跟著寬慰道:“今兒怕是回去晚了些,不過不是什麽大事......”

宋晏寧纖眉微凝,點點頭。若是嫻妃好好的倒是好說,若是肚子裏的龍嗣有個三長兩短,怕是在座的都有些難逃。

嫻妃陡然來席,一些世家姑娘提前無法知曉,要是帶了些什麽孕婦相沖的花香,蔻丹香丸之流,怕是少不得費一番周章。

有些身上帶著有麝香香囊的姑娘已經有些臉色發白,想將香囊揪下,站在皇後身邊的巧幸已經反應過來,安排著外頭的宮人忙將夫人姑娘們看住,尤其是不要讓誰借機偷拽東西。

皇後咽了咽聲,朗聲道:“今日之事突然,但關乎龍嗣,只得勞煩諸位夫人姑娘在此多待片刻......”

寒風寂冷,沒過了幾刻鐘,就有消息過來,嫻妃肚子裏的皇嗣......沒保住。

霎時一亭靜寂,同消息一道過來的還有宮中的數位嬤嬤,好在那些禦林軍只是在臘梅園外候著,有些顧忌著沖撞了這些世家夫人和姑娘。

虞氏嘴唇抖了抖,看向身邊三位姑娘道:“快些看看你們香囊可帶著些什麽了不得的香.....”

宋晏寧忙搖搖頭,今兒她香囊帶的是上次江矜送的那芙蓉香,丁香菖蒲為輔,都是調和的清香。好賴今兒江矜江悅帶著的也是上次江矜送的芙蓉香,四人暫時心下稍稍安定。

龍嗣沒了是大事,將參宴的世家夫人和姑娘控制在一處,也怕真有有心之人膽大包天謀害龍嗣。

時間等得久了,在小亭中的圍爐無人加炭漸漸熄了下來,灌入的寒風幾息之間就帶走了剩餘的幾絲暖意。

凜冽風刺骨,漸漸的落了雪,岸曉伸手捂了捂宋晏寧縮在披風裏的手指,岸曉穿得沒多禦寒,片刻兩人的手都是一片冰冰涼涼的。

見姑娘耐不住的輕咳兩聲,岸曉有些著急,恨不得身形高大些,替人當著寒風:“姑娘方才身子大好,今兒再吹了這烈風,怕是有的罪受了......”

話音未落,就見遠處那禦林軍守著的門口,進來一人,岸曉一楞神,忙輕輕晃了晃背對著出口的宋晏寧,“姑娘,是世子爺!”

見江晝一身春辰色夾絨錦袍外罩漢白玉色的厚披,撐著把夏十八景的油紙傘過來,站在亭子裏的諸位夫人姑娘都有些楞神的靜了靜。

霽月清風的公子站在階前,收了傘,隔著膝高的紅欄,伸手摸了摸新婚妻子的耳側,不辯神色。

宋晏寧指間凍得有些發青色,江晝伸手捏了捏,是捂不熱的冰涼,眉眼冷下來,同他身上落下的冬雪一般不遑多讓。

宋晏寧輕咳了一聲喚道:“大人......”

隔著紅欄站在外面淋雪的男子沒回,伸手解了身上的厚披,不顧一亭子訝異的眼神,披在了宋晏寧身上。

宋晏寧皺眉,看著江晝穿的有些少,還淋著雪,有些拒絕道:“大人,我不冷。”

江晝抓著宋晏寧冰涼還妄圖解下披風的手,皺了皺眉,“聽話。”

宋晏寧不動了。

江晝眼見旁邊看著他的二嬸和幾位妹妹也是冷得有些發抖,眉眼愈冷,看向旁邊的一位管事宮女:“怎的不見續炭火?”

聲音冰冷,目如冰刃,像是一眼能將人看穿,宮女心下一抖,顫聲跪著回道:“回江大人,皇後娘娘吩咐奴婢們......”

“皇後吩咐你們,將各家夫人姑娘置於此處吹著寒風?”

管事宮女一楞,方要解釋,就聽江晝冷聲道:“都是世家女眷,若是今日查出皇嗣與諸位女眷無關,卻讓眾人在此害了風寒,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宮女是時貴妃的人,知道這責任便是皇後娘娘也不好擔,是以才這般暗自扣下換炭火的宮人。

江晝這般施威,宮女也不敢再說什麽,忙讓人上來將圍爐燒暖些。

未幾,亭中再次燒起暖炭。

江晝姑娘著外男的身份,守禮沒有跨進亭子,就在宋晏寧旁邊的紅欄外撐著傘躲雪,宋晏寧烤了炭火,凍僵的手指有些回溫。

宋晏寧忙提起過長的披風,到江晝身邊道:“大人,我暖了,你快些披上披風。”

江晝拉住宋晏寧解系帶的手,見人手上確實有了幾分暖意,冷峻的眉眼才緩和不少,江晝道:“披著,你下來,我帶你過去。”

江晝朝旁邊的虞氏幾人點點頭,拉起走到身前的小妻子,手上雖烤了炭火,但還是有些涼,江晝握了握手上涼涼的纖手,像是想將熱意傳給人。

亭子裏的諸位夫人姑娘,只能見男子長身玉立,帶著旁邊纖弱清媚的女子執傘緩緩沒入雪景中,漸漸消了身跡。

江晝帶著宋晏到了一處後殿,裏頭正好坐著三殿下和嘉陽公主,江晝朝兩人點點頭,讓身邊的宮人給宋晏寧上盞熱姜茶。

沒等多久,聽禦醫說查出是什麽物件兒了,不等宋晏寧多過深思,江晝便拉過宋晏寧,輕聲道:“回家了。”

日昳時分,簌簌落下的雪漸漸停了,楠木的馬車漸漸出了西皇門,向居華街駛去。

馬車裏,江晝手上捏著帕子替宋晏寧拭額角的冷汗,眉眼間醞著冷色,時貴妃要讓皇後背下謀害皇嗣,得罪各個世家女眷的名頭,若是他不趕到,怕是懷裏的人再吹上半個時辰的寒風,燒得越發滾燙!

宋晏寧意識昏沈,腦袋重重的,眼皮也重重的,想睜開眼睛卻沒有絲毫氣力,等宋晏寧再次醒來時,已經是暮色四合了。

宋晏寧動了動手指,不等喚人,就一時嗓子癢得咳了起來,屋外候著的岸雨聽見動靜忙推門進來,將手上方熬好的湯藥擱在小桌前。

上前給咳喘的宋晏寧順著背,宋晏寧閉著眼,氣息平穩才問道:“幾時了?”

岸雨給宋晏寧靠了個繡合歡的迎枕:“戍時了。”

不等宋晏寧問,岸雨便道:“世子爺抱著姑娘回來時傳了府醫,世子爺便一直守著姑娘,方兩刻鐘前,三殿下來清玉苑找世子爺商議事宜,才出去的。”

宋晏寧有氣無力的輕輕嗯了一聲,想來三殿下是擔心牽連皇後娘娘。宋晏寧用了些熱熱的湯藥和暖胃粥,倦意上來,又睡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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