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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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寒來勢洶洶,等宋晏寧再次醒時,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

宋晏寧微微睜眼,先是見了那掛在床帳四角的四時花香囊,微微側頭,就見江晝微微斜坐在羅漢榻上,旁邊的小幾上還擺著幾張屬官呈上的公文。

屋子裏的炭火燒得很旺,對身強體壯的男子來說卻是有過於熱了,是以現下江晝穿了件輕薄的雲天藍綢衣,衣裳泛著盈盈的光澤,稱的人風姿冰冷,瓊佩珊珊。

宋晏寧往後撐了撐手,想要起身,聽著動靜,江晝擱下公文走了過來,修長有力的臂彎直接將宋晏寧半抱著起身,“可好些了?”

宋晏寧咽了咽還有些幹啞嗓子,倒是不像昨晚那般撕疼了,忙搖頭,細聲道:“大人,我無礙了。”

聽著人的聲音,還有些微微的啞意。

宋晏寧接過江晝遞來的溫水,問道:“二嬸同幾位妹妹何時回來的,身子可還爽利?”

江晝:“放心,她們三人都沒什麽大礙,祖母那邊讓聲聲好生修養幾日,也不急在這幾日請安。”

等用了午膳,江悅江矜兩人來了清玉苑,彼時宋晏寧正巧躺得夠了,坐在一邊小塌上翻看著棋譜。

宋晏寧因著一直呆在寢閣,便也沒梳發髻,方才由著江晝為她擦了身,便只穿了件中衣,披著個外氅坐在窗邊的羅漢榻上,聽著簌簌的落雪聲。

江悅兩人見宋晏寧青絲只用了一根玉簪挽起,交領的中衣露出些雪頸,幾絲沒挽齊整的發絲百年垂在雪頸旁邊,面上的病容反而稱得美人如梨花嬌弱。

宋晏寧笑著招呼兩人坐下,又讓丫鬟上了些茶水點心。

江悅道:“現下坐在這好似還不真實一般,昨兒可是連母親也有些嚇著了。”

宋晏寧微微顰了眉,問道:“昨兒之事,最後是怎麽個處置法?”

江矜幽幽嘆了一聲,旁邊的江悅道:“那丹落小雅不是跳舞時獻了枝臘梅給皇後娘娘和嫻妃娘娘?”

“那臘梅本沒什麽關系,只是小雅公主拿著的那梅花用了乞伏的保養鮮花的方子浸泡過,正巧與嫻妃這幾日用的安胎藥相沖,這才下了身子.....聖上為了安撫虞太保和嫻妃,將嫻妃晉升位份,封為嫻貴妃了。”

宋晏寧一頓,雖說丹落小雅是無意為之,但卻也是謀害了皇嗣,乞伏這次欲與大靖通商的路還壓著不談,怕是兩個邦交越發緊張了。

宋晏寧輕聲問道:“那聖上如何處置丹落小雅?”

話音一落,江悅面上一臉難以啟齒的樣子。

旁邊的江矜接話道:“聖上,給小雅公主封妃了。”

宋晏寧霎時一驚,連手上的點心也沒捏住,原來昨日嫻貴妃流產時,傅聞一直未現身,正是在一處荒殿裏同傅聞顛鸞倒鳳!

宋晏寧眉頭緊皺,事情越發撲朔迷離。

乞伏臣服之心不誠,誰都能看得出來。傅聞這般護著自己的皇位,怎麽就能將同大靖征戰數年、隱患頗大的部落的公主納入後宮?

確實不像是傅聞的作風,今日當朝,張禦史等數位官員聯合上疏,丹落小雅本不該納入後宮,敗國公主,怎配在天子之側?更遑論還謀害了嫻貴妃肚子裏的皇嗣,實在可擔大罪!

誰料傅聞一反常態,不顧禦史臺和列位官員的反對,統統駁回。

而這時,本應該規勸傅聞、管束後宮紀肅的皇後娘娘,卻病倒了,請了幾日的禦醫也不見好。這事也慢慢的擱置,最後漸漸的也無甚大臣上疏規勸。

冬日的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斷,眨眼又是一年歲末。

除夕一大早,方卯時,宋晏寧察覺到身側有些響動,也跟著睜開了眼。現下還沒有掌燈,外頭掛在小廊上的燈籠盈盈的燭光影影綽綽,隔著鏤花才窗子打進屋裏。

燭光照著坐在塌邊、系著散了的中衣系結的男子身影有些朦朦朧朧,宋晏寧輕哼一聲,移了身子從後面抱住那勁瘦有力的腰腹,迷茫的睡臉枕在男子後背。

江晝方從塌間起身,後背還有些被褥之間餘留滾燙,聽著後背傳來的輕輕的心跳聲,溫沈有力又讓人安心,讓本就沒徹底醒來的宋晏寧又有些迷糊了。

江晝察覺到小妻子的動作,輕笑一聲,讓臉貼在後背的宋晏寧也察覺道輕輕震了震。

江晝轉身,見宋晏寧身上蓋著的錦被滑到纖細的腰間,身上只穿著的系帶的鵝黃色小衣,布料可憐的遮著身前的蜜桃,江晝指間動了動,旋即擡手拉過錦被,將身前那似雪中紅梅一般的暧昧痕跡一並遮起。

隔著寢被,江晝側坐著微微附身,吻了吻宋晏寧的光潔的額間,“今日起這般早?”

宋晏寧輕輕點點頭,那赤著的雙臂再次探出錦被間,就這般攬過男子的脖頸,輕聲道:“大人,除夕了,安康喜樂。”

江晝眼底閃著躍光,最後也忍著只吻了吻宋晏寧微啟的櫻唇,笑道:“嗯,聲聲也是,平安喜樂。”

前日就停朝了,今日江晝也是要趕早去監察司臺安置相關事宜,用不了多久便回來趕著祭祖。

兩人胡鬧一陣,宋晏寧也有些清醒了,咬了咬微微紅潤的唇,披了件厚氅便跟著起身,餘光見江晝正換著衣裳,宋晏寧忙上前幫男子著衣裳。

男子身形修長,宋晏寧這般站著,勉強能及人的肩頸,微微擡眼,能見人清俊分明的下頜。

宋晏寧心下一動,忙踮腳輕輕用唇碰了下,卻不料人正巧低頭,落在了人微微凸起的喉結上,唇下的喉結動了動,宋晏寧像是燙著一般忙移開臉,眼神躲躲閃閃的。

江晝像是輕輕嘖了一聲,喉頭動了動,拍了拍宋晏寧的臀,啞沈著嗓音警告道:“卯時了,別胡鬧。”

面前的姑娘被江晝這輕佻狎昵的動作鬧了個大紅臉,捏著個香囊呆楞,江晝伸手接過香囊,自個兒掛好,捏了捏人紅紅的耳垂,囑咐道:“一會兒去了雲院穿得暖和些,昨日晚間又落雪了......”

歲陰窮暮紀,獻節啟新芳。國公府裏的人員多,一大早宋晏寧便穿了件美人蕉色的夾襖和一件繡貍奴滾雪的披風去了了雲院給老夫人請了安,而後便跟在虞氏身邊,給虞氏安排的除夕家宴打下手。

旁邊還跟著一身棠梨夾雪色的襖裙的江悅,梳了個朝雲髻,看著越發溫婉沈穩。

說來前幾日冬至宮宴,皇後娘娘久病尚未好,主持宮宴事宜也是時貴妃負責的。

宋晏寧同江家幾人去探看皇後時,有意無意聽出皇後娘娘有將江悅指給傅度的意思。

後來虞氏被留在皇後寢宮說了半時辰的話,回來後便盯著江悅的禮儀和管事歷練,想來這事八成是成了。

只是皇後娘娘這病托著快月餘都不見好,實在有些心有餘力不足,只能將指婚之事耽擱到年後。

虞氏自來都是做事妥帖的,莫說江悅和江矜的嫁妝,便是二房庶女的嫁妝也早按照規矩著手備著了,便是突然來個婚約也好處理。

就在三人說話時,從了雲院出來的江矜同夏氏也跟著靠了過來,夏氏手上拿著個湯婆子,穿的實在暖和,看見三人站在小亭外核對晚間膳食用材,笑道:“二嫂嫂怎的不進去坐著,在這吹著寒風,可莫要將身子吹壞了。”

虞氏將單子遞給旁邊的宋晏寧和江悅,眉眼帶笑道:“正巧在外頭遇到婆子過來稟報,這才一時沒顧上尋個背風處。”

幾人說話間,幾個丫鬟們擡著些果蔬走了過來,不等人反應,其中一丫鬟直接朝宋晏寧摔了過來,幾人驚呼一聲——

站在宋晏寧旁邊的江矜忙伸手拉住宋晏寧,陡然,江矜腳下踩著丫鬟籃子裏滾下的柑橘,兩人一時沒站穩,在驚呼聲中,往旁邊的小叢裏摔去!

旁邊站著的幾人回神過來忙上前拉起兩人,方才宋晏寧摔倒時,江矜給宋晏寧墊了墊身,是以宋晏寧自然無礙,見江矜手上小叢劃了幾道帶血的紅痕,宋晏寧面色一緊,緊張又有些歉意。

江矜倒是還是如之前那般冷冷卻又安慰道:“無事,母親也別擔心。”

虞氏繃著臉,讓兩人回去好好讓丫鬟看看,可有哪些傷著了沒發現的,才掃向跪在冰涼地面的丫鬟。

虞氏擰眉:“擔著重物還這般毛毛躁躁,還摔了主子,要這眼睛作甚?!”

旁邊的夏氏忙道:“二嫂消消氣,今兒可是除夕,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丫鬟忙看向夏氏:“多謝三夫人,二夫人,奴婢知錯,奴婢知錯......”

今兒日子特殊,便是夏氏不說,虞氏也不會在今日發作處置人,聽了夏氏的話,虞氏倒是難得有些骨鯁在喉,擺了擺手,眼不見為凈。

黃橙橙的柑橘摔了一地,看著有些已經七零八落,自然不能晚上端上主桌了,只得忙讓身邊的嬤嬤去問問那些個采買的人,將這果蔬之事般妥帖些。

幾人走了,宋晏寧才輕微的擰了擰手腕,有些若隱若現的不適感,旁邊的執月攙過宋晏寧的手,輕聲道:“姑娘,咱們也快些回去看看,可莫要有些磕碰沒發現。”

宋晏寧點點頭,往前走了兩步,驀地,腳上傳來異樣。

宋晏寧松開執月的手,低頭看向腳下,旋即彎腰撿起方才腳下的東西——

是一個麒麟玉墜。

麒麟玉墜沒有線繩掛著,只有孤零零的一只玉質圓潤的麒麟,驀地,宋晏寧臉色一變。

不等反應,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聲音:

“二嫂嫂!”

宋晏寧回頭,正巧見江矜提著寬大的披風,站在月洞門對面,因方才摔了一下讓披風裹了雪,現下有些濕重的披在人的身上。

宋晏寧皺眉,忙上前兩步道:“怎的回來了?”旋即看向江矜身邊霜蟬,面上又幾絲江晝的嚴肅,冷聲道:“還不快快些帶著你家姑娘下去換身衣裳,若是害了風寒你擔待得起?”

旁邊的霜蟬眼神躲了躲,看向一邊固執站著的姑娘,拉著人的手,輕聲道:“姑娘,我們先快些去換身衣裳......”

江矜沒動,反而是緩了緩神色,輕聲道:“多謝嫂嫂關心,只是我方才在這落了個東西......”

宋晏寧眉心一動,問道:“落了什麽東西,我讓丫鬟幫你去尋。”

江矜餘光看著宋晏寧的手,如實道:“是個麒麟玉墜。”

宋晏寧將手上的麒麟玉墜遞過去,“是這只玉墜嗎。”

江矜輕輕的嗯了一聲,在伸手接過時,宋晏寧總算留意到江矜腕上的紅繩,看著是久帶才能磨出來的,是以麒麟玉墜才在拉扶她的時候不小心掉了。

而那個墜子,宋晏寧也很熟悉,是當初宋晏寧同陸瑜去求的平安玉墜,宋晏舸的。

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冬雪漸停。

宋晏寧第一次在江家過了一個年節,江老夫人同虞氏還各自給宋晏寧準備了壓祟錢,讓宋晏寧實在有些受寵若驚。

是以現下見牽著她的手往清玉苑走的人,宋晏寧耐不住輕哼一聲,拉了拉手上那骨節分明的大手,“大人給聲聲備下壓祟錢了嗎?祖母和二嬸嬸可都給聲聲了。”

江晝手上微微用了些力按住掌心亂動的手,轉頭看著帶著一圈兔毛兜帽的姑娘,笑意盈盈,活潑鮮活。江晝輕笑一聲,清冷的眸子映著盈盈的燈盞,“還有自個兒討壓祟錢的?”

宋晏寧不依:“去歲的時候,聲聲可是答應了往後都陪著大人守歲,絲毫沒有食言,大人可是端端方方的君子,莫要耍賴。”

江晝伸手又想要捏捏人的耳垂,宋晏寧方才來時路上都帶著兜帽,現下只覺江晝的手指有些涼涼的忙捂著耳朵躲開,“大人!涼......”

身後跟著兩人的長幕長調和岸雨岸曉幾人也面上藏不住笑,方到了前院,江晝就賞了四個近侍一人一袋金葉子。因清玉苑有了女主人,是以幾人也只是在前院和書房服侍,江晝便使喚幾人回去過年了。

岸曉手巧,給夢瓜做了個緋紅色的過年小衣,抱著圓滾滾毛茸茸的,倒真是像只小虎一樣,江晝換了衣裳出來,就見宋晏寧拿著只金累絲墜南明珠的步搖,一晃一晃的逗著貍奴。

貍奴被逗玩的怎樣不知道,她倒是笑得咯咯的明媚。

江晝從身後攏住宋晏寧,宋晏寧察覺到來人,回頭笑著喚道:“夫君。”

江晝眼底溫沈,輕輕嗯了一聲,眼底宣洩著得嘗所願的光輝,將人拉起來,笑道,“時辰不早了,該安寢了。”

墜明珠的步搖輕輕的掉在地上,夢瓜忙上前伸爪抓了兩下,南明珠靜靜的一動不動,瞬間失了興趣。看著搖曳的燈火,夢瓜不滿的喵了一聲,從羅漢榻邊支著的小窗翻出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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